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真贗事件簿 第一章『鑑定師的哲學』(2/2)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答道:「……沒有,我沒有什麼要容忍的地方耶。」
或者應該說,我和他們相處的時間還沒有長到需要容忍的程度吧。
「好江小姐又是在哪些地方需要容忍呢?」
「我啊,應該就是古董吧。」
「古董?」
「例如只要一談到古董就會滔滔不絕,或是一開始看古董就會忘記我的存在,又或者是心血來潮,就會突然飛到國外去看藝術品!」
她突然探出身子這麼說,把我嚇了一跳。
原來如此,站在『女朋友』的立場,可能真的很辛苦吧。
「誠司先生對於古董的熱情真的很異常。因為他實在太投入了,我甚至曾經想把古董砸壞呢。」
「想、想把古董砸壞?」
「我不是認真的啦。簡單來說,就是他對古董比對我還要專情,我覺得很不平衡啦。」
好江小姐哼了一聲,把雙手交叉在胸前。
從她的模樣,我可以感受到她真的很喜歡老闆,因此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不過,好江小姐就是喜歡熱愛古董的老闆不是嗎?」
「……是啊,一開始是這樣沒錯。我本來只是很尊敬身為鑑定師的他。不過更重要的是,我本來就『專攻大叔』唷。」
「專攻大叔?」
「啊,現在的年輕女生是不是都換別的講法了?我本來就比較喜歡上了點年紀的大叔啦。也就是說,誠司先生的外表也是我的菜,所以我完全被打中了。」
「原來是這樣啊!」
總覺得各種事情瞬間都變得合理了。
「可是誠司先生總是愛古董比愛我還多,而且他是一個很重視自由的人,所以我很難抓住他。我好幾次下定決心離開他,另覓新對象,可是一旦真的離開他,和別人約會之後,卻又更強烈地感受到誠司先生的好!家頭家的男人在各方面都很突出對吧?」
「……的確很突出。」我對這一點非常認同。
「就是這樣啊!不管是缺點或是優點都很突出,真的很討厭。」
「這我也可以理解。」
我自己也有點受不了福爾摩斯先生奇怪的地方,卻又為此深深著迷。
「哎呀,能和小葵聊天真是太好了!這些話就算我對朋友講,她們也完全無法體會。」
這倒是真的。如果不是認識家頭家的人,應該很難理解吧。
「以後就請你多多指教了。也要拜託你讓我發發牢騷囉。」
好江小姐開心地說,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的,也請你多多指教。」
我本來還以為她是個難以接近的性感美女呢,太好了,她似乎人很好。
我滿心歡喜地和她握了握手。
「好,那我們來換衣服吧。」
雖然好江小姐興致勃勃的態度令我有點困惑,但在她的堅持之下,我換上了那套淡粉紅色的洋裝。好江小姐還幫我把頭髮盤起來,並稱讚我:
「哇,小葵,你的後頸好漂亮喔。這可是一大武器唷!」
她甚至還幫我化妝。
「你看你看,光是把睫毛刷翹,感覺就差這麼多。我們再擦一點淡淡的口紅吧。」
全部打扮完之後,好江小姐感嘆地拍了一下手,說:
「這樣超可愛的!」
我有點害臊,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真的就像別人一樣。
「啊──果然還是女孩子比較好。我兒子雖然也很可愛,但我其實比較想要女兒啊。」
聽見好江小姐感慨地這麼說,我驚訝地回過頭:
「咦?好江小姐有小孩喔?」
「是啊,我離過一次婚,有一個念高一的兒子,現在在國外留學。」
「高、高一?」
比我小一歲。沒想到她竟然有這麼大的兒子,實在太令人驚訝了!
