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雙貌塔伊澤路瑪 上 第四章(1/2)
1
「我以君主·埃爾梅羅II世的身份,請你們將這起事件交給我。」
這句話的內容幾乎可以等同於宣戰公告。
突然闖入,為了維護自家的小輩而放言要接手事件這如果不叫宣戰公告那該叫什麼呢。
實際上,
「——這可不行。」
出言拒絕得是拜隆卿。
他從來將一切交給君主·巴魯葉雷塔,自己在一旁靜觀事態,不過看樣子兄長的突然闖入讓他無法容忍。
「令妹的嫌疑太出格了。就算是君主( Lord)的要求,也恕我難以服從。」
遠處傳來,鳥叫聲。
是無法忍受凝聚在森林中的魔術師們的敵意嗎。
「……。''
我的兄長和這位當主對峙著,然後垂下了目光。
過了一會兒,
「黃金姬的術式沒有特意隱瞞的打算吧。」
「……唔,你說什麼?」
拜隆唧瞬問停止了呼吸,而兄長則越說越起勁。
「陽之塔,月之塔。黃金姬和白銀姬。這明顯是將太陽和月亮的術式比擬為黃金和白銀。還有,術式的根基看樣子是以鍊金術為主題的。通過比喻將太陽和月亮加以使用這種模式十分常吧,特別是在西洋圈的鍊金術中。鍊金術原本的目的是將賤金屬變為黃金——這一比喻的根源,被認為是為了讓充滿俗世的人類能夠匹敵神的偉大的工程(Ars Magna),也就是說黃金姬、白銀姬身上的究極之美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兄長侃侃而談,就像在朗讀劇本樣流暢地咀嚼著黃金姬的術式。
不,這種情況或許可以說是真正意義上的咀嚼。
畢毫拜隆卿雖然從他說第一句話開始就很不愉快,但在聽到接下來的台詞後,瞬間大驚失色。
「不過,親眼看到陽之塔和月之塔後,真是讓我讚嘆不己。實際上在黃金姬的形成一事上,你所做得是將行星的運行引入人體內側。雖然小宇宙(Mikrokosmos)和大宇宙(Makrokosmos)互照應是魔術的基本,但是通過將其導入平日生活的住處,【使人類的生活本身成為行星的運動】這種事,就算能想到也很少有人會去實施。
恐怕你們連進食、睡眠和排泄也都是按照這樣的周期進行的吧。就像古老國度所說得醫食同源那樣,人類的肉體是由進人口中的東西構築的。比如說,秦始皇為了尋求不老不死而食用水銀這行為本身並沒有錯,但是如果沒有同時將肉體化為行星,那就只會變為毒。你們十分清楚這個道理,才讓進食和生活,甚至連環境都與自身的肉體合而為一。就連這片土地上的一條靈脈( Ley Line)都是這樣。平時也是一直強制自己使用類似東洋的禹步和西藏的獨自技法那樣從大地引入魔力的步法吧。
太陽和月亮是天之諸力。進食和生活是地之諸力。換句話說,黃金姬和白鋃姬將成為可以稱之為這片土地的化身一樣的存在。更何況,你們的家系代代都在最復這樣的行為,那麼——」
「別再說了!」
吼聲剛盪在森林中。
拜隆卿怨恨地瞪著我的兄長。
這也難怪。在自己眼前解體自己的魔術這種行為,可以說等同於揭露靈魂。而且,有這麼些高位的魔術師聚集在此雖然不至於被輕易模仿,但隱秘的技術被學去的可能性很高。
各個派閥所擁有的魔術專利這一特權,完全可以說是魔術師的生命線。
「好吧。那我就不說了。」
兄長輕易地點了點頭。
沉重的寂靜如同暗雲般降臨了。
拜隆卿看上去如同幽鬼般,耵著我的兄長。那眼神就像蹬著在眼皮底下盜走傳家寶的一強盜一樣。
「原來如此,這就是君主·埃爾梅羅嗎。」
苦澀的話語掠過地面。
「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加上II世。我認為自己與那個名字並不相稱。」
「……隨你高興。」
拜隆卿露出譏諷的笑容,點了點頭。
見此,我的兄長深深地彎下了腰。
「……那麼,希望拜隆卿能夠心胸開闊地允許我參與事件的調查。」
「……那好吧。」
拜隆卿帶著一臉的不愉快,認可了。
