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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鞍馬山莊遺物事件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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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得感到興奮。

我在福爾摩斯先生的身旁滿心期待著他們把掛軸拿出來,但是倉科先生卻輕輕嘆了口氣,垂下視線。

「是的。長子冬樹先生收到的是平清盛的畫,次子秋人先生的是北齋的富士畫,三男春彥先生則是平忠盛的畫。我們猜想這三幅畫可能很有價值,所以立刻請了鑑定師過來鑑定,沒想到這三幅都是複製畫,幾乎沒有作為古董藝術品的價值。最後我們推論梶原老師可能只是單純把他喜歡的畫送給兒子而已吧。」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瞠目結舌。

咦?他們已經請人鑑定過了嗎?

所以今天請福爾摩斯先生過來,並不是要拜託他鑑定那些畫作嗎?

我一臉困惑,但身旁的福爾摩斯先生面不改色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這個時候,冬樹先生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天我們三兄弟在這間山莊喝酒,說我們要各自好好珍惜老爸送給我們的掛軸,並且帶著幸福的心情入睡了。

……沒想到隔天卻發生了不得了的事。」

「不得了的事?」我和福爾摩斯先生異口同聲地說。

「那三幅掛軸全都被丟到後面的火爐里燒掉了。」

春彥先生皺著眉頭,神情悲悽地說。

「咦?」我們頓時瞪大了眼,說不出話來。

「……被燒掉。你的意思是全都燒成灰燼了嗎?」

福爾摩斯先生皺著眉頭問道,而倉科先生搖搖頭。

「不,畫軸的部分還在,但最重要的畫都被燒毀了。」

「到底是誰,又是為了什麼而這麼做呢?」綾子夫人雙肩顫抖,咬著嘴唇低下了頭。秋人先生誇張地聳肩。

「媽,你根本不用問到底是誰啊。一定就是這個家裡的某個人幹的不是嗎?」

「沒錯,那天這間深山房子裡只有我們而已。」

冬樹先生注視著福爾摩斯先生。

「可是,哥哥,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如果是把掛軸偷走還另當別論,可是我們當中到底有誰會燒掉掛軸呢?」

春彥先生像有些生氣地大聲說。

「燒掉會不會只是障眼法,其實犯人是把掛軸偷走了呢?」

秋人先生笑著說,看起來彷佛對目前的狀況樂在其中。

「就算是偷走好了,但剛才不是說過這些畫本身並沒有太高的價值嗎?就算拿去賣,頂多也只能賣到幾萬而已。」

「不是、不是,雖然畫本身沒有價值,但說不定藏著老爸留下的什麼秘密啊。比如說秘密的財產之類的。」

「哼,說這種話,會不會根本就是你燒掉的?在我們當中最缺錢的不就是你嗎?」

「你說什麼?」冬樹先生和秋人先生雙雙站了起來。

「別吵了!」綾子夫人大聲喝止。

——總、總覺得我好像被捲入了一場不得了的風波!

這時,福爾摩斯先生仍一個人若無其事地喝著咖啡。他的表情看起來雖然平靜,但是嘴角卻微微上揚,看得出他頗為愉悅。

「福爾摩斯先生,你在想什麼呀?」

我小聲地說,同時輕輕用手肘撞他一下。

「啊,失禮了。我只是覺得他們實在是像得驚人。」

福爾摩斯先生輕輕放下杯子,抬起了頭。

像得驚人?

他是指誰和誰呢?

是說這三兄弟很像嗎?

(雖然不清楚他們的內在,但他們的外表都是不同的類型啊。)

還是指已故的梶原老師和三兄弟很像呢?

(我不認識梶原老師,所以不知道。)

或者是說綾子夫人和秋人先生長得很像呢?

(他們的確很像沒錯。)

在我歪著頭思索的時候,他們還是繼續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執。

「——請冷靜一點。」

福爾摩斯先生用冷靜但響亮的聲音嚴厲地說,眾人聞言,便停下了動作。

「各位既然特地找我過來,就表示你們並沒有報警吧?」

「那當然。不管怎麼想,這件事一定是我們之中其中一個人做的,所以我們才不會報警呢。」

冬樹先生語氣堅定地說,我不由自主地點點頭,心想『原來如此』。

犯人一定就在他們之中,所以當然不想求助於警察嘛。

但他們還是想解決這起難以理解的事件,所以……

「我們請教了這次來幫我們進行鑑定的柳原先生,他說伊集院老師的兒子綽號叫『福爾摩斯』,是一位直覺敏銳的鬼才。」

春彥先生接著這麼說,福爾摩斯先生一臉無奈地用手扶著額頭。

「原來如此,替各位鑑定的原來是柳原老師啊。」

「福爾摩斯先生認識他嗎?」

「他是家祖父的老朋友。」

「喔,原來是老闆的朋友。」

又是所謂的人脈。

福爾摩斯先生重振精神,望向大家。

「……既然柳原老師已經看過,就表示鑑定沒有問題。」

換句話說,鑑定師說這三幅畫沒有藝術上的價值,似乎是可以信賴的。

「唉,這種事情根本無所謂,你就問我們問題,然後直接指出是誰把掛軸燒掉的就好了啊,你這個人稱『福爾摩斯』的名偵探先生。我很喜歡夏洛克·福爾摩斯,所以很想知道你究竟有多少能耐嘛。」

