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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真贗事件簿 第一章『鑑定師的哲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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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京都那折騰人的酷暑稍微緩和下來的時候,暑假結束,新學期開始。即使如此,學生們依然沉浸在放假的情緒里。

也許是因為明年就要考大學了,所以許多高二學生都打算趁現在大玩特玩;班上那些皮膚曬得黝黑的同學,看起來格外顯目。

一到下課時間,教室里更瀰漫著懶散的氛圍。

「哇,所以葵你已經和前男友斷乾淨哩。」

驚訝地這麼高聲說話的,是從隔壁班來我們班玩的宮下香織。

因為『齋王代恐嚇信事件』而和我變成好朋友的她,我在這間學校的朋友中,只有她知道福爾摩斯先生的事,以及我的過去。

順帶一提,我們現在都直呼對方的名字。

相隔許久不見的我們靠在通風的窗邊,互相報告近況。

「……嗯,雖然拖了很久就是了。」

我把發生在祇園祭宵宵山的事情告訴香織之後,便垂下了視線。

──去年夏天,我們全家因故從埼玉搬來京都。

我從國中時期交往的男朋友還在埼玉,因此我們理所當然地變成遠距離戀愛。經過幾個月後,我們還是分手了。

起初我覺得這也無可奈何。畢竟變成遠距離之後,兩個人的感情轉淡也是沒辦法的事。

可是,原來對方跟我分手的真正原因,是因為他和我最要好的朋友開始交往了……這個事實對我造成極大的打擊。

當時的我一心只想立刻回到埼玉確認種種事情,為了籌措交通費,我打算變賣已故祖父的掛軸,因而造訪位在寺町三條商店街的古董店『藏』。當時還是天氣微涼的三月。

在那裡,我邂逅了一位很特別的青年──家頭清貴先生。大家都稱他為『福爾摩斯』。

『葵小姐,如果你不嫌棄,要不要在這裡工作呢?要不要考慮自己腳踏實地工作、賺取交通費,而不是偷偷變賣家人的寶物呢?』

擁有驚人觀察力的福爾摩斯先生看穿了我的一切,於是邀請我在他們店裡打工。

在接觸了奇特的他以及各種美麗的藝術品之後,我的情傷慢慢痊癒了。就在我已經忘記前男友、我的摯友以及過去的種種,打消回埼玉的念頭時──

在祇園祭宵宵山的那一晚。

我的前男友和摯友因為畢業旅行來到京都,而我和他們碰面了。

一切根本不可能輕鬆解決。

我的朋友們全都站在前男友和摯友那邊,只有我一個人在原地如坐針氈。

當時前來解救我的,就是福爾摩斯先生。

他用力牽著我的手,把我帶離了現場……我真的覺得得救了。

『儘量哭吧,你已經很努力哩。』

他的大手輕撫著我的背。

於燈籠的亮光下,我倚在福爾摩斯先生寬闊的胸膛哭泣……一想起這件事,我的胸口就不禁發熱。

「欸,你是不是喜歡上他哩?」

香織突然看著我的臉說,讓我嚇了一跳。

「什、什麼?」

「他不是在你最危急的時候解救了你嗎?而且他那麼帥,會被他迷得暈頭轉向也不奇怪吧。就連我姐姐也成了福爾摩斯先生的粉絲哩。」

「那、那香織你呢?」

我有點猶豫地問道,香織卻露骨地皺起了眉頭,搖搖頭說:

「我不行啦。他給我的印象就是完全不知道在想什麼,很恐怖哩。雖然我姐姐說他很帥,對他神魂顛倒,但我真的很怕他那種能看穿一切的能力。」

呃,這麼說來,對於在齋王代事件中被看破自己一切所為的香織來說,會覺得恐怖也很合理吧。

「那葵你呢?」

「如、如果要摸著良心說的話,我是有點心動啦……可是因為我之前一直沒走出前男友的情傷,所以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意。」

「這樣啊。不過,暑假期間你應該和福爾摩斯先生變得更親近了唄?」

「沒有,福爾摩斯先生暑假期間和老闆出國去了。」

「所謂的老闆,就是那個家頭誠司先生嗎?」

福爾摩斯先生的祖父家頭誠司先生,是國家級鑑定師,在京都似乎相當有名。

「嗯。老闆有很多國外的工作,所以好像每年暑假都會帶著福爾摩斯先生出國。」

「喔,原來如此。畢竟福爾摩斯先生是他的繼承人嘛。」香織點點頭表示理解。

繼承人──這個用詞一點也沒錯。

在當今藝術鑑定界具有世界性權威的老闆,似乎一直努力讓自己的繼承人,也就是他的孫子福爾摩斯先生跟許多相關人士見面。

而且這並不是現在才開始的,聽說從以前只要放長假,他就會把福爾摩斯先生帶出國。這麼說來,在我剛認識福爾摩斯先生的時候,他曾經說過:『因為我一天到晚都在和家祖父玩,所以沒有應屆考上京大。』就是因為這樣。

「所以暑假期間,都是我和店長在『藏』顧店。」

「哎呀,這樣的暑假跟怦然心動真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呢。跟那個店長一起顧店,未免太無趣了唄。」

