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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早已開始啟動的春天 (1)(2/2)

目錄

「都說不是我了!」

「小七海,妳的臉很紅喔!一定是自己在想些色色的東西吧!」

「因丶因為學姊講了奇怪的話啦!」

「青山,妳那樣回答就表示妳真的有在想色色的事,沒關係嗎?」

「我丶我才沒在想那種事!」

就在一陣吵鬧的對話中,真白只把炸豬排的面衣移到空太的盤子裡。雖然事到如今已經不會感到驚訝,不過真白還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偏食者。順便一提,炸蝦也是脫皮後才吃。明明並沒有在減肥。

「啊,學弟,臉上有飯粒!」

美咲大口吃著空太的炸豬排,指著自己的臉頰。

空太照她所說,把手移到右邊臉頰,不過沒有摸到飯粒的感覺。

「不對不對,是這邊啦,學弟!」

美咲帶著要爬上餐桌的氣勢把身子探出來,用手指著。

「我來幫你拿掉喔。」

美咲的手指碰觸空太左邊的臉頰一下。

並毫不猶豫地吃掉拿下來的飯粒。

「那丶那個,美咲學姊。」

「怎麼啦,學弟!」

撲倒在餐桌上的美咲,趴著把臉湊過來。微開的衣領間,隱約可見豐滿的胸部。

空太慌張縮回身子,靠在椅背上。

真白與七海的視線教人刺痛難耐,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空太眼角餘光看到她們正不滿地看著自己。

「學丶學姊已經是人妻了,好歹我也是個男人,請不要不加思索就做這種事!」

不知道是因為變成大學生了,還是已經成為人妻,美咲這陣子變得比以往更加成熟。

雖然空太早就該習慣這種程度的肌膚之親,不過美咲像這樣靠過來,還是忍不住激烈動搖了一下。

仔細一看,她的嘴唇潤澤有彈性,絕不是炸豬排的油脂。肌膚看來也細緻光滑。

「咦?莫非美咲學姊有化妝?」

「終於發現了嗎?學弟!因為我已經是大人了喔!如何?可愛吧!」

「美咲,好可愛。」

「上井車學姊……不對,美咲學姊就算不化妝也夠可愛了。」

真白與七海說出感想。

七海以往總是稱呼「上井草學姊」的美咲,因為與仁結婚而改了姓氏,所以七海最近終於改口稱她「美咲學姊」了。新姓氏的「三鷹」會跟稱呼仁的時候搞混。

「下次也幫小真白跟小七海化妝吧!」

對於美咲的提議,不知為何真白與七海都看了看空太。

「干丶幹嘛啊?」

「沒事。」

「沒事。」

兩人口徑一致,做了明明就很有事的回應。空太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追問時,真白很露骨地改變話題。

「話說回來,空太。」

「嗯?」

「臉上有嘴。」

「沒有的話就慘了啦!」

「我來幫你拿掉。」

「我的嘴並沒有可拆卸的功能!」

「空太。」

「眼睛跟鼻子也不行。小孩子會哭的。」

被空太搶先一步,真白一瞬間陷入思考。

「眉毛?」

「糟的是那個可以拔下來,不過會增加我的魄力,所以不准!」

「唔。」

看來真白似乎是想做美咲剛才做的事。不過,要是真的被真白幫忙拿掉飯粒,空太的腦漿一定會瞬間過熱而報銷,導致沒辦法運作吧。只能忍耐撐過,即使真白在旁邊帶著傾訴般的眼神凝視自己……

「感謝招待~~呼~~吃得好飽。」

吃飽飽的美咲看來很滿足。

「好!」

美咲發出吆喝聲起身,接著把放在圓桌底下的肩背包拉出來,正要從裡面掏出什麼東西。

「來,這個給妳,小七海。」

美咲放在七海面前的是幾十張的紙,封面上寫著「鈴蘭水仙」。

那是美咲從去年開始製作的動畫名稱,劇本是由美咲的青梅竹馬,同時也是丈夫的三鷹仁所寫。

也就是說,這一疊紙是劇本。

「繪圖作業已經結束了嗎?」

空太從旁提問,七海一臉認真地翻閱。

「只剩下一些畫面效果跟修正。大概再一個月就可以完成喔!」

「這麼說,就是已經可以進行錄音的階段羅。」

「沒錯!」

美咲握拳站了起來。

「這個我不能收。」

相對於活力十足的美咲,七海則是一臉鑽牛角尖般的認真神情。

「為什麼啊,小七海!」

「事務所甄試落選的我,已經不能再用因為是認識的人這個理由,出現在美咲學姊的作品裡了。有許多人都在引領期盼學姊的作品,也有很多人想參與配音吧?」

「妳可不要誤會了喔,小七海!我跟仁討論的結果,已經決定這次要用甄選來決定男主角與女主角的人選了~~!所以,雖然那個劇本跟實際上的完全一樣,不過現在還只是甄選的劇本而已喔。」