啊,不過,如果她已經四十幾歲的話,這其實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只是因為她的外表看起來太年輕了。
「我兒子、誠司先生、武史先生,再加上清貴,我的周圍全是男性。所以能和小葵變成好朋友,我好高興喔。」
露出燦爛笑容的好江小姐,真的很漂亮。
「好、好江小姐看起來真的很年輕耶。完全想像不到你竟然有已經上高中的孩子。」
我打從心底這麼說,她高興地笑了笑。
「誠司先生非常喜歡美麗的事物,所以我很努力唷。不過這並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我自己。」
她的這句話在我的心中迴蕩著。
能夠為了自己喜歡的人這麼努力,我覺得好棒。
但是,能夠堅定說出『是為了自己』這句話,我覺得也很棒。
「順帶一提,我和誠司先生都是非常愛自己的人唷。」
聽見她最後補充的話,我沒有說出口,而是在心裡喃喃自語:『我感覺得出來。』
7
我換好衣服、從房裡走出來之後,已經有賓客抵達,大廳變得非常熱鬧。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上田先生和美惠子小姐這兩個熟面孔,另外還有秋人先生。
「──我的舞台劇上個星期就結束公演,大後天就要回東京了。在那之前能參加老闆的慶生會,真是太好了。」
秋人先生這麼說。他身上穿著適合宴會的合身正式西裝,雖然還是油腔滑調的老樣子,但看起來真的很帥。
太好了,他果然來了。
這樣一來,香織應該就能心滿意足了。
我鬆了一口氣,同時望向遠處的賓客。
秋人先生的身旁,有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子。他戴著淺色太陽眼鏡,下巴蓄著修剪整齊的鬍鬚,看起來就像『業界人士』。
「哎呀,是製作人清水先生呢。」好江小姐大聲說。
果然是業界人士!──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抬起頭來。
「他該不會是『家寶探訪』這個節目的製作人吧?」
「沒錯,就是他。誠司先生當時確實受到他很多照顧,但我以為他們早就疏遠了……」
好江小姐有些意外的口吻,讓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兩年前發生那起事件之後,他們應該就沒有聯絡了吧。
那位製作人的身旁,則有兩名看起來很眼熟的人。
「啊,那兩個人該不會是搞笑藝人『正宗』吧?」
聽見好江小姐這麼說,我才恍然大悟。
「沒錯,他們就是『正宗』。」
與其說他們是搞笑藝人,倒不如說他們是默劇表演者。這個二人組合甚至曾出國表演,因為他們的名字分別是『正孝』和『宗義』,所以團體名稱叫做『正宗』。
「老闆和『正宗』也很熟嗎?」
「我不知道耶……我想他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也許是清水先生帶他們來的吧。我去向他們打個招呼唷。」
好江小姐走向正在和客人開心談笑的老闆身邊。
這時,我發現秋人先生一見到漂亮的好江小姐,就立刻露出充滿興趣的表情。
她一定是他的菜吧。要是秋人先生知道她已經四十多歲,而且是老闆的女朋友,一定會大吃一驚。就在我暗自竊笑的時候──
「什麼事那麼好笑呢?」福爾摩斯先生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啊,沒有,秋人先生他……」
就在我轉過去的瞬間,福爾摩斯先生身穿正式禮服的模樣,讓我心頭猛然一震。
他亮麗的黑髮、端正的五官以及略顯白皙的肌膚,跟帶有光澤感的黑色禮服相得益彰;再加上其優雅的舉止和溫和的微笑──
我想,明治、大正時代的貴族子嗣,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怎麼辦,福爾摩斯先生好帥喔!
我對心跳不已的自己感到不甘心。
「……嚇我一跳。你的妝發是好江小姐幫你打理的嗎?」
福爾摩斯先生露出真的很驚訝的眼神。
「嗯,是的。她不但借我洋裝,連妝發都替我打理了。很、很奇怪嗎?」
我不安地輕輕抬起頭。
「……很漂亮哩。很適合你。」
聽他這麼說,我的心像是被貫穿一樣。
在這種時候說京都腔,實在是太犯規了。
就在這段時間裡,許多賓客陸續來到,福爾摩斯先生立刻前去招呼客人。
我勉強稱得上認識的,只有老闆的鑑定師朋友柳原老師,以及之前在京都大倉旅館見過的花道老師花村。
另外有幾位據說是老闆堂兄弟的人也來了。
(這些人不就是老闆以前的競爭對手嗎?)
「葵!」