「可是和店長一起顧店,氣氛很輕鬆,我覺得也很不錯啊。」

店長雖然話不多,但是非常體貼,我很喜歡跟他一起度過的時光。

「所以只剩店長一個人顧店又顧家囉?真是辛苦……對了,福爾摩斯先生家是什麼樣的建築啊?」

聽見香織沒頭沒尾地這麼問,我眨眨眼說:「什麼樣的建築?」

「他們是古董藝術品界的人,總覺得應該會住在傳統的『町家』吧。」

「喔,原來如此。他完完全全是個京都男孩,的確很像是會住在『町家』的人呢。」

我點點頭這麼說,但是香織卻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京都男孩是什麼?應該是『京都男人』唄?」

她和福爾摩斯先生一樣吐槽我。

看來京都人很介意別人擅自更改他們的傳統用詞。

「嗯,我知道,但福爾摩斯先生這個人,與其說是『京都男人』,倒不如說『京都男孩』更適合吧。感覺他比『京都男人』還輕鬆一點。」

「──喔,這麼說來,我好像也有點能理解你的語意哩。」

她點點頭,貌似接受了我的說法。

看來只要能讓對方理解,稍微改變一下傳統用詞好像也沒關係。

「所以你不知道福爾摩斯先生他們住在哪種房子嗎?」

香織把話題拉回來,我回過神,抬起頭。

「嗯。我沒去過,也沒看過。」

不過,我倒是聽過家頭家的居住狀況。據說老闆的家比較靠近銀閣寺,店長住的大廈在八坂附近,福爾摩斯先生則在兩處之間來來去去,負責管理。對福爾摩斯先生來說,就像有兩個家一樣。

「原來如此。他們沒有住在一起啊。」

聽完家頭家的居住狀況之後,香織雙手抱胸,興味盎然地點點頭。

「然後啊,最近老闆邀請我去他家。」

「很好哇,等你去過之後,再告訴我他們家是什麼樣的房子唄。」

「其實我想請香織到時候和我一起去。」聽我接著這麼說,香織發出尖聲怪叫。

「我?為什麼?不要啦,我不太想跟福爾摩斯先生見面。」

香織猛搖頭,全身散發出抗拒的氣息。

「咦,為什麼?」

「因為總覺得好像什麼都會被他看穿,很恐怖。」

看見香織一臉認真地這麼說,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雖然可能真的什麼都會被他看穿,但沒有關係啦。」

「被摸透一切真的很恐怖耶。是說,為什麼葵都不在乎呢?你不討厭什麼都被看穿嗎?」

「我嗎?我一開始也覺得毛骨悚然,不過最近已經慢慢習慣了。應該說,這樣講起話來比較方便。」

「什麼叫做講話比較方便,你未免也太習慣了唄。而且更重要的是,為什麼要找我去哩?」

香織會覺得奇怪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是……昨天發生的事。」

聽我緩緩地開始述說,香織不禁為之屏息。

──昨天,也就是星期日。

出國一個月的福爾摩斯先生回到古董店『藏』之後,原本不知為何有些忙亂的店裡便穩定了下來。

我不禁深深體認,福爾摩斯先生雖然是老闆的孫子,正職又是學生,但是對『藏』而言卻是不可或缺的存在,連我自己也覺得心情變得平靜,一如往常悠閒地工作著。

「葵小姐,請問下個周末你有空嗎?」

本來在記帳的福

爾摩斯先生像是忽然想到似地,抬起頭說。

「下個周末嗎?」

……周末我都會在這裡打工啊。

就在我這麼想,同時把視線移向桌曆時,這才想起下周末『藏』很難得地公休了。

「這麼說來,下周末我們店裡公休呢。」

「是啊。」

這間店沒有特定的公休日。

畢竟平常並沒有什麼客人,老闆看起來也不是靠這間店的營業額維持生計,只是因為『如果把店收起來,商店街就會變得寂寥』這樣的原因,基本上每天都會開店。

『藏』在周末連續公休兩天,是很罕見的事情。

(順帶一提,這是我來這裡打工之後遇到的第一次公休。)

不過,他為什麼要問我有沒有空呢?

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噗通噗通地狂跳,同時轉過頭回答:「我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唷。」

「那你要不要來我家玩呢?啊,是家祖父的家。」他接著說道。

老闆的家,也就是銀閣寺附近的那個家。

「咦?」我的高興大過於驚訝,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我只是單純對家頭家會是什麼模樣感到很好奇。

「如果可以的話,也請邀請你的朋友香織小姐。」

聽見福爾摩斯先生繼續這麼說,我忍不住疑惑地說:「香織?」

為什麼要我約香織呢?

難道是因為福爾摩斯先生喜歡香織,所以想利用我,邀請香織去他們家?

