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魔眼搜集列車 上 第二章(2/2)
「……伊薇特。」
「還可以再坐兩個人呢,老師也坐過來嘛。來嘛來嘛請坐!你可愛的內弟子也在喲。」
我恍然大悟。
原來自己是她為了捕獲師父而準備的誘餌。
師父好像也看穿了這一點,但還是無奈地坐到了我旁邊。雖然有些內疚,但如果當時我找一張沒人的桌子坐下的話,現在多半會很不知所措吧,希望您能原諒我。
「雷曼家沒帶隨從來嗎。」
「哈哈哈。如果是從老家出發的話會讓人家帶上吧。實在是很不習慣呢。你看,間諜怎麼能拖家帶口呢。」
伊薇特擺了擺手,這樣主張道。
而師父則只是將手伸到不常戴的眼鏡上方,揉了揉眉心。
「情況怎麼樣。」
「總之,我去問了問工作人員都有誰能發出這樣的邀請函。」
師父壓低聲音,向我指了指留在保險柜里的那個信封。
「這是自由式的邀請函,寄出了好幾份。聽說有時為了招來新的客人,就會發出這樣的邀請函。所以他們也不知道這份邀請函本來是屬於誰的。……以防萬一,我先讓考列斯留在房間裡了。」
然後他用眼神告訴我,剩下的之後再談。
這時,情況有了變化。
「接下來將為各位展示另一件商品。」
主持人說道。
接著面無表情的工作人員搬來一個新的透明圓筒。
「掠取之魔眼。」
主持人這樣稱呼漂浮在內側的魔眼。
瞬間,我手中的目錄出現了新的一頁。配合著主持人的解說,上面浮現出眼球的照片和詳細的說明。
「眼如其名,這是會直接奪取視線所達範圍內生物生命力的魔眼。級別為『黃金』。雖然有些舊了,但保存狀態完好。不過因為魔眼的性質,可能會對宿主造成傷害。過去兩名被移植者都在三年內陷入瀕死狀態,由本列車的工作人員進行了摘除,有意者還請仔細閱讀契約書上的責任限制條款。」
餐車內魔術師們的呻吟泛起漣漪,與主持人平靜的說明形成對比。
師父也一臉疑惑地捂住了嘴。
「……該說,不愧是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嗎。」
「剛才的炎燒就已經足夠厲害了呢。」
而伊薇特的獨眼則閃耀著燦爛的光芒。她看了看一臉迷茫的我,擺了擺食指。
「你看,那邊的奧爾加瑪麗小姐也一下子變了臉色吧?因為黃金可是比通常的Noble Color更加高級呢。」
「比通常的Noble Color,更加高級?」
「就算是被封印指定也不奇怪。」
師父接過話頭。
我對這個詞有印象,於是反問道。
「封印指定,就是之前橙子小姐那樣的嗎?」
「就是那個。因為以時鐘塔的技術不能保證完好地摘除魔眼,所以連著本人一起保存要輕鬆得多。難以再次出現的魔眼不屬於個人,而是整個魔術協會的共有財產,就是這個意思。」
師父閉上一隻眼睛,說明道。他的聲音有些生硬,想必是因為他不太能認同時鐘塔的所為吧。
然後他一臉嚴肅地補充道。
「據說再往上還有被稱為『寶石』位階的魔眼存在,不過這就已經是讓人懷疑是否真實存在的程度了。不然就是可能由某個領導著一派的君主(Lord)秘密持有。……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拍賣會,真是名不虛傳。」
「等等啊老師,人家也是沒想到第二個就會拿出黃金來。這樣的話說不定可以期待一下呢。沒準壓軸的就是寶石之魔眼……」
就在伊薇特說到這裡的時候。
「【『虹』之魔眼】呢?」
響起了一個聲音。
起身的少女,是奧爾加瑪麗•亞斯密雷特•阿尼姆斯菲亞。雖然還略帶稚氣,但她的颯爽英姿里充滿了讓其他魔術師黯然失色的氣魄。
「您指什麼。」
「沒聽到我說什麼嗎。」
少女逼問道。
那雙強勢的眼睛緊盯著主持人,平靜地說道。
「既然是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那應該保管有傳說中最高位的虹之魔眼吧?比如說……出現在遠東的直死之魔眼之類的。」
這次不止是呻吟了。
響起了椅子突然挪動的聲音,有人站了起來。
居然偏偏是那個法政科的魔術師——化野菱理。
(直死之魔眼?)
