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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魔眼搜集列車 上 第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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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對【那個】來說,世界看上去宛如泡沫一般。

人也是,物也是,全都一樣。都是一個又一個的泡沫堆積而成,勉強組成了類似的形狀,映照在他的眼中。炸裂開來,又重新冒出,不斷地修復著,讓這個世界在總體上沒有任何變化。

在某種意義上,或許就是永遠。

如果世界就是虛幻的泡沫的集合體,那麼虛幻的連鎖可以等同於無限。無論怎樣分割,都只是變薄,卻不會消失。普朗克時間(剎那)即是一生,同時又有相同數量的宇宙炸裂消融。

所以。

【那個】已經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了。

反正就只有泡沫,一碰觸就會炸開,沿著邊境就能輕鬆地切落。與大小無關,就連生物非生物都不是問題。在【那個】的眼中,全都沒有任何意義。

知道魔眼這個名字,是在很久以後了。

啊啊。

那一定就是位於極限之處的魔眼吧。

也就是,「虹」之位階的魔眼——

*

奧爾加瑪麗的側顏已經失去了血色。

她用顫抖的手指搭上屍體的大衣。不顧沾在身上的鮮血,搖晃著無頭的屍體。

「……特莉夏?」

她又一次呼喚著她。

「特莉夏?特莉夏?騙人的吧?為什麼、」

說到為什麼的時候,她哽咽了。

唔,她發出呻吟。似乎已經無法正常運作的肺,依舊在盡力完成自己最基本的工作。

「……你不老是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嗎。每次我回答不出問題的時候,你不都是一臉笑眯眯地拿教鞭打我手心嗎。為什麼要睡在這種地方啊!像平時那樣起來教訓人啊!」

「奧爾加瑪麗小姐……」

我忍不住向她搭話。

可是,少女轉過頭,激動地責難著我們。

「兇手就是你們吧!」

她大喊道。

這句話讓我們屏住了呼吸,在我們反應過來以前,

「開什麼玩笑!把特莉夏還回來!」

悲痛的聲音在車廂內迴響。

就算出身於君主(Lord)家系,她也不過只有十一歲左右。光是看到如此悽慘的場景就已經很難保持冷靜了。更何況死在這裡的,是從小就陪伴在她左右的隨從。

然而。

她接下來的話,讓氣氛變得不同尋常的緊張。

「是、是你吧!肯定是你!【聖堂教會】!」

少女衝著沉默的黑人老者——卡拉柏•弗朗普頓喊道。

在眾人的視線中,

「……很遺憾。」

老人慢慢地搖了搖頭。

接著,他順勢提議道。

「可以讓我來驗屍嗎。」

「驗屍?」

「是的。雖然我不是專家,但對於這種類型的屍體十分熟悉。說不定能發現什麼。你意下如何,車掌先生?」

老人對著晚我們一步趕到現場的列車車掌說道。

就算目睹了這樣的慘劇,乾瘦男人也依舊面不改色。還是說對於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拍賣會的工作人員來說,這種反應其實很正常呢。或許他們對於在拍賣會開始以前與競爭對手互相廝殺這種事已經習以為常了。

車掌取出銀色的懷表,輕輕點了點頭。

「……請您隨意。只是我們還要對房間進行清理。考慮到發車時間,希望您能在一小時以內完成。」

那真的是,非常理所當然的口氣。帶著一流工作人員所應有的真摯,仿佛就像是打翻了一盤菜一樣平靜的態度。

所以,少女的反應反倒成了一種救贖。

「開什麼玩笑!」

從奧爾加瑪麗伸出的手上,迸射出某種不可視之物。

魔彈。單純地通過凝聚魔力而成的魔術,其威力——在外行人的我看來,密度要遠超以前萊妮絲放出過的——讓人不得不承認她是君主(Lord)的下任繼承人。

一剎那,卡拉柏用攜帶的利刃將魔彈輕易地彈開了。

事後師父告訴我,那以劍來說柄部過短的武器,通稱黑鍵,是聖堂教會的代行者經常使用的東西。

(……但是。)

他拿出那把武器的瞬間,我並沒有察覺到。假如這名老人有這種想法的話,就是在談笑間刺穿對方的心臟應該也是輕而易舉。或許在死亡降臨的那一刻,犧牲者都無法理解胸口的痛楚從何而來。