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我轉過頭去,看見香織和她的父母也來了。不愧是經營和服店的一家人,每個人都穿著和服。
「啊,香織。」
「結果我們全家人都被邀請了。我
姐姐因為接受電視台採訪,所以沒辦法來。」
「嗯,我聽說老闆的和服是在宮下和服店訂做的時候,就猜到可能是這樣了。香織的和服好漂亮喔。」
她穿著有紅葉圖案的橘色和服。真不愧是和服店的女兒,打扮得非常漂亮。
「謝謝。葵也很漂亮哩。欸,我剛才嚇了一跳,那個帥哥是演員嗎?而且連『正宗』也來了呢。」
香織興奮地抓著我的手,看著秋人先生。我不由得揚起嘴角,她果然喜歡趕流行呢。
就在這時,店長出現了。他在一扇掛著『展示廳』牌子的門前停下腳步,對大家鞠躬。
「──非常感謝各位今天撥冗蒞臨家父的生日宴會。」
可能是因為緊張的關係吧,店長的聲音有點高亢。他再次鞠躬,大家便安靜下來,轉向店長。
「這、這間房子,原本是家父的師傅,也就是鑑定師商人家頭藏之助的私人美術館,之後便由家父繼承。這間名叫『展示廳』的房裡,展示著家頭家最自豪的收藏品,請、請各位在用餐之前務必前往欣賞。」
店長彆扭地這麼說,接著打開了『展示廳』對開的大門。
賓客們發出『哇』的一聲,眼睛閃閃發亮,魚貫走向展示廳。
「是老闆的收藏品耶。葵,我們也趕快去吧。」
香織看起來相當興奮,我點點頭,和她一起走進展示廳。
我才剛踏入其中一步,就不禁瞠目結舌。
就算說這裡是一間『小型美術館』也不為過。
文藝復興風格的接待大廳里,裝飾著各式各樣的藝術品。
牆上掛滿了畫作、掛軸;以相等間隔擺放的圓桌上,擺放著壺、花瓶以及瓷盤。
「哇,每一件作品都好棒喔。」
「真不愧是誠司先生的收藏呢。」
賓客們個個看得如痴如醉。
「還請各位千萬不要任意觸摸。」店長緊張地提醒大家。
福爾摩斯先生則站在展示廳最裡面的桌前,向賓客們解說擺在桌上的壺。那是一個翡翠色、釣鍾狀的壺。
「這是中國的『青瓷』,是家祖父最珍貴的古董之一。
中國的青瓷是一種被譽為『神品』的瓷器,它具有簡樸而崇高的美以及高雅的氣質,具體展現出民族的獨特美感。目前世界上被認定是真品的青瓷只有幾十件,而這一件是家祖父的師傅藏之助在中國找到的。希望今天能夠藉由這個機會,讓各位嘉賓好好欣賞此價值極高的逸品。」
福爾摩斯先生面帶微笑地解說。
「這種東西竟然會出現在一般人家(?)里!」──我在感佩之餘,也難掩驚訝。
福爾摩斯先生大致介紹完展示品之後,就在店長的耳邊悄悄說:
「爸,我去看一下宴會廳準備得怎麼樣了。」便離開了『展示廳』。
這場展示會,想必是為了爭取準備餐點的時間吧。
我目送福爾摩斯先生的背影離開展示廳後,秋人先生滿臉笑容地走向我們。
「哇,小葵,你今天打扮得好成熟,好漂亮喔。」
「秋人先生,謝謝你。」
在秋人先生身旁的,是默劇表演藝人『正宗』二人組。
「好棒,是明星哩。」
香織小聲地說,雙眼閃閃發亮,看起來很開心。
「秋人先生,這是我朋友宮下香織。她是宮下和服店的千金。」
我立刻介紹香織給他認識。
「喔,原來如此。難怪你的和服穿得這麼漂亮。能夠認識把和服穿得這麼美的高中女孩,我好開心喔。」
秋人先生牽起香織的手,露出他的招牌帥氣笑容。
「過、過獎了。」
香織滿臉通紅地低下了頭。
秋人先生依然一如往常地輕佻,不過只要香織開心就好。
就在這時,店長快步走向我。
「啊,葵小姐。不好意思,我要離開一下。等我從宴會廳請大家過來的時候,麻煩你一定要把這間房間的門鎖起來之後再離開,可以嗎?」他這麼說,同時將一把充滿古董風味的鑰匙遞給我。
「──啊,好的,我知道了。」
我一接過鑰匙,店長就慌慌張張地離開了『展示廳』。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
他的臉色有點蒼白,也許就像他之前所說,緊張到肚子開始疼痛也說不定。話說回來,把房間鎖好這個任務,責任還真是重大呢……因為房裡擺滿了不得了的藝術品不是嗎?
我拿著鑰匙,覺得有點慌張。就在這個時候,『正宗』的其中一個人──正孝先生突然『哇』的一聲高聲大叫,抬頭看著天花板。
「──我現在才發現,這盞吊燈好漂亮喔。」
聽他這麼一說,我們也抬起頭望向吊燈。
那盞吊燈的造型仿佛會出現在宮殿宴會廳里,許多水晶串在一起,散發著光芒。
「真的哩,好有文藝復興的風味喔。」
「嗯,這盞吊燈一定也很貴吧。」
「好酷喔。」
就在大家抬頭看著天花板,紛紛感嘆的時候──
「宴會廳已經準備好了,請各位貴賓移駕。」
門外傳來店長的聲音。
「宴會就要開始了呢。真是令人期待。」
賓客們面帶微笑地陸續步出展示廳。
我也和賓客們一起往門口走去,並在門前停下腳步。
等香織、秋人先生和正宗二人組也離開展示廳之後,我確認展示廳里空無一人,便將門確實鎖上。
我試著轉動門把,確認門已經牢牢鎖上之後,便點點頭,走向宴會廳。
