首頁 > 動漫同人 > Lord·埃爾梅羅二世事件簿 > 第六卷 Case.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第三章

第六卷 Case.阿特拉斯的契約 上 第三章(2/2)

目錄

這不是感傷。

(真的,無法對應起來?)

「……怎麼回事。」

師父也小聲嘀咕道。

村子,變了。

變得不是建築。不是地形。不是風的氣息也不是光的顏色。

「……誰都,不在?」

沒錯。

村子裡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雖然是個小村莊,但也因此每個人都得忙碌著四處奔波。沒有人是不被需要的。然而,在冬日的天空之下,村里卻連一個行人都沒有。

走進村子之後,依然沒有人。

村里經常陪我玩的雜貨店的爺爺,還有酒鋪的老闆娘全都不在。

不管是回到自己家,還是前往墓地,也都不見母親與守墓人貝爾薩克的身影。

接著進入教會拜祭了黑色聖母之後,去看了看地下室,那裡同樣也是空無一人。只有空蕩透著寒意的接待室里桌子上放著的茶杯和盤裝餅乾,透露出之前曾有人在這裡喝下午茶的跡象。

我們也沒有找到那個胖乎乎的費爾南德司祭和一臉不滿地跟在他身後的伊爾米婭修女。

「怎麼會……」

我感覺血液都要凍結了。

身旁的師父輕輕地伸出手。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放在接待室桌子上的茶杯。

「涼透了。瑪麗·賽勒斯特號的話,聽說紅茶還在冒著熱氣。」

他喃喃自語道。

剛才提到的船名,是以在大洋正中所有乘客都突然消失的現今世界一大神秘事件而聞名的。確實,那起事件和村子現在的狀況十分相似。

接著,他用手指划過盤子的邊緣,那裡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看來他們離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不過這也可以說明村民們在消失之前,還是處在可以悠閒地享用紅茶的情況下吧。看其他房子的狀況,也不像是發生了什麼天災。」

假如是因為地震或者暴風雨來襲而出去避難的話,應該多少會留下些痕跡才對。

若是集體遷出村子或者,雖然不願去想像但如果是遭受未知怪獸的襲擊的話,我想也不會留下如此平和的場景。

「斯芬,氣味方面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完全沒有人的氣息。」

金髮少年抽動著鼻子回答道。

「但是……四處都有魔術的香氣。」

魔術的香氣。

那是怎樣一種氣味呢。

正當我在為這種只有他能知道的感覺而疑惑時,弗拉特抬起頭仰望接待室的天花板,同時用手指劃著名圈。

「嗯——。確實,魔力的流動很奇怪呢。雖然山裡的魔力是會比較濃郁,但這裡比起濃郁感覺更應該說是異質吧。明明應該好好流動才行的,但卻像這樣,好像在畫圈似的。」

「不是圈而是螺旋狀吧,山里出現這種情況不是很正常嗎。」

「不是不是,真的就是在畫圈啦!在一個地方不斷兜圈子無限輪迴超級水管工里大家都很著迷的那個!」

「太早下結論可不是好習慣。而且香氣也不是全都平行流動的。最重要的是對整體的正確理解,像弗拉特你這樣想要一步子跨到本質的想法根本就有問題!」

「到達本質有什麼不好嘛!日本的動畫片裡都說,真相只有一個!」

「老師說過很多次了吧,只有在對方和術式都合理運作的情況下,到達本質才能得到正確答案。弗拉特你自己不會搞錯就把其他人也都套上同一種情況,這種做法可不一定總能萬無一失。現在應該同時觀察整體和局部然後再下結論。」

斯芬和弗拉特兩人爭論著。

師父看著他們的樣子,眼中一時間浮現出一種奇妙的神色。那是有些高興,但不知為何又有些寂寞的眼神。

等到他們的爭論暫時要告一段落的時候,他啪的拍了拍手。

「先暫停一下。現在咱們的線索太少了。在這個階段就算你們兩個不斷提出假說,也只是讓思路變得更混亂吧。」

他指點道。

可能是兩人也都有所自覺,聽到師父的話後都沒有再說什麼。

然後,師父微微眯起眼睛。

「集體失蹤事件嗎。聽著像《無人生還》似的。」

他提起那部古典推理的名字,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這也難怪。明明是為了解決以前的事件而來,卻被捲入一起新的事件中。我也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除了驚慌失措以外什麼都做不了。