「你、你——!」

「得罪了。」

老人的手一揮。

黑鍵的柄部正中奧爾加瑪麗的太陽穴,她昏了過去。老人接住她,用輕柔的動作讓她躺到血泊外的沙發上。

「你們能幫我照看一下她嗎?最好能將她帶到客廳去,不然一會兒在這個房間醒過來可能又會受什麼刺激。」

他轉過身對我們說道。

「啊,好、好的。讓我來吧。」

在我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考列斯自告奮勇道。他之所以能在現在這種情況下看上去這樣冷靜,想來就是因為姐姐放棄當魔術師時的狀況也不輸當下吧。就像他說過的被親人盯上了性命,也許就是這種經驗鍛造了他的內心。

考列斯抱著奧爾加瑪麗離開了,卡拉柏開始觀察四周。這時,又出現了一個人。

「出事了?」

入口處傳來了聲音。

「您似乎和魔術師的案件很有緣啊。君主•埃爾梅羅Ⅱ世。」

「你不也是嗎。」

師父頭也不回地說道。

看來他就算不看也知道對方是化野菱理。

「因為沒那個心情,所以我沒有立刻下車,這樣的話是不是就沒有不在場證明了。」

「不在場證明是不能應用在魔術師身上的,這種事你應該再清楚不過了吧。」

「那我就放心了。」

女人裝模作樣地笑了。

她在看到這樣的屍體時也沒有露出絲毫的驚慌。還是說不正常的是我嗎。不管是在故鄉,還是在剝離城和雙貌塔,在看過那麼多怪異的事件之後,我是不是也應該麻痹了才對呢。

……我不願意去想這種問題。

為了緩解在胃裡不斷打轉噁心感,我俯下身去。就這樣過了一會兒,響起了一個聲音。

「……死亡時間毫無疑問是在幾十分鐘以內。死因應該可以視為頸部切斷所引起的休剋死。沒有反抗的痕跡,兇手應該是在一瞬間殺死她的。」

是卡拉柏的聲音。

如果是在現代社會或許還會拍拍照片什麼的,不過這些手續都被省略了。因為詳細的記錄可以靠魔術迴路來完成,而且在魔術師看來,靠現代科學保存下來的證據可以輕易地偽造篡改,根本不值得信任。

「……不過,犯人為什麼要拿走頭部呢?是要用來做什麼魔術的觸媒嗎?」

「據說她有未來視的魔眼。」

「哦?」

老人臉上的皺紋皺得更深了。

就在他重新檢查屍體的時候,師父繼續補充道。

「兇手會不會是想要她的眼球,才把頭拿走的呢。」

「…………唔!」

在一邊聽著的我打了個寒戰。

僅憑這句話,我領悟到了師父正在思考著的,是多麼可怕的事。實在是過於有魔術師的風格,同時也與這趟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過於相稱的動機。

Whydunit。

「以眼球為目的所以帶走了整個頭,嗎。」

卡拉柏摸了摸下巴。

「從帶走的頭部上摘除魔眼,這種事真的做得到嗎?」

「來問問這裡的工作人員吧。」

說著,師父轉向一直在身後待命的另一位工作人員——戴眼罩的主持人•蕾安卓。

她點點頭回應師父,然後肯定了他所說的話。

「在保存完好的前提下,以我們的技術可以輕鬆將眼球從頭部摘除。」

主持人冷靜地說明道。

「另外,在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以外的地方進行眼球移植也並非不可能。當然,想必會有很大的風險。」

最後那句話應該是她們作為魔眼專家所持有的驕傲吧。

聽到她的證言,

「那麼,我想由我來再進行一次驗屍。然後能不能和這位老人家再談一談?」

師父提議道。

*

其他的魔術師都沒有提出什

麼異議,就這麼離開了。

似乎在他們看來,區區一個隨從被殺這種事用不著在意。

又或者是在想著,減少一個競爭對手可以為自己省下一筆。從我的心底再次湧起了在以前的事件中沒有體會過的異樣感覺。搭配上滲入房間的血腥味,違和感似乎變得更強了。

我緊抓住胸口。

「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師父對老人說道。

他跪在地毯上,已經拿出了那個常用的放大鏡,開始四處調查起來。他那副在血液上滴下藥劑,認真做筆記的樣子,比起魔術師更像是一個世紀以前的偵探。而正是師父的這副模樣,讓我在不知不覺間安下心來。

