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魔眼搜集列車 上 第三章(2/2)
然而,菱理的臉上毫無動搖之色。如同在說自己已經對這種使魔司空見慣了。通過某種黑魔術,利用蟲類或小動物作為使魔的人很多。讓瑪利奧也不過是其中一人。
「但還是算了。」
花哨男說道。蜘蛛不斷爬出,使他本該被染紅的袖口依舊潔白如新。
「我還是想當魔術師。」
讓瑪利奧吐露出自己的願望。
「之所以會到電視上還有表面社會去積累成果,也是因為覺得其他魔術師不會走這條路。同樣的才能去做同樣的事,結果不可能會有很大的差別吧?既然如此,那就把所有能利用上的事都利用上拼到底。」
花哨男的想法與某些新世代(New Age)不謀而合。既然魔術迴路和魔術刻印要依靠祖先,那麼只是些許的才能並無法讓魔術師邁入更高的階段。這樣的話,利用一成不變的古老家系不感興趣的東西——比如現代科學或者與之有關的媒體來取得優勢這種戰術要更有效果。
只是,這種戰術並不一定能成功。
畢竟在十二君主(Lord)中,也有阿謝洛特的當主這樣熱衷於趕時髦的人,還有如同剛才所說的那樣,法政科自古以來就通過王族和政府機關維持著對媒體的影響力。
以此為前提,讓瑪利奧優雅地轉了轉酒杯,然後慢慢地將剩下的紅酒喝乾。
「與法政科攀上關係,再以黃金或寶石之魔眼華麗出道。這個計劃是不是很完美?」
「我認為很不錯。」
菱理平靜地說道。
聽到這句話,讓瑪利奧立刻笑容滿面,他就像最美味的肥羊擺在眼前的欺詐師一樣,這樣說道。
「怎麼樣?到拍賣會結束為止,要不要組個共同戰線?」
3
在霧色瀰漫的森林中,我們只能知道天空正在漸漸被染紅。
那是黃昏之色。穿過鬱鬱蒼蒼的枝葉,一點一點地侵蝕著白霧的赤色,與幾小時前看到的血色相重疊,我不由得按住胸口。就像以往那樣,似乎只有心臟的鼓動,能稍稍將我帶回現實。
考列斯還陪在奧爾加瑪麗身邊。
來到最後一節車廂連廊處的,只有我和師父。
「這裡就是碰頭的地方嗎。」
我一邊觀察著四周,一邊說道。
這輛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在火車頭之後緊接著兩節車廂,然後是餐車、客廳、五節客車,最後是兩件貨車。
而這貨車的部分,姑且還是允許進入的。
車廂里基本上是空的,只放了幾個木箱和麻袋。雖然和其他車廂相比可以說是驚人的簡陋,但這裡本來也不是為客人們準備的。大概只是出於經理的興趣,模仿過去的三等車廂而造的。
而信上所指定的位置,就是這個最末尾處。
來到連廊,冷風撲面而來,師父就在寒風中凝視著不斷遠去的軌道。目前暫時還沒有發信人出現的跡象。但我還是觀察著四周,同時小聲問道。
「奧爾加瑪麗小姐沒事吧?」
「謀殺在時鐘塔是常有的事,在與君主(Lord)有關的家系中就更常見了。話雖如此,她應該也沒想過命運會就這樣不期而至吧。」
師父苦澀地說道。
「雖然給她留出了一些時間,但能不能接受這件事就要看她自己了。」
說出這些話的師父,可能作為魔術師而言太過天真了。
就像奧爾加瑪麗說的那樣,在那種情況下是應該賣出人情的。既然承擔了那樣的風險,就算是為了讓對方能夠安心接受,也應該挺起胸膛要求應得的報酬。師父理應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他沒有那樣做的理由……我覺得不單純是信條,而是與某種更加深層的東西有關。
師父了解魔術師與一般人兩種人的倫理。
一直以來,師父都是通過雙方的思想和邏輯,來對犯人進行審判,解決事件。