秋人先生露出一抹壞心的笑容。

他雖然也是帥哥,卻有點討人厭。而且乍看之下給人輕浮的感覺。

「我之所以被稱為福爾摩斯,是因為我的姓氏是『家頭』。我不確定能不能符合您的期待。」

福爾摩斯先生面帶微笑地響應秋人先生。

他果然是個成熟穩重的大人。

「哎呀,畢竟臨時接到這種委託,想必你也只能舉手投降吧。」

即使如此,秋人先生還是用挑釁的口吻這麼說,讓我覺得很驚訝。

秋人先生為什麼這麼咄咄逼人呢?他們兩個都是帥哥,是因此有什麼地方令他不痛快嗎?還是他真的很喜歡夏洛克·福爾摩斯,

所以不喜歡聽到有人被稱為『福爾摩斯』?

我膽戰心驚地看著他們。

「是呀。不過我已經鎖定犯人了。只是很遺憾,目前還沒有確切的證據就是了。」

福爾摩斯先生帶著從容的微笑回答。

「咦?咦咦?」眾人驚呼。

「真、真的嗎?」

只聽了這麼一點事件情況,他要怎麼判斷出犯人是誰呢?

「真的假的,你是騙人的吧?」秋人先生露骨地皺起眉頭。

「真的嗎?」

「是、是誰做的呢?」每個人都探出身子問道。

「不好意思,我還沒有確切的證據,所以不能說出是誰。接下來我想仔細地請教各位一些事情。」

——是說,還沒有確切的證據就說出這種話,看來福爾摩斯先生也有一點生氣了呢。他雖然表現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但也許內心是很不服輸的。

對秋人先生來說,福爾摩斯先生好像是他討厭的類型;說不定他也是福爾摩斯先生討厭的類型?