卡拉柏坐在附近的椅子上,答道。

「什麼。」

「您不憎恨魔術師嗎?」

聖堂教會和魔術協會水火不容。這不是因為勢力或歷史上的問題,而是由思想決定的。想要隱匿保護神秘的人,和否定自身以外的神秘的人,兩者之間決定性的隔閡。

聽到這個問題,老人小聲地嘖了一聲。

「怎麼會。說真的,我覺得這趟列車上所有的魔術師都應該在向神乞求憐憫之後,被扔到煉獄中灼燒才對。」

煉獄,看來這個神父或許人還不錯。

那裡是淨化無法升入天國之人的地方。雖然痛苦,但並非地獄這種真正的罪人的歸處。

「但是,這和剛才是兩回事。這黑鍵,不是為了貫穿哀悼同胞的少女的胸口才交託於我的。」

簡潔,同時也飽含著信念的話語。

師父咀嚼著這句話,然後謹慎地向他確認道。

「卡拉柏•弗朗普頓。您,是不是擁有感受型的魔眼?」

老人沒有立刻做出回答。

他慢慢地抬起頭,用鏽鐵摩擦一般的聲音反問道。

「……為什麼這麼問?」

「以您的年齡,認為您不是為了購買而是為了出售魔眼才乘上這趟列車是很正常的吧。而且聖堂教會應該是只承認洗禮詠唱的。您之所以會主動提出驗屍,也是因為覺得自己的魔眼能派上用場吧。」

對了。伊薇特也說過差不多的話。師父雖然是在伊薇特的說明之後才到達餐車的,但看來他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

「……看來瞞不過你啊,君主(Lord)。」

黑膚的老人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他摸了摸眉毛處的傷疤,繼續道。

「我的眼睛,是過去視的魔眼。」

「過去視。」

未來視的反面。

這會不會就是奧爾加瑪麗所說的「虹」之位階的魔眼呢?

「是啊。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玩意兒。聽說好像算是你們魔術師說的叫Noble Color之類的,不過至少不是『黃金』之位階這種會引起騷動的東西。只是,我想想……小姑娘,今天早上是你為君主(Lord)梳的頭吧?」

「……啊,是的。」

「很熟練啊。雖然君主(Lord)說了再睡五分鐘,但還是讓剛才那個考列斯君撐著他梳完了。嗯,你們好像在調查著些什麼,不過和事件沒關係吧。」

「……唔。」

我倒吸一口氣。

因為卡拉柏欲言又止的,就是關於被盜聖遺物的調查。

這些我和睡迷糊的師父之間的瑣碎互動連我自己都記不清了,但也因此讓過去視一詞的可靠性得到了確認。

「就只能看見這些了。本來這玩意兒也沒有方便到能隨時指定時間和場所。」

「也就是說,比起您,魔眼要握有更多的主導權是嗎。」

「發動在一定程度上是能控制的。而且在魔術或神秘特別濃厚的時間會更容易引導,所以也不是完全沒用。話雖如此,到了這個歲數,被魔眼牽著鼻子走的情況也越來越多了。已經和主持人說過準備要賣掉了。明天的目錄上應該就會出現。」

也就是說,伊薇特的猜想基本上都說中了。該說真不愧是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常客嗎。

師父停下動作,像是在思考些什麼一樣,然後繼續說道。

「那麼,您看到兇手了嗎?」

「……不,看不到。」

卡拉柏坦白道。

「看不到?」

「可能是設下了什麼保護措施。她在這椅子上坐著的時候還能看見,但在頭掉下來的前後就十分模糊,看不清楚。」

「……」

師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這樣回答道。

「這樣說來,對於擁有未來視的特莉夏•菲洛茲本人來說,或許也是同樣的情況。」

「……什麼?」

老人有些困難地瞪大了傷疤旁的眼睛。

在滿是血污的房間裡,響起了師父平淡的聲音。

「如果她有所察覺的話,應該會採取什麼行動。最少也會對自家主人奧爾加瑪麗發出警告。換句話說,無論是未來視還是過去視——無論是從過去還是從未來,都無法看到她的死以及那個兇手。」