但是,果然師父還是有他自己所獨有的,特別的規則。Whydunit。動機是什麼。大概與之最接近的,是那件在名為第四次聖杯戰爭的時間裡,形成了師父人格核心的聖遺物。
不過。
我覺得不僅僅是這樣。
不管是師父的規則,還是師父的Whydunit,都有著從表面無法窺視的部分。雖然要問我那是什麼,我也說不清楚。
「……這樣看來,逃脫到外部是不可能的嗎。」
師父突然喃喃自語道。
「您是指什麼?」
「問題在於地點。」
師父一邊看著被霧色籠罩的森林,一邊豎起食指。
「和剛才停車的地方一樣,這片霧中是半異界化的。無論是從外部入侵,還是逃離,應該都很困難。除了正規的客人上下車的時間以外,就算是魔術師也很難出入這裡。」
「用別的方法逃走呢,比如說飛。」
「也不能說是不可能。但單人飛行本身就十分困難。」
聽到師父的話,我輕輕皺了皺眉頭。
雖然我並非魔術師,但姑且現在也在時鐘塔學習。曾經在課上學過的某段內容在我的腦中閃過,讓我有點介意。
「……可是,我記得全體基礎的課上講過,漂浮和飛空都是很簡單的術式。」
「嗯。是克雷格教授的課吧。估計是因為術式太常見所以就把細節省略了。術式本身確實是非常單純。不過,再加上要維持魔力這個前提的話呢。」
「維持魔力?」
「如果是在短時間內讓小石子漂浮的話,隨便一個見習生都能做得到。但是隨著質量的增加,魔力消耗也會大幅上升,所以要浮起一個人是相當困難的。姑且也有幾個例外就是了,這就是魔術的奇妙之處啊。」
「例外是嗎。」
聽到我的反問,師父輕輕點了點頭。
「童話中魔女會騎著掃把飛行,這類故事你也應該聽過吧?那是人類自古以來就相信著的魔術基盤:黑魔術中的一種。這個再加上魔女的軟膏的話,就會變成字面意義上的【腳不沾地】。」
我記得所謂魔術基盤,就是指人類的信仰或類似的理論刻印在土地上的狀態。
在那片土地上就可以使特定魔術的威力增強或者減弱,諸如此類的內容印象中好像在時鐘塔的課上聽過。
「那個,也就是說,如果是女魔術師就能飛了嗎?」
「姑且算是吧。只是這種情況下在飛行時很難保持清醒的意識。畢竟魔女的軟膏算是一種毒品。先不說平時,在這種異界化的空間裡以那種精神狀態長距離飛行根本就是自殺吧。」
「……原來如此。所以您才說……在這裡是沒辦法的。」
要想穿過這片白霧的話,肯定是要飛上很長一段距離吧。
我終於對師父說過的話產生了實感。就算魔術是萬能的,使用魔術的人也有極限,這句話是我從時鐘塔的講座上聽來的。
「如果只是短時間的漂浮可以依靠專用的禮裝。利用召喚出的低級靈應該也能進行滑翔。但從結論上來說,要在現代進行長距離真正的飛行是極致
困難的。非要說的話,至少也得是色位(Brand)等級的魔術師,並且還要有在自家的土地上之類保證魔力的條件。這裡雖然是在靈脈(Lay Line)上,但基本上沒有調整為適合人類的狀態,能供給出的魔力根本派不上用場。」
……不過也有橙子之旅這種犯規技,師父還這樣嘟囔了一句,他之所以沒有詳細對我說明,應該是認為在這種時候談到這件事還缺乏合理性吧。在魔術的可能性有著多種多樣的分支的情況下,如果一下子把所有情報都灌輸給我,我只會頭暈眼花。
實在是很有師父風格的體貼,我苦笑道,然後不經意地望了望天空。
「……陰天了呢。」
雖然有霧色阻礙視線,但還是能看到天空逐漸在被烏雲籠罩。
剛才還是緋紅色的世界,現在漸漸被染得烏黑。這幅景象果然還是會讓人聯想到血液。明明在人體內時是那樣的鮮紅,一旦流出體外,瞬間就會與氧氣結合開始變黑。仿佛是生命的碎片溶解在空氣中一般,紅色被塗改為黑色。
——想太多了。
我在心裡對自己嘀咕道。
我心不在焉地注視著遠去的風景,突然,一道光映入我的眼中。