「……是啊,我不喜歡那種看起來很輕浮的『自大霸道帥哥』。」

福爾摩斯先生看穿了我的心思,在我耳邊這麼回答,害我差點把嘴裡的咖啡噴出來。

「那麼,接下來我想要逐一請教各位。首先是冬樹先生,可不可以請您再告訴我一次您的名字、年齡和職業呢?」

福爾摩斯先生在胸前交叉手指,看著冬樹。

「啊,從名字開始說嗎?我知道了。我叫梶原冬樹,三十二歲,在我就讀東大經濟學系的時候就開始創業,經營IT相關產業,直到現在。」

冬樹先生三十二歲,果然如我所料,是三十至三十五歲之間。

「所以您是老闆囉。可以告訴我公司的名字嗎?」

「是,我的公司叫做『WEST JAPAN』。」

「那是一間規模不大但精銳集結,而且最近股價上漲,評價很好的公司呢。」

「……謝謝您。」

聽見福爾摩斯先生立刻說出有關自己公司的信息,他似乎頗感驚訝。

他可能以為只說出公司的名字,對方應該不會知道吧。

「三個月前遺產分配的內容,你可以接受嗎?」

福爾摩斯先生單刀直入地問,我嚇了一跳。

不過冬樹先生似乎不以為意,點了點頭。

「遺書的內容和他生前對我說過的一樣,也就是『三兄弟平分』,所以我並不意外。此外,由於我老爸花錢花得很兇,所以留下的財產不多。」

「這樣啊。冬樹先生,您在看到令尊留給您的遺物,也就是那幅掛軸的時候,有什麼感想呢?請您直話直說。」

福爾摩斯先生直視著冬樹先生的雙眼,他抓抓頭。

「呃——這個嘛,我只覺得是因為老爸生前就很喜歡清盛,所以才送我清盛的畫吧……另外,收到這種東西,我也沒地方可掛,有點不曉得該怎麼辦。」

聽起來真的是毫不諱言。想必他本來很期待父親留下的遺物,沒想到卻是他並沒有特別喜歡的掛軸,所以有點失望吧。

「謝謝您。那麼,秋人先生,接下來麻煩你。」

福爾摩斯先生把視線移向坐在吧檯前椅子上的秋人先生。

「是說,你早就知道我的名字了,幹嘛還要我再講一次啊。我叫梶原秋人,二十五歲,職業是演員,經紀公司是『akCOMPANY』。」

秋人先生一副不情願的樣子,聳聳肩說。

「『akCOMPANY』是演藝經紀公司中評價不錯的公司呢。秋人先生對於遺產分配有什麼想法呢?」

「啊,平常我老爸總是對我說『像你這種浪蕩子,我一毛錢也不會留給你』。所以我還懷疑是不是真的有我的份呢。」

「這和冬樹先生說的不一樣呢。」

「我不知道老爸跟老哥說了什麼,但他總是對我說不會把遺產留給我,所以就某方面來說,我其實很驚訝。」

「當你看見掛軸的時候,有什麼想法呢?」

「啊,我只是單純覺得很高興,因為我很喜歡北齋。只不過那好像是膺品就是了。」他輕輕笑道。

秋人先生真的有點輕浮。

「我知道了。那麼,春彥先生。」

福爾摩斯先生立刻冷淡地移開視線。

「欸,我這樣就問完了喔?」秋人先生不悅地抱怨。

被指名的春彥先生看見秋人先生的反應,笑了出來,接著露出正經的表情。

「我叫梶原春彥,二十歲,現在就讀京都府大二年級。」

「春彥先生對於遺產分配有什麼想法嗎?」

「欸——老實說,我本來以為我們家更有錢,所以很意外遺產怎麼只有這麼一點點。不過我也知道老爸揮霍無度,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春彥先生哈哈大笑,像是試圖掩飾自己的難為情。

我覺得他說的也是真話。

「你覺得令尊什麼樣的表現,讓你覺得他揮霍無度呢?」

「因為他很豪爽啊。他常常邀請曾經照顧過他的人齊聚一堂,請大家吃飯。一高興起來,還會在他常去的居酒屋對大家說『今天我請客,大家儘量喝!』連不認識的客人也一起請呢。」

或許是想起了父親那種豪邁的模樣吧,春彥先生有點開心地揚起了嘴角。

從他的態度可以看出他很尊敬、也很仰慕父親。

「……春彥先生是三兄弟當中的老么,令尊——梶原老師會不會對你特別嚴厲,或是對你特別疼愛呢?」

面對福爾摩斯先生的問題——

「家父的確特別疼愛春彥沒錯。」

「對啊對啊,老么真吃香。」

在春彥先生回答之前,他的兩個哥哥就不服氣地大聲說。

「我自己不太清楚,但家父對我一直都很慈祥。可能是因為兩個哥哥常被家父責罵,而我看見之後,做事就會特別小心,避免讓自己也被罵吧。」

我覺得這是排行比較後面的孩子常有的特權。我也有一個剛上國中的弟弟,那傢伙每次看到我被爸媽罵,就會馬上裝乖。

「春彥先生看到掛軸之後,有什麼想法嗎?」

「呃,該怎麼說呢。其實我看不懂耶。」

春彥先生面帶笑容地雙手抱胸。

「看不懂?」

「因為哥哥他們的掛軸,一看就知道是清盛和富士山,但我的卻是沒人知道的武將圖。我問媽媽和哥哥們這是哪個武將,他們也不知道。最後還是鑑定師柳原老師告訴我,這個武將是平忠盛。」

春彥先生苦笑著說。

我可以感受到他對自己得到的這幅畫有些失望。

「這樣啊。我本來是打算等一下再問的——我可以再次請教各位有關掛軸的詳情嗎?令尊留給冬樹先生的掛軸上是平清盛的畫,請問畫裡的清盛是什麼樣子呢?」

福爾摩斯先生問道,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這個嘛……畫裡的清盛身上穿著金色的衣服,手拿著一把很大的扇子,搧著一顆火紅的太陽之姿。」

冬樹先生一邊回想著一邊說,福爾摩斯先生揚起嘴角,點點頭。

「喔,那是『招日清盛』吧。」

「招日清盛?」大家異口同聲地問道。

「歌舞伎有一個名叫『嚴島招檜扇』的劇目,畫裡的清盛就是在這齣戲裡的模樣。」

這時綾子夫人「啊」了一聲。

「這麼說來,我家那口子很喜歡歌舞伎呢。」

「是的,家父也很喜歡,所以偶爾好像會和梶原老師一起去看戲。」

「的確是這樣沒錯。」

福爾摩斯先生和綾子夫人呵呵笑著。「那麼,秋人先生的富士圖又是什麼樣的內容呢?」

福爾摩斯先生立刻把話題拉回來。秋人先生雙手抱胸說:

「這個嘛……整體的顏色偏米白,畫裡有一座富士山,還有一條黑色的龍飛向天空。」

「是『富士越龍圖』呢。我明白了。那麼,春彥先生。」

福爾摩斯先生立刻轉過頭去。

「你、你從剛剛開始是不是只對我特別冷淡啊?」

秋人先生不開心地大聲說。

「不是您先挑釁別人的嗎?您這人真是有趣呢。」

福爾摩斯先生轉過頭來,露出一抹燦爛至極的微笑。

可能是感受到福爾摩斯先生的魄力吧,秋人先生頓時說不出話。

——出現了!面帶笑容的使壞攻擊。

他並沒有直接惡言相向,卻仍能精準地踩到對方的痛處。這就是京都男孩

啊!

