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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真贗事件簿 終章『迷惘與頓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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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他這麼說,在場響起一陣笑聲。

「哇,感覺真有趣。我因為老爸的關係,也看過很多好東西,我還算挺有自信的呢。」

秋人先生手拿著旗子,眼睛閃閃發亮。

我雖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夠看出多少,但這個遊戲的確很好玩。

「請兩位加油囉。」

福爾摩斯先生微笑著說。

「那麼,請看第一件藝術品。」

聽見田口先生這麼說,一名警衛便推著一張附輪的桌子走到我們前面。

桌上放著一個用布蓋住的東西。

簡直就像拍賣會。

「各位,請等我下達指令之後,再一起舉起您手上的旗子。」

田口先生叮嚀大家之後,就把布掀開。

桌上放著一個土色的壺。

「這是『信樂壺』。從現在開始,請各位在兩分鐘內仔細觀察這個壺,判斷它的真偽。雖然時間很短,但這只是一個遊戲,還請各位見諒。我們在桌上準備了放大鏡。」

大家一邊聽著田口先生的說明,一邊點頭,同時走近桌子,仔細端詳那個壺。

「這是什麼髒兮兮的壺啊。」

秋人先生皺著眉頭,脫口而出。

髒兮兮?的確,這個壺是土色的,而且表面很粗糙。

表面還有突出的石頭,不過,這是長石。

我之前曾經在『藏』看過信樂壺。

這百分之百是──真品。

我抱著近乎確信的心情。

「兩分鐘到了。請問這個信樂壺是真品還是贗品呢?請各位判定。」

在田口先生的指令下,大家一起舉起了旗子。

我舉起白旗,表示這是真的;但秋人先生舉起了紅旗。

有一半的來賓都舉起了紅旗。

「現在請老師宣布正確答案。」

「第一個問題就這麼高難度,真是抱歉哩。這是真的信樂。」

聽見他的話,舉起紅旗的賓客紛紛發出遺憾的嘆息。

「真、真的假的啊。那個壺看起來明明那麼粗糙。」

秋人先生不甘心地咬著嘴唇。福爾摩斯先生輕輕笑道。

「那是※『種壺』,是一種實用的容器,所以沒有華麗的裝飾。葵小姐你竟然看得出來,真是太棒了。」(譯註:古時用來儲藏種子的陶器,後來當作花瓶或茶壺使用。)