「……那個、是……?!」
「格蕾?」
「師父。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我們……!」
恐怕如果不是在這最尾端是發現不了的吧。
但是看上去依舊很遠。不對,是位置不好。我慌忙四處張望,想要找到一個視野更好的位置,這時,響起了轟鳴聲。
「——打雷了?!」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雷擊真的是自然的產物嗎。
我想起在雙貌塔(伊澤路瑪)時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所使用的天候魔術。可那是數十人花費長時間來準備,並且只是在本來就容易發生雷雨天氣的氣候上推了一把的魔術而已。就算是再優秀的魔術師,在這樣——師父所謂的半異界化的地方,也不可能成功重現。
「到這邊來!」
我跳起來,抓住梯子,登上了列車頂。
師父跟在我身後。他能在這搖晃的車頂上勉強保持平衡,估計是用他那半吊子的魔術「強化」了腿和腰吧。
又有一道閃電落了下來。
那道閃電近在咫尺,幾乎充滿了我們的視野。它產生的衝擊讓我感到全身都被麻痹了。我掩護著師父,本能地捂住耳朵張開了嘴。
師父剛才說過。
就算是魔術師,不藉助外力也很難在空中飛行。我也認同了這種說法。
那麼,這個人是從哪兒來的呢。
我等待了一下,然後抬起頭,
「——啊啊,真的來了。」
威嚴的聲音傳到了逐漸取回聽力的鼓膜上。
那是名美麗的女性(人)。
年齡大約二十歲上下。
她身材高挑。不單是指身高,在行進中的列車頂上也依舊自然的站姿,讓女人看上去更加高大。微卷的中長黑髮飄蕩在風中,她有著一雙左右異色的金銀妖瞳(Hecterochromia)。樸素的皮革與金屬製成的鎧甲包裹著苗條的身體,腰間別著一把看上去很稱手的直劍。
「應蔑為明知可能是陷阱卻自投羅網的愚行嗎。應贊為伴隨足夠的實力而生的剛毅嗎。你們自己是怎樣認為的呢?」
身著鎧甲的女人凝視著我們,認真地問道。
她這種乾脆的口吻甚至讓我產生了好感,但那雙異樣的眼瞳仿佛看穿了我的心底,狠狠地釘住我。
最重要的是,就算已經見過幾十名魔術師,我也不認為她這一身是現代人的裝束。
(就好像……)
就好像是從童話故事中跳出來的一樣。
「嗯,怎麼了?聽不懂嗎,難道我無意中用了現代已經不再使用的詞彙?」
「……」
我甩了甩頭,趕走多餘的想法。
現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我應該採取的行動,就是簡單明了地提出問題。
「……就是你偷走了師父的東西嗎。」
我沒有說出聖遺物這個詞。如果是這個人的話就肯定知道我在說什麼,如果不是那就沒必要向她透露多餘的情報。不知道是不是看透了我的想法,女人聽到我的回覆後露出笑容。
「哈哈哈,原來如此,可以這麼說吧。我就是那個盜賊的手下。」
她爽朗地笑了。
在形容美女的笑容時,基本上都會用花或寶石來比喻。此外,也有些人會寄託於果實與藝術。
而這個女人身上,散發著鐵的芬芳。【鐵鏽】經常會與血的味道混淆。但被鐵本身的香氣所環繞的女子實屬罕見。這氣味是劍、是鎧甲、是盾,是纏繞於爭霸戰場之人的香氣。
「那麼,還回來——!」
我邁近一步,同時注意著自己右肩。為了能隨時拔出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武器。
「格蕾。」
身後的師父叫住了我。
通常這個時候,他都是在慎重地觀察著對手的情況。不管我失控到什麼地步,師父也總是會在關鍵時刻作為剎車阻止我。