……雖然這麼做也是他的自由,但是被利用實在令人不悅。

就在我露出苦惱的表情時,福爾摩斯先生輕輕嘆了一口氣。

「是啊,因為儘量多找一點人來,他才會比較高興。而且不管是各個年齡層的女性,那個人都喜歡。」

「──那個人是?」

「失禮了。其實這個周末,我們家要舉辦家祖父的慶生會,替他慶祝喜壽。」

所謂的『喜壽』,就是『七十七歲』的生日。我記得已故的祖父七十七歲生日的時候,家人們也齊聚一堂替他祝壽。

老闆也七十七歲了啊。與其說他的健康狀況不錯,不如說他還充滿精力呢。

「那真是恭喜。」

「謝謝你。他是虛歲七十七,所以其實是滿七十六歲。家祖父說想在家裡舉辦宴會,慶祝喜壽,打算邀請很多朋友來。

我非常希望葵小姐也可以出席,但我想那天我應該會很忙,所以如果你朋友也一起來的話,你應該比較不會感到不安。」

聽完福爾摩斯先生這麼說,我終於明白他要我邀請香織的原因了。

原來那天會是一場眾多友人造訪的慶生會啊。

福爾摩斯先生當天一忙起來,很可能會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裡。

所以他替我設想,如果我能和朋友一起去,就比較不會寂寞。他還是一樣細心又體貼。

「好、好的,我也會邀請香織。」

「太好了。慶生會預定在星期六的中午舉辦,那就麻煩你了。」

「星期六……不過,為什麼連星期日也要公休呢?」

「因為宴會有可能一直持續到隔天早上。」

福爾摩斯先生聳了聳肩,我笑著說:「原來如此。」

「慶生會從中午開始,那就表示福爾摩斯先生整個上午都得忙著準備對吧?」

既然宴會會有很多人參與,準備工作一定很辛苦吧。

像是餐點之類的,該不會全都要福爾摩斯先生製作吧?

「是啊,不過餐點我們已經拜託有交情的料亭準備了,我只需要把餐點擺好就行了。」

原來餐點是叫外送啊。想必一定很豪華。

既然如此,也許福爾摩斯先生一個人也準備得來,不過──

「……呃,如果你不嫌棄的話,要不要我早上先去府上幫忙呢?雖然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就是了。」

聽見我這麼說,福爾摩斯先生訝異地眨了眨眼。

「啊,我這種笨手笨腳的人,去了也只是幫倒忙吧。」

「不,怎麼會。可是,真的可以嗎?」

「當然啊。」

「……謝謝你。那麼星期六可以麻煩你嗎?」

「好的。」我精神飽滿地點頭。

「真的非常謝謝你哩。葵小姐真是體貼哩。」

無預警地聽見他這麼說,我頓時面紅耳赤。

「──原來如此,他們要舉辦老闆的喜壽慶生會啊!」

聽完我的說明,香織的雙眼閃閃發亮。

「慶生會的時間是星期六的中午,希望你可以參加。另外,我打算上午先過去幫忙。」

「感覺很好玩呢,我很想去!」

「謝謝。不過我有點意外耶,我以為你會說你沒興趣而拒絕我。」

聽見香織不假思索地回答,我雖然感到驚訝,同時也鬆了一口氣,輕撫胸口。

「因為那是『家頭誠司』的喜壽慶生會啊。賓客里一定會有很多名人。葵,你去年才搬來,可能不知道,誠司先生大概在兩年前,偶爾會上關西地區的電視呢。」

「咦?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呢。」

「不是有個電視節目叫做『家寶探訪』嗎?」

家寶探訪──一個替人鑑定傳家之寶的節目。

那個節目很受歡迎,但是畢竟沒有那麼多人家裡有傳家之寶,所以我記得它早就停播了──

「『家寶探訪』這個節目在關西非常受歡迎,現在還會定期播出特別節目呢。」

「是喔,原來如此。」

「誠司先生偶爾也會以鑑定師的身份上那個節目,他在關西地區可是個名人呢。」

「我都不知道耶。」

真是的,為什麼都沒人告訴我呢?不過我也總算明白了,不管走到哪裡,大家都會說『是那位家頭誠司先生!』,或許就是多虧了電視的威力吧。

「那個節目基本上是以老年人為主要客群,所以我不常看,但是誠司先生在電視上非常高雅又紳士,擄獲了許多家庭主婦的心哩。」

「……高雅又紳士。」

看來老闆在上電視時很會假裝呢。

要是他展現出自己豪爽又奔放的那一面,說不定會更受歡迎呢。

「所以,搞不好會有明星來哩。」

香織的雙眼更加閃閃發光,讓我嚇了一跳。

「明、明星?」

怎麼這樣,萬一真的有明星來怎麼辦?我會緊張!雖然我暗自感到不安,但是下一秒鐘,我的腦海就浮現秋人先生的面孔。

……啊,那個人其實也是明星呢。而且還是個大帥哥。

一想到這裡,原本的緊張心情頓時放鬆了。

「好期待喔。」

看見香織高興地眯起了雙眼,我覺得有點疑惑。

「……沒想到香織也會趕流行啊。」

我本來以為她是個很酷的女生。

「你在說什麼啊。京都人都愛趕流行啊。」

「咦?是這樣嗎?」

「對啊。很多人只是沒有表現出來而已。另外不管是新的東西、麵包、西餐和拉麵,大家都非常喜歡哩!」

「的確,京都的麵包店和拉麵店都好多喔。」

我們兩人彼此對望,哈哈大笑。

之後幾天,福爾摩斯先生似乎因為準備慶生會以及學校的課業而變得忙碌,沒有再到『藏』露臉了。

負責顧店的主要是店長。

店長寫小說遇到瓶頸時,好像就會坐不住,所以常常我一進店裡,他就立刻飛奔出去。不過最近他的創作好像很順利,一直坐在櫃檯心無旁騖地寫稿子,不再奪門而出了。

像今天,他更是過了很久,才發現我已經來到店裡。

他非常地專注。但話說回來,他這樣要怎麼顧店呢?