「啊,是。因為我以前看過。那個突起的石頭,是長石對吧?」

「沒錯,你很棒。」

福爾摩斯先生微笑著點頭。一旁的秋人先生不甘心地噘起了嘴。

「接下來,我要展示第二件藝術品了。下一個是『古九穀的盤子』。」

這次推出來的是一個很大的彩繪盤。

盤子的邊緣排列著鮮艷的深藍色、綠色與黃色,中間畫著一隻鳥。

「哇,顏色好漂亮喔。」

有一位賓客忍不住發出讚嘆。那是一位穿著正式和服,看起來很有氣質的婦人。

……顏色的確很漂亮。

但是我覺得古九穀的顏色應該更鮮明才對。

這個盤子的顏色沒有我之前看過的令人印象深刻,而且有種說不出的模糊。

更重要的是鳥的圖案。

以前福爾摩斯先生曾經告訴我,真正的古九穀,畫工非常精細。

可是這隻鳥的畫,並沒有令人屏息的『高明』感。

盤子是立著的,所以我繞到背面去,確認了盤子的底部。

「…………」

「時間到。請各位舉旗。」

聽見田口先生的指示,大家一起舉起了旗子。

可能是因為聽見那位婦人的讚嘆吧,幾乎所有的人都舉起了白旗。

但我舉起了紅旗。

田口先生使了一個眼色之後,柳原老師點點頭。

「這是贗品哩。」

聽見這個答案,現場一陣譁然。

一回神,我才發現答對的人寥寥無幾。

接著展示的古瀨戶的壺以及黃瀨戶的茶杯,我也都答對了──

最後只剩下我和另一位男性。

「這是最後一件藝術品了。究竟能不能分出勝負呢?這是『志野茶杯』。」

最後一個展示的是志野茶杯。

它那獨特的扭曲形狀別具風味,被譽為名品中的名品。

正因如此,據說志野茶杯有許多贗品,我也曾經看過幾次贗品。

每次看到,我都會在心裡這麼想──

贗品沒有帶給我第一次看到它那時心跳加速的感覺。沒錯,志野茶杯就是我第一次在『藏』邂逅的名品。

我想這應該是製作得非常精美的贗品吧,但唯獨志野茶杯,我絕對不可能看錯。

「請判定!」

男子舉起了白旗,而我舉起了紅旗。

「噢噢噢噢!」大廳里響起一陣興奮的歡呼聲。

「老師,請揭曉答案。」

田口先生似乎也有些激動,聲音聽起來很高亢。

「……這是贗品。哎呀,沒想到一個小女孩竟然能做出這麼精彩的判定,實在太了不起哩。」

柳原老師開始鼓掌,接著大廳里的賓客們也發出歡呼聲,同時熱烈地鼓掌。

「葵小姐,你太棒了!」

福爾摩斯先生眼睛發亮,快步走向我。

「福爾摩斯先生!」

就在我高興地轉過頭的瞬間,福爾摩斯先生用雙手緊握住我的手。

「!」我的心臟狂跳了一下。

「太棒了!我從一開始就認為你擁有鑑定的慧眼,我果然沒有看錯。你真是我的驕傲!」

福爾摩斯先生緊緊握住我的雙手,露出燦爛的笑容,看起來真的很高興。

我的心臟快要爆炸了。

「謝、謝謝你,這都要歸功於福爾摩斯先生讓我看了很多藝術品,又教了我許多事物。」

沒錯,自從來到『藏』打工,只要店裡進了優秀的藝術品,福爾摩斯先生就會讓我看,同時告訴我許多知識。沒想到隨著『古董藝術品讀書會』進行,我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這麼會判斷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有福爾摩斯先生這位『師傅』的關係。

然而,直到此刻都還被他緊緊握住的手所傳來的溫度,讓我的心臟狂跳不已。

「……小葵真的超酷的。」

秋人先生目瞪口呆地這麼說。

站在他旁邊的米山先生也點點頭,替我拍手。

「是啊,葵小姐除了與生俱來的鑑定眼光之外,更是一位隨時都用真誠的眼神直視真實的人……我覺得這真的很棒。」

福爾摩斯先生拍著手這麼說,但我的心跳實在太激烈,讓我說不出話來。

接著,柳原老師邊鼓掌邊走向我。

「我剛才說你很『普通』,真是失禮了。看來我的眼光還不行呢。哎呀,像你這種年紀,能有這樣的眼光實在太難得了。真不愧是小貴挑的人呢。」

柳原老師說話的同時連連頷首,害我的臉更燙了。

他只是挑了我當工讀生而已,但是這句話聽起來總覺得還有別的含義,不知情的人聽見可能會誤會吧。

這個時候,田口先生從柳原老師的身後探出頭來。

「恭喜您獲得了冠軍,葵小姐。獎品是位在城崎、柳原老師常去的旅館『月見屋』的雙人住宿券。」他將一個白色的信封遞給我。

「咦,旅館的住宿券嗎?」我驚訝地高聲說。

這一定是高級的日式旅館吧。

看見我露出困惑的表情,福爾摩斯先生

拍了一下手,說:

「我聽過月見屋的評價,據說那是一間歷史悠久的日式旅館。」

聽見福爾摩斯先生這麼說,田口先生也高興地點點頭。

「原來您聽過呀。這是雙人住宿券,請兩位務必一起去體驗一下。」

「什、什麼?」

兩、兩位?

我和福爾摩斯先生兩個人一起去城崎的高級旅館?

果然被大家誤會了!

「不、不是,怎麼可以。我們只是單純的同事而已。」

我不由自主地大聲說,田口先生顯得有些疑惑。

一旁的福爾摩斯先生也露出苦笑。

啊,真是對不起他。

「真是失禮了。那麼請您和朋友或家人一起去吧。」

「呃,好、好的。那個……謝謝。」

在熱烈的掌聲中,我害臊得不敢抬起頭,就這樣接過了獎品。

在熱鬧的會場慢慢安靜下來的時候,田口先生再次環顧四周。

「接下來,包括鑑定師在內,我們想請在場的所有來賓欣賞一下這幅作品。這是巴洛克時代的作品,也是本次真贗展最大的賣點。」

語畢,警衛再次把桌子推進來。

桌上放著一幅據說是巴洛克時代作品的西洋繪畫。

畫中央是一個留著白鬍子的男子,一名天使像是引導他似地扶著他的手臂;老人的身後是一群年輕女孩。

真是一幅充滿魄力的畫。

……我完全無法判斷這幅畫是真是假。

這時,有一位貌似鑑定師的中年男子苦笑著抓抓頭說:

「哎呀,這種畫光用肉眼實在太難分辨了,必須用化學分析才行。而且我也不是西洋繪畫的專家。」

柳原老師輕輕笑了笑,點點頭。

「沒有錯,西洋繪畫的確非常難鑑定。今天在場的各位鑑定師都背負著名譽,所以應該很難回答唄。所以,我今天想邀請一位非常優秀,但是年紀還很輕,沒有丟失名譽問題的小貴來回答。」

聽見柳原老師指名道姓地這麼說,在場的人不約而同把視線聚集在福爾摩斯先生身上。

福爾摩斯先生曾經說過他不太擅長鑑定西洋繪畫。

就像剛才那位鑑定師所說的,這種繪畫用肉眼一定很難判斷。

即使是福爾摩斯先生,也令人擔心他真的回答得出來嗎?