當時的我壓根也沒想到──接下來竟會發生一起驚人的事件。
8
走進宴會廳,只見裡面擺滿了自助式的餐點。
穿著白衣的服務人員在一旁待命,蓋著白色桌巾的長桌上,擺著日本料理、西式料理以及中華料理,簡直就像飯店裡的自助餐。
「哇,看起來好好吃喔。」
「我要大快朵頤了。福爾摩斯,我可以開動了嗎?」
面對雙眼發亮的我們,福爾摩斯先生揚起微笑。
「接下來是家祖父漫長的致詞,之後還會一起舉杯,等這些都結束後,各位就可以盡情享用了。」
『漫長的致詞』……我們忍不住面面相覷。
「原來餐點是採取自助式的啊。你之前說拜託有交情的料亭準備,我還以為是更特別的方式呢。」
我環視著宴會廳這麼說。福爾摩斯先生點點頭。
「是啊,因為我覺得宴會還是用這種方式最適合。話說回來,我剛才嚇了一跳呢。」
「咦?」
「我準備好餐點後,正準備去展示廳請客人過來時,大家就突然進來了。」
「呃,可是,剛才店長說『準備好了』啊。」
「這樣啊,家父他……?」
福爾摩斯露出疑惑的表情。就在這個時候,老闆站在宴會廳的中央,清了清喉嚨。賓客們立刻安靜下來,注視著老闆。
「今天非常感謝各位前來參加我的喜壽慶生會。」
他開始致詞。
福爾摩斯先生說得沒錯,老闆的致詞──真的很漫長。
他提到自己是如何費盡苦心成為家頭家的繼承人。
又說到他是如何深愛著藝術品。
接著又娓娓道出他第一次邂逅志野茶杯時受到多麼大的衝擊……
「到現在我也虛歲七十七了,我能走到今天,全都要歸功於一直以來支持我的家人和朋友們,我衷心地感謝大家。乾杯!」
一聽見『乾杯』,在場的每個人都鬆了一口氣,同時一同舉杯高喊:「乾杯!」
「──哎呀,老師還是一樣充滿活力呢。其實我一直都很希望老師能再次上電視哩。」
製作人的聲音傳入了耳里。
「清水先生,我的確受你很多照顧,也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不過我再也不會上電視哩。」
老闆語帶慍怒地說。
「請不要這麼說嘛。我們正準備重製『家寶探訪』這個節目呢。」
「今天是個值得慶賀的日子,我不會破口大罵。不過請不要提工作的事哩。」
我遠遠看著他們的對話,心想:「原來如此啊。」
電視台的製作人果然不是單純抱著祝賀的心情來到這裡的。
在商言商的世界真是累人。
「欸,正宗,你們教我一下默劇嘛。」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見秋人先生天真的聲音從宴會廳的一隅傳
來,不知為何頓時覺得好放鬆。
秋人先生果然是療愈系的。
「好啊。最簡單的就是牆壁了。」
正宗的其中一人──正孝先生用手在空氣中移動,看起來仿佛四周有牆壁似的。
「哎唷,這麼簡單的我也會啊。」
秋人先生也立刻做出一樣的動作,但是看起來一點都不像牆壁。
不過香織卻說:「秋人先生也做得好棒哩!」
我想,可能是香織啟動了帥哥雷達,所以評分也變得比較寬鬆吧。
「再來就是讓很輕的東西看起來很重吧。」
宗義先生從上衣暗袋裡取出一個氣球,迅速地吹起來。
接著他把氣球拋給正孝先生,而正孝先生一接到氣球,就像接到保齡球似地,肩膀立刻往下垂。
他的手臂顫抖,表情痛苦,看起來好似真的拿著一個很重的東西。
真不愧是能在外國表演的專業人士。
「啊,秋人先生,請你接住。」
就在他用力將氣球拋給秋人先生的瞬間──
「哇!」秋人先生一屁股跌坐在地。
因為他們兩人的演技實在太逼真了,所以秋人先生也做出宛如接到保齡球般的反應。看見他誇張的演出,我們忍不住哈哈大笑。就在這個時候──
『喀啷』一聲,遠處傳來似乎有什麼東西破掉的聲響。
「……欸,剛才宴會廳外面是不是有東西破掉的聲音啊?」
「有、有。而且是從『展示廳』的方向傳來的。」
從展示廳傳來東西碎裂的聲音──
也就是說,展示廳里有一個藝術品破掉了嗎?
現場的氣氛瞬間凍結。
不過,那個聲音只有在宴會廳大門附近的我們聽見,其他的賓客依然開心地談笑。
「啊,小葵,鑰匙還在你手上對吧?要不要去看一下?」
秋人先生小聲說。我點點頭,默默地離開了宴會廳。
前往『展示廳』的成員,有我、秋人先生、香織,以及『正宗』二人組,總共五人。
「那、那我開門囉。」
「好、好的。」
我在心裡祈禱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錯覺,即使如此,我還是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我緊張地打開門鎖,緩緩推開了門。
就在我環視房間,沒有發現任何異狀,正準備鬆一口氣的時候──
「啊,葵,那個!」
我順著香織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頓時為之愕然。
老闆的寶物,據說全世界只有數十件的中國青瓷,就在桌上──悽慘地粉碎了。
