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站內營業里程兩萬公里(2/2)
涅普夏邁的聲音傳來。
「走『下樓』那邊也可以嗎?」
『可以啊,兩邊都能通往樓上。』
既然如此,又何必分呢?尋人邊想邊踏上樓梯。樓梯出乎意料地長,中途有好幾處平台,每次都讓尋人放下箱子,確認是否已經踏到走廊。
好不容易把箱子放到走廊上,回到倉庫,男人驚訝地望著尋人。對較文弱的站內居民而言,能同時抬起十箱的尋人臂力宛如超人。
「還有二十箱。」
尋人甩動手臂,再度抱起十箱紙箱,說:「看不到前面很難走啊。夏邁,跟我來吧。」
「好啊。」
涅普夏邁跟在尋人身旁,正確地引導他前進。「前面有一塊樓梯平台。」「往左轉。」多虧他的指示,第二趟輕鬆許多。
「高低差約十四公尺,差不多有五樓高吧。」
尋人把紙箱放好時,涅普夏邁說。
「正常而言,這種地形會生成電梯或電扶梯,但因為底下是無人使用的舊通道,所以只有樓梯。假如那個男人沒找到這裡,也許永遠不會有人發現。」
「可是這段路挺好走的吧?」
「對站內居民而言,不知通往哪裡的漫長樓梯很恐怖啊。」
尋人完全無法理解那種感覺。不知走過多少次九十九段下只有下行的電扶梯的他,實在不懂這種不會動的樓梯究竟有啥好怕的。
結束第二趟回倉庫時,駝背男對尋人說:
「小哥,你真不賴啊。要不要來我這邊上班?我付月薪給你。」
「抱歉,我只是個旅客,沒空長期逗留。」
一方面是能留在站內的時間只剩四天,另一方面,就算男人肯付月薪,他也沒Suika帳號。
尋人再度一口氣抱起十箱紙箱登上樓梯。或許是想確認他是否有好好工作,第三趟駝背男也跟著走。雖然剛才說限三小時內,尋人只花不到十五分鐘就搬完了。
「這樣就完成了吧?那麼,我們要走了。」
將電梯前的三十箱衣物排整齊後,尋人說。
「嗯,辛苦了。」
這時,走廊上的舊電梯門打開,從中走出三個孩子。兩個男孩,一個女孩,大約十二歲左右,體格比涅普夏邁大了一號。
「啊,你們今天沒工作了。今天的份全部搬完了。」
男人打發他們。
「咦~已經搬完了嗎?」
小孩們望向尋人。涅普夏邁問孩子們:
「你們幾位是這間倉庫的員工嗎?」
外表年幼,語
氣卻很成熟的涅普夏邁讓孩子們感到困惑,他們開口說:
「這樣我們沒辦法還錢啊。」
「你們向那男人借錢?」
「嗯。還欠三十八萬毫圓。」
「我欠四十一萬。」
「我是三十六萬。」
孩子們一一回答。想起自己因四百毫圓就入獄,尋人立刻明白孩子們欠下的款項是何等天文數字。
「你們當搬運工還錢嗎?」
「嗯。一天一百毫圓。」
「從三年前就開始工作。」
「但今天沒得工作了。」
說完,孩子們面帶怨恨地看了尋人一眼。
「那個倉庫是小九先發現的,卻被那個傢伙搶走了。」
「小九?」
尋人問。
「小九已經不在了。」
「他六歲時被自動驗票機帶走了。」
孩子們淡然地說。彷佛對於發生的事不知該露出何種表情,只好如此淡定。
不久,電梯門又打開,孩子們默默踏進電梯,回到上頭。
四周變得一片寂靜。尋人和涅普夏邁繼續朝寫著「往鎌倉」的方向前進。
「夏邁,站內物資這豐富,為什麼還要搶奪所有權?」
尋人說:
「我的故鄉只能撿到廢棄品,但靠那些就夠生活了。我們共享廢棄品,不會讓孩子做苦工。」
「那些孩子或許因為某種理由失去父母,於是剛才那個男人替他們支付安裝Suika的費用,以此為條件換取勞動力。」
涅普夏邁邊走邊說。他仍替尋人拿著背包。
他們現在並非走在倉庫所在的舊通道,而是居民也會使用的一般道路。但畢竟現在是深夜時刻,路上幾乎不見行人。