我沒聽過這個名字。但是,我能看出魔術師們已經被之前的那個詞——虹之魔眼吸引了注意。最高位。別說是Noble Color,甚至在連是否存在都被懷疑的寶石之魔眼【之上】。
黃金。
寶石。
然後是,虹。
光是名字就讓在座的魔術師們感到恐懼的,最高位的魔眼。
「請恕我在今日這個情況下無法回答您。」
主持人回答道。
她說的不是,沒有。只是【在今日這個情況下】。
周圍的魔術師們仿佛被神話中的怪物(美杜莎)之眼瞪視了一般,全都凝固了。——讓人驚訝的是,就連化野菱理也不例外,她動作生硬地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在氣氛詭異的餐車裡,
「哼,嗯。」
伊薇特在小聲嘟囔著。
她的獨眼中流露出不同尋常的光。
「還想著之前都沒在這裡見到阿尼姆斯菲亞呢,原來這次是有目標的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好像會很有趣呀。」
最後,她這樣低聲嘀咕道。
「……不過,真的存在直死之魔眼嗎?就算存在,那真的算是魔眼嗎?究竟是怎樣呢?」
4
之後,早餐兼預演會就這樣結束了。
人們都沒有再說什麼,就這樣三五成群地散開了。我和師父用籃子替考列斯裝了些吃的,也離開了餐車。
在餐車和客房之間,是用一整節車廂打造的客廳。
雖然柔軟的地毯和皮質的沙發沒有絲毫改變,但我卻感到一種針扎皮膚般異質的恐懼。那既不是魔力也不是敵意。但是,在看到那浮在溶液中的魔眼之後,列車中的一切都讓我感到是那樣的不祥。
我甚至有些呼吸困難。
為了追上走在前面的師父,我抬起了頭。
「考列斯同學。」
戴眼鏡的少年正站在走廊里。
「老師,格蕾小姐。……怎麼臉色不太好,那邊的事很麻煩嗎?」
「啊,不,我沒事。就是有點暈車。」
看著這張充滿善意的臉,我鬆了口氣。
不過,這個少年或許不太適合待在時鐘塔。就算他適合做一名魔術師,也應該去別的地方,我不著邊際地想著。
「那就好。」
聽到我的回答,少年的表情放鬆了一些。
然後,
「老師。這個剛才夾在門上。」
說著,他拿出一個白色的信封。
「信?」
「是的。我一發現馬上就開了門,但那時已經看不見人影了。對不起。」
「沒事,不要放在心上。既然會用這種方式與我們接觸,那對方應該是用了不怕被捉到的速成使魔之類的東西。」
說著,他撕開信封。
將裡面的信展開後,他的手僵住了。
「您能注意到邀請函,並蒞臨此地,實屬光榮。」
開頭是這樣寫的。
能寫出這種開頭的人,我只能想到一個。
「……師父。」
「沒錯。就是那個小偷發來的。」
師父點了點頭,表情非常冰冷。似乎是想要盡力將心中無法控制的感情凍結起來一樣。
「先仔細研究一下吧——」
「——君主•埃爾梅羅Ⅱ世。」
平穩的聲音讓我們停下了腳步。
轉過頭去,剛才吸引了魔術師們目光的少女站在那裡。
「Miss.奧爾加瑪麗。」
一頭銀髮的天體科(阿尼姆斯菲亞)君主(Lord)的女兒正盯著我們。
我覺得她有些像貓。雖然同樣是大小姐,卻有著與露維雅澤麗塔•埃德菲爾特不同的存在形式。如果說那位千金是經由時間磨礪發掘於大地之底的寶石的話,那麼這名少女就是有著彷如與諸多貴族一同凝望歷史的阿比西尼亞貓般的韻味。
「可以借一步說話吧?」
少女用傲慢的口吻說道。
「很遺憾,我想我是說不出什麼能入你法眼的話來的。而且,你不是已經放棄進行情報交換了嗎。」
「情況發生了變化。而且,如果要找人聊這個話題的話,在時鐘塔里那是非你莫屬。」
「哦。」
師父為了故作輕鬆而放下的手指,在下一個剎那微微顫抖了。
奧爾加瑪麗就像是在使用古老的魔術一般,這樣說道。
「【畢竟,是關於聖杯戰爭的話題】。」
*
化野菱理是隸屬於法政科的魔術師。
在時鐘塔,存在著作為主要學術方針的十二科,然而法政科與這之中任何一科的性質都不一樣。因為,法政科所掌管的並非學問,而是時鐘塔的運營方針本身。
再詳細說明的話,這個運營方針也要分為三點。
也就是保全魔術世界,管理魔術師,以及與社會的接觸。
無論在哪點上,法政科都是名副其實的「統率魔術師的魔術師」。大多數的君主(Lord)家系都會將自己的孩子送入法政科,而法政科也會毫無保留地教授帝王學。因此就算自身本不是與十二家或三大貴族有關的人物,只要報上法政科的名號那對方無論是誰都會心驚膽戰。
而現在。
「真的……會出售虹之魔眼……?」
阿尼姆斯菲亞家的女兒所說的事,讓菱理皺起了姣好的眉毛。
就算是這名身著振袖的女人也是半信半疑——不,不得不說九成九都是不可能。就算是對於身處法政科的她來說,虹之位階的魔眼也不過是僅出現在傳聞中的東西。
但是,也不能因此就置之不理。
因為如果這裡真的有虹之魔眼,那麼光是這個名字就有可能帶來破壞時鐘塔平衡的衝擊。
「……不。」
她搖了搖頭。
(重點應該是,其中包含著怎樣的魔術。)
Noble Color。