聽到師父的話,卡拉柏沉默了。

最終,像是在下結論一樣,師父這樣喃喃低語道。

「仿佛是,時間上的透明人一樣。」

雖然是非常文藝的表達方式,但我覺得和這個場景十分相稱。無論在過去還是未來都是透明的,她的死僅存於現在。

「……不過歸根到底,根本沒有證據證明我說的是實話。過去視什麼的可能打從一開始就是胡說八道。剛才早上的那些事,也可以是從別人那兒打聽過來的。」

「確實。」

師父點點頭。

「即便如此,我也想要相信像您這樣會去保護別人的人。」

老人一時間啞口無言。

然後,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可不像時鐘塔的君主(Lord)會說的話啊。」

「雖然我尚不成熟,但對看人的眼光還是有些自信的。何況魔眼這種現象並非技術,而是體質。對人類來說是最悠久的魔術,並非術式或學問,而是不斷干擾著大腦的事物。既然如此,理應也會左右一個人的生活方式。」

「……你以前也見過擁有魔眼的人嗎。」

「特莉夏生前曾這樣對我說過。——擁有魔眼,也就等同於是接受了被魔眼所束縛。」

他看了一眼失去頭顱的屍體。

「但也不僅如此。啊啊,作為時鐘塔的君主(Lord),肯定會認識不少有魔眼的人……你卻還那麼認真地回答我。」

卡拉柏在最後苦笑了一下。

原來這個一直板著臉的老人,也會露出這樣的笑容。

「對我而言,過去視是更加粗暴的東西。」

他說道。

「好比說,就像只把大腦扯出來,和老舊的黑白影片一起泡在溶液里一樣。明明在那個世界裡沒有眼球,情報卻會毫不客氣地侵略過來。我想想,應該說感覺就像是轉移到影片裡的人物身上似的。被一口氣灌入那個視點的情報的我,和留在外部(現在)觀看影片的我,是同時存在的。雖然是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但我的感受確實就是這樣。」

「……」

「人類被看到的東西囚禁了。因為大腦的構造決定了人無法同時專注地看兩樣東西。就算現在的我和過去的我分別存在,也只能看到一個畫面。是啊,所謂看著過去,也就是無法活在現在。自從我理解了這隻眼睛是什麼以後,就再也沒有活在現在過了。」

他的話讓我深有感觸。

特莉夏也說過類似的話。這應該就是看著與別人不同世界的魔眼——師父所說的感受型魔眼的擁有者的宿命吧。

就好像,從十年前開始,我無法再用僅屬於自己的身體活著那樣。

突然,卡拉柏望向門口。

是考列斯開了門。

「老師。奧爾加瑪麗小姐醒了。」

「……我能做的事,看來也告一段落了。」

說著,老人站了起來。

「阿尼姆斯菲亞的小姑娘就麻煩你了。」

說完,卡拉柏離開了現場。

2

客廳里鴉雀無聲。

雖然看上去和我們剛上車時別無二致,但水果一直在悄無聲息地補充著。工作人員似乎是常駐在這節車廂的,在我們到達的時候,正在為奧爾加瑪麗斟上紅茶,隨後看到師父的示意就都離開了。

只留下奧爾加瑪麗和我們。

剛才負責照顧她的考列斯一副很不自在的樣子,最終還是少女

先開了口。

「……沒什麼大不了的。」

說完,奧爾加瑪麗哼了一聲。

她坐在沙發上,將兩手合在一起,輕輕伸了個懶腰。

「哼,畢竟這裡是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這種程度還在我的預料之內。」

明顯是在逞強。作為證據,她的膝蓋正微微顫抖著,眼睛也紅紅的。就算少女出身於時鐘塔的君主(Lord)家系,應該也沒有過孤獨一人留在這種地方的經歷。

(……萊妮絲小姐呢。)

也許她有過吧。聽說直到掌握埃爾梅羅派剩下的權力為止,她都是過著每次吃飯都要注意有沒有下毒的生活,以至於養成了隨身攜帶應急食品的習慣。不過這種事對奧爾加瑪麗來說大概也算不上安慰。

師父用他那一如既往穩重的聲音說道。

「但如果你還想在拍賣會上拿些成果回去的話,還是再休息一下吧。我問過工作人員了,他們說能替你準備別的房間。」

「不需要。把那裡打掃乾淨就行了。」

少女堅強地搖了搖頭。

但是,她今晚真的能在自幼陪伴她左右的隨從死去的房間裡睡著嗎。

「話說回來,埃爾梅羅是覺得這樣就能賣阿尼姆斯菲亞人情了嗎?確實我們姑且同屬於貴族主義,也不是不會謝謝你。」

她瞪著師父,一口氣說完這些話。

而師父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不,我沒有這種想法。就當成是我的心血來潮好了。反正發生在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上的事時鐘塔也不會重視。」