看著這場我有些無法理解的戰爭,我忍不住握緊拳頭。

「那麼,春彥先生的畫又是什麼內容呢?」

福爾摩斯先生立刻恢復認真的表情,客廳里的氛圍也再次變得緊張。

「啊,是。我的掛軸畫著樹林裡有個提著燈籠的老和尚,還有一名武將。」

「提著燈籠的和尚……」

聽完他的敘述,福爾摩斯先生沉默了半晌。

「這樣啊。謝謝您。」

他微微鞠躬,接著把視線轉向綾子夫人。

「……綾子夫人,可不可以請您也再做一次自我介紹?」

大概是沒想到連自己也會被問到吧,綾子夫人略顯驚訝地抬起頭來。

「啊,我嗎?好的。我叫梶原綾子……五十三歲。」

說到年齡的時候,她的聲音愈來愈小。

她的猶豫,大概是無言地詢問『真的要說年齡嗎?』吧。

「請問綾子夫人是幾歲結婚的呢?」

「我十八歲認識梶原,二十歲結婚。」

「梶原老師比您大七歲對吧?」

「是的。」

「這次梶原老師留給三位公子掛軸的事情,您事先知情嗎?」

「不,我完全不知情。」

「老師沒有留給綾子夫人什麼嗎?」

「沒有。啊,但是……」

綾子夫人舉起左手,亮出她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上水藍色的寶石閃閃發光。

「梶原在過世之前,送了我這個禮物。這是我的誕生石戒指。」

「海藍寶石。所以您是三月出生的囉?」

「是的。清貴先生,您真了解呢。」綾子夫人高興地輕撫戒指。

「綾子夫人看到三兄弟收到的畫作,有什麼想法嗎?」

「這個嘛……我本來以為那三幅畫一定都有藝術上的價值,因此得知並不是那樣的時候,我覺得有點疑惑。」

「梶原老師本來就很喜歡掛軸嗎?」

「那個人對什麼都有興趣,掛軸只是其中之一吧。但是不論是在這間山莊或是我們住的公寓,都沒有裝飾掛軸,所以我也有點吃驚。」

「我懂了。謝謝您。」

福爾摩斯先生點頭致謝後,又把視線轉向倉科先生。

「最後,倉科先生,可以麻煩您嗎?」

「好的。」倉科先生帶著真誠的表情頷首。

「我叫倉科洋平,四十二歲。我的工作是梶原老師的秘書。」

「倉科先生事前知道有掛軸的存在嗎?」

「不,只有保管第二封遺書的律師知道。」

「……原來如此。對了,倉科先生是怎麼成為老師的秘書的呢?」

「說來汗顏,其實我原本是暴走族。」

聽見倉科先生苦笑著這麼說,只有我一個人驚訝地發出「咦?」的一聲。

「很訝異吧。現在這么正經的他,以前竟然是個暴走族。」

綾子夫人和三兄弟一起呵呵笑著。

看來這一家人都知道這件事。

(福爾摩斯先生大概也知道吧。)

「我十八歲的時候,因為做了太多壞事,被警察逮捕了;而拯救我的,就是當時擔任我的律師的梶原老師。從此之後,我就對老師仰慕不已。我一直在他的身邊轉,希望可以幫上他什麼忙,老師便雇用我當他的『司機』。兩年後,承蒙老師稱讚『你還滿能幹的』,於是就把我升格為秘書了。」

倉科先生滿臉笑容地說,三兄弟也用力點頭。

「倉科先生原本是暴走族,但他的頭腦非常好喔。」

「在他身上,可以感覺到學歷並不代表一切。」

「更重要的是,他是家父的救命恩人呢!」

三兄弟接連著說。

「救命恩人?」福爾摩斯先生睜大了雙眼,似乎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

「是的。聽說家父在寫下《權力抗爭》之後,激怒了書中影射的暴力集團。當時有個血氣方剛的暴力集團成員拿著刀來刺殺家父,是倉科先生擋在家父前面,幫家父擋下那一刀的呢。」

「這……我是第一次聽說呢。」

福爾摩斯先生一臉感佩地雙手抱胸。

「沒有啦,雖說被刺傷,但也是輕傷,兩個星期就完全痊癒了。我們沒有公開這件事情,後來也和那個暴力集團達成了和解。這只能算是歪打正著吧。」倉科先生笑著說。

「家父感念這份恩情,就把倉科先生從司機升為秘書。當然,這也和他頭腦很好有關。」

聽完冬樹先生這麼說,福爾摩斯先生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那麼我想再問各位一次,請問柳原老師是什麼時候來鑑定的呢?」