大致上是以「束縛」「強制」「契約」「炎燒」「幻覺」「厄運」等為代表,能夠介入他人命運本身的特權行為。
然而在「黃金」及以上的魔眼中,經常會含有現代已失傳的大魔術。而到了「寶石」和「虹」的級別,甚至可能秘藏著大魔術以上——古今所有魔術都無法再現的神秘。
即是說,可稱為神靈所行使的權能。
(如果直死之魔眼真的存在的話,那麼巴羅爾的權能也……)
菱理也不清楚那種東西是否真實存在。
不過,如果假設以前一些並沒有放在心上的傳聞是真實的話,那麼大致可以推測。
也就是,僅憑一瞪就能夠確定死亡(終結)的超凡的異能。萬物均有破綻。因為這世上沒有完美的物體,由此產生了將一切毀滅從零開始重建的願望。而將這樣的破綻暴露被認為是古代凱爾特神巴羅爾所擁有的,越權行為的象徵。
就算僅限一代,其價值也有可能超越十二家的源流刻印和至上禮裝。
「居然會接二連三地和這些事扯上關係。」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你這是準備將殘留在現代的神秘驅逐殆盡嗎?就算是君主(Lord),也未免太荒唐了吧,君主•埃爾梅羅Ⅱ世……?」
*
師父關上房門,請兩位客人坐到沙發上。
因為已經沒有位置了,我和考列斯只好坐在床上。雖說原本是奢侈地用一節車廂的一半打造出的三人間,但坐進五個人也還是顯得有些狹小了。
師父則在沙發與床之間的扶手椅上坐了下來,放慢語速詢問道。
「——為什麼,你會提到聖杯戰爭?」
雖然他已經極力掩飾了,但聲音還是有一點生硬。
奧爾加瑪麗的隨從,特莉夏•菲洛茲扶了扶眼鏡,代替她回答道。
「當年埃爾梅羅先代的事蔚為話題,因此阿尼姆斯菲亞家也曾收集過這方面的資料。」
她是指十年前。第四次聖杯戰爭。
使先代君主•埃爾梅羅——也就是凱尼斯•埃爾梅羅•阿奇博爾德失去性命的一戰。或者說,是現在的君主•埃爾梅羅Ⅱ世——師父倖存下來,讓他成為現在的他的一戰。
阿尼姆斯菲亞從那麼久以前,甚至更加久遠的時候開始,就在觀察著師父他們嗎。當然既然同為君主(Lord),對凱尼斯師進行調查應該也是固定的流程,但還是讓我感到後背止不住地發冷。
我感到自己稍稍碰觸到了,所謂時鐘塔的本質。
「嗯。我還以為在十二家中,阿尼姆斯菲亞就是山中的隱者,對眾星以外的事物不感興趣呢。」
「這裡也是其中一顆星。」
這次由奧爾加瑪麗本人對師父做出了回答。
清澈的琥珀色眼瞳從下方瞪視著師父。那眼神與其說是在進行評估,不如說是在發出挑戰。
「而且,有一個話題可是就算隱居在山中也能傳到耳朵里的。那就是這次連Ⅱ世都想去挑戰十年前君主•埃爾梅羅死去的那個聖杯戰爭。我記得再過不到兩個月第五次聖杯戰爭就要開始了,你爭取過時鐘塔的名額吧?」
「不巧的是,我好像被踢下來了。雖然這次時鐘塔的名額增至兩個,但聽說已經分別被加里阿斯塔和封印指定局拿到了。」
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我當然知道。
而封印指定局印象中是為了確保能捕獲被封印指定的魔術師而成立的組織。不是靠單純的魔術水平,而是以能夠狩獵潛逃魔術師的戰鬥力為標準選拔的,這樣的人去參加聖杯戰爭可以說是再合適不過了吧。
「但你想要這個名額也是事實。我說,難道你就那麼想要那個說什麼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可疑聖杯嗎?」
「……這個嘛、」
「不對吧。確實,他們好像耍了些手段叫出了英靈,但那可是魔術落後的遠東的儀式。不可能有聖杯這種非凡之物的。」
奧爾加瑪麗抱起胳膊,用食指拍打著上臂。
她眯起眼睛,這樣繼續道。
「既然如此,那麼我想你的目的應該是那個儀式本身。沒錯,你原本只是個三流的新世代(New Age),卻在經歷了那次戰爭後不知怎的像換了個人一樣,甚至還接管了埃爾梅羅教室。不僅如此,不斷內訌的埃爾梅羅派在塵埃落定之後,迅速就將你推上了君主(Lord)之位,實在異常……你是不是賣了先代君主•埃爾梅羅什麼人情?」
「很遺憾,凱尼斯師過世時我並不在場。他應該至死都將我視為一個無藥可救的蠢貨吧。」
「……唔。」
我拼盡全力讓自己不要發出聲音來。
師父居然被如此關注著。
想到那個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也提到過不少關於這方面的事,恐怕調查報告在時鐘塔是向一定地位以上的人群公開的吧。雖然師父是說類似的話已經從萊妮絲那裡聽過了所以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並保持著達觀的態度,但我始終無法做到像他那樣。
「總之,你準備再一次參加聖杯戰爭。是想洗刷曾經敗北的恥辱嗎?」
「……你覺得是就是吧,那麼你的話說完了嗎?」