就在我暗自緊張的時候,福爾摩斯先生輕聲笑了笑,豎起食指。

「好的。這是魯本斯的『優異的複製品』對吧。」

聽見他的回答,有部分賓客爆笑出聲,而包括我在內的大部分賓客則一臉茫然。

「真不愧是小貴。你能不能向大家說明一下哩?」

「──好的。這是上野的國立西洋美術館在一九七八年以一億五千萬圓買下的魯本斯畫作,名叫〈羅德一家逃離索多瑪〉;後來這幅作品被發現是贗品,引起軒然大波。發現的原因,是因為在美國的美術館出現了兩幅、在倫敦也出現了一幅同名作品。

當時人們用X光等方法進行化學分析,確定了在美國的其中一幅作品才是真跡,在日本的則是贗品。這件事情造成了極大的騷動,但當時國立西洋美術館的館長留下了一句名言──他表示這幅作品是『優異的複製品』,而這起事件也因此勉強順利落幕。

我們眼前的這幅畫,就是那幅『優異的複製品』。我以前正好有機會看過這幅作品,所以才能加以判斷。」

他一如往常地用沉穩的語調簡單明了地說明。大廳響起一陣掌聲。

「真不愧是小貴哩。接下來我想請你看看另外一幅作品。」

柳原老師示意後,另一幅畫便被推出來。

畫裡是一群綿羊站在平緩的崖上,山丘後方可以看見大海。

構圖很漂亮,而且綿羊很可愛,整體感覺很溫和。

這幅畫我也無法判斷是真是假。

「這是英國畫家威廉·霍爾曼·亨特的作品〈英國海岸〉。我想請你鑑定一下這幅畫的真偽。」

柳原老師露出犀利的眼神。

「──!」

福爾摩斯先生頓時說不出話來。

他將雙手交叉在胸口,露出認真的眼神。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平常總是一眼就能看出真偽的福爾摩斯先生,竟然花這麼多時間鑑定。

或許西洋繪畫真的比較難判斷吧。

這時,我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喂,米山,你看得出來嗎?」

「……不,我完全看不出來。」

一名貌似藝術界的男子和米山先生竊竊私語。

的確,就算福爾摩斯先生在這裡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大家可能也會認為反正他還只是個年輕的鑑定師,不用擔心名譽受損的問題。

然而福爾摩斯先生不是這樣的人。

既然接受了挑戰,他絕對不想做出錯誤的判斷。

「…………」

福爾摩斯先生沉默了半晌之後,緩緩地開口。

「……這幅作品畫得非常好,但我想這應該是贗品吧。」

「你為什麼這麼認為呢?」柳原老師帶著犀利的眼神這麼說。

「我雖然沒有看過這幅作品的真跡,但我知道這是亨特在呈現出『自然光線』的作品中被譽為表現得最棒的一幅作品,當時還曾經獲獎。

不過,此刻面對這幅作品,我認為它一切都畫得很好,但是卻感受不到那應該表現得極為優異的『自然光線』有什麼特別突出的感覺。」

聽完福爾摩斯先生的回答,柳原老師和田口先生互望了一眼。

大廳瞬間充滿緊張的氣氛。

到底是真是假呢?

感到手心冒汗的我,宛如祈禱一般將十指緊扣。

下一瞬間,柳原老師和田口先生一起鼓掌。

「太棒了。正如你所說,這是我們從某間畫廊借來的贗品哩。這是一幅品質極高、非常具有代表性的贗品,所以我們打算在真贗展里展出。」

聽見這番話,在場的賓客立刻發出歡呼,給予熱烈的掌聲。

「雖然搞不清楚是什麼狀況,但福爾摩斯真的很酷耶。」

「真不愧是誠司先生的愛徒呢。」

在大家紛紛感嘆的時候,福爾摩斯先生面無表情地走向柳原老師。

「柳原老師……您剛才說這幅畫是某間畫廊借給您的。我想請問和您接洽的人叫做什麼名字呢?」

福爾摩斯先生冷靜地這麼問道。「嗯──」柳原老師歪著頭想了一下。

「印象中他好像叫做※森屋?」(譯註:日文發音為「MORIYA」。)

「不,老師,他叫做※『森阿』唷。這個姓氏真是特別呢。」(譯註:日文發音為「MORIA」。)