但是,現在師父的樣子有些奇怪。
他的聲音中帶著難以察覺的沙啞,呼吸也有些急促了。
是從看到那個女人時開始的。一時間我還以為對方是他認識的人,但接下來的他的話證明我猜錯了。
「你是誰?」
他問道。
「哼嗯。」
身著鎧甲的女人嘟囔道。
「……真是張讓人不爽的臉。」
她的手指快速地豎了起來。精心鞣製過的皮質護手絲毫不妨礙手指的活動,她就這樣接連不斷地扔出詞句。
「摳門。小心眼。陰沉又乖僻。早上起不來。一天到晚捧著些發霉的書。明明老是低三下四的卻又很傲慢。頂著一張操勞命的臉,結果回頭一看其實是最會添亂的。怎麼樣,全都沒錯吧。」
「唔……」
我啞口無言。這就像是在逐一描述師父的生活一樣。
這些指責完全正確,但反而是指出這些的女人露出了煩躁的神色,她嘖了一聲。
「不爽。太讓人不爽了。這樣乖僻的臉光看歐邁尼斯就已經看煩了,結果到了這個時代居然還得接著看嗎。」
「歐邁尼斯?」
師父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不對,這個時候或許應該說是思考停止了。
「好歹也是追隨他的人,還想著是個怎樣的魔術師呢,結果居然是這麼個廢物。和歐邁尼斯比都還差得遠呢。差得不是一星半點。雖說也沒指望過能有阿蒙的神官和亞里士多德那樣的智慧,但像這樣沒用的大腦還不如挖出來餵猴子。」
師父依舊茫然地呆站著。
那悲痛的表情仿佛在說,自己寧願被雷劈到。他看上去就像是抵達了不知道才更幸福的真實一樣。
他的喉嚨發出了聲音。
「你……唔!」
「才發現嗎?就算失去了御主透視數值的能力,也未免太遲鈍了吧?那人會把你叫到這裡來,單純就是照顧我的好奇心而已。可惜完全不值得。啊啊,真是煩透了,這張臉再看都要吐了。」
可以說是咄咄逼人。
但就在惱火的我想要發出抗議以前,她下了結論。
「所以,去死吧。」
說著,女人在車頂上邁出了步伐。
僅僅一步,她就來到了在我斜後方的師父面前。以驚人的——在吸收魔力後的我之上的運動能力縮短距離,拔劍!
「師父!」
我也向斜後方——師父所在的方向衝去,一揮右手。
「咦嘻嘻嘻嘻!這可真是超展開啊!」
剎那間,右肩上的固定器(Hook)解放,亞德展開了。它像魔方一樣高速旋轉分解,在我的手上化為死神之鐮(Grim Reaper)。
響起了硬物相撞的聲音。
變型而成的鐮刀,勉強擋住了女人的劍。
「哦。」
芳唇中吐出感嘆。
「了不起。從正面接下來了嗎。看來比波斯的雜兵要強一點啊。」
「你,你是……!」
死神之鐮(Grim Reaper)發出了悲鳴。
女人的劍屬於精品,但似乎並不是寶具或者概念禮裝。然而在由這個女人揮動時,武器仿佛變成了超越了普通武器的某種的東西。
「記好了。擁有戰鬥技巧並不等於能成為戰士。要作為戰士,肉體、意志和靈魂上的條件都得滿足。」
我幾乎要忘記我們現在正站在列車頂上這個事實了。
這個女人的存在,實在太過脫離現實,讓我產生了仿佛身處於古代戰場上的感覺。明明不管是魔術師還是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也都屬於異常,但這個女人身上卻有著能壓倒這一切的超凡的魔性。
(這到底是什麼——?!)
我腦中的危險警報鈴聲大作。
不可以碰觸她。不可以接近她。不可以與她扯上關係。哪怕只是好奇也會危及生命。在與那個冠位(Grand)魔術師•蒼崎橙子對峙時還有所收斂的警報,現在正在全力地勸阻我。
但是,我不能後退。
揮舞的劍再次與死神之鐮(Grim Reaper)相撞。
(好、重……!)