(……為什麼……大家會、)

是消失到雲中去了嗎,還是潛入地下了嗎。

發生在自己故鄉的異常事態,讓我根本無法承受。在毫無疑問是自己出生成長的故鄉里,明明風景與自己記憶中的別無二致,光是所有人都不見了的缺失無論如何我都無力接受。

我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胸口好痛苦。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昏倒在地了。只有荒唐至極的想像在不斷升溫,灼燒著我的內心。

突然,一股異香飄入鼻腔。

不知何時起,師父又像往常那樣抽起了雪茄。

不可思議的是,單純因為這股香氣,我莫名冷靜了下來。

師父慢慢揚起夾在指間的雪茄,

「分頭行動吧。」

提議道。

「分頭?」

「沒錯。畢竟現在村民全體下落不明,我們聚在一起也同樣可能被害。既然如此,那麼分頭行動同時定期用魔術進行聯絡或許還能分擔一下風險。——斯芬,弗拉特,麻煩你們兩個調查一下這一帶的魔術性要素。」

「得和弗拉特,一起嗎。」

斯芬的臉上流露出了被老師所依靠的自豪與喜悅,以及不得不和弗拉特共同行動的苦惱,表現出他複雜的內心活動。

「只有弗拉特一個人的話,估計到時候匯報的就不是調查結果而是他當時的心情還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胡話了。不光是現在,能跟得上他的就只有你。」

「太過獎了啦教授!」

「你閉嘴。」

「好痛痛痛痛!等、等一下啊教授!」

弗拉特的身體瞬間就被「強化」過的熊爪拎了起來。他的雙腳還在來回亂蹬著……不過只有這次,斯芬的表情沒有因此而鬆弛下來。

「老師……必須得是這個搭配嗎?」

「嗯,你什麼意思?」

「不,我只是覺得,老師您應該也能理解弗拉特在說什麼的……啊,不是,可以的話我也想和老師一起行動,完全不想把這種機會讓給弗拉特!」

「總之,你是想說想和格蕾一組尋找線索?」

聽到自己的名字,我心裡一驚。

斯芬一時間也因為驚慌而屏住了呼吸。

他一副大氣都不敢出一下的樣子,視線慌亂地動搖著,臉整個紅到了耳尖。不知是什麼原理,他的金色捲髮也在淅淅索索的起伏著,就像不安分的小狗的耳朵一樣在晃動。

「……對不起。和我組隊你肯定想都不願意想吧。」

「啊,咦,不會!那個!不是這樣的!」

斯芬的舌頭像被打了結一樣。

他本來是教室里數一數二能言善辯的人來著,現在卻連話都說不利索,可見和我組隊這件事讓他有多痛苦。雖然可以理解他,但我多少還是有些難過。不過我還是相信他不是打從心底在討厭我的,所以倒也不至於被傷害到。

師父思考了幾秒之後,搖了搖頭。

「很遺憾,這個方案我不能採用。要尋找線索的話,你的鼻子和弗拉特的魔術是最適合的。而要研究村里留下的痕跡,還是以前在這個村子待過的我和格蕾更適合。」

「……您說的有道理。」

斯芬的肩膀稍稍耷拉了下來。

「不過,我理解你的擔憂。我會儘量多聯絡你們的。能管住弗拉特這個大麻煩的人,就只有你。抱歉,這段時間就靠你了。」

「唔,好!請交給我吧老師!格蕾親親!別說一段時間了要靠我多久都可以!」

金髮少年的臉上瞬間散發出了光彩,英勇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另一邊,

「——教授!要耍帥也加我一個啦!雖然不知道靠不靠得住但是多誇誇我嘛!」

被拎起來的弗拉特也在說著些什麼,但因為嘴被擋住我們只能聽到些嗚嗚嗚的聲音。

4

斯芬·古拉雪特從以前開始就是「異質」。

並非因為他是埃爾梅羅教室現役學生中最年少取得典位(Pride)的人。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根本無關痛癢。能在時鐘塔接觸到諸多魔術,在少年看來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儘管沒有先代君主·埃爾梅羅那樣能掌握其中絕大部分魔術的絕技,但他總能找出屬於自己的新見地。