我自顧自地呵呵笑了起來,安靜地打掃,儘量避免打擾店長創作。

店裡有很多東西,光是要把灰塵擦乾淨,就得花上一番工夫。

在店長振筆疾書的唰唰聲中打掃。我不討厭這樣的時光。

忽然,店長停下了筆,伸了個懶腰。

看來他的創作告一段落了。

雖然我才打掃到一半,但我立刻走進茶水間泡了咖啡。

「請用。」聽見我放下咖啡杯的聲響,店長才回過神似地抬起頭。

「──啊,葵小姐,謝謝你。」他開心地彎起眼睛。

「你的稿子寫到一個段落了嗎?」

「是啊,這是重新改寫的短篇小說,

已經寫完了。」

「辛苦了。」

「謝謝。」店長輕聲說,緩緩啜飲了一口咖啡。

他這個時候的動作,真的像極了福爾摩斯先生。

店長察覺我的視線,一臉不解地看著我。

「怎麼了嗎?」

「沒什麼。老闆的慶生會就快到了呢。」

我這麼說,店長望向桌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真的呢。」

他看起來似乎不太期待。

「你的工作做不完了嗎?」

「不、不,是因為我不擅長面對群眾啦。因為那是家父的慶生會,所以我必須向賓客打招呼對吧?我緊張到肚子都痛了。」

他一臉憂鬱地再次嘆息。雖然很沒禮貌,但我覺得這樣的店長莫名地可愛。這一點他和福爾摩斯先生以及老闆倒是截然不同。

老闆還上過電視呢。

「……對了,我朋友說老闆以前上過電視,是真的嗎?」

「是啊。應該說,葵小姐,你現在才知道嗎?」

「我不知道呀。又沒有人告訴我。」

「那真是不好意思。該怎麼說呢,這算是眾所皆知的事實了吧。而且他最後一次上電視,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他已經不上電視了嗎?」

「是啊。雖然還是會接到邀請,但他都回絕了。」

「總覺得有點可惜呢。我也好想看看電視上的老闆喔。」

看我一臉遺憾,店長輕輕笑了笑。

「他在電視上簡直是另一個人呢。」

「這我也從朋友那裡聽說了。他現在為什麼都不上電視了呢?」

「呃……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情。」店長語帶保留地說。就在我感到奇怪的時候,店門忽然被推開。

「哇,好漂亮的店喔。好像古董咖啡廳。」

「我一直想要一個陶瓷杯呢。」

兩位看起來像是觀光客的客人走店裡。

「歡迎光臨,請慢慢看。」

我趕緊轉身朝向門口,露出接待客人專用的笑容。

星期六。

我和福爾摩斯先生約好早上九點在『哲學之道』的入口碰面。

從我家裡出發,只要沿著『今出川通』這條橫向的路一直往東走,就會遇到一條縱向的『白川通』。

『哲學之道』的入口就在那裡。

『雖然有公車可以搭,但既然是騎腳踏車能到的距離,那我就騎腳踏車去吧。』

我這麼想著,一如往常地騎腳踏車前往──沒想到過了東大路通之後,接下來的路竟然全是緩緩的斜坡!

真是累人(不過回家的時候應該很輕鬆就是了)。

我努力地踩著踏板,籃子裡準備送給老闆的禮物也隨之搖晃。

順帶一提,我準備的禮物是埼玉的名酒,叫做『天覽山』。我不知道該送世界聞名的鑑定師什麼東西才好,所以去找媽媽商量。媽媽說送酒最保險,所以我就買了這瓶酒。

我拼了命地往前騎,終於看見上坡路的盡頭,有一座用平假名寫了『淨土寺橋』的小橋。小橋的右邊有一個木頭看板,上面寫著『哲學之道』;福爾摩斯先生就站在橋上,滿臉笑容地對我揮手。

他穿著襯衫和牛仔褲,率性又清爽,讓人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讓、讓你久等了。」

我過了紅綠燈,一到橋上,就跳下腳踏車。

「你果然是騎腳踏車來。今出川的斜坡很累人吧?」

福爾摩斯先生笑了笑,同時把一瓶沒開過的運動飲料遞給我。

他大概是料想到我會騎腳踏車來,所以特地替我準備的。

直到現在,我還是很佩服他敏銳的觀察力和周到的準備。

「──謝謝你。因為我覺得這個距離應該可以騎腳踏車來,沒想到一路上竟然都是這種平緩的上坡路。」

我打開寶特瓶的蓋子,喝下一大口。

接著我頓時覺得疲累的身軀得到了舒緩。

「從你住的洛北到這裡,如果要騎腳踏車的話,其實可以從北大路通接到白川通,再從那邊走下坡過來,會比較輕鬆唷?」

「唉唷,請你早點告訴我啦!」

我氣呼呼地抬起頭來,福爾摩斯先生笑著說:「也是喔。」

「那我們走吧。啊,腳踏車我來牽。」福爾摩斯先生抓住腳踏車的龍頭,慢慢地往前走。

「……謝謝。」

我在心裡佩服他一如往常的周全,同時跟在他後面走。

琵琶湖疏水兩側的樹木,葉子已經染上了些許紅色。

這些全都是櫻花樹,到了春天,此處的景色一定美不勝收。就像配合著潺潺流水聲,樹葉也隨風搖曳。

我沿路看見好幾間漂亮的咖啡廳,不禁感到雀躍。

我再次深深感受『哲學之道』真的是個非常適合邊散步、邊思考事情的地方。

「……你們家離這裡很近嗎?」

「要走一段,不過還算近。」

「這樣啊,真是令人期待。」

他們家會是什麼樣的建築呢?