田口先生立刻回答。

「MORIA?」福爾摩斯先生重複了一次,皺起了眉頭。

「……提議在老師的慶生會上舉行『真偽判定遊戲』的,該不會就是這個人吧?」

福爾摩斯先生壓低聲音問道。田口先生驚訝地點點頭。

「正是如此。您怎麼知道呢?的確是他提議的,他還說『這樣一定可以炒熱慶生會的氣氛』。托他的福,氣氛真的非常熱絡呢。」

「──至於亨特的作品,他是不是也建議老師指定我呢?」

「不,他並沒有指名清貴先生,他只說:『這幅畫的真偽真的很難判定,所以要是能指定一位最不用擔心丟失名譽、最年輕的鑑定師就好了。』對了,那位森阿先生還交代我一件奇怪的事……請稍等一下。」

田口先生語畢便離開,接著又拿著一個東西回來。

「……他說,如果那位年輕鑑定師答對了,之後又來打聽我的事,就請你把這個交給他。」

他這麼說,同時遞出一面圓形的鏡子。

福爾摩斯先生接過那面鏡子,看了一眼,便笑了出來。

「謝謝您……呃,非常抱歉,我突然有件急事,請問我可以現在離開嗎?」

福爾摩斯先生面帶笑容地說。

「咦?好的,今天非常感謝您的蒞臨。」

田口先生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向他鞠躬。

「葵小姐、秋人先生,如果你們兩人願意的話,可以繼續留在這裡玩,我等一下再來接你們。」

福爾摩斯先生這麼說完之後,就快步地離開大廳。我們兩人連忙追上去。

「福、福爾摩斯先生,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就是說啊。怎麼了啊?」

「『森阿』咧。開什麼玩笑哩……」

福爾摩

斯先生咂嘴。

「福、福爾摩斯?」秋人先生嚇了一跳。

福爾摩斯先生就這樣直接走到屋外,坐上了車。我們兩個也跳進車裡。

他一確認我們都坐好了,就立刻發動車子。

「到、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一頭霧水地問道。福爾摩斯先生仿佛現在才回過神來似地,露出歉疚的苦笑。

「……安排那個贗品的,就是圓生。」

「咦?那個叫做森阿的畫廊負責人嗎?」

「原來如此,是莫里亞蒂啊!」秋人先生立刻拍了一下手。

啊,原來如此。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宿敵,就是莫里亞蒂教授。

他是為了取這個諧音,才自稱※『森阿』的。(譯註:日文中「森阿」音同「莫里亞蒂」的「莫里亞」。)

(難怪他剛才會說『開什麼玩笑』。)

「我想,他大概是聽說柳原老師擔任真贗展的監審,又即將舉辦慶生會,認為這是一個向我挑戰的好機會,所以才主動去找柳原老師吧。難怪,我就覺得以柳原老師的慶生會來說,會安排這種別出心裁的遊戲,真是讓人意外。」

福爾摩斯先生一邊開車,一邊說出這種有點失禮的話。

「那你現在要去哪裡呢?」

「……圓生設計了一個謎題告訴我他現在人在哪裡。剛才的那幅畫,一開始的名字叫做〈英國海岸〉,但後來又改為〈迷途羔羊〉。」

「……迷途羔羊。」

「接著他又交給我一個圓鏡。這就是他用來表示自己所在位置的謎題。他的意思是,如果你看出來了,就過來找我吧。」

福爾摩斯先生帶著銳利的眼神這麼說。

迷途羔羊、圓鏡子──這究竟代表什麼地方呢?

面對福爾摩斯先生的魄力,我和秋人先生只能默默屏息。

──車子一路往北奔馳。

車裡瀰漫著緊張的氣氛。但就在這時──

「話說回來,莫里亞蒂和森阿,還真有梗呢。」

坐在后座的秋人先生拍手大笑。

他到底是不會看場合呢,還是不看場合呢?從某種角度來說,他應該是最強的吧。

「對了,秋人先生之前說過你很喜歡夏洛克·福爾摩斯對吧。福爾摩斯的書你全都看完了嗎?」

沒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說過他很喜歡福爾摩斯。

所以他對福爾摩斯先生被稱為『福爾摩斯』這件事感到惱怒,甚至為此一直找他麻煩。

看來他應該是非常死忠的福爾摩斯迷吧。

這麼說或許有點失禮,但秋人先生喜歡看書這件事,實在有點讓我出乎意料。

「啊──沒有,我沒有看書喔。我是因為動畫才喜歡他的。」

聽他這麼說,我和福爾摩斯先生異口同聲地重複:「動畫?」

「對啊,你們不知道嗎?就是把狗擬人化的福爾摩斯動畫啊。那真的超好看的,又很帥。我因為這部動畫愛上福爾摩斯之後,就把人偶劇和電影全都看過一遍。我一直很希望有一天能夠在舞台劇或電影裡演出福爾摩斯的角色呢。」