牆上看板顯示這條舊通道即將與通往鎌倉的新通道交會。這時,尋人突然發現肚子咕嚕咕嚕叫。自昨天中午的咖哩到現在還沒進食,加上剛才又勞動,現在覺得渾身無力。
背包里有從九十九段下帶來的乾糧,但難得有到都市參觀的機會,很想吃點好吃的。雖然沒Suika就無法購物,或許少年有法子解決吧。這時,尋人注意到一件事。
「對了,夏邁,你是怎麼取得Suika帳號的?」
突然間,一聲彷佛巨大氣球被打破的轟然巨響,在空蕩蕩的通道內多重回盪。
涅普夏邁應聲倒地。隨即再響起砰砰聲,倒在地上的身體又彈跳了兩次,地上火花閃爍,一縷細長的白煙冒起。
涅普夏邁表情木然,雙手默默蠕動地摸向脖子,不久,再也不動了。
◆
「慢著,別攻擊高個子。」
低沉嗓音在通道中響起。通往鎌倉的新通道門扉沉重地打開,明亮的光線射入昏暗的舊通道里。尋人不禁伸手遮眼。
「他是人類,攻擊他會引來自動驗票機。」
尋人緩緩睜眼,門上方褂著標示「緊急出口Emergency Exit」的綠看板,底下有兩名穿制服的站員,一個是蓄鬚的男人,另一個是手持長槍的女人。
「喂,你。」
鬍鬚男接近他,他胸口的名牌寫著「二等站員片久里」。
「你帶北方的諜報員來這裡想幹什麼?你是北方的職員嗎?」
「慢著,不是的,我……我只是個旅客。」
尋人說。男人踢了倒地的涅普夏邁身體一腳。陣陣冒出的大量蒸氣中,可見到他的身體被打穿三個拳頭大小的破洞,從中冒出斷裂的電線或管線。
「他不是你的朋友?」
「我和他在路上偶遇,所以一起行動。」
「你們互不認識嗎?」
「我不知道他是諜報員。」
尋人撒了個謊。
「……也不知道他不是人類。」
這是事實,雖然不是沒有懷疑過。他想不通JR北日本為何要用這么小的孩子當諜報員,也不明白這樣一個孩子為何如此博學。剛才搬紙箱時見到那幾個小孩,這種疑惑更強了。
「嗯,這不怪你,他是JR北日本最新型的仿生人,型號為Corpocker-3型。上一代的2型還與自動驗票機相同,充滿機械感,這一代整個變得人模人樣起來。他來站內似乎是來刺探消息。因為不是人類,沒有Suika也能自由進出,在SuikaNET上也無法監控位置,是很棘手的傢伙。」
「長官,我從這個高個子身上也偵測不到Suika特性腦波。他應該也是個危險人物。」
男人背後握著長槍的女人用瞄準鏡對準尋人說。鬍鬚站員露出狐疑表情,打量尋人全身。
「沒有Suika?原來如此,你是那個吧,那個叫什麼來著……對了,站孔棄兒。」
「棄兒?」
「年紀還小時被父母拋到站外的小孩。虧你能長得這麼大。」
「不對,我是土生土長的橫濱站外居民。」
「什麼,你不知道嗎?看來繁衍好幾代了。」
男人一臉煩躁地用右手搔頭。
「我就明白解釋給你聽吧。在橫濱車站出生者,六歲以下的幼童就算沒有Suika也沒關係,一旦到了六歲,就必須安裝Suika,同時要支付五十萬毫圓給SuikaNET當保證金。對貧窮的勞動者來說這是一筆難以負擔的鉅款。因此,倘若生下孩子,卻在六年內無法準備保證金的話……」
男人邊說邊走到尋人背後,變得動也不動的涅普夏邁就躺在那裡。
「那些小鬼會被自動驗票機逮捕,拋到站外。通常會丟到最近的站孔。在站孔那種地方大多難以獨力生存,被放逐的孩子基本上活不久。但是,假如被放逐到夠寬廣、有充足的水和食物之處,這些被拋棄的小孩們團結起來的話,便能成長茁壯,繁殖下去,甚至能形成小有規模的村落。」
「……?」
「而你,就是這種棄兒的子孫。你是怎麼進站內的?」
尋人悶不吭聲,拚命忍耐動手揍對方的衝動。鬍鬚男看尋人面帶怒氣,立刻用雙手搭著他的肩,一把推到牆上。
「冷靜。看在你可憐的份上,教你這裡的規矩吧。橫濱車站內絕不容許暴力行為。你如果發飆揍人,自動驗票機會立刻趕來,把你踢出去。對你來講或許都一樣,但對我們這些站內居民很傷腦筋。」