「……」

七海吃驚地睜大眼睛,接著又立刻咬著下唇低下頭。

「抱歉了,小七海。不是拜託妳配音,讓妳覺得失望了?妳不想參加甄選嗎?」

「……不,正好相反。」

目不轉睛真盯著餐桌一點的七海,聲音顫抖著。

「非常感謝妳給我這樣的機會。」

她重新轉向美咲,閉上眼睛道謝。

「女主角配音甄選大概會來五十個人左右,這樣小七海也沒關係嗎?」

能被選為女主角配音的,只有其中一個人,是極低的機率。除了一個人以外,其他人都將落選而感到悔恨。

「是的。」

彷佛深刻品味其中意義,七海以帶著決心的聲音簡短回答,沒有任何猶豫。因為她已經決定要再度勇往直前了。看到她的姿態,衷心想為她加油。

「好~~那麼,這個是學弟的份。」

「啥?」

不知為何,美咲也在空太面前重重放了劇本。

「因為甄選預定在黃金周舉行,所以學弟就飾演男主角,兩位好好加緊練習吧!」

「為什麼要把我也扯進來啊!話說,我的技術那麼爛,當不了練習對象啦!」

之前也曾經當過七海的練習對象,那時還因為實在太爛了而被取笑了一番。空太多少有些心理障礙。

「沒問題的啦!因為不需要演技!」

完全搞不懂美咲的意思。

「既然是角色,就不能沒有演技吧?」

「這一次動畫想要的就是不加修飾原始的感覺喔~~!因為啊,這次的內容是描述欣喜又害羞的高中生真實的戀愛喔!」

「喔,原來如此。」

以前看過的製作中的影像,確實正是這樣的感覺。還記得影像很有臨場感,十分符合就連呼吸或心跳都彷佛聽得到的「現場」的表現。

「不對,現在不是該恍然大悟的時候。」

「那麼,我來幫你們看,就先試試最開頭的場景吧!」

「妳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好,開麥拉!」

「不丶不會吧……?」

七海覺得真是受不了,露出死心的表情。

沒辦法,只好把視線移向劇本。反正只要試過一遍,美咲也能理解自己不適合當練習對象吧。空太這麼想著,對七海使了個眼色。七海輕輕點點頭。總之先試試看吧。

真白覺得不可思議地看著這樣的兩人。

最前面的台詞是由空太開始。

「『妳說突然有話要對我說……是什麼事?』」

幾乎是照本宣科生硬地念出來。

「『嗯,是還滿重要的事……吧。』」

不愧是學了兩年演技的七海,果然不一樣。開關一切換,發聲的方式就完全不同。

「『……』」

「『我……一直有話想對你說。』」

聽得到七海欲言又止的吐息聲。

「『這樣啊……』」

「『嗯,我……』」

受到她的演技影響,空太的心臟猛烈跳動。

「『……』」

「『我一直丶一直……』」

這是什麼啊……胸口一陣揪心。有一種無處可逃的感覺……

「 『……!』 」

空太自然地咽了咽口水。七海接下來要說的話,已經寫在劇本上了。全身頓時開始噴汗。

七海要講出這句話的時候吸了口氣。

「『我一直喜歡著你。好喜歡你。』」

背脊一陣涼,身體一旦開始發抖,就很難停下來。

「『……』」

「『……』」

還有一句話。空太的台詞之後,這一幕就結束了。

「『我也一樣,有同樣的心情。我也……一直喜丶喜喜喜……』」

劇本上只簡短寫著「我也一直喜歡著妳」。不過,這句話卻梗在喉嚨發不出來。雖說是演戲,但是要對女孩子說「喜歡妳」的壓力,實在是非同小可。

空太微妙地開始在意旁邊真白的視線。腦袋跟身體都開始發熱,眼看就要呈現飽和狀態。不是開玩笑,是真的要冒出水蒸氣了。

「『喜丶喜喜喜喜……』丶這哪說得出來啊,太丟臉了吧!」

羞恥心終於來到極限的空太,單手摀著臉蹲了下去。

「等丶等一下,神田同學!不丶不要那麼害羞啦。連我都要開始覺得難為情了。」

把臉轉向旁邊的七海,用手搧著泛紅的臉。

「話丶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明知道只不過是演戲,卻沒辦法與七海正視彼此。一不小心四目相交,又慌張地把臉別開。

真白一臉不高興地低喃。

「學弟,要多放點感情!你喜歡她吧!」

美咲直指著七海。七海心臟激烈地跳了一下。

「咦?我丶我?」

「冷丶冷靜點,青山!她丶她說的是角色啦,角色!」

「說丶說得也是。」

大概是為了穩定自己內心的動搖,七海做了深呼吸。

「學弟所謂的喜歡,是這麼乏味的東西嗎!」

「請不要這麼蠻橫!我是素人!不加修飾原始的外行人!」

「小七海則是太過講求演技的感覺,要更自然地跟學弟對抗才行!」

「自然是指……」

「比方說,當作是自己要告白羅!」

「咦!自丶自己?我丶我要向神丶神田同學告白?」

七海的臉瞬間通紅。

「學弟也是!我不是說過這次要更不加修飾嗎?應該是最適合素人學弟才對!』

「為什麼我剛才要多嘴說什麼素人……」

禍從口出。以後還是多留意吧。

「好,那麼,再試一次吧!」

「噎!」

「咦~~!」

空太與七海的慘叫聲重疊在一起。

「演技之路是很嚴苛的喔!了解的話,來,開始~~!」

美咲拍拍手掌。

現場一瞬間陷入靜默,緊張感被拉到最緊繃。

現場靜待空太念出台詞。這樣看來,也只能硬著頭皮做了。雖然空太的演技一點也不重要,不過對於七海來說是個很好的機會……即使是棉薄之力,只要能幫上忙,想儘可能提供協助。