「那、那原作呢?」

「連一行都沒看過啊,怎麼了嗎?」聽見秋人先生一臉認真地這麼回答,我和福爾摩斯先生不由自主地對望了一眼。

一秒鐘之後,福爾摩斯先生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笑啦。」

「沒有,你的我行我素,讓我的頭腦稍微冷靜一點了,謝謝你。」

他呵呵笑著說。

「喔?是嗎?好啦,你就冷靜一點嘛。」

「對、對啊,福爾摩斯先生。我認為圓生故意用『森阿』這個化名,就是為了要激怒福爾摩斯先生。」

我稍微探出身子這麼說。

「……你說得沒錯。看來我只要遇到跟圓生有關的事,就很容易生氣,這樣真的不行。葵小姐,謝謝你。」福爾摩斯先生冷靜地說。

太好了,福爾摩斯先生恢復平常的樣子了。

「所以我們現在到底要去哪裡呢?」

我又問了一次,而福爾摩斯先生望向遠方。

「已經到了……就在這裡。」他停下了車。

車子開進一個地上鋪著碎石子的停車場,車輪底下發出沙沙的聲音。白色圍牆上方是瓦片屋頂。

這裡是──寺院?

這間建築物位在從北大路往北轉進千本通之後,再往前走到接近盡頭的地方。

「這裡是北區的鷹峰對吧?」

秋人先生在下車的時候這麼說。

「是的,沒錯。」福爾摩斯先生和我也下了車。

原來這裡是北區。

這麼說來,秋人先生之前好像說過他們家以前住在北區的衣笠。

來到這裡的途中都是上坡,感覺已經快到山麓了。

我平常不管去哪裡都習慣騎腳踏車,但假如騎腳踏車來這裡,我應該會很後悔吧。

「往這邊走。」福爾摩斯先生說,同時往前走。

或許是因為現在已經超過下午四點半了吧,停車場裡幾乎沒有車子。

(因為幾乎所有的寺院都是五點關門。)

我們沿著一條小路往前走,看見一道小門。那是一道古老的木門。

門柱上掛著一張寫著『源光庵參禪會』的牌子。

「──源光庵。」總覺得好像有聽過。

「沒錯,圓生要我來的地方,就是這裡──『源光庵』。」

福爾摩斯先生露出堅定的眼神。

他以恬靜但強烈的口吻這麼說,接著便走進其中。

我們也立刻跟上。

這裡的庭園並不大,但整理得非常漂亮清爽。

寺院的走廊上有個服務台,我們付了參拜費之後,便走進寺院裡。

這裡完全是一座古老的山中寺院。

但即使如此,建築物全都仿佛挺直了背脊一般,瀰漫著凜然的氣息。

地板和榻榻米都擦得光亮,桌上和走廊一隅擺著插花。

一走進本堂,就看見一扇方形窗戶與一扇圓形窗戶。

窗戶的另一端是鮮紅的楓葉,看起來宛如一幅畫,美不勝收。

──我知道這兩扇窗戶。

可能是在電視上看到的吧。

兩者分別叫做『迷惘之窗』與『頓悟之窗』。

地上設置了高度約到腳踝的柵欄,不讓遊客靠近窗戶。

窗戶後方供奉著主神像,而這間房裡空無一人。

「咦,奇怪了,這裡都沒人耶。」

「真、真的呢。」

就在我們稍微鬆懈的時候──

「……總之我們先合掌吧。」

福爾摩斯先生微笑著站在佛像前面,把錢丟進捐獻箱,接著合掌。

「啊,好的。」

「喔,好。」

我和秋人先生也趕緊投入香油錢,接著雙手合十。

「…………」

就在我張開原本閉上的雙眼時,突然發現本堂里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別人在,讓我嚇了一大跳。

那個人年齡大約二十五到三十五歲左右,像和尚一樣剃了光頭,穿著深灰色的和服。

他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容,看著我們。

如果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話,一定會以為他只是這間寺院的和尚。

「你來了啊。」

他看著福爾摩斯先生,開心地眯起了眼睛。

──不會錯,他就是圓生。

「叫我來這裡的就是你吧。」

福爾摩斯先生也揚起微笑,緩緩走向他。

我和秋人先生站在原地,屏氣凝神地看著他們。

「……在這裡等你的時間,我覺得好愉快。我究竟是希望你來呢,還是不希望你來呢?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他打開手裡的扇子,遮住嘴角,呵呵地笑著。

「那你現在的心情呢?」

福爾摩斯先生淡淡地問道,圓生突然收起了笑容。

「──話說回來,真虧你看出來了哩。關鍵是什麼哩?」

「……是『光』。」

「原來如此,是光啊。對一個躲在暗處的人來說,光可能真的很難畫唄。」

圓生笑了笑後抬起頭。

「那這個地點,你是一眼就看出來的嗎?」

「是啊。『迷途羔羊』和『圓鏡』──方形畫框裡的迷途羔羊,而鏡子是『心靈之窗』。我腦中馬上就浮現了源光庵的這兩扇窗。這個方窗是表示『人生中各種苦

惱』的『迷惘之窗』;旁邊的圓窗,則是表示『禪與圓通』以及大宇宙的『頓悟之窗』。映照出自己的圓鏡,也映照出內心的『宇宙』……你設計的謎題還真是深奧呢。」

福爾摩斯先生說完之後,露出一抹微笑。

「謝謝你的誇獎哩。」

圓生也用同樣的笑容回應。

他們雙方臉上都掛著溫和的笑容,但兩人之間卻瀰漫一種仿佛隨時會開戰的緊繃氣氛,讓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面對面的兩個人,身後就是兩扇窗戶。