近距離說著話的男人身上有濃烈的菸臭味。尋人想起昨天在拘留所里聽菸商說過的老菸槍站員。
「那麼,假如站內有個很討厭的傢伙該怎麼辦?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一群人將他團團包圍,用不會受傷的方式把他關進上鎖的房間,什麼也不給地關上一個禮拜即可。事實上,當初橫濱車站在開始擴張時,會做出這種行為的傢伙到處橫行。因此這類密室現在統統由我們這些站員進行管理。我們就是輔助自動驗票機漏洞的組織。」
「長官,回收小組來了。」
手持長槍的女人說。
「嗯,抱歉,讓他們進來作業吧。」
鬍鬚男說完,立刻有三名站員進入。一個打開黑色袋子,一個抱起涅普夏邁的身體,粗暴地拋進袋子,剩下的一個則是撿拾散落四周的涅普夏邁的裝備。
「這個背包是你的?」
「對。」
說完,鬍鬚男默默地把背包拋回給尋人。
「總之就是這樣,這些北方諜報員專門破壞車站建築,綁架已安裝Suika的孩子去北海道。大家都拿這群惡作劇狐狸沒辦法。他們不是人類,靠自動驗票機沒用,只好由我們這些站員來守護秩序。」
說完,鬍鬚男放開尋人。
「你看起來跟JR北日本沒有關聯,就放你一馬吧,記得遵守站內規矩啊。」
說完,他和背塑膠袋的其他站員一起離開舊通道。門扉發出沉重聲音閉起後,舊通道再次恢復寂靜。尋人一時之間愣在原地。
站孔棄兒。鬍鬚男的話在他腦中不停迴響。
付不起Suika保證金,被拋到站外的孩子們的子孫。
尋人從未深入思考過,為何他們這些九十九段下的居民無法像站內居民一般擁有Suika帳號,只能在九十九段下的狹小海岬生活。
「不,不對。」
尋人自言自語。那個男性站員不可能對站外狀況瞭若指掌。事實上北海道、四國或九州的人民就從未是橫濱車站居民。本州也到處都有這種小規模的化外之地,因此尋人的故鄉九十九段下也充分具有這個可能性。
『對了,夏邁,你是怎麼取得Suika帳號的?』
想起剛才自己的發言,烙印在眼底的影像再次甦醒。走在前頭的少年被呼喚,回頭看尋人的瞬
間被女站員擊殺了……假如尋人沒在那個瞬間呼喚少年,也許他就能靠某種方法或技術避開危機了。
繼續煩惱也沒有意義,總之先離開這裡吧。只是,尋人的肚子實在餓扁了。自昨天中午後他尚未進食。為了取出乾糧,他把手伸入背包里,這時突然摸到某種堅硬觸感。
取出一看,是在拘留所遇見涅普夏邁時,他用來對話的細長電子告示板。長度大約和尋人的肩膀等寬,重量意外地輕。
突然間,電子告示板整體震動了一下。尋人手拿的地方似乎是電源鈕。顯示「JR北日本」的標誌後,冒出白色文字。
正在由超低電力狀態中恢復。由於上一次不正確地與本體切斷連結,正在進行偵錯程序。剩餘時間2分鐘……
剩餘時間1分鐘……
剩餘時間15秒……
過了約三分鐘的時間。
偵錯程序完成。
又過了一會。
◆嗨,抱歉驚動你了。◆
文字切換成紅色。是最初在拘留所相遇時使用的文字。
「……夏邁?」
◆是的,我是涅普夏邁。JR北日本的派遣人員。◆
「你還活著。」
◆要說是否活著,應該算還活著吧。我的身體似乎被破壞了,真嚇了我一跳。聽說關東地區的站員充滿敵意,沒想到居然持有對人使用的武器。那是冬季戰爭時期的電動泵浦槍。只要是金屬,全都能當成子彈,是戰爭末期的主力武器。橫濱車站不會製造武器,想必是四國或九州生產的吧。◆
文字顯示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尋人勉強才能用眼睛追上。被站員射穿後一直不能說話,或許憋很久了。
「這個電子告示板才是你的本體?」