只是每當獸性魔術得以精進時,斯芬也會跟著變化。

沒錯。

一直在變化。

即是說,獸性魔術是一種會重塑自身的魔術。魔術迴路自不必說,包括與之相連的神經,肌肉,骨骼——還有在現代科學中不可能被移植的以新皮質和舊皮質等為首的大腦都能感覺到在逐漸被置換。

當時的感覺,斯芬現在已經不記得了。

是害怕嗎。還是高興呢。雖然記憶中自己確實哭腫過眼睛,但那時的心情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過去的自我在被攪拌過之後已經變得模糊不清,無法分辨那淚水象徵的究竟是悲傷還是喜悅了,「斯芬·古拉雪特」這一存在逐漸變為了單純的記號。

是的,記號。

(……只是為了區分而加上的名片(Tag)。)

斯芬平靜地想道。

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任何意義。雖然聽說大部分的魔術師都從得到魔術刻印的時刻開始,就接受了自己將被久遠以前的祖先的方向性(Vector)所吞噬的事實,但這在斯芬的身上要格外熾烈。

更加單純。

更加無計可施。

因為他的終點,甚至將不再是人類。

並不感覺辛苦。連去思考這些的餘力都沒有。自從被發現即使接受了獸性魔術精神也沒有崩壞之後,就有諸多術式與實驗施加在斯芬的身上。有時是剝下後背的皮膚來測試再生能力,有時是將手臂伸進滾燙的油鍋之中。而到了現在,斯芬就連自己有沒有因此而痛苦也不知道了。如果自己那時是徹底化為了野獸的話,甚至有可能從中感受到快樂。

早已被剝奪理性的野獸,距離魔術師已經很遙遠了吧。

來到時鐘塔,在與埃爾梅羅Ⅱ世的相遇中獲得了些許的救贖,大概是因為這個人正確的理解了斯芬。不同於普通魔術師,不過是魔術本身的容器的斯芬·古拉雪特,在埃爾梅羅Ⅱ世手上得到了正確的保護。

會無故討厭比自己晚一些加入的弗拉特,應該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吧。

從初次見面開始,那傢伙的氣味就在告訴自己,他和自己一樣是規格外的。一定打一開始就知道,他是完全無法對他人做出妥協,過猶不及的合格品。正因為沒有任何缺陷,所以無法他人互相理解(不需要他人),兩人都早已接受了這樣的現實。

(……所以。)