「還沒有,這只是在確認情況。你如果不想聽的話,就當我是在自言自語好了。」
奧爾加瑪麗擺了擺手,繼續說道。
「如果我剛才的推測沒錯的話,那你到這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來的目的,應該就是為了聖杯戰爭而補充戰力吧?既然你沒能爭取到時鐘塔的名額,那就只能偷偷地私自參加了,這樣也就沒法像先代君主•埃爾梅羅那樣光明正大地帶上大量魔術禮裝。當初凱尼斯•埃爾梅羅•阿奇博爾德可以說是揮霍一樣地傾注了當時埃爾梅羅所擁有的貴重禮裝,對吧?簡直讓人震驚。
不用說與礦石科(奇修亞)相稱的諸多寶石•礦石,還有連降靈科(尤利菲斯)都不敢輕易出手的惡靈•魍魎,甚至還搬去了三台調整至君主(Lord)專用的魔力爐。這些東西居然被連同大樓一起炸掉了,光是聽著就毛骨悚然。就算是當時的埃爾梅羅派,應該也是投入了不少身家的。」
(……)
我茫然地盯著這兩個人。
她這種謹慎地作風,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萊妮絲小姐也是。)
或者說,過去的萊妮絲,說不定也是這樣在時鐘塔生活的。
不過我認識她的時候,已經是在她和師父做過很久的兄妹……能將部分問題推給師父以後了,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因此,萊妮絲小姐才不想對師父放手的嗎?)
我偷偷按住她給我的信用卡和手機。雖然在火車出發後一直就都沒有信號,但到了拍賣會的時候應該就能用了吧。
同時,我也多少有些安心。
因為只要她不放手的話,那我想就應該還沒有問題。
也是因為我感覺如果不這樣的話,師父(這個人)就會消失。
「……你知道得還真清楚。沒想到阿尼姆斯菲亞居然會對俗世有這麼大的興趣。」
「凝視星星的外面,與凝視表面其實是一個意思。只不過,如果我想的沒錯的話,或許我們可以結成統一戰線。」
「統一戰線啊。至少聽上去還挺不錯的。」
「對吧?本來阿尼姆斯菲亞就和埃爾梅羅一樣是貴族主義的。」
「貴族主義,嗎。」
師父輕輕咬了咬嘴唇。
應該是聽到關於派閥的話題想到了些什麼吧。雖然埃爾梅羅本身屬於貴族主義,但考慮到師父本人的出身和他的做法,反倒是民主主義要更適合他。巴魯葉雷塔會想要拉攏他,多半也是出於這些理由。
奧爾加瑪麗再次緊盯住師父。
「如果你的目的單純就是補充戰力的話,那麼至少你想要的不會是虹之魔眼吧?既然如此,我們的利害關係就一致了。」
「……為什麼這麼說?那可是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魔眼。恐怕就算是其他君主(Lord)的手上也沒有。雖然還不知道有怎樣的能力,但只要能得到的話不管是誰都會想要吧。」
「就算不知道有什麼能力,光是虹之魔眼的名號也能讓它賣出天價。我想以現在埃爾梅羅的財力應該無力支付吧。」
「你說得還真直接啊。」
師父苦笑著聳了聳肩。
但是依舊看不出他有不高興的樣子,看來他是真的不討厭這樣的人。至少是省去了逐字逐句琢磨對方話中含義的麻煩。
「也就是說,你是真的相信到時候會拿出虹之魔眼了。是在事前等到了什麼情報嗎?可我覺得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應該不會向外界泄露情報才對。」
「……」
奧爾加瑪麗暫時沉默了。
然後,她對身邊的隨從使了個眼色,開口說道。
「那好吧,特莉夏。把這張牌告訴他也是為了讓對話能順利進行下去。」
「我知道了。」
聽到主人的話,隨從特莉夏•菲洛茲點了點頭,然後抬起手。
「因為我【看到了】。」
她摘下眼鏡,露出美麗的雙眸。
不,是潛藏在她眼瞳深處的燦爛光輝,吸引住了我們的意識。那是一種異樣的光華,我感覺似乎就在剛才也看到了……她慢慢地提出這樣的請求。
「啊,這下正好。埃爾梅羅Ⅱ世先生,可以請您舉起您的右手嗎。」
「這樣?」
坐在椅子上的師父也沒有拒絕,他筆直地舉起了右手。
「是的,可以的話請再保持八秒左右。七、六、五、四——」
「——哇!」
我身邊的考列斯身子一歪。
因為太過緊張,他從床上滑了下去。同時他的手打到了放在床頭的水壺,水壺劃出一道鮮明的拋物線——就像是某種實驗一樣,落入了師父舉起的手中。
師父茫然地盯著水壺看了一會兒,然後得出了答案。
「是魔眼吧。」
「廣義上來說,是的。我的眼睛是預測的未來視。」
「……未來、視?」
師父對茫然的我耳語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能看見未來的眼睛。就像剛才特莉夏說的那樣,廣義上是魔眼的一種。」
魔眼。
狹義上則是根據是否會投射炎燒或魅惑這類術式,在有些情況下並不包括感受型的未來視和過去視……師父這些詳細的說明,我還是沒能聽進去。