「我們在律師的見證下,各自在這裡領到掛軸之後,就立刻請他過來了。」冬樹先生說。

「你們請柳原老師來這裡嗎?」

「是的。我們本來說要去接他,但因為柳原老師知道這座山莊,所以他就自己開車過來,順便兜兜風。鑑定完之後,他還說他要去鞍馬溫泉。」

「從你們拿到掛軸,到掛軸被燒掉,中間只經過大約半天的時間嗎?在這之間,有人離開這座山莊嗎?」

聽見福爾摩斯先生的問題,他們互相望著彼此。

「不,沒有人離開這座山莊。」

「對啊,因為我們來這裡之前,已經把東西都買齊了。」大家口徑一致地說。

「柳原老師鑑定結束之後,大家就在這裡喝酒對吧。這個時候,掛軸放在哪裡呢?」

「放在吧檯上。」

秋人先生摸了摸吧檯。

「之後三位就直接醉倒在客廳了嗎?」

「沒有,醉倒的只有秋人而已,其他人都回房間了。」聽見冬樹先生這麼說,秋人先生難為情地抓抓頭。

「請問各位睡前離開客廳的時候,掛軸還在吧檯上嗎?」

「我想應該還在吧。不,其實我不確定。」

「我也不記得了。」

「我也是……」

三人都歪著頭這麼說。

「對了,燒掉掛軸的火爐,是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的嗎?」

「是的,家父以前都用那個火爐銷毀他不滿意的原稿。」

冬樹先生這麼說,福爾摩斯先生點點頭。

「原來如此。不過,這……實在很困難呢。」

福爾摩斯先生罕見地露出了苦惱的表情,讓我嚇了一跳。

難道是因為他剛才雖然說『已經鎖定犯人』,可是聽完大家的供詞之後,又搞胡塗了嗎?也許福爾摩斯先生原本以為犯人是並非梶原家成員的倉科先生,但聽見剛才的故事後,又覺得應該不是他?

是說,福爾摩斯先生,沒問題嗎?

就在我提心弔膽的時候,秋人先生笑了出來。

「所以你果然不知道嘛。既然如此,你要不要看一下已經變得焦黑的掛軸呢?假裝檢查一下掛軸是不是被人掉包了也不錯啊?」

他把原本放在吧檯上的包袱巾拿過來,在桌上攤開。

眼前是三幅掛軸被燒到只剩下軸的慘狀。

「不,這些掛軸並沒有被掉包。」

福爾摩斯先生伸手婉拒,並如此斷言。大家「啊?」的一聲,當場愣住。

「在場的每一個人,在事前都不知道第二封遺書的內容,也就是自己即將收到掛軸的這件事。這一點,我從各位剛才說話的樣子就可以判斷並無虛假。

換言之,各位是在同一天、同一個時間點,才知道遺物是掛軸。而在那之後,馬上就請柳原老師來鑑定,隔天又發現掛軸已經被燒毀……

在這之間,沒有任何人離開山莊。也就是說,沒有人有時間準備假掛軸。

此外,這裡也不是可以讓人趁其他人不注意,偷偷溜出去準備假掛軸的地方。」

大家點頭認同他的話。

「——更重要的是,我所謂的『困難』,並不是指找出犯人。」

福爾摩斯先生自語似地說,苦惱地皺起了眉。

所謂的『困難』,並不是指找出犯人?

那是什麼意思呢?

大家的心情可能都和我一樣吧,他們也不發一語,疑惑地面面相覷。

「是說,你那是什麼意思啊?如果你已經知道了什麼,就直說啊。還是你只是不服輸而已?」

秋人先生像是忍無可忍似地拍桌。

「秋人,你這樣對客人太沒禮貌了。」

綾子夫人不知是否看不下去了,嚴厲地說。

「……不是啊,搞不

好真的是這樣啊。」

秋人先生大概有些羞恥吧,講話突然含糊了起來。

這時,冬樹先生往前跨出一步,低下了頭。

「清貴先生,秋人太失禮了。假如您知道了什麼,可不可以請您告訴我們,不用顧慮。」

「我也拜託你。被燒掉的掛軸上,是不是藏著什麼財產的秘密呢?」

在這種情況下,春彥先生竟然還一臉興奮地這麼問道。

他可能覺得這一切都只是解謎遊戲吧。

「……這個嘛。其實這三幅掛軸的畫裡,隱藏的並不是什麼財產的秘密,而是梶原老師想對三個兒子傳達的訊息。」

福爾摩斯先生緩慢地說。

從他的口氣,可以聽出他並不想說出來的心情。

即使如此,大家還是探出身子,屏氣凝神地等著他娓娓道來。

「冬樹先生的那幅『招日清盛』,故事是:有一天,一個重要的儀式即將開始,但太陽卻即將西沉。據說古時中國有個皇帝射下了九個太陽,清盛為了與其較勁,於是表示要用扇子將即將西沉的太陽喚起。