平常總是穿著和服的老闆,他家果然應該是日式建築吧?

既然能在家裡舉辦宴會,房子一定很大吧。

啊,真的好期待喔。

「我得努力幫忙才行。」

就在我這麼自言自語,同時握緊雙拳的時候,福爾摩斯先生帶著歉疚的表情望向我。

「對不起,我們已經用昨晚和今天早上的時間,都準備完成了。」

「咦?什麼?」

「既然都特地請你來這裡一趟了,我想帶你去銀閣寺看看,你覺得怎麼樣呢?葵小姐,你去過銀閣寺嗎?」

聽到他的問題,我露出苦笑。

「銀閣寺……我國中畢業旅行的時候去過,但我幾乎沒有印象。『哲學之道』倒是還記得。因為我們是看完金閣寺之後才去銀閣寺,所以只有『根本不是銀色的嘛』這樣的印象而已。」

我聳著肩說。福爾摩斯先生點點頭,仿佛一切都如他所料。

「很多人都這麼說,但銀閣寺其實也很棒唷。雖然寺院建築本身並不是銀色的,卻能讓人感受到一種『煙燻銀』的雋永風味。」

「……煙燻銀?」

「沒錯。如果說華麗又豪爽的家祖父是金閣寺的話,那麼沉靜穩重的家父就是銀閣寺吧。」

他的比喻雖然有點唐突,但是非常簡單易懂,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的確,老闆給人的感覺真的就像豪華絢爛的金閣寺呢!我現在想再去看一次讓人聯想到店長的銀閣寺了。」我頓時充滿了期待,大聲地說。

「那我們走吧。」

福爾摩斯先生揚起微笑。

我們沿著哲學之道往前走,向左(北)轉之後,就來到了通往銀閣寺的參道。

這條路很窄,可能只有小車才得以勉強會車。

一路上販售伴手禮的店家一字排開。

「哇,這裡的氣氛就像通往清水寺的二年坂呢。」

「這裡的規模雖然沒有那麼大,不過氣氛也很歡樂呢。」

福爾摩斯先生牽著腳踏車,點點頭附和。

現在還很早,所以路上的行人不多,也有許多店家還沒開,但到了中午,我想一定會變得非常熱鬧吧。

這裡還有好幾間看起來很棒的咖啡廳,希望下次有機會悠閒地體驗一下。

「福爾摩斯先生,你去過那間咖啡廳嗎?」

我看著一間咖啡廳問道,但是福爾摩斯先生卻發出「咦?」的一聲,仿佛很訝異地望向我。看見他的反應,我感到一頭霧水。

「怎麼了嗎?」

「葵小姐,這是蠢問題啊。」

「蠢、蠢問題嗎?」

「說是個蠢問題好像太過分了點,失禮了。其實我非常喜歡咖啡廳。整個京都市裡的咖啡廳,我想我應該全都去過了。」他露出堅定的眼神如此說道,結果換我感到訝異。

「咦,是這樣嗎?京都市內的咖啡廳,你每一間都記得嗎?」

「是啊,我把每一間咖啡廳的紀錄和感想都記在筆記本上。」

「好、好厲害喔。」

「總有一天,我想要出一本叫做《京都咖啡廳探訪》的書。」

「哇,好棒喔!」

「不,這是開玩笑的。」

「請、請不要開這種難懂的玩笑好嗎!」

該、該怎麼說呢,福爾摩斯先生他……真是個怪人!

「想出書雖然是開玩笑的,但是等我研究

所畢業後,是真的想把『藏』改造成古董咖啡廳。目前這種狀態,客人都不太敢踏進店裡對不對?假如改造成咖啡廳,大家就能輕鬆地走進來,也更有機會接觸古董了。」

「原來如此,這聽起來也好棒喔。如果是咖啡廳的話,大家的確就比較敢踏進來了呢。」

「謝謝。到時候說不定還需要葵小姐幫很多忙,請你多多擔待了。」

看見福爾摩斯先生溫柔的微笑,我不由得心跳加速。

那會是幾年後的事呢?我可以在那裡工作到那麼久之後嗎?