鮮紅色的楓葉隨風飛舞。

眼前的這一幕儘管令人畏懼,卻有一種無可言喻的美,令我說不出話來。

「就像我剛才說的,在這裡等你的時間,我真的很快樂哩。你究竟會不會來哩?我到底是希望你來呢,還是不希望你來呢?簡直就像等著已經分手的戀人一樣哩。」

「哎呀,這真令人不舒服呢。」

「你太沒禮貌了唄。」圓生只有眼神露出笑意,接著嘆了一口氣。

「……大部分的仿製師在長期製作贗品的過程中,往往會漸漸想向世人宣告這是自己的作品,於是不自覺地在作品裡留下自己的痕跡哩。許多贗品都是因為這樣被揭穿的;不過我卻一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會這樣哩。」

圓生眺望著『迷惘之窗』的窗外,像自言自語般地喃喃說道:

「我家是只有父子相依為命的單親家庭,我從小在尼崎長大。家父是畫家哩。

他的畫工雖然很不錯,可是卻酒精中毒哩。就算好不容易有工作上門,他也會把訂金全部拿去買酒,喝得爛醉,經常沒有辦法如期交出作品。我看不下去,於是模仿家父的畫風,代替家父畫畫。家父因此非常高興哩。他一直以來都把我當成拖油瓶,但是在這時候,他卻誇讚我是天才,還叫我偽造其他作品──這就是我踏入贗品界的開端哩。」

我站在一旁聽見他這麼說,不由得再次屏息。

原來如此。

他打從一開始就在製作贗品啊。

一切的開端,就是因為他仿製出跟自己最親近的父親的作品……

這不就和福爾摩斯先生的推論如出一轍嗎?

「只要畫得完美,同時不留下自己的痕跡,就能得到我最想得到的──來自父親的誇獎。所以我感到非常滿足哩。不過,家父最後也因為飲酒過量死了……在那之後,我出自慣性,依然繼續接受繪製贗品的委託,可是愈來愈覺得一切都很無趣哩。我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究竟為了什麼,所以遁入佛門哩。就在這個時候,我一直以來都沒人看穿的偽作,竟然被一個比我小的人看穿了,我突然覺得很興奮哩。我的心情,就像是終於有人看見了多年來只是個影子的我、看見了始終躲在黑暗裡的我。這次在繪製的時候,我也很緊張哩。我既想被你看穿,又不想被你看穿。我一直在這兩種心情之間擺盪哩。我現在好像能體會想在贗品上留下自己痕跡的心情了哩。所以,我真的不知道究竟是希望你來,還是希望你不要來。」

圓生將視線轉向福爾摩斯先生。

「不過,就在剛才你問我『那你現在的心情呢?』的時候,我突然有了答案。」

語畢,圓生便倏地闔起手裡的扇子,猛力地刺向福爾摩斯先生的喉頭。

「──!」

『啪』的一聲,福爾摩斯先生一把抓住了扇子。

「……好危險喔,你想刺穿我的喉嚨嗎?」

「怎麼可能,我只是回敬你而已。」

圓生陰險地笑了笑。

現場緊張的氣氛讓我和秋人先生瞠目結舌,臉色發白地用手捂著嘴。

「我現在已經有答案了。我果然很討厭你。你一方面表現得品行端正、舉止優雅,每個人都很喜歡你,卻沒有人知道你在想什麼,你的內心根本一團漆黑。你這個人,簡直就像京都這個城市一樣哩。我就是不喜歡京都哩。」

福爾摩斯先生一個使勁,把他抓住的扇子折斷。

「──多謝哩。能被比喻成京都,真是我的光榮哩。」他露出一抹高傲的笑容。

「喔,你露出本性了哩。你現在的表情陰險極了哩。」

「正如你所言,京都男人都很腹黑哩。」

「我雖然討厭你,但你這一點我倒是挺喜歡的哩。」

「你的全部我都討厭。」

「太好了。看來在讓你蒙羞之前,我還不能引退哩。」

「很遺憾,我並沒有蒙羞的打算,可以請你趕快退下嗎?」

「別這樣說咩。該怎麼說哩,我可能只是想對自己一直以來做的事情感到驕傲唄。」

「仿製師根本不需要什麼驕傲哩。」

「你好嚴格喔。」

圓生輕輕地放開扇子,呵呵笑了起來。

「欸,你知道嗎?這座本堂的天花板上有血跡哩。」

圓生突然改變話題,望向天花板。福爾摩斯先生點點頭。

「我當然知道。」

聽見他的話,我和秋人先生也一起抬頭望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黑漬與腳印,讓我瞬間背脊發涼。