要是在這裡駁回而導致他繼續說下去的話可受不了。兄長所刺入的釘子,切實地限制住了拜隆卿的選項。
在苦惱了會兒之後,拜隆卿撥弄著森林中的雜草,這樣說道。
「但是,我要設個時間限制,畢竟這樣的事態可不能讓它擱上好幾天——對了,就到明天晚上好了,在那之前我不會插嘴。」
「我知道了。」
「……兄長啊,接受這個條件真的好嗎。」
我姑且還是在他耳邊提醒一下為好。
但是,對此兄長只是輕輕瞥了我一眼,然後繼續和拜隆卿對峙。
「……」
在森林那粘稠的空氣中,我感到有鐵鏽味鑽進鼻子。
這當然是錯覺。不過,正是對峙著的兩人之間高漲的氣息的密度,引發了這種錯覺。如果那氣息可以用作魔力,無疑能瞬間驅動干變萬化的魔術。或者,在這種情況下,能將任意一個魔術師抹殺。
以魔術師來說,早已劃分好了強者與弱者。
然而弱者還是正視著強者,
「……嗤。」
拜隆卿(強者)小聲地咂了下舌。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了僵在泉畔的特里姆瑪烏。
「還有點。這個月靈髓液(Volumen hydrargyrum)我不能還給你們。畢竟可能是案件的兇器。」
「好的。所言極是。這也是無可奈何吧。」
兄長也點了點頭。
不過,接著他從大衣的內側取出一張紙條,厚顏無知地說道。
「相對的,希望你能打個借條。」
「……呵呵呵。在這種叫候不依靠魔術,你也真了不起啊。」
剛才一直在旁觀得伊諾萊苦笑道。
雖然不至於用到自我強制證明( Geass.Scroll),但以讓交涉順利進行為目的的魔術也有不少。然而考慮到兄長的水平,如果讓一些糟糕的魔術介入進來那根本就等於是自殺結果就用了借條這種非常原始的方法。
拜隆卿臉窩火地簽完字,將紙條扔了回來,然後轉過身,女僕蕾吉娜帶著一絲不舍地回頭看了看,跟著他一起離去了。
接著,
「還挺有趣的嘛。君主·埃爾梅羅II世。那,保重了。」
伊諾萊將手伸向腰間的小袋子,又一捧沙子落了下來,將被固定了得特里姆瑪烏包住了。
原理應該和特里姆瑪烏差不多吧,不過恐怕這些沙子就算有著不錯的觸媒,作為魔術禮裝也沒有達到月靈髓液(Volumen hydrargyrum)的高度。換句話說,需要使用者有高超的魔力和技巧,山此可見三夫貴族之一的實力。
在三人的氣息逐漸遠去的過程中,我拼命堅持著不讓自己跪倒在地。不然的話,我覺得自己就再也沒法再站起來了。就算還能再站起米,那樣的醜態也絕對不能暴露在剛剛到達的某人面前。
「……哎呀呀。這可真是氣派的登場啊。我的兄長。」
我帶著一點點,大概是調料程度的挖苦瞪著他。畢竟說實話,比起安心,這傢伙到底是來幹什麼的這種嘆惜要更強烈。
「我還一直以為,你不是故意解體別人的魔術的呢。」
「……嗚。我很少這麼幹得。」
大概是真的受到了打擊,兄長皺起了眉頭。
不過,在和拜隆卿進行了剛才那樣的交涉之後說這句話,可信度根本無限趨近於0。明明老是因為別人的任意妄為而胃痛,實際上自己不也算是任意妄為的人嗎,我隱約這樣想道。說起來第四次聖杯戰爭的時候,擅自將先代預定的聖遺物偷走得不就是這個兄長嗎。
「……果然不是故意的嗎。」
「剛才是特殊情況。」
說著,兄長移開了視線。哦,這個反應還真是新鮮啊。搞不好今後還有繼續開拓的餘地。人類就是這樣,就算認識十年也還是能有新發現。
「那好吧,就當成是你為了幫助妹妹所以沒剎住閘好了。嗯嗯。總之先謝謝你了。」
「為什麼,你要把感謝,放在最後的最後呢。難怪你交不到朋友。」
「嗚!都、都說了朋友什麼的和你沒關係吧?!」
「好歹我也是你的兄長,有責任關心妹妹的交友情況。一個朋友都沒有的
話實在是不太好。」
「……呵呵。我的兄長啊,你不覺得這是把會傷到自己的雙刃劍嗎?」
「嗚。」
「不對不對兄長也是有過非常優秀的友人來著。這可真是失禮了。畢竟也是讓我拿到了很重要很重要的【擔保】呢。」
「唔,和那傢伙沒關係吧。」
「師父。」
剛剛從極度的緊張中解放出來,我因為放鬆不知不覺聊得入神了,正在這時,格蕾插話道。