「好、好的,我會加油。」

「不過仔細想想,那也是好久以後的事了呢。」

福爾摩斯先生愉快地笑著說,但我劇烈的心跳卻停不下來。

我們在不算長的參道上散步,把腳踏車停好,走進了銀閣寺境內。順帶一提,銀閣寺其實是暱稱,它真正的名字是『東山慈照寺』。

一回神,福爾摩斯先生已經幫我付了參拜費,把可以當作※御札使用的入場券遞給我。(譯註:貼在家中的平安符。)

「謝謝。請問,為什麼銀閣寺明明沒有使用銀,卻叫做『銀閣寺』呢?」

「這個嘛,當初打造銀閣寺的是室町幕府八代將軍足利義政,他參考祖父足利義滿所建造的金閣寺,建造了這座東山山莊。東山山莊的閣樓,叫做『銀閣』,所以整座寺院就被人稱為銀閣寺了。」

他一如往常流暢地說明,我感到佩服之餘,跟著他的腳步走進寺院境內。

立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黑色的寺院(觀音殿)。

那穩重的模樣,的確有種『煙燻銀』的雋永風味。

國中畢業旅行時,我沒有任何感覺……應該說,當時的我甚至對銀閣寺感到有點失望。然而現在,可能是因為事前聽見『像煙燻銀一樣的雋永風味』這個形容的關係,我深感認同。

它並不華麗,但卻穩重、溫柔、優雅──而且耐人尋味。

「真、真的是店長耶,福爾摩斯先生!」

我轉過頭大聲說。看見四周的人個個目瞪口呆,我趕緊用手捂住嘴巴。

「這座『煙燻銀』寺院真的很有味道對吧?」

「是的。該怎麼說呢?它有一種長大之後才能明白的魅力呢。我在國中的時候完全沒有辦法體會。」

「葵小姐也長大了呢。」

福爾摩斯先生感慨地說,害我頓時臉頰發燙。出現了,他那種若無其事的『壞心眼』攻擊。

「不、不要這樣說啦。先別說這個了,如果店長是銀閣寺,老闆是金閣寺,那福爾摩斯先生你自己又是哪一間寺院呢?」

「我嗎?那太僭越了。不過,在所有的寺院當中,我最喜歡的就是清水寺。而且『清貴』也一樣有個『清』字。」

福爾摩斯先生把手放在胸口,眺望著遠方,雙眼發亮地說。

啊,清水寺很棒呢……我不知不覺也跟著他眯著眼睛望向遠方。

「我只是喜歡而已,可沒說我自己就是清水寺唷。可不可以別用那種嚇到的眼神看我?」

「咦──真的嗎?」

「是啊,我才不敢拿自己跟清水寺比呢。」

我們就這樣一邊談笑,一邊沿著建議路線往前走。

這條路線繞了銀閣寺一整圈,比想像中還要長。

「怎、怎麼這麼長啊?」就在我這麼想著,同時氣喘吁吁地爬到石階的頂端時,赫然發現從這裡可以將整個京都盡收眼底。

在群山環繞之中,平房式民宅的屋頂綿綿相連。

京都沒有太多高聳的建築物,可以清楚看出這個城市真的被山包圍著。

「哇,視野好遼闊喔。」

「這就是從東山眺望的京都。景色很棒吧。」

「是的!我的疲勞一下子就消失無蹤了!」

在一片蔚藍晴空下,涼爽的秋風輕撫著肌膚。

從東山俯瞰的京都,也別有一番風味呢……

「福爾摩斯先生,我今天能來這裡真是太好了。我已經愛上銀閣寺了。」

就在我轉向他這麼說的時候,福爾摩斯先生開心無比的笑容突然映入眼帘,讓我猛然心跳。

「太好了,我也非常喜歡銀閣寺。不過,我一直覺得它因為這個暱稱的關係,吃了很多悶虧呢。」

「……的確是這樣。」

「所以葵小姐能喜歡上這裡,我真是太高興了。」

福爾摩斯先生依舊覺得自己肩負著宣傳京都的責任,我看著這樣的他,忍不住嘴角上揚。

「那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啊,好的。是啊。」

對了,接下來還有慶生會呢。

「話說回來,老闆以前上過電視對吧?」

當我們沿著坡道往下走的時候,我突然想起這件事,於是開口問道。福爾摩斯先生輕輕地點頭。

「──是啊,兩年前,他偶爾會上電視。」

「那為什麼現在不再上電視了呢?」

我當時問店長這件事時,他好像不太想回答的樣子。

「兩年前,他上『家寶探訪☆秋季特別節目』的時候,發生了一些問題。之後他就說上電視很麻煩。」

「問題嗎?」我不知為何自顧自地緊張了起來。

「葵小姐聽過一位叫做『DON·影山』的魔術師嗎?」

「當然聽過。他很有名啊。」

這個人有名到任誰都會理所當然地點頭。人稱『平成奇術王』的他,是一位魔術師,同時也是演藝圈的大老。他講話又毒又尖銳,所以經常受邀在談話節目中擔任名嘴。

雖然他平時給人囂張跋扈的印象,但由於他很積極參加各種慈善活動,所以感覺也像演藝圈的意見領袖。

「當時DON·影山帶著他家的傳家之寶上了那個節目。該寶物是※朝鮮王朝的青花壺,假如是真品的話,可是價值連城,因此成為該節目的賣點。可是在錄影前進行確認時,家祖父鑑定出那是贗品,工作人員為此人仰馬翻。(譯註:1392~1897年,又稱李氏朝鮮。)