空太下定決心,首先意識到美咲說的話。這輩子第一次嘗試揣摩心境。

不加修飾的感覺。所謂喜歡的心情……

「『妳丶妳說突然有話要對我說……是丶是是是什麼事?』」

莫名意識到之後,就變得比之前更糟了。

「『嗯丶嗯,是丶是還滿重要的事……吧。』」

連七海都開始出錯。

「『……』」

「『我丶我我我丶我……一丶一直有話想對你說!』」

七海前所未有地結巴,聲音變調。

「好,卡!連小七海都變別腳了!」

「美丶美咲學姊不該說那句『當作是自己要告白』啦!」

因為羞恥而滿臉通紅的七海,幾乎要哭出來了。

「看來有必要進行特訓。」

雙手叉腰的美咲,對自己的話猛點頭表示贊同。

「空太跟七海看起來很開心呢。」

真白似乎覺得有些無趣。

「可以的話,我也想站在可以說妳那些感想的立場啦!」

「……」

「椎名?妳在生什麼氣?」

「沒什麼。」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眼神卻很不滿。

這時,又有一位櫻花莊居民回來了。

「真是湊巧。全員都到齊了呢。」

隨著聲音出現在餐廳的,是以舍監身分與空太等人一起生活的千石千尋。現年二十九歲又二十七個月……世間一般稱之為三十一歲。

順便一提,其實並沒有全員到齊。龍之介在房間裡。不過,空太並沒有餘力去指正這一點,因為劇本練習的餘韻還騷動著自己的內心……而七海看來似乎也一樣,目光一對上立刻就把臉轉開。真白還是依然在鬧彆扭的樣子。

千尋似乎察覺到餐廳這樣微妙的氣氛。

「幹嘛?是一觸即發的血腥場面嗎?」

「才丶才不是!」

七海立刻否定。

「真不錯啊。再多來一點吧。」

「剛剛青山明明就說不是了吧!」

「然後,把神田折磨得更痛苦吧。」

「為什麼啊!」

「因為看到你慘叫的樣子,我就會多少覺得自己變幸福了。」

真不該問的……

「請不要拿學年的不幸來尋開心!」

「我拒絕。」

「竟然被拒絕了!」

「神田,人類有兩種。」

「簡單來說?」

「一種是會對別人的不幸感到心痛的人,另一種是因為別人的不幸而感到滿足的人。我希望自己是後者。」

「以老師這番話來看,正常應該要選前者才對吧!」

「這種事不重要啦,學弟!」

「現在可是正在進行重要的哲學性對話耶?」

「話說,那是誰啊!」

美咲伸手指著的人,是一位站在千尋背後一臉愛睏的男學生。剛才眼角餘光就隱約瞥到他,空太也覺得很在意。

雖然模樣還有些稚嫩,不過端正的長相很引人注意,長得相當帥氣。

一頭像是睡得亂翹的自然卷,跟某人一樣戴著大大的耳機。穿制服的樣子也還帶著明顯的生澀感,全新的制服沒有一絲皺褶。

「喔,那個嗎?是從今天起要住在櫻花莊的一年級新生。」

「咦?」

對於突如其來的發言,自然發出驚愕的聲音。

「才剛舉行完入學典禮,就已經是櫻花莊住宿生了?話說回來,明明說要拆除,卻還增加住宿生嗎?」

「既然已經決定要留著,能利用的東西就儘量利用。這就是大人。」

「喔……」

「好了,自我介紹吧。」

被千尋從背後推了一把的男學生往前跨了一步。

「我是剛進水高的姬宮伊織。」

是有印象的姓。

「姬宮……」

那並不是到處都有的姓氏。

「皓皓的弟弟嗎!」

美咲再度用手直指他。

「沒錯,就是去年畢業的姬宮沙織的弟弟。同樣是音樂科。」

伊織的表情好像有一瞬間憂鬱了起來,不過立刻又恢復原來很困的表情。也許只是自己多心了吧。

「呃,我是三年級的神田空太,旁邊這位是美術科的椎名真白。」

真白點了點頭。

「我也是三年級生,我叫青山七海。」

「神田學長,椎名學姊,還有青山學姊。」

「還有,你旁邊的那個人是原來住在櫻花莊,現在則變成了鄰居……三月份畢業的三鷹美咲學姊。」

「小伊織請多多指教!」

美咲抓住伊織的雙手,用力地上下搖晃。

「妳丶妳好。我有聽姊姊說過一些有關學姊的事。」

伊織對於美咲的熱烈歡迎,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話說回來,老師。入學典禮當天就被流放到櫻花莊……他是幹了什麼好事?」

最重要的事還沒問。

「入學典禮一結束,他就突然拿轉科申請單到教職員室來。」

「轉科申請?」

「要轉到普通科嗎?」

緊接在空太的疑問之後,七海也提問。

千尋嫌麻煩似的點了點頭。真白以看不出在想什麼的透明眼眸看著伊織,而伊織似乎受到真白莫名的魄力影響,看來有些緊張。

「為什麼突然想轉科?好不容易通過這麼低的錄取率。」

水高的音樂科丶美術科只有極少的十個名額,是名符其實的窄門。每年來報考的人理所當然會超過十倍,有時甚至還會超過二十倍。

「感謝你們開口問我,我……我已經不想再彈鋼琴了!」

激動說明的伊織緊握拳頭,不知為何朝天花板如此宣言。

空太好奇那裡有什麼,也跟著把視線往上移,卻只看到老舊的日光燈與暗沉的天花板紋路。

「青春一去不復返。可是!可是,我卻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國中時期每天努力練習丶不斷練習,練習天堂還有練習地獄,簡直就是既不青也不春,而是像鋼琴鍵盤只有黑與白的協奏曲,就這樣度過了再也不想繼續下去的三年!」

「那麼熱衷鋼琴不是很好嗎?」

「這樣根本一點也不好!同年級的學生,大家在放學後都很開心地玩鬧,我卻只有跟鋼琴一起度過的回憶,不覺得太殘酷了嗎?是的,我覺得太殘酷了!