「我說你真的是君主(Lord)嗎?」

少女用嚴厲的語氣問道。

奧爾加瑪麗吊起眼角,用帶著怒氣的聲音指摘道。

「你明明可以再多利用一下我們的弱點。就算阿尼姆斯菲亞是隱居在山中不怎麼參與政治鬥爭的家系,君主(Lord)就是君主(Lord)。站在淪落到十二家中第十二位的埃爾梅羅的立場上,這難道不是強行賣個人情的大好機會嗎。」

「謝謝你的教導。女士。」

師父彬彬有禮地鞠了一躬。他毫無諷刺之意。師父真心地尊重著少女所說的話,同時他慢慢地這樣繼續道。

「不過,這可以算是我的信條吧。」

「信條?」

「曾經,在我還不成熟的時候,有一個人告訴我,這份不成熟正是霸道的徵兆。正是因為有著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目標,才會拼命努力。他還說自己曾有過把『真之榮光存於彼方(το φιλοτιμο)』這種荒唐的方針當成人生原則的歲月。」

師父從旁邊的茶几上拿起一個蘋果,仰起頭。

不知道為什麼,那個蘋果看上去就像地球儀一樣。古代的王尚不知曉大地是圓的,因此才會向著彼方前進吧。不斷前進之後會回到原點這種事在夢中都沒有想到過,或許就是因此才能天真地相信著人生的價值就在於能前進到何處。

我的腦中莫名閃過了跳遠選手的形象。

拼盡全力奔跑的選手,在最後高高跳起躍入天空。而最終的落地點即是其生涯的價值,大概就是因為這樣的理由吧。

「那傢伙說,每個人都總有一天會找到自己的方向。而為此不得不戰鬥的日子也終將會到來。……既然如此,我便無法允許還沒有找到自己方向的人白白死去。這個想法比時鐘塔的權利鬥爭還要重要。」

「……霸道的徵兆?」

奧爾加瑪麗目不轉睛地盯著師父,這樣回答道。

「你——在聖杯戰爭中,有人和你說過這種話?難不成是你召喚出的從者?」

「沒錯。」

「蠢死了。」

少女嗤之以鼻。

「從者這種東西,不過是英靈本體的複製而已。和瞬間就會煙消雲散的影子差不多。只不過因為對方是留名人類史上的人物才不會說的那麼直白,但身為役使他們的魔術師居然反過來被影響,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你……唔!」

我想要反駁她。那份回憶,對師父來說應該是不容玷污的。誰都沒有權力去輕蔑它。

然而,

「可能是吧。」

師父只是微笑著把蘋果放回了茶几上。仿佛在說,因為重要的東西存於心間,所以這樣就可以了。

「我會先告訴他們替你換個房間的。幸好我們的隔壁應該是空著的。如果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們。——考列斯。」

「啊,是!」

聽到師父的話,考列斯點了點頭。

「你在這裡陪她到她願意回房間吧。」

「好。其實就這樣把她留在這裡的話我也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聽到眼鏡少年的回覆,奧爾加瑪麗張開了嘴想要表示反對,但似乎最終還是得出了就算拒絕他也沒什麼好處的結論,只好撇開視線咬起了大拇指的指甲。

師父看過這一切,然後轉身向客車走去,我緊隨其後。

從我們的身後,

「怪人。」

傳來了少女的聲音。

滿是怒火的——又有些寂寞的聲音。

「……怪人。」

留在客廳的奧爾加瑪麗的聲音,又一次傳入我的耳朵。

*

事件之後,列車陷入了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古怪的沉默之中。

大部分客人都為了確保安全而躲在自己的房間裡。實際上魔術師的能力本來就是比起進攻要更善於防守,而且考慮到萬一在這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上隱藏著殺人魔,對房間進行魔術性防禦的強化就是首要任務。