製作人拜託家祖父:『為了這個節目,可不可以請你說它是真品?』但家祖父當然不肯答應,最後沒辦法,只好就這樣進行錄製。雖然說是事前錄影,但攝影棚內還是有一般觀眾,家祖父在觀眾面前明言那是贗品,令影山勃然大怒,斥責家祖父:『你根本瞎了眼。』。

最後,DON·影山那一段錄影全被剪掉,當時的氛圍仿佛這一切都是家祖父搞砸的,所以家祖父也很生氣,說:『我再也不要上電視了!』,大概是這樣吧。」

「原、原來如此。」

這個故事實在太有老闆的作風了,害我不由得有點佩服。

「雖然節目沒有播出,社會大眾並不知情,但是在演藝圈裡卻引起了軒然大波呢。」

「……原來當初發生過這種事情啊。」

電視圈果然是個辛苦的世界啊。

不過,既然老闆引起了那麼大的騷動,今天說不定就不會有藝人來了。

我稍微鬆了一口氣,同時也對期待已久的香織感到抱歉。

……啊,可是秋人先生應該會來吧。那應該就夠了。

畢竟他也是個很帥的演員。

我再次感到秋人先生的存在拯救了我,並離開了銀閣寺。

「我家在這邊。」

福爾摩斯先生再次幫我牽起腳踏車,離開參道之後,我們走到中央道路。

「好期待喔,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建築呢?」

我雀躍地跟在他的身後。

會不會很像寺院呢?

還是洋溢著町家的風味呢?

「就是那一戶。」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頓時語塞。

那棟建築乍看之下就像是座美術館。

那是一間質感厚重的石造洋房。石牆是灰色的,宛如明治時代的建築物。在橫濱或小樽之類的港都,似乎都能看見這種文化遺產。

該怎麼說呢,這根本一點都不日式啊。

「好、好驚人喔。」

光用驚人還不足以形容。雖然房子本身不大,卻充滿了魄力。真的就像一間小型的美術館。

「這裡本來是家祖父的伯父,也就是他師傅的房子。」

福爾摩斯先生推開黑色的鐵柵門。

「老闆的伯父就是他的師傅嗎?」

「是的,家祖父的伯父就是他的師傅。他不但是一位富商,更是一位優秀的藝術品鑑定師。或許應該說,正因為他具有鑑定的慧眼,事業才如此成功吧。這間房子就是他為了向客人展示收藏品而建造的。」

也就是說,這裡原本是『專門展示美術品』的房子啊。

難怪這間建築本身就像一間美術館。

「家祖父是在師傅正式宣布他為其繼承人並引退之後,才搬來這裡的。我記得那應該是家祖父剛滿四十歲後的事。」

「也就是說,師傅沒有把這間房子留給自己的小孩,而是留給了他的侄子,也就是老闆囉?」

「聽說師傅沒有小孩,因此宣稱要把這間房子留給在親戚和徒弟當中最有資格繼承他衣缽的人。當時家祖父在許多競爭對手當中拼命努力,希望能夠得到師傅的認可。」

「……原、原來如此。」

這間房子就像競爭的優勝者得到的桂冠啊──

圍繞在這座石造洋房四周的,是跟建築本身不太相稱的『日式庭園』。

「很混搭吧?家祖父說他喜歡日式庭園特有的寂寥感。在這座庭園的不同地方,可以享受不同季節的景色唷。」

「對啊。或許有點混搭,但看起來卻很協調,非常棒呢。」

眼前景象完全『兼容並蓄』。這麼說來,『藏』也有融合日式與西式的感覺,或許這就是家頭家的一大特徵。

「葵小姐,從這裡走。」

「啊,好的。」一回神,福爾摩斯先生已經幫我把腳踏車停在庭院一隅。

我們爬上石階,打開玄關的對開大門之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間挑高的大廳。

「打、打擾了。」

我緊張地踏入屋子裡。

大廳里有立鍾,還有絢麗華美的吊燈。畫作、壺、雕刻等依序排列,真的就像美術館一樣。

「……呃,請問玄關在哪裡?難道這裡不用脫鞋嗎?」

「一樓可以穿著鞋子,二樓以上才需要換拖鞋。」

「咦?」

「基本上,一樓就是讓客人欣賞美術品的空間。」

「喔,原來如此。」

從某種角度看來,它真的就是一間美術館。

就在我感到理解,走進大廳的時候──

「──你回來啦,清貴。」

鄰接大廳的一扇房門敞開,一名穿著黑色絲質洋裝的美女走了出來。

她有一頭栗子色的捲髮,唇上擦著紅色的口紅,嘴角那顆痣十分魅惑。她雖然很瘦,但前凸後翹,身材極好。那合身的洋裝以及鮮紅色的高跟鞋,令人印象深刻。

她的頭髮充滿了光澤,真是一位無可挑剔的美女。

她的年齡……大概是將近三十歲,或是三十出頭吧?

──她、她是誰啊?難不成是福爾摩斯先生的女朋友?