沒想到夕陽真的再次升起,人們也臣服於清盛連太陽都能左右的威勢。這就是這幅畫的內容。

這齣戲其實是在諷刺清盛在有『非平家人即非人』之稱的時代里,其無人能敵的權力和威勢。

但是各位應該知道清盛最後的下場吧。

我想,本來就很喜歡平清盛的梶原老師,是想提醒事業扶搖直上的冬樹先生,就算您擁有如清盛般無人能比的領袖氣質,想要追求更高的目標,也必須注意絕對不能像清盛一樣驕矜自滿吧。」

福爾摩斯先生平靜地說。冬樹先生的身體開始顫抖。

他的眼眶漸漸紅了起來。

「老爸並不是那種對每件小事都會碎碎念的人。我的事業成功後,我的確察覺自己漸漸有些驕傲自滿了。他在那幅畫裡寄託了滿滿的心意,但我卻沒有仔細體會……我真是個笨蛋。」他強忍著淚水這麼說。

那幅已經燃燒殆盡的掛軸,一定令他覺得非常懊悔吧。

我也覺得很心痛。

秋人先生看著冬樹先生,貌似苦惱地胡亂撩起頭髮。

「呃,那個,那我的呢……?」

秋人先生吞吞吐吐地問道。

由於他一直挑釁福爾摩斯先生,所以有點難為情,儘管如此,他還是很想問

「這個嘛。秋人先生的『富士越龍圖』,據說是北齋死前三個月完成的。北齋在九十歲時過世,他臨終的遺言是『若老天能再保我五年生命,我便能成為真正的畫工』。也就是說,他認為假如自己能再多活五年,就能成為真正的畫家。

即使已經臨終,仍一心想畫畫、一心想追求完美的他,或許正是一位真正的藝術家吧。

我想梶原老師應該是想告訴秋人先生『假如你真心喜歡藝術這條路,就必須抱著這種態度,不可以抱著玩玩的心情。而且你要像畫裡的富士山一樣,成為日本第一;像飛上天的龍一樣,成為明星。』我相信他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心裡其實一直是支持你的。」