駭人得迅速、鋒利。然而除此之外,她的每一擊都有著幾近異常的重量。光是格擋我的手就已經麻痹了,甚至傳到骨骼。在她的劍中,飽含絕對要殺死敵人的強烈意志。
她剛才說戰士。
不是單純地習得了戰鬥技巧的人,而是兼具了肉體、意志和靈魂的人。
這樣的話,那她就是……
「……【是從者】!」
身後傳來了答案。
那是如同獻上了內臟一般,帶有痛切的音色的喊聲。
「格蕾!她是境界記錄帶(Ghostliner)——記載於人類史上的英靈的具現化!」
「哈哈,忠告來的太晚了,師父。」
女人笑道。
帶著笑容,她將劍橫掃過來。
就是現在,我一邊吸取著周圍的魔力,一邊在腿上使勁。配合著列車輕微的搖動,插入那短暫的破綻間,然後一個後空翻。
在落地時踉蹌了一下。
即便如此,大腿還是被女人的劍劃傷了。
「嗯?小把戲還挺有趣的。你剛才吸取了我的魔力吧。」
身著鎧甲的女人瞥了一眼自己的劍,看上去很愉快地聳了聳肩。
「這能力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就像是天敵一樣,可悲的是,規模太小了。就算是貓,只有老鼠的百分之一大小也就沒有意義。不過如果是普通的亡靈,可能剛才就會灰飛煙滅了吧。」
亡靈,光是聽到這個詞,我就感到一陣寒意划過脊背。
只是現在,對於眼前這個對手的恐懼要更加強烈。我緊咬牙關讓自己不去在意冷汗,緊繃著膝蓋。因為如果不這樣做,我怕自己會昏過去。每次眨眼間,我都會產生只要稍一泄勁,內臟就會被掏出來的錯覺。
實際上,不光是內臟,她的劍應該能夠輕易地將我本人一刀兩斷。
「啊啊,雖然師父磨磨唧唧的,徒弟倒還不錯嘛。有些傢伙可是扛不住壓力自己就把腦袋交出來了,你到是挺頑強的。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遇見你,還真想把你帶在身邊培養啊,不過算了,這也是一種樂趣。」
女人揚起嘴角。
「作為獎賞,給你看一個好東西吧。」
她沒有動。
只是看著我。
金銀妖瞳(Hecterochromia)。我現在才注意到,她的左眼如同夜空般深邃,而右眼仿佛映照著青空。就在我注意到的同時,似乎要將人吸進去的藍色光輝吸住了我的大腦。
沒有多餘的動作,一工程(Single Action)。
僅僅因為這樣,身體就僵硬地轉了過去。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慢慢舉起的死神之鐮(Grim Reaper)違背我所有的意志,向著師父揮去。
「魔……眼……?!」
「你們好像是叫強制的Noble Color吧。真是個與這地方相稱的收場。」
閃耀著藍色的眼瞳愉快地笑了。
「我的神崇尚瘋狂。由陶醉和酩酊帶來的喜劇與悲劇也是享受。雖然覺得師徒相殘的畫面十分適合現在這個情況……哼,那傢伙好像帶著什麼礙事的東西。看來這個時代的魔術師準備還真是周到。」
「……你、」
師父扶著眼鏡,搖晃了一下。
看來那為了應對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而準備的禮裝,勉強防禦住了女人的強制。
但現在可不是放心的時候。我的身體已經完全被控制了。最開始時還僵硬的動作逐漸變得流暢起來,我與師父之間的距離不斷縮短。
「喂喂喂喂格蕾!你不是吧你!」
鐮刀揮了下去。
列車頂上,紅色飛濺在黑夜之中。
師父的肩頭被割開了一個小口,鐮刀劃出一道弧線,停在了女人的喉嚨前。
「——哦,那把鐮刀原來還能耍這種花樣嗎。」
女人用劍接下了鐮刀,並看透了我行動。
利用死神之鐮(Grim Reaper)放出的魔力,我半強制地沖洗了自己的魔術迴路,以抹去魔眼的效果。但真的是千鈞一髮,如果再晚那麼幾秒取回自由的話,我應該就已經親手斬斷師父的脖子了。
「那就沒辦法了。我還覺得你們能自己了斷自己會更幸福一些呢。」