◆並非如此。只是身體的電池和主記憶體突然被切離,所以把主記憶轉移到能當預備電源的這個電子告示板上。我有應付這種緊急狀況的自動程式。只是,由於輔助記憶體在身體上,所以,很不好意思……
字幕一瞬停止。
◆請問你是誰?是我的熟人嗎?◆
不知為何,電子告示板的文字顯得似乎真的很抱歉。
◆
『這道牆最薄,由這裡挖開吧。』
變成電子告示板的JR北日本諜報員涅普夏邁,用幾乎等同全身的螢幕說。尋人從背包中取出結構遺傳界消除器。這名諜報員在身體被破壞前,偷偷將電子告示板和這把武器藏進尋人的背包里。
實際拿在手裡,發現結構遺傳界消除器的造型極度單純。手電筒般的筒狀外觀配上調整輸出功率的開關和顯示電池殘量的小型液晶。底部印有JR北日本的狐狸標誌。
很難相信這麼單純的器具竟然是能對抗人類數百年來一籌莫展的橫濱車站的秘密武器。
「只要按這個按鈕就好?」
『是的。照射到人體也不會帶來傷害,敬請放心。為了不浪費能量,請調整輸出功率。』
尋人用這根手電筒般的消除器對牆壁照射,牆壁立刻像是用加熱過的湯匙接觸冰淇淋一般融化了。
『一般水泥鋼筋被結構遺傳界滲透後,就成了橫濱車站的一部分,變得非常強韌。只要用這個消除結構遺傳界,結晶結構崩壞,就能簡單使之瓦解。類似用冷水潑在加熱汽油桶上會變脆弱的原理。』
牆壁很快就被挖穿,牆後的空間顯露出來。裡頭是一片黑暗,沒有燈光,一陣冰涼空氣流出,和清晨走過的充滿霉臭味的舊通道不同,幾乎沒有氣味。
「這個洞穴通往甲府?」
『是的。對了,尋人先生,你為何想去甲府?』
「我想去找菸管同盟的領袖。既然能長期躲避自動驗票機追捕,有可能躲在SuikaNET無法收到訊號的地方。換句話說,是站孔集中的甲府。」
『原來如此,真是個有趣的點子。』
「……這是你想出來的。」
失去軀體後,涅普夏邁的短期記憶力顯著低落。由於負責將將所見所聞全部歸檔的輔助記憶裝置搭載在軀體上,現在他的頭腦只存在於電子告示板背面的小小主記憶體上。因此,和尋人碰面後經歷的事情,不管說多少次也記不得。
『這是雪繪小姐設計的,技術上的細節我也不清楚。』
以此作為前提,涅普夏邁在小小電子告示板上顯示出密密麻麻的文字進行說明。
『現在搭載於電子告示板上的主記憶體,結構與人腦十分類似。以無數奈米單元連結成網絡,接著輸入資料,網絡結構就會一點一滴地變化。平常我會花時間把輔助記憶體中的資料篩選複習,讓重要的內容進入主記憶體。』
「但碰見我之後的經歷沒辦法記得,是因為沒時間複習?」
『是的,我一天通常必須花三小時切斷外部資訊,集中在複習程序上。和你們所謂的睡眠很相似。』
看來這個北海道出身的類人型機械人不只外型像,許多部分也和人類很相似,與能二十四小時運作的自動驗票機大為不同。
挖掘工作進行了三十分鐘,總算在牆上挖出能讓人通過的洞穴,結構遺傳界消除器的電池殘量顯示剩「82%」。
『我的軀體具有充電功能,但現在只能靠電子告示板上的內藏電池。這種事態敝公司似乎也沒考慮過。真討厭,為什麼只有軀體被破壞了?又不是四國,橫濱車站怎麼會暗藏這種危險啊。』
尋人沒回應他的牢騷,直接進入洞穴里。
「這裡是什麼地方?」
由回音的感覺可知這裡是隧道狀的空間。唯一的光源是涅普夏邁的電子告示板。隨著他的發言,周遭彷佛呼吸般地閃爍著。
『這裡是鐵路遺址。』
「鐵路?那是什麼?」
『一種交通系統。連結車站和車站的交通系統。』
「車站和車站?等等,我不懂你的意思。以前有好幾座橫濱車站嗎?靠這種隧道連結?」
『完全不對,但也大致正確。』
「所以說,這也是電梯的一種嗎?」
尋人想起進站內後不久遇到的那位電梯管理員的中年婦女。明明是昨天的事,卻恍若隔世。
『電梯是縱向移動的。』