「又來了一個人。」
「……啊?」
我轉過頭,看向格蕾正瞪著得森林的陰影里。
有著暗淡緋發的女人和剛才的兩人交替出現。
「哎呀哎呀。放下手頭的事趕過來一看,來了個有趣的人物嘛。」
兄長看著那個女人,瞪大了眼睛。
「……你是、」
接著仔細地盯著她的臉,煩惱地嘀咕道。
「……固定了嗎。」
「喂喂,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嗎。我都想殺了你了所以閉嘴吧,君主(Lord)。」
橙子猙獰地說道。
然後她從胸袋裡取出眼鏡戴上,露出柔和的笑容。
「初次見面,君主·埃爾梅羅Ⅱ世。能見到你真是三生有幸。我是蒼崎,你應該知道吧。」
「你就是,橙子·蒼崎……。」
我也明白了兄長和橙子之間對話的意義。
之前一直都沒有意識到,不過說得就是實際年齡的問題。雖然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但距離橙子被選為冠位(Grand)應該已經過了十幾年了。然而,她的外表還是像二十幾歲一樣鮮活。
希望大家不要誤會。
這不是單純的使自己看上去年輕。延緩衰老的魔術有很多。長生不老在某種意義上甚至可以說是魔術進步的源泉。但是,她的外表從根本上就不在這個領域。
完全是,她的固定已經被完成了。
不僅僅是外表,而是全體都被固定了。雖然只是印象論,但如果是這個人的話,這種第一印象往往都會有著深刻的含義。當然,也有人會反過來利用這種第一印象,不過……
「剛才我碰見拜隆卿的時候,已經從他那裡聽說事情的經過了。」
橙子爽快地改變了話題,向我的兄長提問道。
「你是說,你要接手這起事件嗎?」
「我是這個打算。雖然本人不才,但還是想為解決事件盡上自己的綿薄之力。」
「是嗎。意外挺有挑戰精神的呀,這是埃爾梅羅的傳統嗎。」
「……不是初次見面嗎?」
看著皺起了眉頭的格蕾,橙子壓低聲音呵呵笑道。
「不是Ⅱ世,我和先代有過一面之緣。以前,我曾為先代當主準備過義手。」
「唔……。」
格蕾的表情變了。
「那是……第四次聖杯戰爭……」
「哎呀,你知道嗎。」
橙子眨了眨眼睛,似乎感到很意外。
格蕾使勁咽了口口水,就這樣僵硬了。
「難道、你也參加了……」
「啊啊,希望你不要誤會。我並沒有直接參加那場戰爭。剛才也說過,我算是第一次和Ⅱ世見面。雖然報酬是由Ⅱ世支付的。」
「……確實是這樣。」
兄長稍稍清了清喉嚨。
他的聲音空虛地迴響在森林的空氣中。
「我聽說你的封印指定停止執行了。」
看來兄長還是聽說過關於處置橙子的任免令這件事的。
不過,再怎麼說他也算是時鐘塔的重要人物,知道為數不多的冠位(Grand)的處境應該也是理所當然。
而橙子對此則是露出了些許苦笑。
「我暫時是和時鐘塔(他們)達成協議了。還不知道能維持幾年呢。」
就好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看來被眾多魔術師所嚮往,同時也被懼怕著得封印指定,在她看來就像是無聊至極的國際新聞一樣。這就是身為冠位(Grand)的超凡嗎。還是說只有她是特別的。
「總之,很高興能見到你。我很期待你喲,君主·埃爾梅羅Ⅱ世。」
她揮了揮手,露出淡淡的微笑。
2
——這次終於。
在其他人離開以後,兄長檢查了卡莉娜的屍體。
兄長在面對屍體時意外的很淡定,至少在驗屍的時候看上去並不驚慌。雖說魔術師對賭上性命的鬥爭不厭其煩,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對死屍習以為常的。
那麼,要說兄長是在哪裡習慣得……答案只有一個吧。這個男人的人格形成與聖杯戰爭無論如何都無法分割。
他將屍體搬到泉畔,檢查著染了血的傷痕附近,
「……死因是,心臟受到得一擊嗎?」
兄長喃喃自語道。