因為相信了不知哪裡的某人說『彈鋼琴好像會很受歡迎』這種不負責任的發言而努力至今,但是那根本就是騙人的,我可以挺身出來證明。不受歡迎!絕對是這樣!」

「……真是個個性鮮明的孩子啊。」

七海站在旁觀者的立場如此說道。

真白則不知道正在想什麼。搞不好表面上看起來很認真在聽他講話,實際上卻在想著想吃年輪蛋糕之類的事。

「呃~~這個,也就是說……姬宮同學轉到普通科去,想做什麼?」

空太無可奈何,只好代表大家繼續發問。

「我要談戀愛。」

伊織乾脆果斷地說了很奇怪的話。

「……」

「我要談戀愛!」

第二次則是如此大喊。

「呃,我們都聽到了,不用講第二次。」

「我!我想度過更普通的高中生活!我是非常認真的!」

說著把緊握的拳頭朝奇怪的方向伸出去,似乎正在疾呼什麼。

雖然覺得他在這個時間點就已經不可能普通了,不過空太並沒有說出口。

「你已經不可能普通了。」

空太瞬間還以為泄漏了內心話。說話的人是真白。

「我忍著沒說的事,椎名妳也別說!」

「我一定會在這個水高實現普通的夢想。」

「你……所謂的普通,是指什麼樣的感覺?」

總之,先試著配合他。

「要說到普通的高中生活,當然就是早上上學途中,在馬路轉角與咬著麵包的女孩子撞個正著,然後看到她的內褲,如果是純白色的就更好了!清純的感覺!然後被罵:『喂,你在看哪裡啊!』

接著我誠實回答:『純白的耶!』就在給女孩子最差印象的狀況下,因為急著上學就離開了。

然後老師介紹來了一個轉學生!竟然就是在上學途中撞到的女孩子!然後我就說:『啊,是今天早上那個純白的!』女孩回答:『啊!你是今天早上的變態!』就是這種感覺的普通!」

「那是異常吧。」

「是嗎?不是還滿常發生的嗎?」

不愧是人妻女大學生,說的話就是不一樣。

「然後啊……」

「還有然後啊?」

老實說,剛才那些就已經夠了。

「去書店的時候,與剛好要拿同一本書的女孩碰到手。『啊丶抱歉。』『不,我才對不起。』 『我沒關係,妳請拿吧。』 『咦?可是,這樣太不好意思了……』」

「神田同學,這是什么小短劇?」

「是小短劇嗎?」

「『不,真的沒關係啦。』 『這丶這樣嗎?那我看完之後再借給你!』變成這樣的情況,明明沒有那個意思,卻還是交換了手機號碼,然後發展成戀愛的那種普通!」

「更加異常了。」

「我昨天在車站前的書店,有看到這樣的兩個人喔。」

真是可怕的人妻女大學生。話說回來,這裡有會演這種愛情喜劇的人嗎?

「還是你們喜歡比較粗略的說明?那麼,就是我想交女朋友,想卿卿我我,想約會,想接吻,想上床!把完全只有鋼琴的國中時期丟到遺忘的彼方!離開父母,從束縛的枷鎖解放的我,今天起要從這裡開始正經的人生!這就是我為什麼要轉到普通科的宣言!感謝大家的傾聽!」

「既然這樣,一開始報考普通科不就好了嗎?」

七海毫不避諱地說道。聽起來確實如此……

「不,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就算天塌下來也不可能,哈哈!」

「為什麼?」

提問的人是空太。

「因為我是笨蛋。」

「嗯,聽剛才的對話,我就覺得是這樣了。」

「真可憐。」

「椎名……妳考普通科的話也絕對會落榜的啦。」

「我不會落榜。」

「妳哪來的自信?」

「因為我不會去報考。」

「誰叫妳腦筋急轉彎的!」

「那些都無所謂……不過,還是不知道他為什麼會來櫻花莊。」

七海把離題到不行的對話拉了回來。

光是轉科就被流放,未免太奇怪了。

「剛才說的那些,可以說是他很快就被老師盯上的原因。」

不知何時,千尋已經從冰箱裡拿出罐裝啤酒,大口豪飲了起來。

「真正的理由是?」

「他潛入女生宿舍,企圖偷窺女子浴室。」

「……」

時間一瞬間停頓了。

「……真的假的?」

「是變態。」

緊接在空太之後,真白也說出自己的感想。七海則不發一語,以彷佛在看什麼髒東西的眼神望向伊織。

「不,真的不是啦!請聽我解釋!如果只聽到這裡一定會誤會我的!」

「哪裡不是?你倒是說說看為什麼要偷窺。」

「我話先說在前頭,轉科申請並沒有被受理。」

將視線轉向千尋,千尋便說明:

「雖然他這副德性,好歹也是進音樂科的人,有充分的實力。所以要他先在音樂科上課,再重新考慮。如果還是想去普通科,就先忍耐第一學期,第二學期之後再說。這就是結論。」

「在夢想的路上第一步就踏錯的我,總之先回男生宿舍重新研擬戰略。為了度過淡粉色的高中生活,果然還是要有女朋友!所以我下定決心,在轉到普通科之前,至少要先交到女朋友!」

「然後呢?」

受不了的七海視線冷漠。

「一想到交了女朋友就可以做那種事還有這種事,就開始苦惱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候,在男生宿舍的歡迎會上,宿舍長

竟然說『一年級新生去偷窺女子浴室當作入宿儀式』!」

「啊,我在的時候也有過……」

欺騙玩弄什麼都還分不清楚的一年級新生,是男生宿舍慣例的娛樂。不過並不會真的去偷窺女子浴室,或者該說,基本上沒有人會當真,而想去執行的新生,下場就是在走出男生宿舍時被壯碩的女舍監逮到。

「可是,我是真的很煩惱耶。煩惱到底可不可以做出偷窺女子浴室這種卑劣的行為。也多虧如此,我內心的天使與惡魔爆發了激烈的戰爭,彼此互扯羽毛丶互揭瘡疤呢。」

「那麼,結果怎麼樣?」

「因為慾火焚身,然後就做了。」

「根本就跟天使與惡魔無關吧!」

「要逮捕。」

「老師,我絕對反對把這種罪犯安置在櫻花莊!」

七海的意見非常正確。

「不需要那麼生氣吧。還有人看就表示還有身價。」

「妳以為這樣我就會接受嗎?」

七海槓上千尋。

「沒問題的。我已經警告過他了,下次再犯就要送去警察局。」

「就算這樣,會犯的人還是會再犯。」

正因如此,所以犯罪才無法從世間消弭。

「妳要是這麼擔心,洗澡的時候就叫神田幫妳站崗吧。」

七海瞥了空太一眼。

「我也不要那樣。」

「總覺得好像連我都遭到波及,被當成變態了?」

「我也不是變態!」

「不,你是變態。」

「偷窺女子浴室被容許到幾歲之前,又從幾歲開始會被當成犯罪呢?幼稚園的時候明明是被允許的啊。」

伊織一個人已經啟程前往回憶的世界去了……才正這麼想的時候——

「不過,真的沒問題啦。請相信我。」

意外地很乾脆就回到現實世界來了。

「要我們相信什麼?」

七海似乎帶著要徹底抗戰的覺悟。

「我喜歡大胸部的女生,所以老實說,我對青山學姊跟椎名學姊沒有興趣。」

七海的反應完全就是驚訝得闔不上嘴。

「你真的很厲害耶。根據到目前為止的對話,怎麼能說出這種爆炸性發言啊?」

「不,也沒那麼厲害啦。」

「所謂的天真無邪還真是可怕啊!」

在害羞搔著頭的伊織旁邊,七海緊握的拳頭顫抖著。感覺已經瀕臨爆發了。

「神田同學,為什麼我剛剛被拒絕了?」

「可以不要問我嗎?」

「相反的,美咲學姊是我超愛的型!請跟我交往!」

「啊,那個人不行喔。她已經是人妻了。」

美咲讓伊織看了左手無名指上的閃耀戒指,彷佛在說「如何啊」。

「咦?」

「她已經拋下千尋老師先結婚羅。」

「神田,揍你喔。」

腦袋被痛毆了。

「好痛!」

剛才那句話可能太過分了點。

「所謂結婚……就是那個有名的結婚嗎?」

「應該就是那個結婚沒錯。」

「怎麼會……」

伊織沮喪地垂下肩膀。

「可不可不要看著我跟真白,一副感到失望的樣子?」

七海的額頭幾乎要冒青筋了。

該怎麼處理這個渾沌的狀況?似乎已經無法收拾了。這時,一名意外的人物插話了。

「你該適可而止了吧。」

是真白。她以清透的目光凝視著伊織。

「唔!」

被真白不可思議的魄力震懾住,伊織往後退了一步。

理所當然,在場所有人的意識全集中到真白身上。真白究竟想對伊織說什麼?她是不是生氣了?正在思考各種可能性的同時,真白再度開口了。

「七海很快就是D罩杯了。」

空太與伊織驚訝呆愣地張著嘴。

「等丶等一下,真白!妳丶妳!妳在說什麼啊!」

「我說的是事實。」

只有真白依然冷靜。

「她昨天也說內衣變緊了。」

「那個不能講啦!」

就七海沒有否認的樣子看來,真白說的應該是事實。一旦知道了這件事,視線就會自然朝向某一點。

「神丶神田同學,你在看哪裡啦!」

七海雙手遮胸,轉身背對空太。

「並丶並沒有變大啦……只丶只是稍微胖了一點,所以比較上來說……」

「妳變胖了嗎?」

乍看之下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啊,丶真是的,為什麼話題會扯到這邊!」

「是七海自己說的。」

「我認為元兇應該是椎名才對。」

「算了,反正就是這樣。新人就交給你們照顧了。」

對話根本還沒有結論,千尋已經迅速離開飯廳。

「啊,老師!」

即使出聲叫喚,回應的也只有玄關門開關的聲音。該不會是出去約會吧?如果真的是這樣,最好不要去打擾她。她至少也有獲得幸福的權利。

「算了,反正就是這樣。那我們就趕快開歡迎會吧。」

空太已經沒有自信能收拾這個狀況,便決定向千尋看齊,強制結束話題。

「話才說到一半!」

「我想也是!」

不過很遺憾的,這對七海並不管用……

伊織的歡迎會在晚上十一點前結束。慣例的火鍋是美咲準備的咖哩鍋,不過空太等人傍晚才吃過晚餐,所以幾乎是由美咲與伊織兩人吃掉的。剛開始伊織也對櫻花莊這個環境多少有些緊張的樣子,不過中途就不再生澀客套,很快就跟大家打成一片。