「──!」
在這突如其來的衝擊下,我們全都說不出話。
窗戶全都關著,房門也鎖著。這間房裡沒有任何人。
然而,老闆的寶物……不,這個世界的瑰寶,卻突然破掉了。
……不敢置信。
「啊,小葵,你離開這裡的時候,真的有確實上鎖嗎?」
秋人先生一臉慘白地問我,我頓時激動了起來。
「我、我有鎖。真的,我確實鎖好了。」
因為我知道這個責任很重大,所以還再三確認過。這一點我有自信。
「可、可是,為什麼它會自己破掉呢?」
面對這個難以置信的情況,香織的眼睛瞪得老大。
「而且破掉的只有這當中最昂貴的中國青瓷。」
「對啊,簡直有如被槍擊中,只有這一個破掉……」
「對啊。」正宗二人組也附和道。
「這應該是有人蓄意破壞的吧。」
就在這時,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我們身後的製作人清水先生突然這麼說。
我驚訝地回過頭,看著清水先生。
「蓄意……難道是有人故意這麼做的嗎?」
「應該就是吧。」
就在我們議論紛紛的時候,好江小姐也出現了。
「──小葵,怎麼了嗎?」
「好、好江小姐……它……」我指著粉碎的青瓷說。
「!」好江小姐睜大了雙眼,用手捂住嘴巴。
「──是、是誰打破的?這可不得了呢!」
好江小姐臉色鐵青地環顧四周。
「沒、沒有人打破。我們在宴會廳里聽見東西破掉的聲音。門是上鎖的。」
「那、那窗戶呢?大家去確認一下窗戶是不是鎖著的!」
好江小姐全身顫抖,有點歇斯底里地高聲喊道。
「是、是的。」
我們分頭去檢查窗戶。
「每扇窗戶都是鎖著的,也沒有破掉。」
「而且這裡雖然是一樓,但是高出地面很多,除非用梯子,否則根本不可能潛進這裡吧。」正宗二人組大聲說。
聽見這番話,好江小姐用手扶著額頭,說:「怎、怎麼辦!」
「總、總之,我去請老闆過來。」
就在我轉身準備離開房間的時候,好江小姐趕忙抓住我的手。
「不、不行啦,小葵!這件事真的非同小可!」
清水先生輕輕地笑了起來。
「這應該就是犯人的目的吧。」
「什麼?」
「老師在有賓客造訪的時候,一定會自豪地介紹這個青瓷。說不定會場中有人對老師懷恨在心,所以計劃把他最珍貴的青瓷打破呢?也就是說,這不是密室殺人事件,而是『密室古董破壞事件』唷。」
清水先生帶著半開玩笑的口吻這麼說,揚起一抹奸笑。
密室古董破壞事件──我們就像是凍結了一樣,佇立在粉碎的青瓷前。
9
──有人因為對老闆懷恨在心,所以破壞了他最珍貴的寶物,也就是中國青瓷。
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但是,這件難以置信的事,卻實際發生在我們的眼前。
密室里的青瓷突然應聲碎裂。
到底是誰、用什麼方法辦到的呢?
我試圖同時思考這兩個問題,卻只感到一陣混亂。
……先思考看看會是誰做的好了。
對老闆懷恨在心的人。
剛才被老闆嚴正拒絕的製作人清水先生。
和他同為鑑定師的柳原老師,會不會其實也對他懷恨在心?
花道的花村老師和正宗二人組……應該跟老闆沒有什麼過節。
秋人先生……我看了他一眼,只見他臉色蒼白,全身顫抖。
「秋人先生,你怎麼了?」
「啊,小葵,怎麼辦,說不定是我打破的。」
秋人先生小聲地說。
「咦?什麼?你是怎麼打破的?」
「我跌坐在地之後沒多久,不是就聽見了瓷器破掉的聲音嗎?搞不好是因為我跌倒時產生的振動……」
「…………」
我看著滿臉驚恐、眼眶泛淚的他,傻眼得說不出話。
我和香織忍不住對望了一眼。
當療愈系療愈過頭的時候,也許會有點惱人吧。
「……只不過是跌坐在地上,壺不會因此破掉的。」
我有點傻眼地這麼說,秋人先生立刻笑逐顏開,露出得救似的表情。
嗯,絕對不會是秋人先生。
而且秋人先生對老闆既沒有仰慕之情,也沒有憎恨之意。
說到懷恨在心,老闆以前的競爭對手,也就是他的堂兄弟們,倒是很有可能。
就在我皺著眉喃喃自語時,眼角餘光忽然看見臉上露出沉痛表情的好江小姐。
那一瞬間,我的腦海中突然掠過她曾說過的那段話:『誠司先生對於古董的熱情真的很異常。因為他實在太投入了,我甚至曾經想把古董砸壞呢。』
該不會……假如不是對老闆本人懷恨在心,而是對老闆最重視的古董懷恨在心,那麼好江小姐也可能是犯人。
不,假如好江小姐有嫌疑,那麼店長也有啊。
對老闆抱持複雜情感的店長,說不定才是真正痛恨老闆的寶物的人(而且現在回想起來,當時他的態度確實有點奇怪)。
不過,好江小姐和店長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嘛。
不管有多討厭老闆的古董,也不可能打破那個世界級的珍貴古董啊。
可是假如犯人是好江小姐或店長的話,那麼他們就算持有備份鑰匙也不奇怪……啊,算了!不管再怎麼思考也沒有結論,而且我討厭自己像這樣懷疑身邊的人!