「我回來了,好江小姐。看來你都準備好了呢。」

「哎呀,清貴也得趕快準備才行唷。」

被稱為好江小姐的女性帶著責備的眼神說,雙手在胸前交叉。

她看起來不像他的女朋友。

就在我呆呆地看著他們對話的時候,她把視線移到我身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你好,幸會,我是瀧山好江,請多多指教。」

「幸、幸會,我叫做真城葵。」

我不明就裡地自我介紹,並對她鞠了個躬。

「我聽誠司先生說店裡來了一個可愛的工讀生,很努力地工作。真是太好了呢,清貴。」她高興地眯著眼睛說。

「是啊,太好了。」福爾摩斯先生也點點頭。

不知為何,我覺得有些難為情……不過,先不管這個,這個人到底是誰啊?

就在我感到一頭霧水的時候,那扇門再次開啟,而這次走出來的是老闆。

「小葵,今天謝謝你來哩。」

平常總是穿著和服的老闆,今天竟然穿著燕尾服。

「老闆,生日快樂。這是埼玉的名酒,是我的一點心意。」我遞出包裝好的酒盒,老闆笑得五官皺成一團。

「謝謝你哩,怎麼這麼客氣咧。」

「別這麼說。今天老闆穿西裝呢,我第一次看見耶。」

「很棒唄。不過我之後還會換上和服哩。」

「也就是說,你還會換裝再次進場嗎?」

「對啊。」

又不是結婚喜宴的新娘,竟然還要換裝再次進場,老闆真的不管做什麼都好浮誇喔。

這時,好江小姐一臉開心地走向老闆。

「穿著西裝的誠司先生也很帥氣呢。」她眯著眼,一臉陶醉地說。

「不要這樣啦。」老闆露出得意的笑容。

──呃,這個人到底是誰啊?

就在我再次感到不解的時候,福爾摩斯先生察覺了我的困惑,在我耳邊悄聲說:

「……好江小姐是家祖父的女朋友。」

「女、女朋友?」我忍不住高聲說。

「你嚇到了嗎?」

「是、是的。這對情侶的年紀差好多喔。」

「是啊,他們的年紀的確有差距……不過,她看起來雖然很年輕,但其實也已經超過四十歲了唷。」

「騙、騙人!」

「我都暱稱她為『魔女』。」

她看起來確實年輕得足以稱為魔女。

「她經營藝術品相關的活動顧問公司,也是我們的客戶。大約從十年前開始和家祖父交往。話雖如此,他們兩個都是個性強勢的人,所以一直分分合合,算是一段孽緣吧。」

「呃……分分合合的孽緣……」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和老闆站在一起的好江小姐。

竟然有個這麼漂亮的女朋友──我好像明白老闆常保年輕的秘訣了。

「話說回來,老闆竟然還要換裝,他真是卯足了勁呢……」

「對啊。家祖父為了今天,還特地去橫濱找專業師傅訂做西裝和鞋子,帽子則是找神戶的師傅訂做,而和服是在宮下和服店訂做的唷。」

福爾摩斯先生繼續補充道,我忍不住瞪大了眼。

怎麼辦,沒想到這場慶生會竟然這么正式。

好江小姐也穿著這麼漂亮的洋裝,我卻因為打算來幫忙擺設,所以穿得這麼隨便!

……可是,福爾摩斯先生也穿得很輕便啊。

「福爾摩斯先生今天就穿這樣嗎?」

「沒有,我等一下會去換衣服喔。」

「我、我可以回家換個衣服嗎?」

「不用了,你這樣就很可愛了啊。」

「你又在說場面話了。」

「沒有沒有。」

這時,似乎在一旁聽見我們對話的好江小姐說:「沒關係。」同時朝我們走了過來。

「我帶了幾套洋裝來,可以借給小葵。來,我們去換衣服吧。」

「咦?」

「這邊唷。」

我還來不及搞清楚狀況,好江小姐就半強迫地牽起我的手,把我帶進後面的房間裡。

「──小葵,粉紅色、白色和水藍色,你喜歡哪一個?」

一走進房裡,好江小姐就興高采烈地打開行李箱。

「啊,呃……水藍色?」滿心疑惑的我僵硬地說。

「哎呀,難得今天這種場合,就穿粉紅色吧。」

「我、我不是很喜歡粉紅色。」

「沒關係,這不是很濃的粉紅色,而是淡粉紅。」她拿出一件真的很接近白色的淡粉紅色洋裝給我看。款式雖然很簡單,但是非常可愛。

「好漂亮的洋裝喔。」我打從心底這麼說,好江小姐呵呵笑了起來。

「我猜想說不定能幫上小葵,所以特地挑了一些年輕女孩可能會喜歡的洋裝帶來呢。」

「咦,原來是這樣啊?謝謝你。」

真不愧是長年和家頭家往來的人,真是貼心。

「不會。我一直很期待和小葵見面呢。再次請你多多指教囉。」

「是,彼此彼此。」

「家頭家全是男人,而且你不覺得他們很特異嗎?」

「呃,是啊。」

「我想,小葵你和家頭家的男人們接觸,一定也有很多需要容忍的地方吧。你可以儘管對我吐苦水沒關係喔。」

「容忍……?」我有容忍什麼嗎?店長因為稿子寫不出來而從店裡奪門而出的時候,我是有一點困惑啦,但並沒有到感到困擾的地步。

福爾摩斯先生雖然有時候很壞心眼,但他平常對我都非常好。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答道:「……沒有,我沒有什麼要容忍的地方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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