所以格蕾的香氣,對斯芬來說是特別的。

不屬於人的,甚至不屬於魔術師的,由彼方的某個人所製造的——微微有些冷淡的香氣,讓少年感到安心。

可能只是憐憫也說不定。

可能是類似自戀的醜惡感情也說不定。

但是,這還是第一次像這樣在乎一個人。不知多少次,自己被那股仿佛在直接撫慰大腦的香氣所吸引,不知不覺間就開始追趕她了。

自從來到這片土地,就產生了一種仿佛被包裹在她的掌心裡一般的感覺。

「……感覺就像是在格蕾親親的身體裡一樣。」

「嗯嗯?格蕾怎麼了?」

聽到他的自言自語,前面的人突然回過頭來。

他們正在鬱鬱蒼蒼的森林之中。

包圍了整個村子,即使白天也異常昏暗的地方。在與埃爾梅羅Ⅱ世分開之後,兩人前往了位於村子北側的森林。雪花現在依然零星地飄落著,不時穿過枝葉的縫隙間。

弗拉特衝著冰冷的指尖哈了口熱氣,毫無惡意地繼續道。

「你不覺得那個黑色的聖母大人,感覺有點像格蕾嗎?!」

「這世上不存在和格蕾親親相似的人。就像老師是獨一無二的偉人一樣,格蕾親親也是絕對之美的化身。」

「嗯。我懂路·希安君的心情!就是日本的萌或者茶道之心那種感覺吧!對了,咱們這次要從哪兒開始調查來著?」

「都說過是沼澤了。」

斯芬一臉無語地回答道。

他們準備直搗核心。

「很明顯,這個村子的異常是以那裡為開端的。雖然慎重起見,老師他們最好不要觸犯禁忌,但我們應該沒有也遵循規則的必要吧。」

「哎呀呀這個村子真是有趣!到處都亂七八糟的!」

弗拉特嬉皮笑臉地說道。

不過,自己也不得不同意他的意見。

「不管怎麼想,這村子裡奇怪的地方都太多了。」

斯芬做出結論。

「首先從作為一個村子的機能上來說,農耕地就很少。既然無法做到自給自足,那麼一直以來應該都得靠附近的團體為這裡提供食糧,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是說這個村子有值得他們這麼做的價值嗎。看上去這裡在金錢上也並不富裕,所以存在某種被信仰的對象的可能性要更高。」

「是說布拉克莫亞墓地或者那尊黑色聖母大人嗎?嗚嗯,雖然也不能說是不可能,但要是這樣的話應該會在一般人里也傳出一些名氣吧?」

「我只是提出這種可能性而已。如果是老師的話,應該可以做出更周詳的思考——不對,他肯定已經到達我無法企及的深淵了。」

斯芬微微眯起眼睛。

弗拉特一副深有同感的樣子點著頭,雖然不知道他能明白多少,但至少思路比一個人的時候更加順暢。

「聽說格蕾好像還被他們崇拜著吧。和這個有沒有關係?啊,是不是因為格蕾自己也很在意這件事,所以才沒告訴過我們?對於這一塊的事她好像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呢,你說對吧。」

他的話讓斯芬啞口無言。

這個學友的直覺有時候敏銳得驚人。在魔術方面雖然一直是這樣,但有時也會在人際關係上發揮作用。明明對細微的人情世故沒有一絲了解,卻總是能直達本質,這樣的人該怎樣評價呢。

少年無奈地耷拉下肩膀。

「……就是啊。她在來這裡的路上,也一直散發著那種苦楚又稀薄,好像被撕裂了一樣的香味。」

「路·希安君果然總是很關心周圍的人啊,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要不怎麼會對我那麼警惕呢!」

又是那種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感覺。

雖然忍不住想要鬧起彆扭來,但對眼前的這個人多半不會有效果。

「說過多少遍了,別叫我路·希安(狗)!」

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之後,斯芬抖了抖鼻子。

「有種古怪的氣味。」

他低聲說道。

腳步沒有停下。

少年一直在以一定的速度前進著。不管是凹凸不平的地面還是擋路的灌木枝,對他來說都不是問題。在這一點上弗拉特也一樣。

「雖然每片土地的氣味都不一樣,不過這個地方在魔力的濃郁上和時鐘塔是一樣的。但是,這裡非常的扭曲。明明感覺很粘稠,可只要一聞就會瞬間消失。就好像剛洗好卻一片漆黑的床單一樣。」

「斯芬君的說明還是老樣子呢——超好懂的!就像名作FPS的新手指導那樣。」

弗拉特拍著手說道。

讓人忍不住想要

上去吐槽對話,然而對他們來說卻是再普通不過了。

兩人自己開拓著道路前進著,突然,斯芬用下巴指了指某個方向。

「在那邊。你懂吧?」

「嗯,嗯。當然懂啦。」

弗拉特點了點頭,一副我都明白的樣子。

他眯起眼睛,伸出手掌接近地面。然後保持著幾厘米的距離讓手掌平行著划過地面。

「有結界。哇,年頭可夠久的。在時鐘塔都不一定能看見這麼老的結界。」

「你來解除吧。」

「好啦好啦。——那麼干涉開始(Game Select)。」

弗拉特的手指一轉。

某種複雜精緻的圖形出現在他的指尖下,不過斯芬知道,這只是他的即興表演罷了。弗拉特的魔術式幾乎全部都是根據當時的心情構成的。通常來說這樣的魔術根本無法成立,而能夠輕易地將其實現,正是弗拉特·埃斯卡爾德斯被視為異端的緣由。