但是,這裡也有一個人這件事讓我感到好像咽下了一塊石頭。
能看見不可視之【物】的人。
在某種意義上,是視覺本身連接著別的世界的人類。
這輛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上長期販賣著的,異能(特別)。
「我在大約三個月以前看到了,這次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拍賣會上將會展出虹之魔眼。」
「看到了,嗎。」
師父喃喃自語道。
「結果在原理之前。這種說法實在是很有未來視的風格。但是,預測的未來視應該是非常不安定的吧。最多只能說存在這種可能性而已。」
「所以我才在那時向他們確認的。」
奧爾加瑪麗驕傲地挺起胸膛。
「結果這種大事那個主持人都沒有否認。當時在場的所有人估計都覺得是可能存在的吧。」
這次輪到師父陷入沉思。
想到乘車前,奧爾加瑪麗也是直截了當地問我們「有沒有想要的魔眼」,看來這應該是她的慣用手段。這種手法可能有些亂來,但在爾虞我詐的時鐘塔說不定意外的有效。至少,能清楚地分別敵人和同伴。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再次來與我們進行接觸的嗎。如果能夠確定目標不一樣,雙方都能減輕負擔,我也這麼說過。……那麼,你希望我怎樣協助你呢?」
「等到拿出虹之魔眼的時候,如果有其他的笨蛋也競拍了的話,希望你也能加入競拍。」
「哦?不是你說埃爾梅羅沒有那份財力的嗎?」
「這樣的話,對方就等於是與兩個君主(Lord)家係為敵了,有幾個魔術師會做這種傻事?等其他人放棄之後,你也趕緊放棄,這樣就能將損失減少到最低。」
換句話說,就是通過權力來壓制對方。
道理我能明白。雖然師父的立場有時會受到質疑,但時鐘塔之首君主(Lord)這個稱號也不是虛名。先不說只有一家的情況,同時被兩個家系敵視這種慘劇應該不管是誰都會想要避開的吧。
「另外,如果你們能積極地競拍其它魔眼,削弱他們的資金的話就更好了,但這個我就不強求了。怎麼樣,對於埃爾梅羅來說,這可是個不出一個便士就能賣給阿尼姆斯菲亞(我們)人情的好機會吧?」
對於她傲慢至極的發言,師父沒有流露出任何感情,開口道。
「這件事我知道了。」
他並沒有答應她。
但阿尼姆斯菲亞的人似乎對於這樣的答覆就滿足了。
奧爾加瑪麗正準備轉過身,卻突然停住了。
「怎麼了,特莉夏?」
「能否允許我再與埃爾梅羅Ⅱ世先生聊一聊嗎。」
「哼嗯。沒關係。那我就回房間去等你了。」
奧爾加瑪麗一甩銀髮,就這樣離開了。
留下來的特莉夏等待門徹底合上以後,對師父說道。
「我有一件事想問您。」
「什麼事?」
「小姐她剛才說,您是為了雪恥才想參加第五次聖杯戰爭的,但我並不這麼認為。」
「……哦。那麼能讓我聽聽你的想法嗎。」
聽到師父這麼說,特莉夏露出淡淡的微笑,輕聲說道。
「經歷過生死之戰的人發生脫胎換骨般的變化,這種事並不罕見,但是,需要一個契機。如果這個契機不是先代君主•埃爾梅羅的話,那麼就是另一個人對您產生了影響。我瀏覽過聖杯戰爭的調查結果……也知道在十年前的第四次聖杯戰爭中,與您並肩戰鬥的英靈。」
師父的手指顫抖了一下。
我和考列斯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因為特莉夏的話題,正好與我們乘上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真正理由息息相關。
隨從只是平靜地繼續道。
「沒錯……我想留名人類史的英靈,足以改變一個人的人生和人格。」
我突然感到後背像被人刺中了一般,打了個寒戰。
她說她有未來視的魔眼。也展現了那份力量。
但是,這個隨從似乎還擁有著在那能力之上的洞察力。
「你的猜想很有趣,女士。」
師父回答道。
「但也只是猜想而已。沒有任何證據。」
「確實是這樣。」
特莉夏承認道。
「所以,我接下來要說的也不過是單純的猜想而已,希望您能一笑置之。」
這樣說完以後,她接著說道。
「假如再一次召喚出那位英靈——從者,【他也不會有與您共同馳騁過的記憶】,不是嗎?」
「咦。」
我發出了笨拙的聲音。
雖然一直在忍耐著,但因為這次突襲,還是沒能憋住。
特莉夏瞥了我一眼,然後繼續說道。
「關於英靈,我也有一定程度的降靈科的知識。是的,作為本體的英靈座上應該保存有關於您的記錄吧。在那裡,沒有確定的時間與空間,位於座上的本體儲存著大量的記錄。……但也因此,被召喚於現世的從者應該無法保有關於您的所有記錄。從者所擁有的記憶就只有生前(默認)的知識,以及世界賦予他們的在現代所必須的事項。之後就是細微的調整。因為英靈座能夠無視時間積蓄情報,不這樣做的話就會產生矛盾。」
當然,這些僅僅只是假說,她帶著鯊魚一般的微笑說道。