就算擁有相當高位的魔術刻印,心臟受到攻擊也還是會瞬間斃命。雖然這名女僕可能也會一些魔術,但依舊幫不了她。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也說明了犯人的殺意絕對不是模糊不清的。
「這個是?」
兄長從她的衣服下面取出了某件裝飾品。
裂開得石頭上拴著條繩子,看上去像是項鍊。石頭上刻著漩渦型的花紋,感覺似乎有什麼魔術性的意義在裡面。
「……好像是凱爾特的護符吧。遺憾的是沒能派上用場。」
兄長露出一副沉痛的表情,鄭重地合上了屍體的雙眼。
「明天來祭奠一下她吧。」
然後我們進入塔中,查看黃金姬的屍體。
現場姑且還是像我們要求得那樣維持原狀,面對黃金姬那死亡也無法動搖的美,連那個兄長都倒抽一口涼氣。在這裡也進行了一輪調查之後,我們再次來到塔外。
兄長所選擇的地方,是可以同時眺望到陽之塔和月之塔的草原上。
在濕潤的涼風沙沙地吹拂中,他找了塊大小差不多合適的石頭,一邊說著再也不走了一邊一屁股坐上去。
另外,之所以沒有留在那兩座塔中,是因為聽取了兄長的,重要的事怎麼能在別的魔術師的住處說,這一意見。在古老的魔術之家,就連大地上的一顆石子也都理所當然地浸染著管理者的意志,但即便如此和住處相比也還是要好得多。
兄長癱坐在岩石上,揉了好幾次臉,然後垂下了頭,
「……我還以為會死呢。」
這發泄就像是從肺腑中吐出來的一樣。
「這才剛開始調查,可不是嬌氣的時候,你可以不要說喪氣話嗎。」
「我昨晚幾乎沒睡,電車裡根本休息不好,而且我可是從溫特米爾站跑著去找你的!結果又是接二連三的調查調查!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嗎!」
好歹也是君主(Lord),居然說出這種新人上班族一樣的話來。不,會抱怨別人不知道他多努力的新人,我想不管在哪裡都不會受到歡迎。
為了緩解頭痛,兄長從口袋裡掏出雪茄。
他用小刀切掉一頭,再將其烤燃,然後狠狠地吸了一口,
「……總之,先來整理一下到目前為止的情況吧。」
伴隨著香氣濃烈的香菸,他提議道。
「事件的嗎?大致情況就是我發得郵件里的那樣。」
「不,我想要整理的是,黃金姬·白銀姬是如何獲得那樣的美的。」
聽到兄長的回答,我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等等。我的兄長啊。你不是要找出犯人,還我清白的嗎。」
「……師父……。」
我感覺格蕾的口氣里也帶上了些許責備,應該不是錯覺。
「不是不是……我這也是為了解決事件。」
「……這是、真的嗎?」
格蕾少見的緊追不放。
她大概也知道,在關於魔術的事上,這個男人總是會熱衷到本末倒置的程度。和才能的欠缺相反,我的兄長在這一點上實在是個「很像魔術師的魔術師」。
「暫且先相信你吧。」
以這句話作為開場白,我繼續說道。
「關於黃金姬和白銀姬的術式,我的兄長想知道什麼?」
「那啥。你這麼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我很困擾啊。要說的話,想要變得更美難道不是大部分女性的願望嗎。」
「我沒怎麼想過。」
我把真實的想法告訴他,兄長聽了以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女士。那是你的人生里有太多的欺瞞或殺機了。就算是好萊塢的銀幕演員,想要進行整形
手術的人也有一大堆。更何況現代的手術多種多樣。不靠手術刀的整形滿大街都是。」
「……真的嗎?」
格蕾小心翼翼地插嘴道。
咦。沒想到她會對這方面感興趣。不過,她的聲音聽上去好像有些陰沉。等回了時鐘塔給她好好化個妝吧,我這樣想著,這時,兄長輕輕點了點頭。
「所謂化妝,本來也是魔術。」
他用手指抵著自己的臉頰。