與斯芬的獸性魔術相似,在時鐘塔也極其稀少的類型。

伴隨著異變,他抬起頭。

一條通向森林的小路,仿佛本來就在那裡一樣出現在眼前。

「是作用於我們認知的那種結界呢。好嘞,觀測結束(Game Over)。咱們趕緊走吧。」

弗拉特像是要去野餐一樣,一邊哼著歌,一邊衝進小路。

斯芬立刻跟在他身後,開口道。

「這下我明白制定不許去沼澤這條規矩的原因了。」

他小聲說道。

「不是因為怕村民到達沼澤。【而是因為他們根本無法到達沼澤】。」

「啊,要是根本到不了這件事被發現的話就麻煩了,所以才定下了不准去的規則的嗎?原來如此,這樣就說得通了!」

這應該也可以算一種Whydunit吧。

就是制定規則的原因。

很明顯,這個村子的沼澤中有什麼秘密。為了保守這個秘密,他們甚至不惜設下神秘性的守護。既然如此,那麼那裡究竟有什麼呢?村民們突然失蹤的原因又是什麼呢?

突然,弗拉特停住了腳步。

「啊呀,又來了。」

「守衛森嚴啊。弗拉特,根據這個味道,離咱們近的那一個是誘餌吧?」

「嗯。那是不小心碰到就會觸發自動反擊的攻性防壁(Black Ice)!因為我們突破了剛才的結界,這次就準備要幹掉我們了。」

弗拉特再次揮動起手指,麻利地解除著魔術。

然而,這次沒能一口氣解決。

「——阿嚏!」

因為一個噴嚏,他的手指鬆開了。

瞬間,在樹木之間出現了光之迴路,從膨脹在虛空中的結界點中,射出了兩支利箭。經過錘鍊的咒術的密度,達到了能讓猛獸也必死無疑的領域。

「失色之死啊(Pallida mors)。」

剎那間,斯芬詠唱咒文的話音剛落,一條半透明的觸手就從他的背後伸了出來,打落了光箭。

「啊,剛才的是新招?」

「簡單來說,就是尾巴的形象。從冠位魔術師那兒受了刺激的可不只是你。」

「啊哈哈,橙子小姐的踢技很厲害呢!」

「被她踢到的就只有你好不好!」

弗拉特無視了斯芬的抗議,繼續解除剩下的結界。

或許只要有這兩個人出馬的話,所有的門都將會自動開啟吧。

然而。

這一次,可能為時過晚了。從他們到達村子的那一刻開始,對面就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即便是天才問題兒童,也不會讓他們輕易通過。

那份殺意,獲得了實體。

「……在裡面。剛才的只是警告嗎。」

斯芬嘀咕道。

弗拉特似乎也察覺到了。

在前往沼澤的時候,他們特意從布拉克莫亞墓地的西側繞了過去。之所以沒有穿過墓地,是出於想要逐一試著打破那些規則的打算,只是他們也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否正確。

樹枝一顫,從森林的陰影中,分離出一塊和少年們差不多大小的形狀。

「——嗯嗯嗯?難不成這就是自動防禦機制?」

弗拉特皺起眉頭。

「……唔!」

而斯芬則只是呆站著不動。

影子慢慢地走了過來。沒有迷茫,沒有猶豫。

「路·希安君?」

斯芬已經驚訝到沒有閒心再去抗議這個外號了。

那是個人影。

嬌小的身體,被深深拉下的兜帽遮擋著。

【然後,那熟悉的纖細雙手中,握著一把巨大的鐮刀。】

*

我和師父登上了山丘。

就在村子南邊的不遠處,即便住民們已經不見了蹤跡,風車也依然事不關己地轉動著。在夾雜著細雪的寒風中,沉重地嘎吱作響,看上去仿佛睥睨著廢墟的獨眼巨人一般。

我們達到了風車小屋。

站在小屋前,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您就是為了來這裡,才和他們兩個分開的吧。」

「我只是覺得分頭行動是最優解而已。」

師父一臉意外地說道。

「不過,要是真有個萬一,我也想儘量避免讓他們見面。根本無法預測會產生什麼化學反應。」

他的解釋確實不是謊言。

正因為師父的話有道理,才會讓斯芬也能接受。

只是,肯定不僅僅是這樣而已。

「沒想到師父會有點過度保護呢。不過明明您都把他們帶來了,也太想不開了吧。」

「別說了,我自己知道。」

聽到那帶著苦澀的聲音,我不由得露出微笑。

「原諒您了。……因為,至少您還是把我帶來了。」

「沒有你的話我會死的。」

「對啊。您知道就好。」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之間的互動變成這樣的呢。

說實話,我現在依然害怕到想要尖叫出來。故鄉的人們一個不剩地全都下落不明了,這種事是不可能能承受住的。因此,能像往常一樣有保護師父的任務來讓我分散注意力真是太好了。