──就在這個時候。
「發生什麼事了嗎?」
福爾摩斯先生的聲音在展示廳里響起。
「福爾摩斯先生!」
一看見他,我頓時覺得自己得救了。
跟在福爾摩斯先生身後出現的,是已經換上和服的老闆。大家全都僵住了。
「怎麼哩?你們的表情好像參加了喪禮一樣。」
就在他們兩人踏進展示廳的瞬間,好江小姐忽然「哇啊啊啊」地放聲大哭,一把抱住老闆。
「誠司先生,對不起!那個青瓷破掉了!都是我害的!」
聽見好江小姐悲痛地高聲這麼說,眾人疑惑地發出:「咦咦?」的聲音,睜大了眼睛。
真、真的是好江小姐做的嗎?
「其實我一直很討厭你最寶貝的那個青瓷!甚至希望它破掉算了!所以今天才會發生這種事,真的很對不起!」好江小姐哭著說。
「……你到底在說什麼哩?」
老闆滿臉不解地皺著眉說,同時把視線移向展示廳後方。一看見桌上粉碎的青瓷,他也張大了雙眼。
「真的很對不起。」
「不、不,並不是好江小姐的錯。其實剛才在宴會廳──」
「不,其實是因為我一屁股跌在地上──」
我們爭先恐後地試圖說明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沒想到老闆竟然『哼』的一聲笑了出來。
「──那不是青瓷。」
聽見老闆斬釘截鐵地這麼說,我們全都停下了動作。
「咦?」
「碎片的形狀、顏色和光澤都完全不一樣。那是贗品哩。」
「什、什麼?」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一臉茫然地問道。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問清貴吧!」
老闆挺起胸膛,望向福爾摩斯先生。
「……能把事情全部推給別人到這種地步,反而令人覺得暢快呢。」
福爾摩斯先生聳聳肩,接著走向桌子。
在一片鴉雀無聲中,只有福爾摩斯先生的腳步聲在展示廳響起。
現場的氣氛非常緊張,大家都屏氣凝神。
「──根據各位剛才的說明進行推理,我認為這場騷動並不是『有人潛進密室里』,而是『在展示廳開放的時候,真品就已經被調包成破掉的贗品了』。」
聽見這番話,我們全都皺起眉,面面相覷。
「騙、騙人。有那麼多人在場,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
「對、對吧?」
「我想犯人大概是先把大家的注意力從青瓷轉移到其他地方,再進行調包的。而真正的青瓷,應該在這裡吧。」
福爾摩斯先生這麼說,接著掀開鋪在桌上的白色桌巾。青瓷完好無缺地被放在桌子底下。
「青、青瓷!沒有破!」
「我想犯人應該是把賓客的視線引導至天花板的吊燈,或是對面牆上的畫作上,再趁機調包吧。
接著,犯人立刻離開展示廳,假裝家父的聲音,引導賓客前往宴會廳。在離開這間展示廳的時候,犯人應該是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大家的視線,不讓人看見已經破掉的青瓷吧?而瓷器破掉的聲音,應該是事先錄製好的音效。並抓准某個時機播放。」
聽見福爾摩斯先生的說明,我們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的說法的確有可能,可是誰做得到呢……
「這件事情,只有能巧妙引導人們的視線和行動的人才做得到。而有能力做到這點的,就只有世界聞名的默劇表演者『正宗』了。」
福爾摩斯先生露出微笑,大家詫異地瞪大了眼,把視線轉向正宗二人組。
他們兩人面無表情地看著福爾摩斯先生。
──這麼說來。
當時正宗的正孝先生曾說:『好漂亮的吊燈』,把我們的視線誘導至天花板。
就在這時候,宗義先生動手調包,然後離開展示廳,模仿店長的聲音,請大家移動到宴會廳。
緊接著,宗義先生立刻回到正孝先生身邊,假裝他一直都在。
當我們離開展示廳的時候,為了避免大家看見破掉的青瓷,所以他們兩人並肩擋住大家的視線。
……雖然不是很確定,但我記得他們是最後離開的。
面對福爾摩斯先生的推理,正宗二人組既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清水先生驚訝地張大眼睛。
「咦,真的是你們幹的嗎?你們為什麼要開這種惡劣的玩笑?」
清水先生探出身子詢問,他們兩人露出邪惡的笑容。
「……他們該不會和魔術師DON·影山先生有什麼關係吧?」
福爾摩斯先生這麼說,但清水先生搖搖頭。
「不,他們和影山先生的經紀公司不一樣,也不是師徒關係。」
正宗二人組的表情有些嘲諷。
「影山先生……救了我們。」
影山先生救了他們?