「假說……?」
我感覺好像踩不到地面。
這是在想要做什麼的時候,卻被人告知自己從根本上就搞錯了一樣的感覺。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地毯仿佛裂開了,而我就這樣落入了那奈落之底。如果不是強打起精神,或許下一秒我就會跪倒在地。
「是的,這是假說。不過,在這個假說中也存在著例外。」
特莉夏這樣開場道。
「比如說,從所有的時間序列中分離出的特異點(時之盡頭),或者隔絕於世界的某種固有結界。除非是身處於以上的情景,否則您的夢想將無法實現吧。」
「……」
師父什麼都沒有說。
只是像在直面強風一般,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對了,難道說是偷偷地改變作為基礎的召喚形式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就需要再製造出一個能成為術式基點的大聖杯吧。實在是與君主(Lord)相稱的大手筆呢。不不不,不如乾脆把冬木的那個搶過來如何。這才是魔術師的做法,不是嗎。」
「……阿尼姆斯菲亞居然會有這方面的興趣,真讓人吃驚啊。」
師父的聲音依然很平靜。
因此,我感到很難受。
我希望他能吃驚。我希望他能痛苦。我希望他能哭喊到,那傢伙怎麼可能會不記得。然而,師父仿佛在很久以前就知道特莉夏所說的一切了,就算我想捂住耳朵,他那平靜的表情也在這樣告訴著我。
「容我再問一個問題吧。你們只說是虹之魔眼,但虹之魔眼應該也有各種各樣的『能力』。你所看到的,是怎樣的虹之魔眼呢。」
「……」
特莉夏鏡片後的眼睛突然間眯了起來。
然後她搖了搖頭。
「我想這件事您沒必要知道。就算是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應該也無法同時準備兩份『虹』之位階的魔眼吧。」
「原來如此。是這個道理。」
師父苦笑了一下,沒有繼續追究下去。
似乎有些困擾的,一如既往的笑容。或許,我從那苦笑中感覺到了什麼。
「——埃爾梅羅Ⅱ世先生。」
她說道。
「所謂人類,就是依靠情報而生,被情報束縛而死。其中,視覺掌管著最大的情報量。因此,擁有魔眼,也就等同於是接受了被魔眼所束縛。如果您準備購入我們目標之外的魔眼的話,希望您能認真考慮一下這句話。」
「謝謝你的忠告。」
師父彬彬有禮地低下頭。
然後,隨從就這樣離去了。
房門咔嗒一聲關上了,
「……師父。」
聽到我顫抖的聲音,師父沒有馬上回過頭來。
儘管我在拼命抑制著自己,但搞不好現在已經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了。那個隨從留下的話語,造成了這樣的破壞之爪痕。
師父看著我,一臉複雜地問道。
「是不是萊妮絲對你亂說了些關於我和聖杯戰爭的事。」
「沒有。」
我搖了搖頭。
「沒有,沒有。但是,那樣的事……」
「你是想說,從者不會擁有上次召喚時的記憶這件事嗎。」
師父的話語,不知為何聽起來如同歌聲一般。
「再怎麼說我也是君主(Lord)。而且也一直在調查聖杯戰爭的事。剛才的那些事,早就已經知道了。你不用那麼在意。」
「可是、」
這是我第一次兩度反駁師父。不,或許以前也有過,但並不是用如此無力的言語。
我只想對他說,這樣的事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你可真是。」
師父取出雪茄。
他帶著微微的苦笑,用小刀削去頂端,像平時那樣用火柴點火。但就算是這一連串儀式一般的行動,這回也無法讓我平靜下來。就算雪茄獨特的香氣充滿了房間,我也依舊還是想哭。
「——那個,老師。」
「考列斯。」
剛才一直沉默著的少年邁出一步。
「我對聖杯戰爭的事不太了解。因為對情況不是很清楚,我接下來可能會說出一些完全不靠譜的話來。」
少年以這句話為開場白,然後繼續道。
「如果有思念著的人的話,那麼希望對方能記得自己,這種事不是天經地義的嗎。甚至就算是旁觀者,也會這樣希望著,這不是很正常嗎。」
考列斯非常直接地深入到核心。
而師父則輕輕地揚起了嘴角。
「你說的沒錯。我當然也不是覺得就算被忘記了也無所謂。」
他吐出一口煙,視線在天花板附近彷徨。
「只不過,我有個哪怕是被忘記也想見的人。有一些想要確認的東西。為了能在這十年之後的未來里繼續走下去,有些想要做出【了斷】的事。……嗯,至少關於聖杯戰爭,我就只有這麼點執念了。能夠留下記憶,一起回味過去什麼的,這種幸福就算是賒也太過奢侈了。以我的人生是無法還清的。」
師父真誠地說道。
他叼著雪茄,有著獨特香氣的煙纏繞著他,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我、
想要搖頭。