我悄悄地調整著呼吸。

然後謹慎地打開了風車小屋的門。

裡面和萊妮絲說的一樣,古怪的水晶機器散發著光芒。如同神秘的洞窟一般,以光為通信媒介的水晶,在我們看來比起機械更像是潛伏於未知的生物。

但讓我和師父呆住的原因,還在更深處。

「看看是誰來了。真沒想到守墓姑娘居然會自願回到這裡。」

迎接我們的,是一個沉穩的聲音。

我聽到了師父吞了下口水。

當然,他想必也預料到了這種情況。然而,預料不是現實。想像中的狀況真的出現在眼前時,果然還是會無法控制地感到震驚。

「……其實,我沒想到您還會留在這裡。只是想來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線索。」

「感覺很不可思議嗎,君主(Lord)。」

對方呵呵笑道。

在他的身邊,隱約纏繞著葡萄酒的香氣。

作為在這個窮鄉僻壤登場的人物來說,不管是那葡萄酒,還是無法確定材質的華麗披風,全都高檔得格格不入。

「啊啊,是這樣嗎。畢竟村民應該已經都不見了才對。會對唯有本人還留在這裡一事感到違和也是自然。」

阿特拉斯院的院長——茨比亞·艾爾特納姆·阿特拉西亞在我們眼前緩緩地點了點頭。

5

「——嗯嗯嗯?難不成這就是自動防禦機制?」

就連弗拉特的聲音,也從斯芬的意識中遠去了。

手持大鐮的人影,與自己熟悉的那個人太過相似。同時,這副光景也如實地再現了自己從聽說發生在這個村子的案件時起就縈繞在腦海中的妄想。

「格、蕾親……」

在呆若木雞的少年面前,對方舉起了黑色的鐮刀。

只聽一道風聲,斬下的一擊穿過了無法反抗的少年的脖子。

另一種意義上的,【穿過了】。

「……是影畫?」

至少並沒有實體。

在揮下鐮刀之後,影子也立刻如同融化了一般消失了,森林中只剩下斯芬和弗拉特兩人。

「路·希安君!你怎麼了!」

「你問怎麼了……等一下。你剛才看到的是什麼?」

「咦……不就是個模糊的影子嗎?不

過那個影子又消失了呢!是怎麼弄的,跟《人鬼情未了》似的!」

也就是說,斯芬和弗拉特看到的是不一樣的東西嗎。

「對了,還是先看那邊吧!」

說著,弗拉特指向某個地方。

是沼澤的方向。

異常的臭氣刺激著他們的鼻子。就連能比狗識別出更多氣味的斯芬,也剛剛才注意到這個味道。

瞬間,升起了白色的霧靄。

不對,那並非是霧。

「亡靈……?!」

他們驚嘆道。

而且是從未見過的規模。雖然相比埃爾梅羅Ⅱ世在剝離城阿德拉的遭遇要稍顯單薄,但那時斯芬和弗拉特並不在場。

「路·希安君,輔助我!」

弗拉特舉起手指。

斯芬將精氣(Od)注入了少年速成的魔術式中。接著亡靈的洪流就覆蓋了儘可能提升過強度的護罩,吞噬了兩人。

「這是……」

「哎呀呀呀呀這可真厲害!就像過山車一樣!不過他們這是……好像是想逃離什麼似的……」

在洪流之中,弗拉特轉過了視線。

總是因好奇而閃耀的雙眼,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也依舊炯炯有神地緊盯著森林的深處。在應該是沼澤的方向上捲起了漩渦,固定住了不斷躍動的魔力。