「啊~~美咲學姊!那是我的肉!肉!」

「所有存在於世上的肉,都是為了要讓我吃才被放進鍋子裡的喔~~!」

就是這樣的狀況。看來空太也不需要太過擔心。

「該怎麼說,總覺得伊織同學本來就應該屬於櫻花莊……」

連七海都有這樣的感想。

空太打從心底同意這句話。

盛大熱烈的歡迎會結束後,空太與七海收拾善後。結束之後,空太在更衣間外面待命。千尋玩笑般的站崗那番話,竟然成了現實。

百般不願的七海被美咲硬拖進去,還有真白也在裡面,三個女孩子正在一起洗澡,偶爾會從裡面發出聽起來很開心的聲音。不,很開心的人是美咲,七海則是屢次傳出慘叫聲。

「櫻花莊今天也很和平呢……」

空太一屁股坐在走廊上,手裡拿的是剛才美咲給的動畫劇本。

可以的話,真希望誰來代替自己。不過,七海說了「總比自己一個人練習得好」,所以想儘可能幫她。七海說著「我要繼續努力」的那一天,已經相約要一起加油,也想盡全力支持她,希望她的努力有一天能獲得回報。

所以,既然已經決定就只能硬著頭皮去做。在不扯七海後腿的前提下,儘可能嘗試看看。

空太翻著劇本。

這時,毛像是美國短毛貓的朝日,喵喵叫著走了過來。

「怎麼啦?朝日,你要當我的練習對象嗎?」

「喵~~」

「這樣啊。那麼,就拜託你羅。」

空太把它抱起來,讓它面向自己。

「好,那麼要開始羅。「『妳說突然有話要對我說……是什麼事?』」

「喵~~」

一開始就很順利。雖然還是會覺得害臊,不過已經不會因為緊張而吃螺絲了。

「『這樣啊……』」

「喵~~」

「『我也一樣,有同樣的心情。我也……一直喜歡著妳。』」

「喵~~」

「咦?意外地很輕易就能說出來嘛。」

剛才對「喜歡妳」這句話感覺到很大的壓力,內心還動搖到一個不

行。「『我也一樣,有同樣的心情。我也……一直喜歡著妳。』」

這次也能很自然地說出口,而且好像沒那麼生硬了。

「喔,很乾脆就克服弱點了?」

空太滿足於意料之外的效果。這時,浴室傳來格外慘烈的尖叫聲。

「哇啊啊啊!」

錯不了,是七海的聲音。

「餵丶喂,怎麼了,青山?」

「空太,發生大事了。」

回應的人是真白。

「發生什麼事了?」

「小七海的胸部又長大了喔~~!」

「啥?」

所謂的大事是指這個嗎?

「請丶請不要說那麼奇怪的話啦!」

「這也是事實。我摸了確認過了。」

剛才的慘叫,看來似乎是因為真白摸了七海的胸部。

「不錯嘛,小七海!不過,我不會輸給妳的喔!」

「我本來就贏不了美咲學姊!」

確實……美咲的等級似乎有些不一樣。

「七海好狡猾。」

「我都說了,這種話請跟美咲學姊……那個,真白為什麼動手摸了啊!」「因為很舒服。」

「……」

空太忍不住吞了口水。很舒服啊……

「學弟要不要也來摸摸胸部啊!」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絕丶絕對不可以啦……」

七海的反應惹人憐愛,好像快哭出來了。

「我想妳應該知道,我剛剛只是開玩笑喔!」

「不可以豎起耳朵聽,然後做奇怪的想像喔?」

「我還沒想像啦!」

「所以是接下來打算想像了嗎!」

「不丶不會啦!」

空太全力宣言之後,又小聲補充:

「大概吧……」

其實已經想像了一半……

「不丶不用站崗了,神田同學到旁邊去吧!」

再這樣繼續下去,七海大概會真的哭出來吧。

「莫名被牽連了……唉~~」

空太嘆了口氣起身。

視線不經意朝向走廊深處……1O3號室,伊織的房間。他不但沒有出來偷窺,就連離開房間的跡象也沒有。該不會已經睡了吧。

或者是正在整理行李?剛才舉行火鍋歡迎會的時候,有犀牛LOGO的搬家公司一股腦把行李搬了進來。

「稍微過去看一下狀況吧。」

說不定還可以幫他整理行李,順便也想跟他多聊聊。接下來就要一起生活了,而且也很在意他說不想再彈鋼琴。

空太在一樓的走廊上前進。

站在門前,基於禮貌敲了兩次門。

「……」

沒有反應。

「餵~~」

「……」

還是沒有回應。

「我要開門羅~~?」

打了招呼之後,空太輕輕轉動門把。沒有上鎖,門很輕易就開了。

從門縫往裡面窺視。

所有人的房間都是三坪大小,所以馬上就發現了伊織的身影。他坐在房間最裡面靠牆放置的鋼琴前面,神情認真地讓手指在鍵盤上舞動。

記得搬家公司的大哥有搬進一個很人的行李,原來就是那座鋼琴。

不過,最重要的曲子卻沒有聽到,只微微聽到敲鍵盤的聲音。

空太打開門,踏進房裡。

伊織完全沒發現空太,繼續演奏著。耳上戴著印有「HAUHAU」字樣的大耳機,耳機線直接連接到鋼琴上。是所謂的電子琴嗎?