女人輕輕嘆了口氣,後退了一大步。
她將劍指向暗雲。那是仿佛要切開天空一般傲慢至極的姿態,但這絕非玩笑,
我迅速沖了過去。
「休想——!」
「別,已經晚了。」
注入了大量魔力的劍揮落了下來。
眼前豁然一亮,有什麼東西出現在虛空之中。
我知道,那是空間被撕裂了。不,雖然看上去是那樣,但也可能實際上是靈體的實體化或者其他什麼現象。無論那是什麼,至少那突然出現的物體推開空氣,產生驚人的衝擊波,向著我們衝來都是事實。
皮膚感到刺痛。
這也是第一次。如此多的魔力讓我無法完全吸收,身體產生了排斥反應。
「咦嘻嘻嘻嘻嘻!不妙不妙不妙!格蕾,那個可不成!那個絕對不成!就算是咱倆以那東西為對手也太不妙咧!」
亞德大叫道。
又有雷落了下來。
密集的閃電從暗雲中落下,在身著鎧甲的女人身邊衝撞著,祝福著。
那是由紫電纏繞著的兩匹拉戰車。不是現代兵器。是古代,由馬或其他生物牽引著馳騁於戰場的蹂躪的象徵。
「——什、麼?」
聲音傳到了茫然的我耳中。
這也難怪。因為牽引著戰車的是兩具白骨。雖然只有骨架,但也能看出是生著健壯翅膀的蜥蜴。不,或許是小型的龍。那沒有前足的形態,讓我想起了應該在很久以前就滅絕的好像是叫做雙足飛龍的幻想種。
看著那由骨龍所拉的戰車,師父的臉色漸漸變了。
「……怎麼、會……」
「師父?」
但是,我也明白了。
這是寶具。與秘藏在亞德內側的神槍同種的,超越了人智的武具。而且更糟糕的是,我也猜到了那件寶具的本體。
在談論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時候,萊妮絲說過的。
——「聽說他好像有兩個寶具。」
——「一個就是供奉在戈爾迪烏姆的神殿中的戰車•神威車輪(Gordias Wheel)。」
「我乃赫費斯提翁!」
女人勇猛地吼道。
「【史上最偉大的征服王,伊斯坎達爾的第一心腹】!」
女人——赫費斯提翁飛身上車,她一拿起韁繩,戰車就開始在空無一物的天空中奔跑。
如同神話一般的英姿畫過一個圓弧,向著我們撞來。牽引戰車的骨龍每一步都炸裂出閃電。迸發出可匹敵先前的落雷般的威力。區區人類如果被這飛濺的紫電擊中,那一定必死無疑。
「師父!」
我抱住他,胡亂地跳了出去。
幾乎與我們兩人摔在車頂上同時,可怕的能量從背後掠過。雷風蹂躪著世界。擦過身後的戰車就是破壞的化身,林中的樹木就像鉛筆一樣被颳倒。
(阻止不了——!)
根本不可能阻止那種東西。
如果有辦法的話,那就只有那一個。
看著戰車在空中再次畫出弧線,雙膝著地的我慢慢舉起亞德。死神之鐮(Grim Reaper)上的幾個眼球睜開了。周圍的魔力是足夠的。總之先運轉迴路。現在正是成為本應成為的構造(System)之時。
「Gray(灰暗)……Rave(吵鬧)……Crave(渴望)……Dep
rave(使墮落)……」
「格蕾,不行!」
師父反對道。
「在這樣站不穩的地方使用的話,我們也不會沒事的。而且,對方甚至連真名都沒有解放。」
「可是!」
戰車的速度越來越快,逐漸逼近我們。
已經來不及——不對,從一開始時間就不允許我解放。
師父慢慢站了起來。他拿出平時用來切雪茄的小刀。難道他是準備用那種刀具與英靈為敵嗎,已經僵住的我瞪大了眼睛。
「哈哈哈,自殺嗎!」
「……怎麼可能。」
師父邁出一步,小刀在他的手中閃閃發光。
瘦長的身軀被戰車和閃電吞沒了。炫目的雷光仿佛讓日夜都顛倒。而那勇猛而野蠻的咆哮,連落雷都幾乎要被壓倒。
「AAAALaLaLaLaLaie!」
命運被決定了。
橫越天空的雷鳴之疾走是絕對的。被骨龍所踐踏,被車輪所碾壓過的肉體,連原型都無法保留。那種威力已經超越了對人寶具躋身於對軍寶具的領域了。就算是由現代兵器武裝過的軍隊,一旦被蹂躪也無法免於毀滅。
轟鳴聲震耳欲聾。讓破壞這樣的詞都顯得過於溫和的,神威的暴走。
下一個瞬間,衝擊將我們震飛了。
(……唔?!)