「哇,為什麼那種地方會有腳印!難道是忍者的腳印嗎?」

聽見秋人先生大聲這麼說,福爾摩斯先生苦笑。

「源光庵並沒有發生過戰爭,這裡的天花板,其實是伏見桃山城的地板。德川家康的忠臣與石田三成率領的軍隊在桃山城交戰,死傷慘重。為了供養那些戰死沙場的亡靈,當時人們將五片殘留著血跡的地板送至各個寺院,其中一部分就是在源光庵接受祭拜。」

「原、原來如此。」

我點點頭。等我把視線拉回來的時候,圓生已經不見蹤影了。

我和秋人先生張口結舌,福爾摩斯先生則是嘆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他真的是個像忍者一樣的人呢。」

沉默了半晌之後,福爾摩斯先生這麼說,同時把他手上折斷的扇子打開。

「……真是的,這個人真是徹頭徹尾地令人生氣。」

看見扇子之後,他皺起了眉頭。

「咦,怎麼了嗎?」

「這把扇子是我的,他卻擅自在上面寫了一個『勝』字。」

──原來如此,這真的很令人憤怒。

「可、可是,最後勝利的是福爾摩斯先生對吧。」

「對啊,你這次也揭穿了那個傢伙製作的贗品了呀。你不用覺得生氣吧。」

面對探出身子這麼說的我們,福爾摩斯先生皺著眉說:

「……不是哩。」

「咦?」

「我之所以能夠判斷那幅畫是贗品,是因為我知道那是『亨特在呈現出自然光線的作品中被譽為表現得最棒的一幅作品,當時還曾經獲獎』。

倘若沒有這個知識,我根本看不出來。就在我說出關鍵是『光』的時候,那個人露出了覺得自己獲勝的驕傲笑容。

我是看穿了沒錯,但他還是覺得他獲勝了吧──事實上也是他贏了,我輸了。」

福爾摩斯先生用力握緊扇子,肩膀微微顫抖。

我完全能感受到他的不甘,而這令人十分難過。

這種時候,我應該說些什麼才好呢?

『儘管如此,福爾摩斯先生最後還是看穿了啊。包括你的知識在內,這一切都是福爾摩斯先生的勝利啊!』

……最好是。

我覺得他才不想聽這種安慰的話。

我緊握拳頭,注視著福爾摩斯先生。

「──既、既然如此,下次圓生再來向你挑戰的時候,請你一定要漂亮地揭穿他!」

聽見我用強烈的口吻這麼說,福爾摩斯先生略顯驚訝地看著我。

「……葵小姐。」

秋人先生也像是嚇了一跳似地望向我。

「下次請你絕對不要輸。」

我接著這麼說。福爾摩斯先生先是睜大了雙眼,接著露出了笑容。

「好,下次我一定會把他徹底擊潰。」

看見福爾摩斯先生露出爽朗的表情這麼說,不知為何我突然好想哭。

「……福爾摩斯先生。」

我的眼頭一熱,忍不住低下頭來。

「哎呀,讓你嚇到了,真是抱歉哩。」

一隻大手溫柔地摸著我的頭。

「沒關係。」

我搖搖頭。

「不好意思,我們要關門了。」

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我們趕緊抬起頭。

「──那我們走吧。」

福爾摩斯先生說,我們也點點頭。

離開本堂的時候,我

用眼角餘光看著那兩扇美麗的窗。

表示人生中各種苦惱的方形『迷惘之窗』,以及表示大宇宙的圓形『頓悟之窗』。

已經達到仿製師的巔峰,準備走向頓悟之道的圓生,被福爾摩斯先生看破之後,便返回了俗世。

他今天之所以選擇這個地方,是否正表示他仍在迷惘呢?

如果被看穿的話,就做個了結吧;就算沒有被看穿,也已令人心滿意足,因此還是做個了結吧。他的心裡可能一直舉棋不定。

可是他今天確定的,卻是想要打敗福爾摩斯先生這種凡人的心情。

他決定停留在方窗,而不是圓窗──

面對這些因緣糾葛,我覺得心情很複雜。就在這個時候,福爾摩斯先生停下了腳步。

走在前面的秋人先生已經走過轉角,看不見人影了。

「福爾摩斯先生?」

他怎麼了?