福爾摩斯先生這麼說,接著揚起一抹溫柔的微笑。

秋人先生先是睜大了雙眼,接著開始微微顫抖。

「……老爸。」

可能是不想讓我們看見他流淚的樣子吧,他默默地轉身,在吧檯前坐下。

「而春彥先生的畫……」

福爾摩斯先生話才說到一半——

「——不要再說了!」

綾子夫人突然悲痛地大喊。

「咦?」我們驚訝地轉頭看去。

「不要再說了。是我……燒掉掛軸的是我。所以不用再說下去了吧?」

聽見綾子夫人大聲這麼說,我和其他人全都驚訝得目瞪口呆。

「咦?媽…為什麼?」

「我、我雖然得到了戒指,但是第二封遺書里,我的名字一次都沒出現,所以我很生氣!反正掛軸也是便宜貨,一點都沒意思,所以我借著酒膽,就把它們全部燒掉了!」

「怎麼會這樣,只因為這種理由?」

春彥先生一臉不可置信。

「對,沒錯!我怎麼知道畫裡隱藏著這些訊息嘛!都是我不好啦!所以不用再說了吧?倉科先生,請給他們謝禮,送他們回去!」

綾子夫人猛然站起來,奪門而出。

「等一下,媽!」「綾子夫人!」

春彥先生和倉科先生趕忙追了上去。

留在客廳里的我、冬樹先生和秋人先生,一臉呆滯地注視著綾子夫人離去的那扇門。只有福爾摩斯先生將手放在胸前,彷佛鬆了一口氣。

「……看來一切都解決了。我們回去吧。」

他乾脆地這麼說。

「咦?這樣就解決了嗎?」

「因為我們已經知道是誰燒掉掛軸,還有動機是什麼了呀。」福爾摩斯先生站了起來。

「等等,我們還沒聽到春彥那幅畫的意思。」

秋人先生擋在門口,阻止我們離開。

「……我也想拜託您。媽媽剛才的行為,看起來就像阻止您說明那幅畫的意思。」冬樹先生也深深鞠躬。

福爾摩斯先生嘆了一口氣。

「那幅畫所傳達的訊息,各位可能不要知道比較好喔?更重要的是綾子夫人並不希望各位知道。」他冷靜地說道。

「……沒關係。」

「是啊,我們放在心裡就好。」

看見他們兩人帶著堅定的眼神,福爾摩斯先生輕輕點頭。

「春彥先生的那幅畫,是一個叫『忠盛燈籠』的故事。」

「忠盛燈籠?」

我下意識地重複了一次。我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故事。

「有一次,白河法皇去找他的寵妾祇園女御,途中經過祇園時,法皇看到前方出現一個宛如鬼怪的身影,於是要求當時隨侍的平忠盛殺死那個鬼怪。但是忠盛為了弄清楚鬼怪的真面目,於是活捉了他,沒想到那只是祇園的老和尚而已。法皇非常感謝平忠盛深思熟慮的行動,讓自己免於誤殺一個老和尚。

這時出現了一個傳聞:據說法皇把自己寵愛的祇園女御賞賜給忠盛作為獎賞,而日後生下的孩子,就是平清盛。」

福爾摩斯先生說到這裡,整個客廳陷入一片寂靜。

咦……這是什麼意思?

「把祇園女御賞賜給平忠盛,是什麼意思呢?」

我一臉認真地問道。福爾摩斯先生略帶無奈地苦笑道:

「……換句話說,就是允許忠盛和祇園女御共度一夜的意思。」

「什、什麼?而且之後生下的孩子就是清盛?」

「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事實,但確實有這麼一說。」

真、真不敢相信。

說得白一點,就是把自己的女人『借給部下一個晚上』對吧?

但是梶原老師把這幅畫送給春彥先生的意思是……

「什、什麼嘛。這樣一來,豈不是說春彥不是老爸的孩子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到底是誰的……」

秋人先生說到這裡便語塞。

倉科先生捨命保護梶原老師。那是大約二十年前的事情。

假如倉科先生一直偷偷對綾子夫人抱著愛慕之情,而梶原老師也一直知道這件事,那麼把她送給倉科先生,或許就代表著他最深的謝意。

把綾子夫人送給倉科先生……而生下來的孩子,就是春彥先生。

所以,梶原老師把倉科先生的孩子當作自己的兒子扶養長大?

我不由得感到背脊發涼。

「綾子夫人應該很不想讓大家知道這件事吧。我相信她看到忠盛的畫之後,一定因為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所以去查了一下。而她得知真相後,就亂了分寸也說不定。」

福爾摩斯先生平靜地這麼說,而我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站在原地。

「既、既然都保密到現在了,繼續保密下去不就好了嗎?為什麼老爸要把忠盛的畫……」冬樹先生握緊拳頭。

的確。他為什麼要在自己死後三個月,才藉由這幅畫公布真相呢?

總覺得有點不負責任。

「這是我個人的臆測——請問春彥先生是不是最近才剛過二十歲生日?」

聽見這個問題,冬樹先生和秋人先生一起點點頭。

「春彥的生日在兩個星期前。」

「我想他之所以指定『三個月後』,是因為他早就決定要在春彥先生滿二十歲之後,再告訴他真相。只是在我看來,現在告訴春彥先生這件事,可能有點太早了。我想綾子夫人應該也切身體會到這一點

了吧。」

福爾摩斯先生臉上露出苦惱的表情。

原來如此,所以他才會說『困難』啊!

「我也認為今天還是先保留,日後再由冬樹先生告訴他比較妥當。」

「是說,那我呢?」

秋人先生在一旁大聲說,但福爾摩斯先生無視了他。

「……謝謝您告訴我們這件事情。這件事到底該怎麼處理才好呢?」

冬樹先生露出沉痛的眼神。

「等春彥先生成長到讓您覺得『時機成熟了』的時候,再請您告訴他吧。只是,請千萬不要把秘密帶進墳墓里。」

福爾摩斯先生再次叮嚀。

「為什麼不能讓它永遠是秘密呢?」

秋人先生皺著眉頭,不解地問道。

我也有一樣的疑問。總覺得這種事情一直保密不就好了嗎?