「根據現在發現的遺蹟,最古老的化妝要追溯到我們成為我們以前——數百萬年以前。因為害怕眼、鼻、耳、口這些洞裡有昆蟲、惡魔、惡靈等侵入,所以塗上鮮艷的顏色。現在這種除魔的化妝還存在於紐幾內亞的中心地帶和亞馬遜,你們多少也該有所了解吧。與除魔相反,為了召喚守護靈和神明的化妝也是存在的,這種現在由靈媒那些人繼承下來了。
而最開始是用於除魔和除蟲的化妝,在古埃及產生了巨大的變化。最有名的應該是公元前十四世紀左右,新王國時代的王妃納芙蒂蒂吧。現在已經確認其眼線的顏料是由青金石製成得。當然對身體有害的物質很多,但即便如此『裝扮得美麗』這件事的價值也還是得到了認可。之後,就算一部分化妝的毒性已經為人們所了解,化妝還是不斷傳播開來,由此可見美這一價值觀的強大。」
看著滔滔不絕得兄長,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平時總是擺出一張對女性的美醜無所謂的臉,現在卻從他的嘴裡冒出化妝的歷史,這種違和感實在很難消去。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我的想法了,兄長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就算限定到需要手術刀的整形手術,也要追溯到古印度。據說在當時存在著一種削去鼻子的刑罰,為了讓受過罰的臉稍微好看些,會通過手術移植別人身上的皮膚。另外據當時的醫學書籍《遮羅迦集》記載,其他還有在耳垂上開洞伸長的手術。總之,伊澤路瑪的魔術,也是在這樣追求美的歷史上成立的。根據記錄,光算伊澤路瑪家在這片土地上研究的時間,從開始至今也已經超過十代了——應該有幾百年了。」
兄長的話在這裡暫時停住了。
他像是在說一時半會兒我可不會動一樣,還是坐在地上不起來,但眼睛卻盯著我看。這種催促別人的方法實在太過明顯,讓我不由得發出一聲冷笑。
「還是那麼囉嗦啊,簡而言之我的兄長是想這麼說吧?黃金姬的研究花費了他們那麼長的時間,會這麼突然得開花結果其中是不是有什麼理由。」
「答得好。」
兄長點了點頭。
他的手指在藍天之下畫了個圈。這是他在埃爾梅羅教室就有的習慣。
兄長將雪茄夾在兩指之間,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而且,我也聽到了一些可疑的傳聞。——就在上個月,伊澤路瑪買下了某個特別的秘寶。」
「秘寶?」
我皺起眉頭,而滿身雪茄味的兄長輕輕聳了聳肩。
「好像是個只招待會員的地下拍賣會,至於到底是什麼秘寶就不清楚了。雖然想要那個的魔術師很多,但聽說伊澤路瑪幾乎是一發就將其拍下了。」
聽到兄長的話,格蕾疑惑地問道。
「伊澤路瑪這麼有錢嗎?」
「不。沒聽說過這種傳聞。」
兄長回答道。
因此伊澤路瑪現在正在為資金周轉而煩惱……也不是不可能。畢竟所謂魔術師這一行業本來就很費錢。名為等價交換的美麗原則不過是場面話。為了生成一克黃金而消耗一個游泳池的黃金,這種浪費和揮霍才正是魔術的本質。
同時,只能從這種浪費中得到的幻想也依舊存在。
「說起來,【那人】也說過同樣的話來著。好像是說有無論如何都想得到的咒物吧。」
我沒說他自稱間諜的事。
米克·古拉吉列。向我提議讓伊澤路瑪崩壞的男人。因為實在太可疑了所以我幾乎把他的勸誘拋在了腦後,不過現在看來有秘寶存在這件事至少是真的。
「呼嗯。那麼,黃金姬就是靠那個秘寶才得以完成得,我的兄長是想這麼說嗎?」
「……這個嘛,其實我一開始是這麼想的。」
兄長抓了抓頭,含糊不清地說道。
「可是時期怎麼也對不上。」
「時期?」
「沒錯。剛才也說過,黃金姬和白銀姬的術式是以太陽和月亮為基準的。也就是說,不管他們怎麼利用秘寶,也會以這個周期為基準……但這一個月的條件都不太好。如果只利用月亮的話,繞了地球一圈所以總會有辦法,可是利用太陽和月亮的術式就怎麼都說不通。」
聽他說到這裡,我終於察覺到一點。
「……這樣啊,原來如此。雖然是我的兄長但還真是個壞人啊。」
「怎麼回事?」