「嗯,我們兩個人無依無靠,從小在孤兒院長大,而影山先生總是定期來孤兒院當志工,表演魔術給我們看。」
「他還教我們魔術……我們一直很仰慕影山先生,希望有一天能夠成為像他一樣的人。他是帶給我們夢想和希望的恩人。」
聽見這番話,在場的所有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唯獨福爾摩斯先生依然相當鎮定。從他的表情,我看不出來他在想些什麼。
「所以,你們才想對把你們恩人的寶物鑑定為贗品的家頭老師報一箭之仇嗎?」
清水先生更往前探出身子問道。福爾摩斯先生輕輕點頭。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雖然當時的節目沒有播出,但是影山先生遭到羞辱的事實也不會改變,而且我聽說影山先生當時受到非常大的打擊。」
聽見這番話,正宗二人組臉上浮現了苦笑。
「錄影當時,我們就在觀眾席上。我們怎麼也忘不了影山先生大受打擊的表情,更重要的是,我們想確認一下家頭誠司是不是真的能看出什麼是『真品』。」
「對啊,我們一直在想,所謂的鑑定師到底有多少能耐?我們本來的計劃是,假如家頭誠司看見自己的寶物破掉了,表現得驚慌失措,我們就要嘲笑他,告訴他這是贗品。沒想到失敗了。」
正宗二人組不甘心地咂嘴。
「很抱歉,瞧不起人也該有個限度吧。在我們的眼裡,那簡直就像是把白色的東西掉包成黑色的東西,一眼就能看出差別了唷。」
福爾摩斯先生有點傻眼地這麼說,同時露出冷漠的眼神。
「……你說什麼!」
正孝先生惡狠狠地往前探出身子。
一觸即發的情勢讓大家僵立在原地不敢動。
福爾摩斯先生鮮少用這種措辭說話。
他雖然看起來很鎮定,可是對於在老闆的慶生會上鬧出這種事件的他們,一定非常憤怒吧。
「住手,正孝。」
這時,宗義立刻舉起手制止了正孝先生。
「……你叫家頭清貴對吧?如果你們這些『鑑定師』的眼睛真的這麼厲害,那你願意和我一決勝負嗎?」
宗義先生這麼說,同時從衣服暗袋裡取出一副撲克牌,放在中央的桌上。
「……用撲克牌嗎?」
「是啊,我們用梭哈來一決勝負如何?」他帶著挑釁的眼神說。
「……好啊。」福爾摩斯先生在桌旁的椅子坐下。
「清貴先生,要是你輸了,你就要跪在地上向我們磕頭,為你祖父讓我們的恩人蒙羞這件事道歉。」
老闆只是誠實地把一個贗品鑑定為贗品而已,為什麼非得道歉不可呢?
聽見這個無理至極的要求,我不禁瞠目結舌。
即使如此,福爾摩斯先生依然揚起嘴角,說:「我明白了。」引起一陣譁然。
「哼,你看起來倒是挺胸有成竹的嘛。宗義的牌技可是世界一流的喔。」
正孝先生這麼說,同時把手搭在宗義先生的肩膀上。
宗義先生點點頭,接著把撲克牌攤開成扇形,讓大家看見牌面,接著又立刻把牌收好,開始洗牌。
真不愧是世界級的表演者,他洗牌的動作非常俐落。
他發給雙方各五張牌。
宗義先生翻開自己的牌,露出如炬的目光,讓現場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
福爾摩斯先生連碰都沒有碰到牌,就聳肩說:
「啊,不行啦。我輸了。」
看見福爾摩斯連牌都沒掀開就直接舉手認輸,每個人都驚訝不已。
「福爾摩斯,你先看看牌再說嘛。而且梭哈是可以換牌的啊。」
「對呀,福爾
摩斯先生,你沒有必要對這種人磕頭道歉。」
看見我和秋人先生這麼激動,福爾摩斯先生無可奈何地苦笑。
「宗義先生手上的牌是一對ACE和三條K的葫蘆,但很遺憾,我的牌卻是散牌。就算換牌,頂多也只能換到兩對吧。所以我是不可能贏過他的。」
儘管福爾摩斯先生語帶遺憾地這麼說,臉上卻掛著微笑。宗義先生瞪大了雙眼。
「你、你怎麼知道……」
「你一開始不是把撲克牌攤成扇形給我們看嗎?那副牌是按照順序排列的對吧?在你經過長期鍛鍊的洗牌技巧下,乍看之下你仿佛在切牌,但其實牌的順序還是一樣的。你把黑桃放在最上面,再從第二張開始發牌對吧?另外,為了預防萬一,你們還準備了備案──剛才正孝先生把手放在你肩上的時候,就把一張牌從你的領口滑至你的袖口,我就像看了一場精彩的表演呢。在這種狀況下,我怎麼可能贏你呢?然而……這並不是一場公平的比賽吧。」
福爾摩斯先生笑著說,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說不出話來。
展示廳里瀰漫著一片寂靜。
福爾摩斯先生輕輕地站了起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正孝先生尖聲問道。
「我只是一個實習鑑定師而已。不過,下面這件事我希望您可以記住。」
「什、什麼啦?」
可以感覺到在場的大家都和正宗二人組一樣,不由得屏氣凝神。
福爾摩斯先生揚起一抹微笑,接著立刻露出銳利的眼神。