想要對他說,才沒有那種事。
但是,師父的笑容看上去是那樣困擾,讓我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您怎麼想。」
考列斯換了個話題。
「你覺得剛才的奧爾加瑪麗小姐,有沒有可能就是留下那封邀請函的人。」
「這個嘛。通常來說,應該不會繞這麼大
的圈子。她們都已經主動提到英靈的話題了,假裝不知道聖遺物被盜又有什麼意義。」
不過放在魔術師身上,「繞圈子」「沒意義」之類的判斷只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作用。因為雖然可能性很低,但有時這些行為本身會是魔術的一部分。
「先來看看這封信吧。」
說著,他拿出剛才考列斯發現的信封。
看完全文以後,他簡單地概括了內容。
「讓我們傍晚時到最後一節車廂去。」
「……那、」
「是啊。」
師父點了點頭。
「都已經走到這步了。就接受對方的邀請吧。」
5
——然而。
在傍晚到來之前,發生了異變。
就在我們三人一邊聊天一邊做準備的時候,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突然停住了。
「列車出事了嗎?」
我的腦海里閃過很多猜想,這時,車內廣播響了起來。
「在下是車掌羅丹。本列車將在此地停留兩小時後再次出發。各位乘客可自由下車散步,或是留在車內。」
「……看樣子是定期停車。」
師父說道。
或許這也是在拍賣會開始前的時間表上的。
「先下車看看吧。」
「啊,好!」
「我也去。」
聽到師父的話,我們離開房間,走下火車。
這裡完全不像是車站。
實際上是連鋪設著軌道都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茂密森林的正中。只有列車的前後奇蹟般的沒有生長著樹木。被草叢掩埋住的軌道上生著紅鏽,看上去幾乎已經和森林同化了。
涼風拂過我的臉頰。
雖然這裡一眼望去只能看到鬱鬱蒼蒼的森林,但這清涼的微風也還是能讓人心情舒爽。
「哈哈!空氣挺清新的嘛!」
比我們先一步下車的花哨男張開雙臂,深呼吸著。
「你是讓瑪利奧吧。」
「哦哦。時鐘塔的君主(Lord)居然會記得我的名字,真是榮幸。」
他把帽子摘下來轉了起來,穿白色上衣的男人行了一禮。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要上電視,這個男人的舉止總是十分誇張。他臉上那裝模作樣的笑容好像是貼上去的一樣,雖然看上去比師父的苦瓜臉要清爽得多,但很難讓我產生親近感。
「哎呀哎呀,我這還是第一次搭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想不到服務這麼周到!正想著窗外都是白霧略無聊呢,這就讓咱們下車來散心了。不過要是能停在更熱鬧些的地方就好了。」
他大聲說出的這些台詞,感覺一半是真心的,一半是諷刺。
雖然對我來說,這樣的野外更能讓我感到平靜,但不喜歡這種地方的人應該還是占大多數吧。
「算了,至少三明治的味道很不錯。」
說著,讓瑪利奧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咬了一口新鮮的水果三明治。
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幾個魔術師也下了車。就像讓瑪利奧正在享受的那樣,附近擺出了幾張桌子,也準備了三明治之類的小吃,不失列車的體面。
「法政科的母狐狸沒下車。阿尼姆斯菲亞家的女兒剛才出來了一下,現在好像又回到車裡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師父的想法,讓瑪利奧侃侃而談。應該說不愧是上過電視的藝人嗎,看樣子他十分擅長察言觀色。
還有一個人。
聖堂教會的老人——卡拉柏在與我們隔開一段距離的地方喝著紅茶。
除非是像之前的預演會那樣的活動,不然他都是我行我素的,這一點或許可以說很有魔術師的風格。
然後,我轉頭看向旁邊。
「……師父?」
目光越過擺好的桌子。
師父走進了森林的縫隙間。
我用手輕輕撥開茂密的枝葉,瞬間湧出一股青草發酵了的味道。在層層疊疊的綠意的另一端,有一片略微開闊的空地,叢生的菌類在那裡畫出一個漂亮的圓環。
「妖精環(Fairy Circle)、嗎。」
「——噢,果然這裡也有。」
伊薇特突然把頭伸了過來,這樣說道。看來這名少女也和我們一樣,下車來散步了。
考列斯向這個粉頭髮戴眼罩的同班同學詢問道。
「你知道這東西嗎?伊薇特。」
「這趟列車聽說是在靈脈(Ley Line)上形成軌道的。應該是運用在維持魔力上面吧。每次停下來的地方就是某種能量點。嗯哼哼,妖精遊記這樣的名字有些帥呢,話說要不要就在這裡度蜜月呀老師!」