繃緊到極限的神經,讓眼中的一切看上去都像是慢動作一樣。
倒轉過來的視野中,貨車的門被打開了。我這才反應過來,被震飛的我們即將從列車上跌落下去。
「老師!格蕾小姐!」
「考列、斯同——!」
少年從門裡伸出手來。
我和師父一邊墜落著,一邊拼命地抓住那隻手。經過「強化」的手臂在一時之間承受住了我們的體重,我抓緊時間使勁推了一把師父。然後自己也用一個半迴旋跳入貨車中。
我猛地沖向窗邊,卻只看到女人和戰車逐漸遠去的身影。
「……沒有……追來……?」
「……如果撞過來的話,就相當於是與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為敵了……。雖然還不知道原因……但至少【那人】的御主似乎不希望發生這種事。也是因此才把我們約到那個地方的吧。」
師父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牆,虛弱地回答道。
然後他抬起頭,露出微笑。
「幸好你來了,考列斯。」
「剛才嚇死我了。因為感覺到落雷里有魔力,所以就來看看情況,結果居然看到老師在和那怪物一樣的戰車對峙。」
「啊。」
聽到這句話,我注意到了。
因為修煉巴格達電池的魔術,考列斯好像對電的流動變得敏銳了。就算是師父,應該也沒有料想到這種結果吧。
「……也是多虧了這個,我們才能得救。」
說著,師父輕輕呼出一口氣。
在他的腳下,倒著一個小小的陶壺。一開始上面只是有一些細微的裂縫,但稍稍滾動兩下以後,表面就像蜘蛛網一般龜裂開來,徹底碎了。
「……是控制巴格達電池用的術式……看來只要不是直接命中……還是能撐住的嗎。」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考列斯眨了眨眼。
「您把頭髮剪了嗎?」
雖然只是一縷,但師父的頭髮確實有切斷的痕跡。
我這才明白,原來剛才那把小刀並不是為了對付敵人,而是用來切下頭髮的。
「……這是女性魔術師常用的王牌。頭髮既能用來存儲魔力也能拿來做儀式的觸媒。……哼,畢竟我沒什麼才能。不過就算叮里哐啷地帶一堆禮裝沒什麼意義,也還是要留一兩招後手啊。」
難道說。
師父就是為了這個才留長頭髮的嗎。
通過增幅巴格達電池的魔術,像避雷針一樣迴避了那強大的威力。但是,就算威力被削弱了,我們與那輛戰車的差距也是巨大的。光是衝撞前的風壓就將我和師父吹飛了。
即便如此我們還是活了下來,這可以說是等同於奇蹟的概率了。假如剛才被骨龍踢到,那不管是師父還是我都會沒命。
「……對方手下留情了啊。如果真的想殺了我們的話,這種小把戲不可能奏效。……不過究竟……是怎麼召喚出【那人】的……?為什麼……我沒有見過的……王的心腹會……?」
「老師——?」
想要扶他站起來的考列斯屏住了呼吸。
靠在牆壁上的大衣已經有些碳化了。恐怕是剛才被吹飛時造成的吧。師父應該和我一樣對全身進行了「強化」,但效果必然會有差異。更何況同時他還使用了避雷的術式,那麼以師父的技術和魔術迴路肯定無法發揮十成的效果。
「別讓其他工作人員……知道……」
伴隨著虛弱的呻吟聲,他的身體一歪。
「師父!」
「老師!」
我們的叫聲沒有傳到他的耳中。
師父的身體晃了晃,然後就這樣向前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