格蕾在一旁歪過了頭,我苦笑著說道。
「也就是說,兄長剛才故意在拜隆卿面前解體他的魔術,也是想確認一下用在黃金姬和白銀姬身上的,【是不是真的是太陽與月亮的術式】,我說得沒錯吧?」
「……啊。」
戴兜帽的少女睜大了眼睛,似乎是終於理解了。
「那副勃然大怒的模樣確實很難認為是演技。哎呀哎呀,兄長你這不也對時鐘塔的那一套熟練起來了嗎。」
「……有些情況下,為了不暴露給其他魔術師,會特意起別的名稱。不過,這種時候為了防止象徵性下降,名稱的感覺也還是會比較相似。」
看著兄長這副嘀嘀咕咕像是在找藉口一樣的模樣,我不由得感到愉悅,希望大家能夠諒解。相對的,我也不去追問他說到那一步的理由好了。
「話雖如此,不過看到這副景色,應該也沒啥好懷疑的了。」
「嗯?什麼意思?」
聽到我的反問,兄長皺起了細眉,像是在說,我還真是有個廢物徒弟。
「嗚。怎麼了怎麼了。不用擺出這麼一張臉吧。如果有什麼發現的話,告訴你可愛的妹妹也沒關係嘛。」
「你別一看情況不妙就切換妹妹和學生的立場。——總之,從這裡好好看看那兩座塔。」
「嗯嗯?」
我照他說得轉過頭去。
和來得時候一樣,古怪地傾斜著得兩座建築,看上去就像蟻獅,或者遠東之鬼(Ogre)的角一樣。不過從這個方向上看,傾斜的太陽也會出現在視野里,耀眼的光芒和長長的影子一同向這邊延伸。
(……嗯?影子?)
注意到這一點,兄長想要說什麼也呼之欲出了。
「……啊啊!」
「……萊妮絲小姐?」
格蕾疑惑地叫著我的名字,在她面前,我不由自主地抱住了頭。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我會看漏了那個東西。這也難怪兄長剛才對我那麼無語了。
兄長拿下了雪茄,在煙霧中,他坐在岩石上說出了答案。
「那是日晷和月晷。這麼光明正大地擺出來反而不容易注意到了。」
「啊。」
格蕾使勁點了點頭。
陽之塔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日晷。本來還以為就是座奇怪地傾斜著得塔,沒想到居然有著這種含義。
「……那,月晷就是、」
「簡單地說,和日晷是一樣的。不過只有在滿月的時候才能使用。再加兩句,和正規的相比這兩座塔的傾斜度都不夠,不過應該是靠弧度和作為晷面的土地彌補了。基本都明白了吧?女士。」
「是啊。確實,居然設下了這麼大規模的裝置,這不可能和伊澤路瑪的魔術——黃金姬、白銀姬沒關係吧。」
我垂頭喪氣地附和道。
唉,這次實在是太丟人了。眼神不好也該有個限度。
「那你說得太陽和月亮的術式條件湊不齊,就是指這個日晷月晷嗎。」
「沒錯。月晷一個月只有一天能正常使用,日晷也經常會產生一些誤差。因為地球的公轉軌道——繞太陽轉動的軌道是橢圓形,所以均時差不可避免。因此,計算月亮的盈虧和均時差對使用太陽和月亮術式的人來說是基本功。……不過,如果要導入最近剛剛入手的秘寶,那日期無論如何都對不上。」
「日期?」
「對。通常對太陽和月亮的術式來說,最好的是正午的日食。畢竟新月和太陽同時處於頂點。其次就是滿月時期的正午。太陽和月亮將地球夾在中間成一線的沖日現象。雖然這在占星術上是凶兆,不過很方便利用在魔術上。」
他撿起附近的樹枝,開始在地面上畫圓。
他連這種時候都還帶著做講師的習慣,我這樣想道,然後看著他劃出來
的圖樣,輕輕眨了眨眼。
「星象圖嗎。」
也就是天體的配置圖。
就算不是魔術師,也應該在雜誌的占卜一類的東西上看過吧。我的兄長麻利地在地面上劃出那由基本行星和黃道十二宮構成得圖形。
「沒錯。就算不是天體科(阿尼姆斯菲亞)的人,這種程度也是基本中的基本。雖說這一個月內確實有沖日現象,但之所以說它不是最佳也是有理由的。原本是凶兆這是其一,其二是會受到其他行星位置關係的干涉。只論太陽和月亮的話,同一位置或相反位置是基本,而行星需要得則是一百二十度(Trine)。這次既然是關於黃金姬和白銀姬的術式,那麼司管造形的土星就必須要在一百二十度(Trine)的位置上。——而最近一次沖日不符合這個條件。對了,因為是以古籍為準所以不包括冥王星和海王星。」