「我昨天看到的電梯是橫向移動的。」
『偶爾會長成那樣。大多發生在半島尖端。橫濱車站在半島上細長擴展,使得結構遺傳界產生突變,造成向光性或向地性發生錯誤,從而生長出橫向的電梯或只向下的電扶梯。』
「原來如此,所以這個就是和橫向電梯相似嗎?」
『「這個」是指什麼呢?』
「我們不是在討論鐵路嗎?」
『是的。鐵路的話確實有點像,但比電梯快得多了。過去仍有營運時,聽說從東京到大阪只需四十分鐘車程。』
尋人不清楚大阪在哪,但從氣氛上能明白應該真的很快速。
「原來橫濱站內有這種交通工具。從SuikaNET流出的資訊中從來沒看過。」
『這不是橫濱車站的一部分,這是人類製造的事物。』
「人類?怎麼可能。人類無法挖出規模如此巨大的隧道吧?」
尋人疑惑了,他所能想像的人類建築只有用海岬附近陸地生長的樹木或橫濱車站的廢棄材料建造的九十九段下的住宅。連最大的海岬中央集會所也僅邊長四十公尺左右。這種以公里為單位的建築竟是由人類親手建造,著實難以相信。
「可是人類建造物怎麼還能殘留在橫濱車站裡?」
『因為這是磁浮鐵路。橫濱車站的結構遺傳界具有排斥超導體的性質,無法侵蝕鐵路周邊的空間,只能用水泥將之包覆起來。』
兩人在黑暗中朝著甲府方向行走,眼睛逐漸習慣,微光中依稀能見四周的模樣。
「這條隧道真的有數百公里長?」
『記得磁浮鐵路全長約七百公里。若連一般新幹線或電車也算進來,現在橫濱車站占地範圍內存在著兩萬公里的鐵路。』
尋人無法想像兩萬公里是多長遠的距離。九十九段下海岬大約只有五公里,一個小時就能繞上一圈。
『看到了,是車輛。』
涅普夏邁說。尋人腳下有一塊約一張榻榻米麵積的金屬板。上方是平坦的平台,四個角落有用來固定東西的鉤子,就這麼多。
『這是小型貨運車輛,用來運載貨櫃。如果有載客用的更好,但這個一樣能用。請坐上去吧。』
尋人依照指示坐在金屬板上,板子略下沉幾公厘。板子本身似乎浮在地上。
「……等等,要搭這個去?」
『敬請放心,我會用不會對人體產生影響的速度前進。請先打開前方的
蓋子,把端子取出。對,就是那個。很好,是AAT(※)規格,這樣我就能控制了。我的背部有連接線,跟那個端子連接起來。』
尋人按照電子告示板的指示進行作業。將線路接好後,涅普夏邁不再顯示文字。電子告示板的文字是唯一的光源,一旦消失,整個空間被真正的黑暗侵蝕,只聽見告示板兩端的散熱風扇的轟然運轉,可以想像內部正在做某種激烈的運算。
『侵入成功。』
一分鐘後,文字顯示又恢復了。
『準備出發。由此地可前往東京或甲府,請問要到哪裡?』
「甲府。」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要出發囉,請抓緊了。』
說是這麼說,但板子上什麼也沒得抓,尋人只好趴著,雙手緊握板子前端。板子靜靜浮起一公分,接著無聲無息地往前方加速。
『話說,這似乎有點超出我的估計,剩餘電力比預想的更少。』
電子告示板用低光量的文字顯示。
「沒辦法抵達甲府嗎?」
『不,鐵路本身應該與橫濱車站的電力系統連接,所以不必擔心這邊。』
「不然是哪裡有問題?」
『有問題的是我。沒有軀體還是挺麻……』
顯示到這裡,電子告示板的畫面突然消失。失去唯一光源,視野又陷入完全黑暗之中。
金屬板持續加速。風壓直接襲擊尋人的臉,耳朵只聽到咻咻呼嘯。尋人雙手死命地抓住金屬板,莫名冷靜地想,夏邁該不會忘了要用「不會對人體產生影響的速度」來行駛吧?
※AAT:Almost all terminal/全通用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