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養老金就是年輕的時候交納的……大,大叔你也工作過?"
大概是看出我在為叫大叔還是老爺爺而感到猶豫,老人笑著說:
"你叫我德叔就行了,反正這也只是個外號,和原名沒半點關係。"
"那德叔在你年輕的時候是幹什麼的?"
既然有養老金,那年輕的時候應該工作了很多年。最近養老金問題鬧得沸沸揚揚,連我這個高中生對此也略知一二。
"你是問我年輕時從事什麼職業吧?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流浪漢,所以隨便問也無所謂?所以說你的這種想法早就OUT了。"
"我叫哲郎,請你稱呼我的名字。"
見我有些生氣,老人換了一副嚴肅的口吻說:
"啊,不好意思,年輕人。今年幾歲了,在什麼地方工作,年收入多少,住在哪裡這些問題,大叔我都不太想回答。"
在秋日的空中,淡淡的雲朵被夕陽的餘暉染得透紅。玫瑰色的天空前像是放著一塊乳白色的透明濾鏡,看上去就像電腦的液晶屏一樣柔和。我一直就很喜歡被晚霞映紅的天空。
想起德叔的話。如果他問我在哪裡上學,住在哪裡,一個月
有多少零用錢,我會不會老老實實地告訴他呢?應該不會,我頂多告訴他一些內心的煩惱和不安,這些話的分量大概只有消費稅這麼多。
"其實這也沒什麼可隱瞞的,告訴你也沒關係。我在川崎的造船廠做過幾年,後來又在芝浦的工廠做了一段日子,最後在大井町的町工廠工作。雖然焊接和車工的技術一流,但我還是不喜歡工作。不,應該說是討厭工作。"
我還是第一次碰見直言不諱討厭工作的人。他肯定發現我對此很吃驚吧。德叔把兩隻手擱在椅背後面,樂悠悠地說:
"很意外吧。以前大家都很喜歡工作,喜歡的同時自然也很尊敬工作。所以大家在工作時都抱著一種十分嚴肅的態度。但現在怎樣你也看到了,要想勉強生活下去都很困難。所以真心喜歡工作的人也是越來越少,大概只有這麼一點兒吧。"
他伸出左手的小拇指對我比劃道。小拇指上面的指甲看起來又厚又硬,像是一個經過長年勞動的人。我的指甲就很薄,下面的肉呈鮮亮的粉紅色。
"那為什麼大家都不喜歡工作,還要裝出一副喜歡的樣子呢?"
德叔裝模作樣地朝周圍望了一圈,小聲說:
"那當然是怕別人把你當成異類啦。在這個虛偽的社會裡,如果就你一個人經常說不喜歡工作,麻煩死了,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那就肯定會被公司里的人當成大逆不道的叛徒,受到公司全員的排擠。他們的報復總有一天會落到你的頭上,這就像顆定時炸彈一樣危險。"
德叔說的或許沒錯。我在學校里不喜歡讀書、認為考試什麼的根本就是Shit,上課是在浪費時間。但我絕對沒有勇氣像德叔那樣,把這種危險的真實懷揣在心中,然後正大光明地對別人說我討厭學習討厭上課,不然下場就會像德叔說的那樣悲慘。
"但是。這個,嗯……對了,那你是在過一種沒有家的生活吧?"
老人露出黃色的門牙,笑了。
"喂喂,流浪漢就流浪漢,說這麼複雜幹嗎?我可不覺得這詞有什麼不好的。英語字面不就是這麼說的嘛。"
我們聊的時間有些長了。秋天的時間就像是吊桶打水似的,剛才還是華美晚霞映襯的天空,一眨眼的工夫就變成了深藍色的夜晚。
"呵呵,我不知道年輕人你是怎麼想的,但我覺得這種生活還不錯。像我這樣的養老金生活者,在生活上只有一個煩惱。"
是什麼?冬天太冷了?看不到電視?還是聽不到喜歡的音樂?德叔見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樣
子,便嘿嘿嘿地笑了起來,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
"你看看這玩意兒,開通了單頻段接受服務,要看電視還是錄像都沒問題。沒住的地方不算什麼,吃得省一點也餓不死人,我身邊總會帶一點小錢以備不時之需。穿就更不用擔心啦,能撿就撿,撿不到就去二手服裝店買。托金融危機的福,現在那種低價洋裝店到處都是。"
發覺被人牽著鼻子走,我不免有些懊惱。
"那還有什麼煩惱?按你的說法,你不是一個過著幸福生活的瀟灑流浪漢嗎?"
這時,德叔露出了一臉寂寥的表情說:
"文娛方面已經十分滿足。但我卻找不到說話的人。有個能陪我聊聊天的人,比看電視吃飯更重要。比如今天天氣不錯,我就能對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