「好厲害!還是第一次看到像這樣濃密又纖細的術式!完全看不明白是怎麼成立的,真是太棒了!喂喂,你也一起來看嘛!路·希安君!」

「啊啊可惡,不要從自己的結界裡探出身去啊蠢材!也為我這個輔助想想好不好!還有你接近那種讓人發麻的氣味是想幹嘛!蠢材你乾脆去死好了!」

他用一隻手抓出腰帶,把差點就要跳出去的弗拉特拉了回來。

然而在現在的情況下,他或許只是在白費功夫。

「啊,啊,啊,有什麼東西,在動!」

和弗拉特的叫喊聲同時。

那個東西扭曲了。

*

「茨比亞……先生……」

我將這個名字擠出喉嚨。

平時的話,我都是安靜地在一旁聽著師父進行這樣的訊問,這次會由自己先開口,果然是因為事關自己的故鄉吧。

「呼嗯,在這個模式中,也曾拜託過你幾次傳話以及搬運材料吧。只不過,大部分情況下還是由貝爾薩克閣下來完成的。」

「請您告訴我。」

我加重了語氣。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嗎。」

茨比亞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遙遠。

「作為提問來說雖然沒有問題,但並不是個好提問。腳本中的提問應該圍繞主題來進行。以主題為上並非陳詞濫調,故事中的要素必然是以主題為中心進行設置的,這只是單純的事實。」

「……」

冗長的台詞讓我心中的一部分發出了呻吟。

不是惱火。也並非恐懼。是眼前的人過於超出自己認知的感覺。就好像本以為說話的是人實際卻是精緻的人偶,或者本以為對方是哺乳類其實卻是昆蟲,這樣的感覺。

雖然面對魔術師時我經常會產生類似的感覺,但現在的感覺與之前的全都不同。

和我勉強已經幾乎習慣了的時鐘塔的魔術師們完全不同的異質存在。

「在此基礎上來回答你吧。這裡發生的,不過是古老的契約而已。」

「契約?」

「在我成為院長的很久之前所定下的契約。對了,難得你回來了。——就再告訴你一些內情吧。」

說著,茨比亞的視線看向師父。

「即便只是暫代君主(Lord)之位,想必也應該對阿特拉斯的契約書有所耳聞吧。」

「是指據說散落在世界中的七份契約書嗎。」

「沒錯,七份契約書。而發動了這一契約之人,阿特拉斯院必將予以協助。」

茨比亞平淡地說道。

儘管我對魔術的詳情還不是很了解,但也明白這是非常嚴肅的話題。

能讓阿特拉斯院無法違抗的七份契約書。假如將阿特拉斯院替換成時鐘塔的話,其效力將引發怎樣的事態,我根本無從想像。雖然我認識的君主(Lord)除了師父,就只有三大貴族中的君主·巴魯葉雷塔,但如果那個階層遵從契約進行協助的話,將會在世界上留下何等的爪痕呢。

——不要解開阿特拉斯的封印。否則世界將會毀滅七次。

師父等了等,然後問道。

「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您認識Dr.哈特雷斯嗎……?」

「呼嗯。Dr.哈特雷斯嗎。」

茨比亞的指尖划過身邊的書桌。水晶似乎受到了某種影響,發出撞擊般的聲音。那是優美,卻又有些寂寞的音色。

「我確實與他進行過交易。」

「——唔!」

師父握緊了拳頭。

「他現在在哪裡。不,首先哈特雷斯為什麼會和您接觸。」

「哦,這還真是直截了當地問題。原來如此,雖然是在我所精查的範圍之外,但看來他成功給你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

「請您回答我。」

正在逼問著的師父的表情,突然變化了。

水晶再次發出聲響。

共鳴並沒有就此結束。聲音層層重疊,仿佛要將我們包圍一般。如同音之結界,接連不斷的聲音追趕著我們,茨比亞緩緩地抬起頭來。

「啊啊,起動了嗎。這個村子裡,有阿特拉斯的兵器。」

「——唔!」

我屏住了呼吸。

師父也瞪大了眼睛。

「阿特拉斯院的七大兵器。其性質為再演。對我而言可以說十分熟悉了。雖然沒有正式的名稱,不過通稱Logos React。」

「……您在說什麼?」

「當然是在說明情況了。君主·埃爾梅羅Ⅱ世。都是你想知道的事。」

「……」

正如萊妮絲所說。任何問題都只有核心被提前告知了的感覺。

明明他所說的一切都是那麼的莫名其妙,但卻無法否認我們被迫理解了那是非常重要的事實。啊啊,不怕招來誤會地說,現在的心情就像是突然被告知了核武器的地點以及起動密碼似的。