我也停下腳步,抬頭看著福爾摩斯先生。

「葵小姐,剛才謝謝你。」

「咦?」

「因為葵小姐的激勵,我現在又充滿了力氣。我會更精進,不只是圓生,我一定要成為一個能夠看破任何贗品的鑑定師。」

他用堅定的口吻這麼說。

他的側臉看起來沒有一絲猶豫。

啊,原來如此。

我想,說不定圓生他……其實是為了讓福爾摩斯先生更上一層樓,而被上天派來的存在。

「──好的,請你加油。」

我也帶著笑容回答他。這時,福爾摩斯先生輕輕伸出手,握住了我的右手。

「!」

我嚇了一跳,抬起頭來,只見福爾摩斯先生直視著我的雙眼。

總覺得這跟剛才在判定真偽遊戲中獲得冠軍的時候不一樣。

緊緊握著的手以及他的眼神,都熾熱無比。

「……葵小姐。」

「是、是的。」

我的胸口噗通噗通地響。

心跳快得仿佛心臟快要爆炸一樣。

「我……」

福爾摩斯先生這麼說,同時更用力地握住我的手。就在這個時候──

「餵──你們怎麼還不過來!」

秋人先生的聲音從停車場傳來,我們嚇了一跳。

「…………」

福爾摩斯先生像是欲言又止似地,吐了一口氣,接著輕輕放開我的手,抓了抓自己的劉海。

「啊,呃,對不起,我想下次再好好跟你說。找一個秋人先生不在附近的時候。」

「好、好的。」

我滿臉疑惑地點頭。

「你──們──在──干──嘛──」秋人先生再次大聲喊道。

「我們馬上來。」

福爾摩斯先生一臉無力地回答。

「……我們走吧。」他對我說,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好、好的。」我用力點頭,往前走去。

福爾摩斯先生剛才究竟想要說什麼呢?

……福爾摩斯先生當時的眼神,以及緊握住我的手的觸感,仿佛直到現在都還留著,害我臉頰發燙,心跳加速。

我們來到停車場之後,便看見秋人先生站在車子前面,對我們揮手。

「你們在幹嘛啦,怎麼那麼慢。」

「對不起。我現在有點後悔帶你來了。」

福爾摩斯先生用冷冷的口吻說,接著打開車門。

「咦?」秋人先生眨眨眼。「你在說什麼啊?」他疑惑地說。

「先別管這個了,欸,我們去吃肉好不好?說到京都就會想到肉嘛。」他坐上車。

「好啊。不吃點肉,就沒有辦法戰鬥了。」

福爾摩斯先生手握著方向盤,用力點頭。

「可是說到京都,最先想到的不是應該是『日式』嗎?怎麼會是『肉』呢?」

我坐在副駕駛座上,邊綁安全帶邊笑著說。沒想到他們兩個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咦,葵小姐,你不知道嗎?京都也是以『肉』聞名的唷。」

「對啊對啊,附近地區美味的肉都聚集在京都呢。」

「是啊,而且還有『肉懷石』呢。」

「是啊,我很想告訴大家,來京都的時候,比起湯豆腐,更應該吃肉懷石呢。」

「我也有同感。當然,我也很推薦日式料理就是了。」

聽他們人爭先恐後地這麼說,我只能愣在那裡。

「原、原來如此啊。我不知道呢。」

「那我們走吧。」

「好哇,那我們去『弘』吧。」

「『森田屋』也不錯呢。」

我聽著他們兩人的對話,不經意地看著窗外。

染成一片橘色的天空,美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仔細凝視,想把眼前的美景深深烙印在腦海里,接著輕輕閉上了眼睛。

──今天在這裡發生的事,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鑑定師和仿製師。

兩名年輕天才擦出的火花,就像楓葉一樣美麗。

福爾摩斯先生的不甘以及決心……

原已準備走上頓悟之路的圓生,最後卻選擇繼續迷惘;福爾摩斯先生因為他的存在,而悟出自己應該繼續前進的道路。

我想這真的是因緣吧。

……迷惘和頓悟。

不管有多麼渴望頓悟,只要身而為人,活在世上,或許永遠都難以完全頓悟吧。我們會在迷惘之中偶爾頓悟,但又繼續迷惘吧。

我暗自下定決心,有一天當我極度迷惘時,我還要再來這裡。

──為了凝視那扇勾勒出正圓形的宇宙之窗……

車子往前行駛,我們離開了源光庵,伴隨著夕陽往下坡驅車前進。

被冷洌的風吹得四處飛舞的楓葉,仿佛帶來了秋天即將結束的訊息,準備迎接京都的冬天。

參考著作·文獻等(敬稱省略)

中島誠之助《ニセモノはなぜ人を騙すのか》(角川書店)

中島誠之助《中島誠之助のやきもの鑑定》(雙葉社)

StanLauryssens/楡井浩一《贗作王ダリ》(Aspect)

FrankWynne/小林頼子《フェルメールになれなかった男·20世紀最大の贗作事件》(築摩書房)

《美術手帖2014年9月號》(美術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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