「如果褻瀆祖先,家運必定會衰落。春彥先生名為梶原家的人,可是身上卻流著倉科家的血。他必須知道這件事情才行。」

這句話有一股莫名的重量,我們忍不住屏息。

「那麼我們就回去吧,葵小姐。」

福爾摩斯先生望向我,我雖然有點遲疑,但仍點點頭:「啊,好的。」

「我送你們回去吧。你們家在哪?」

秋人先生拿起車鑰匙這麼說。

「謝謝您,我們到鞍馬車站就可以了。」

「到車站就好嗎?」他走出客廳。

「啊,清貴先生,這是謝禮。」

冬樹先生手裡拿著一個信封,跑了過來。

「不用不用,請不用費心。」

「請別這麼說,這是歌舞伎座的票。」

「……那就謝謝了。」

福爾摩斯先生用雙手接過信封。我在心裡吐槽他:「歌舞伎座的票就可以收下喔!」

6

一走出山莊,才發現炫目的夕陽已經把西邊的天空染紅。

原來已經傍晚了啊。不知道該說這段時間短暫還是漫長。

「媽媽不知道還好嗎?」

走出山莊之後,冬樹先生一臉擔心地伸長脖子。

「倉科先生既然追上去了,我想應該沒事的。」

福爾摩斯先生走到車子旁邊,轉頭回道。

「對了,請您找機會告訴綾子夫人,梶原老師送她的海藍寶石戒指,其實除了誕生石之外,還透過石語傳達了一些訊息。」

「石語?」

冬樹先生顯得很意外,福爾摩斯先生點點頭。

「就像花語一樣,石頭也有石語。」

「這我知道,不過海藍寶石的石語是什麼呢?」

「海藍寶石啊,除了沉著、聰明之外,還有『自由』的意思。」

——自由。

原來梶原老師希望自己死了之後,綾子夫人可以邁向第二人生啊。

或許這一次,梶原老師才真正把綾子夫人託付給倉科先生吧。

我和冬樹先生都說不出話,這時一旁的秋人先生深深嘆息。

「……總覺得太強了。」

「咦?」

「我承認你是『福爾摩斯』了。」

他面帶微笑,打開后座的車門。

「請上車吧,福爾摩斯先生。」

秋人先生將手放在胸前,露出一個燦爛得有若諷刺的笑容。

「謝謝您。」

福爾摩斯先生也露出同等級的燦爛笑容,坐上了車。

這場戰爭我還是一樣搞不懂,但兩個不同類型的帥哥之爭,還真是賞心悅目。

我邊在心裡想著這些,邊坐進車裡。

「清貴先生,這次真的非常謝謝您。讓您看到許多家醜,真的很抱歉。改天我會再找時間向您致謝。」

冬樹先生在車窗外向我們鞠躬,福爾摩斯先生搖搖頭。

「不需要道謝,請隨時來玩。」

「謝謝您。」

冬樹先生再次鞠躬,我們也向他點頭致意。

「那我們走囉。」

秋人先生轉動方向盤,踩下油門。

車子沿著小路往前開,接著轉進公路。

「話說回來,你真的很厲害耶。」

秋人先生一邊開車,一邊喃喃自語似地說。我聽見之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沒有,您過獎了。」

「你是在什麼時候知道真相的啊?」

啊,這一點我也很想問。

「這個嘛,我第一次看到春彥先生的時候,就知道他和倉科先生是父子了。」

福爾摩斯先生雲淡風輕地這麼說,我和秋人先生驚得咳了好幾聲。

「真、真的假的啊?」

「對、對啊。你是怎麼知道的?」

面對吃驚無比的我們,福爾摩斯先生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因為他們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啊。」

「咦?他們有哪裡那麼相似?」

「耳朵。」

「耳、耳朵?」我和秋人先生同時尖聲說。

「是啊,因為倉科先生和春彥先生的耳朵形狀幾乎一模一樣。耳朵的形狀相似,除了親子以外,就沒有其他可能了。所以我就暗自心想『原來這兩個人是父子啊。說不定綾子夫人和倉科先生有婚外情呢』。」

「等等,你那清爽的笑容背後,竟然是在想著這種事情?」

「是啊,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福爾摩斯先生輕描淡寫地這麼說,讓人背脊發涼。

「真是的,你真的很可怕耶。」聽見我大聲這麼說,秋人先生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什麼嘛,我本來以為你是我討厭的那種高學歷傢伙,沒想到還挺有趣的。」

「您也是我討厭的類型,但也很有趣呢。」

福爾摩斯先生立刻反擊。

「什麼討人厭……」秋人先生頓時說不出話來。

「……這明明是您自己說的,請不要因為別人回敬同一句話而消沉。」

福爾摩斯先生有點傻眼地這麼說,秋人先生噘起了嘴巴。我看見他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

「……對了,今天是你們兩個的約會日對吧?真抱歉,把你們卷進我們家的家務事裡。」

秋人先生好像突然想起來似地這麼說,我不禁臉頰發燙。

竟、竟然說我們是約會。

「對啊,下次我們就用收到的票去看歌舞伎吧,葵小姐。」

福爾摩斯先生帶著溫柔的笑容對我說,我也用力點頭:「好、好的!」

「嘖,是怎樣啦,幹嘛在后座那麼開心。好想趕快把你們送到目的地喔。」

秋人先生在嘴裡咕噥著,害我又笑了出來。

車子就在一片笑聲中,行駛在鞍馬的山路上。

那是一個夏日傍晚,耀眼的夕陽將綠楓葉照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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