而且在一種請人吃炸魚薯條一般輕快的氣氛中。

「那是……」

在啞口無言的師父面前,茨比亞深吸一口氣。

接著從他的雙唇中,就像雪崩一般毫無停頓地流淌出一連串的「機械音」。

「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

那是難以想像是出自人口的無機質的,沙啞得不像話的,空虛的聲音。

如同故障的八音盒,專注到近乎瘋狂。

如同孤狼臨終前的嗥叫,滑稽到無法挽回。

「將過去以現在,現在以過去,顛倒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旋轉。」

說完這句話後,茨比亞揚起嘴角,誇張地行了一禮。

「即是說,這僅僅是可能性的殘滓。與因世界的選擇而或在瓦拉幾亞完成蛻變的我相似,卻又有著決定性差異的現象之一。……啊啊,對了。仿照遠東的神秘,稱其為祟(TATARI)之夜好了。」

端正的嘴唇扭曲了。

而我的視野也同樣扭曲了。

不光是我,師父也單膝跪了下來。世界上的光線都化作光暈,同時與黑暗相混淆,所有的一切都逐漸扭曲成我曾見過的遠東的水墨畫一般的黑白兩色。

「茨比亞!」

師父大喊道。

不只是神經,連魔術迴路也因那扭曲而無法正常地運作。

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全都無法獲取到情報。自己是向著天空落下的飛鳥,是將要羽化為幼蟲的蝴蝶,是會凍結一切的火焰。

「——沉溺於黑夜吧。」

我聽到茨比亞這樣說道。

「去探索並非真實的虛構即可。尋找你應去解開的虛構之謎。那正是你到達終點的唯一手段,君主·埃爾梅羅Ⅱ世。」

6

——代碼:Logos React,再輸入。

——歪曲

固定值:B。

——提取期間:■■■■■■■■■■

——■■■■■程序啟動。開始更換對象。

——全行程,完成(Clear)。阿特拉斯的——

好像聽到了聲音。

是我完全無法理解的,比通常的聲音更加直接的「情報(Code)」。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躺在柔軟的床上。

「這裡……是……」

我的聲音非常模糊。頭很痛。

搖搖晃晃地起身後,我【像往常一樣】下到一樓的客廳。

「早安,格蕾。昨晚沒睡好嗎?」

奇怪。

身體對我訴說著違和感。

世界是明亮的。與生物鐘不一致。而且,為什麼會這麼溫暖?剛才不是還在下雪嗎。現在卻感覺只要稍稍活動就會熱得出汗。

(初夏……?)

這樣就說得通了。然而,這是不可能的。

「格蕾?」

是啊,沒錯。

這裡是哪裡?

明明就在剛才,我還在和師父一起與茨比亞對峙著。雖然我無法理解阿特拉斯院的院長是怎樣的怪物,但還是下定決心即便如此也一定要保護好師父。然而,現在我是……

「格蕾你怎麼了,聽見我說話了嗎。」

廚房裡的人無奈地再次搭話道。

這聲音是多麼的熟悉啊。明明早就已經注意到了,表面意識卻沒能接受。我的大腦無法相信我的感覺器官。不可能相信。這個季節與這個人的這個搭配。

「那……個,為什麼……我會在這……」

「你在說什麼呢。」

我聽到了溫和的笑聲。

「這裡是你家啊。睡糊塗了嗎?」

對方拿著剛烤好的麵包走出廚房,出現在眼前。

啊啊,我認識這個人。是我最了解的人。是我最難忘的人。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是從我出生時起就一直在一起,在我變成這個樣子後比誰都要高興的人。

麵包香甜的氣味,喚起了我難以抑制的鄉愁,以及同等程度的恐懼。

「【媽……媽】……」

我呻吟道。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