「……原來如此。要說英國的靈脈(Ley Line),自然會與妖精聯繫起來。看來這次停車比起讓我們觀光,補給才是主要目的。」
師父非常自然地無視掉伊薇特最後的那段發言,陳述著自己的感想。
他瞥了一眼停在一旁的列車。
「這趟列車也是按照它自己的規則在行駛啊,雖說這也是理所當然。」
對於師父的話,我多少有些同感。
這班由死徒創造的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可以說遠比剝離城(阿德拉)和雙貌塔(伊澤路瑪)要超脫常識,即便如此,它也有它自己的規則。
大概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事物也都擁有這樣的規則吧。
人有人的。魔術師有魔術師的。
死者有死者的規則。
我搖搖頭,想要甩開這種想法,正當這時,我瞪大了眼睛。
「格蕾?」
「……沒事。就是好像看到了什麼東西。」
說著,我眯起眼睛。
在樹叢的另一邊。
一個從未在車上見過的白衣女子,正站在霧色之中。不僅如此,女人的周圍還舞動著鮮艷的花瓣,將那裡裝點為另一個世界。
是玫瑰。
在那白衣女子佇立的地方,綻放著數十支鮮紅的玫瑰。而她那美麗的金色捲髮也被絢爛的玫瑰花冠點綴著,使她看上去就像花的化身一般。
女人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清澈的緋色眼瞳,與我視線相接……
(……咦?)
下一秒,女人消失了。
然而,
「嗯嗯嗯,內弟子妹妹?」
「你怎麼了?」
身邊的伊薇特和師父都皺起眉頭。
不管怎麼想,他們都不可能沒看到那個人,這讓我慌張了起來。
「咦,但是,剛才、紅玫瑰和白衣的女性(人)……」
「那位是本列車的代理經理。」
就在我語無倫次地指著剛才的地方的時候,從意外的地方出現了救星。
是那個在我們登上列車時前來打招呼的乾瘦的車掌。我記得他好像是叫羅丹。
「代理經理?」
師父猛地回過頭去。
對了。這就是留在邀請函上的名字。因此一上車,師父就在意著這個人的行蹤。
「是的。自從經理離開後,就是由她守護著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
車掌懇切地說道。
「就連我們也很少見到她,看來您擁有與普通魔術師不同的感受性呢。」
感受性。我模模糊糊地能明白他的意思。
能夠感知到滲透在土地深處的——幾乎所有的魔術師都無法察覺到的稀薄的思念的能力。讓我不能繼續留在故鄉的理由。
「……經理離開了是怎麼回事?」
師父先一步問出了我想問的問題。
「本拍賣會原本是由經理策划進行的,但曾經發生過一次糾紛。自那以後,經理就將事務委託給代理經理,離開了列車。」
「糾紛是嗎。」
(難不成是之前說過的橙子小姐的事……)
看著師父逐漸恢復冷靜的表情,我心不在焉地想。
就在這時,少女的尖叫打破了森林的平靜。
*
師父迅速對叫聲做出了反應。
「格蕾。」
「……是!」
我全速沖了出去。
僅用三步就跳到列車前,我抓住入口處的扶手轉過半圈。利用騰空時的要領落入車內,然後奔跑在走廊上。
我知道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
這種程度的距離以我的聽覺可以輕鬆判斷。
打開
門,我瞬間呆住了。
「嗚哇。」
「……喂喂餵。」
跟在我身後的伊薇特和讓瑪利奧也發出呻吟。
接連趕來的魔術師們都倒吸一口涼氣。如此悽慘的現場,讓可以說是某種非人的魔術師都受到了衝擊,一時僵直住了。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水聲不斷響起。
紅色弄髒了鋪在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里的豪華地毯,慢慢地擴散著。
在紅色的中心是一把倒下的椅子,和一個躺在地上的人形。
特莉夏•菲洛茲。
她正倒在血泊的中央。
從出血量來看,她根本不可能還活著,不僅如此,她的屍體上還失去了非常重要的部分。
這具屍體,沒有頭。
只能從她生前穿著的紫色大衣來判斷,這就是特莉夏。
與那柔軟的肢體相得益彰的材質,現在已經被染成了殘酷的緋紅色。
「特莉夏……!」
奧爾加瑪麗跪倒在一旁。
剛才的尖叫就是她發出來的吧。不,就算特莉夏想要尖叫,也已經失去她用來發聲的器官了。
「我、我有點暈車……就到森林裡去……換換氣……」
空蕩蕩的聲音在車內彷徨。
「然、然後到客廳喝了點茶……回來以後,特莉夏就……特莉夏就……」
沒有人能夠回應她。
只有留在屍體裡的血液,還在戀戀不捨地滴落著,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