不過,要問房間裡的人是不是都在害怕的話,答案是否定的。

其中一人,讓瑪利奧•斯皮內拉正在穿衣鏡前整理服裝。他撣去白色軟氈帽上的灰塵,調整了一下領帶的位置,細心地將西服上的皺紋拉平,同時心情愉快地哼著歌。

原因很快就出現了。

房間的門慢慢地打開了。

「您好。」

「哎呀太好了!我正在擔心你是不是不來了呢!」

「讓瑪利奧•斯皮內拉。」

化野菱理鄭重地叫出他的名字。

「您方才是說,有關於事件的線索想與我談,對吧。」

「是啊,沒錯沒錯。」

花哨男啪地一拍手。

「不過不要那麼著急嘛。先來杯紅酒怎麼樣。這裡不愧是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啊,淨是些好貨色。這瓶瑪歌我以前是失之交臂。難得有緣同乘一車,一起來創造些回憶不好嗎!」

「告辭。」

「等!好快你這也太快了?!」

讓瑪利奧誇張地吐糟道,但菱理依舊保持著不變的微笑。即便是在媒體上鍛鍊出強買強賣技能,在隔絕一切手段的笑容面前也只能屈服。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進入正題就是了!」

他投降了。

他替自己斟上一杯準備好的紅酒,然後轉了轉酒杯,輕聲說道。

「如果我說,我對那種殺人方式有印象呢?」

聽到讓瑪利奧的話,菱理瞬間眯起了眼睛。

「可以請您簡短地概括一下嗎?」

「大概是七年以前吧,四處都在討論的一件事。沒錯,就是不奪取錢財,只帶走被害人頭部的殺人魔。」

獵奇性的犯罪。

柳葉彎眉皺到了一起,菱理提出了一個理所當然的疑問。

「如果真的發生過這種案子的話,我想媒體肯定不會放過這個話題。」

「【那是因為時鐘塔封鎖了情報啊】。」

說著,讓瑪利奧聳了聳肩。

「在東方好像是有班門弄斧這麼個說法?不用說也都知道,在時鐘塔里法政科對表面社會也擁有超群的影響力。而既然當初時鐘塔會封鎖情報,不就說明那個殺人魔和神秘有什麼關係嗎。畢竟神秘是要隱匿的。這是時鐘塔不可動搖的第一原則。嗯,與神秘有關,這和我們的關係不是挺近的嗎?」

「——您是想說,那個殺人魔,現在就在這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上。」

菱理冷靜地說道。

那種事,基本就是都市傳說吧。碰巧和殺人魔同乘一輛列車這種只有劣質B級電影裡才會出現的情節,很難想像會發生在現實中。但是如果這麼說的話,那魔術師還有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不也像是童話故事裡才會出現的嗎。

「我

還想著是不是能從你這裡打聽點消息出來呢?法政科的別名不就是第一原則執行局嗎?」

讓瑪利奧的眼中閃耀著銳利的光芒。

然而,菱理頓了一頓,搖了搖頭。

「很不巧,七年前我還沒有加入法政科。雖然不知道在您看來法政科是什麼樣子,但我們可沒有鬆散到能輕易閱覽到自己的工作以外的情報。」

「那可真是遺憾。」

讓瑪利奧望向天花板。

然後他就這樣拿起了酒杯,喝過一口之後,再次開口道。

「我就直說了吧。當時有個被下了封口令的主播是我的朋友。還以為順利的話,就能你那裡搞清楚那時的真相呢。」

「您的目的是什麼?應該不是單純的好奇心吧。」

女人直截了當地詢問道。可能該說很有法政科的風格吧。身為統管眾魔術師之人,在掠取情報時不需要多餘的情感。

「哈哈哈,大概有三成是出於好奇吧。」

所以,讓瑪利奧也以吊兒郎當的口氣痛快地交待了。

「我啊,意外的還挺喜歡上電視的。畢竟靠這個賺了不少。給喪屍一槍那就是一萬美元。多虧了媒體,像我家那樣的二流家系才能不用去操心咒體和觸媒的價格。」

像是在做夢一樣,讓瑪利奧的眼睛濕潤了。

紅酒沿著傾斜的酒杯淌下,畫出一條紅線,向他的手腕流去。然後,從他西服的袖口中出現一片黑色的影子,湧向酒滴。

是蜘蛛。

幾隻蜘蛛在男人的手上爬來爬去。

然而,菱理的臉上毫無動搖之色。如同在說自己已經對這種使魔司空見慣了。通過某種黑魔術,利用蟲類或小動物作為使魔的人很多。讓瑪利奧也不過是其中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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