空太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伊織那甚至帶點悲壯的氣質,實在不像是想放棄鋼琴,轉到普通科的人會有的表情。空太全神貫注,始終無法把目光移開,感覺到畫漫畫的真白身上也有的共通點。

環顧房內,行李幾乎都還沒打開來。唯一有的就是那座琴與搬家的紙箱,開封過的紙箱只有一個。

生活感淡薄的房間。在這之中,空太感覺到了某人的視線而回過頭去。

「唔喔!」

受到驚嚇的身體往後退了一步。眼前的是歷史上的名人,空太也認識。就是在音樂教室里常看到的巴哈。

「比起其他行李,為什麼只先貼這張肖像畫?」

真是充滿謎團。

「唔喔!學長,你在的話就請出個聲啦!」

「啊,很抱歉擅自跑進來。不過,我剛剛有先打了招呼。」

「啊,是這樣嗎?那真是抱歉。」

伊織似乎已經結束了演奏,拿下耳機掛在脖子上。自然就看到了「HAUHAU」的字樣。

「啊,這個嗎?是姊姊給我的。她原本很喜歡,但後來說『我已經沒辦法再用它了……』」

大概是因為被美咲拿來取綽號吧。為什麼會是皓皓呢?謎底已經解開了。

「話說回來,你的房間真是誇張呢。」

「怎麼說?」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貼巴哈的肖像畫。」

「他可是音樂之父喔,所以當然要貼吧。」

伊織眼神閃閃發亮。空太感受到了強烈的不協調感。

「這個,到了晚上不會覺得很可怕嗎?」

「神田學長要不要也貼一張?我還有一張備用的。」

伊織拚命在行李當中尋找,拿出來的是一張捲成筒狀的海報。

「這個給你。」

「你可不可以不要帶著那麼純真的眼神遞給我?」

不愧是在入學典禮當天就被流放到櫻花莊的人。也難怪了,說不定在這方面也不太尋常。

空太想敷衍而游移的視線,再度回到鋼琴上。

「可以用電子琴練習嗎?」

「啊,這個嗎?晚上使用很方便喔,聲音也不會流出來。雖然沒什麼抑揚頓挫,所以不太適合拿來練習,不過想彈的時候就能拿來彈,所以我還滿喜歡的。用來作曲也很方便,反正好的鋼琴在學校練習室里就可以盡情彈奏。」

「你雖然說不想念音樂科,不過還真是熱衷啊。」

原本只是不經意的一句話,伊織的表情卻明顯沉了下來。只見他微低著頭,視線落在地上。

「我講了奇怪的話,抱歉。」

「……神田學長。」

「嗯?」

「你說過你認識我姊姊吧?」

「咦?嗯。雖然只見過幾次面而已。」

歡迎會上吃火鍋的時候,有稍微提過。

「就學長來看,覺得我姊姊怎麼樣?」

視線往上望的伊織帶著從未有過的認真神情如此提問。

「問我怎麼樣……是個很漂亮的人。」

空太斟酌用字遣詞後如此回復。

「……」

伊織張大眼睛,愣了一下。

「咦?就只有這樣?就音樂上來說呢?」

「啊,什麼啊,你是問這方面嗎?抱歉,因為我沒聽過姬宮學姊彈鋼琴。」

「這樣嗎?」

「嗯,雖然聽過她幫美咲學姊的動畫創作的音樂,不過,那是叫現場演奏嗎?那個我就沒仔細聽過了。真不好意思。」

「不,這樣啊,原來你不知道啊。所以才會……」

「咦?」

「不丶不,沒事!是我自己的問題。」

「被你這麼一說,就更在意了。」

「真的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啦。話說回來,學長你有什麼事嗎?」

「本來是想幫你整理行李的……不過,現在看起來好像沒這個必要呢。」

要是現在拆了紙箱,反而會更難收拾吧。而且伊織看來也沒打算拆行李的樣子。

「還有,只是想說稍微安頓好之後再好好跟你打個招呼而已。今後請多多指教,姬宮。」

「我才要請你多多指教。」

只是,對於「姬宮」這個稱呼始終還是不太習慣,感覺好像在直呼姊姊沙織的姓氏。

「那個,我可以叫你『伊織』嗎?」

「咦?」

「對認識姬宮學姊的我來說,要直呼『姬宮』總覺得有些抗拒。」

「那麼,我也可以稱呼你空太學長嗎?」

「喔,好啊。」

既開心又不好意思的複雜心境。與仁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要白己別叫他「學長」,現在好像能夠理解了。話雖如此,跟仁一樣被冠上學長的稱呼,同樣令人覺得很難為情。只能慢慢習慣了,況且並不會覺得不舒服。

「那麼,晚安了。明天還要上學,早點睡吧。」

「好的!」

伊織活力充沛地回應,目送空太回到走廊。接著,又傳來其他聲音呼喚自己的名字。

「神田同學?不在嗎?」

呼喚的人是七海。

「怎麼了?」

空太離開伊織的房間後,便與從更衣間門縫探出頭的七海遇個正著。她的胸前只圍了浴巾,一副刺激性的姿態。剛洗完澡暖呼呼的七海肩上浮現汗珠,長發發尾不斷落下水滴。身上還冒著水蒸氣,看起來莫名性感。