「──不准小看鑑定師哩。」
「!」他的魄力讓正宗二人組仿佛凍結了一般,僵在原地動也不動。
現場再次鴉雀無聲。
「……夠了,清貴。」
就在這個時候,老闆把手搭在福爾摩斯先生的肩膀上,同時把視線轉向正宗二人組。
「很抱歉,我讓影山先生在大庭廣眾之下蒙羞了。」
看見老闆深深鞠躬,正宗二人組驚訝地睜大眼睛。
「……我所說的話深深地傷害了影山先生,我由衷地向他道歉。影山先生帶來的物品,是一件非常精巧的贗品。也許在不同人的眼中,可以感覺到它具有不同的價值。可是贗品就是贗品,無論如何,我都沒有辦法說它是真品哩。因為當我們鑑定師這麼說的時候,大家就會認為那是真品,有關它的一切認知就會產生謬誤哩。
鑑定師的錯誤,是連歷史都能扭曲的,所以我們背負著非常非常重大的責任哩。因此,無論對方塞了多少錢給我、無論對方怎麼拜託我、無論我自己覺得多麼歉疚,不管在任何情況下,我都沒有辦法把一個贗品說成真品哩。這就是我心目中『鑑定師的哲學』。」
聽見老闆語氣強硬地這麼說,我的胸口突然湧上一陣溫熱的感覺。
我相信在場的每個人,一定也和我一樣。
──鑑定師的哲學。
「……對不起。」
過了半晌,正宗二人組小聲地這麼說,同時對老闆鞠躬道歉。
「其實我們一直以為你是因為不喜歡影山先生,所以才隨便亂講的。」
「而且,我們一直都只考慮到自己,認為那就算真的是贗品,你也應該顧慮現場的狀況,說那是真品……我們的想法真的太淺薄了。
……他說得沒錯啊,我們太小看鑑定師了。」
看著他們兩人露出沉痛的表情垂下視線,福爾摩斯先生柔和地微笑。
「你們能理解就好。」
「好啦,這件事就到此結束哩。餐點和酒都還有很多哩,我們再乾杯一次吧!」聽見老闆這麼大聲說,大家都呵呵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店長出現了。
「有新客人來到宴會廳了,一直在找主角呢。這裡發生什麼事了嗎?」他滿臉困惑地看著我們。
緊接著,他臉色蒼白地大喊:「啊,青瓷破掉了!」
「那是贗品,是『正宗』帶來的餘興節目哩。」
「餘興節目?」
「對啊,餘興節目。又有客人來了嗎,真是太感謝哩。宴會重新開始啦,大家一起到會場去吧。」
老闆語畢,便活力十足地走了出去,大家也面帶笑容地跟在他身後。
「福爾摩斯先生真的好可怕哩。」
我身旁的香織環抱著自己的身體這麼說。
「對啊,我也有點背脊發涼了。」
秋人先生也點頭附和。
「……」我不發一語,垂下視線。
當時福爾摩斯先生的魄力的確很驚人,他們兩人會這麼說也是無可厚非。
──可是,我──
「葵小姐,這間房間的鑰匙在你手上嗎?」
看見福爾摩斯先生走向我們,香織和秋人先生突然顫了一下。
「啊,是的。對不起,我一直拿著它。」
我趕緊把鑰匙遞給他。福爾摩斯先生搖搖頭說:
「不會不會,謝謝你幫我們保管。」
我們再次確認賓客都已經離開展示廳後,便確實地將門鎖了起來。
「……剛才讓你們看見那種情況,真是不好意思。我忍不住動怒了。」
福爾摩斯先生在走向宴會廳的時候,小聲地對我這麼說。
「不會,別這麼說。」我一抬起頭,卻看見福爾摩斯先生臉上帶著落寞的表情,讓我嚇了一跳。
「葵小姐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可怕呢?」他帶著一絲不安的神情對我問道。
「咦?」
「以前我也曾在眾人面前做過類似的事,結果許多人都因為害怕而露出怪異的表情呢。」
福爾摩斯先生帶著自嘲的語氣說,我不由得心頭一揪。
福爾摩斯先生比一般人還要敏銳,所以一定也比一般人容易受傷吧。
「……不,我一點都不害怕。在當下,我可以感受到福爾摩斯先生發自真心地以老闆為傲。福爾摩斯先生試圖保護自己最重視的人的模樣,真的很棒。看起來非常帥氣唷。」
聽我這麼說,福爾摩斯先生睜大了雙眼。
「謝謝你哩,葵小姐。」
下一瞬間,他露出像孩子般純真的笑容。
「…………」不知為何,我無法直視他,只好垂下視線。
這是怎樣啦。今天的福爾摩斯先生一直犯規耶。
「清貴──!還不趕快過來哩!」
老闆憤怒的吼聲打破了沉默。
福爾摩斯先生一臉無奈地聳聳肩。
「真是的,真拿他沒辦法。」
「可是,老闆真的是個很棒的人呢。他剛才說的話讓我好感動喔。」
「是啊,家祖父是我最尊敬的師傅。但願我能繼承他的一切,未來甚至超越他……」
福爾摩斯先生宛如自言自語地說。
「那我們走吧。」他微笑著往前走去。
「好的。」我用力點點頭,跟在他身後往前走。
老闆在大廳的中央,被賓客們包圍著。
國家級鑑定師家頭誠司,果然很厲害。
福爾摩斯先生一定也會將之承襲吧。
包括鑑定師的哲學,以及其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