他細緻地把其他行星的配置也畫了上去,然後指了指太陽和月亮,接著戳了戳一百二十度位置上的土星。
「原來如此……等土星到了理想的位置上,那又不是滿月時期的正午了。說起來,時鐘塔也有講這門課吧。」
「利用群星來施展魔術是必修科目。就算用不到太陽和月亮的組合,也必須注意白晝和黑夜。」
「……哼嗯。」
我思考了一下,然後說道。
「不過歸根到底,那個什麼秘寶也不一定會用在黃金姬身上吧?」
「……是也有可能,可是、」
兄長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不干不脆地說道。像這樣有點不爽快地糾結於自己的主張,是兄長的習性。……簡單地說就是因為他天生小氣,所以老覺得放棄已經建立的假說太可惜。然而到寫論文的時候他的宗旨又是推倒重建,真是愛好和才能不一致的男人。
停頓了一下以後,
「……另外,既然蒼崎橙子在這裡,那需要考慮的事就完全不一樣了。」
接著他嘆了一口氣,比之前還要沉重。
畢竟實際上,她在這次的事件中所處的位置,在某種意義上比真兇還要重要。因為同樣的沉默,我的想法似乎也被他察覺到了。
「看來,女士你也想到了吧。」
「是啊。我當然明白。」
我點了點頭,惱火地說道。
「【死去得黃金姬是真貨嗎】,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這是從見到蒼崎橙子這一冠位(Grand)魔術師起,就始終在腦海里揮之不去的疑問。
接著,兄長進一步提出疑問。
「再往深了說,黃金姬和白銀姬——會不會有一個是人偶呢,也有這種可能。」
「……咦?」
格蕾困惑地眨了眨眼。
好像世界突然變成灰色了一樣,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兄長,茫然地說道。
「……你們說……人偶,可我們見到得黃金姬確實是、」
「沒錯。怎麼看都是人類。但是,既然蒼崎橙子在這裡,那就不一樣了。」
說著,我豎起兩根手指。
「她在時鐘塔取得得成就很多,其中有兩項格外引人注目。」
沒錯,兩項。
引人注目說起來輕巧,但實際上在可稱為魔術師最高峰的時鐘塔里,值得關注的研究十分罕有。基本上所謂魔術就是為過去獻身的學問,再加上魔術師大多是重度的個人主義者,所以越是重大的研究藏得就越深。因此,如果有什麼研究能讓他們甘拜下風,那這研究一定得壓倒他們所私藏的研究成果。
會在時鐘塔久留的大部分魔術師之所以會無論有無主義主張,也要從屬於某個派閥的理由也在這裡。雖然時鐘塔大致上具備了最優越的環境,但如果無法參考派閥所秘藏的成果,那要認真地以奧秘為目標就是痴人說夢。
不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蒼崎橙子雖然在包括創造科(巴魯葉)在內的幾個教室間四處奔走,但最終也沒有從屬於哪個派閥。
即便如此,她所取得的成果——
「一項是,再構築了魔術基盤已衰退的盧恩。」
我一邊回憶著一邊放下了食指。
「雖然盧恩魔術本身很有名,自古以來就為一部分的魔術師所活用·研究,但其中的大部分都在很久以前就遺失了。然而,她卻將已經遺失得大部分進行了再構築。如果傳言是真的,那她不僅將作為根基的共通(futhorn;ark)盧恩二十四文字進行了魔術性的再生,甚至還解析了幾個本來已經消失在神代得原初盧恩文字。雖說前者的專利她已經賣給了時鐘塔,而後者聽說也在她被封印指定的時候被嚴密地保管了起來。」
時鐘塔經常這麼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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