目光對上的瞬間,彼此停止思考了約三秒。

七海彷佛見到天敵的野生動物,迅速躲回更衣間。

「因丶因為出聲叫神田同學也沒回應,所以有點在意才叫你的!」

搞不太清楚狀況,不過門的另一頭傳來辯解。

「叫丶叫我到旁邊去的人,明明就是青山吧……」

「所丶所以,我又沒有說是神田同學的錯……」

七海的聲音像是鬧彆扭又像在嘔氣。

接著也傳來美咲謎樣的歌聲蓋過七海的聲音。以有回音的部分分析,美咲似乎還在浴室里。而真白又在做什麼呢?

「你有好好練習過了嗎?」

七海隔著門問道。

「我練習過了。應該沒問題。」

剛才進行得很順利。

「你還真是信心滿滿啊。」

「喔,不要以為我還跟剛才一樣。」

「我不會抱太大期待的。」

「妳就期待一下吧。」

「那麼,趕快讓我看看成果吧。請。」

空太呼了一口氣,開口說出已經背起來的台詞開頭。

「『妳丶妳說突然有話要對我說……是丶是是是丶是什麼事?』」

才第一句話就破音,完全沒能講好。

「……」

「……」

完了。

「不,不是那樣的!」

「我根本什麼也還沒說。」

七海的聲音聽來已經完全受不了了,而且還很冷淡。

「我剛剛跟朝日練習的時候,很自然就說出來了啊,而且還非常流暢。」

「喔~~既然這樣,為什麼現在又不行了?」

七海追問得毫不留情。

「那丶那是……大概因為對象是青山吧。」

「原來是我的錯啊。喔~~」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不然,是什麼意思?」

「那丶那個丶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

「雖然明知道是演戲而已,可是這一幕讓人覺得好像真的要被青山告白一樣,讓人覺得很難為情啦!」

「咦咦!你丶你在說什麼啦?」

「我都說了我知道只是演戲而已啦!」

「是丶是啊。」

「……」

「……」

即使不照鏡子也可以想像自己已經滿臉通紅。臉好燙,耳朵好燙,脖子好燙……突然冒出大量汗水。

「那丶那個,神田同學……」

「干丶幹嘛啊?」

「你會覺得難為情,是表示並不討厭的意思嗎?」

「咦?」

「表示……那個,有點意識到我的存在?」

幾乎要消失的微小聲音。

「喔丶喔喔,嗯。」

「……」

「……」

「再丶再練習一次吧!」

七海為了揮去動搖的心情,大聲說道。

「說丶說得也是。那丶那麼,就從頭開始。」

空太說出口的瞬間,更衣間的門從內側被猛力打開。

「唔喔。」

走出來的是穿著睡衣的真白。

「啊,等一下,真白!我還在換衣服啦!」

空太一不小心視線朝向裡面,就看到睡衣長褲正穿到一半的七海的腿。空太慌張地關上門。

「喂,椎名!妳幹嘛害我啊!」

「空太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

「神丶神田同學?」

「不丶不是!我既不是不會不高興,也不是不會不想看……話說,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因為練習台詞,完全陷入奇怪的氛圍。

「神田同學,你什麼都不要再說了!」

「抱歉!真的很對不起!」

「我丶我知道了啦!」

「既然空太有那個意思,我也有我的想法。」

「給我等一下,我的那個意思是指哪個意思啊?」

「就是那個意思。」

「所以到底是哪個意思?」

「我也有我的想法。」

「咦?無視我的疑問就想繼續說下去?」

「……」

真白以沉默表示不滿。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關於『那個意思』就算了。不過妳說妳有想法,妳打算做什麼?」

「要研擬戰略。」

「那不就是接下來才要想嗎!」

「神田同學!你在門口讓我很難換衣服,快回房間去啦!」

「好丶好……」

「在那之前,空太,幫我吹頭髮。」

真白似乎仍然有些不滿,遞出吹風機。

「妳那是拜託別人的態度嗎!」

在這期間,美咲依然心情很好地唱著歌。

就這樣,升上三年級的第一個晚上,在喧鬧吵雜聲中夜漸漸深了。

不過,事件並沒有就此結束。

深夜兩點。空太聽到尖銳的慘叫聲而從睡夢中醒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喔!發生了什麼事!」

空太跳下床來到走廊,看到嚇到腿軟的伊織靠著走廊的牆壁踢著腳。

「怎丶怎麼了?」

「空丶空太學長!出丶出來了!出來了啦!」

「你尿出來了嗎?」

「這個我在瀕臨爆發前好不容易忍住……不對,不是那樣啦!那丶那丶那個房間!就是那個房間啦!」

伊織以顫抖的手指著102號室的門。

「出丶出現女鬼啦!輕飄飄地進了那個房間,嗚哇啊啊!」

「……」

「真丶真的啦!我這雙眼睛真的看到了啦!」

大概是真的很害怕吧,伊織緊抓著空太的腰。

「不要緊的,放心吧。」

「空太學長!」

伊織更用力地抱緊空太。

「伊織你看到的並不是鬼。是住在102號室……跟我同樣是三年級生的赤坂龍之介。」

「啥?」

「順便一提,他是男的。」

「可是他漂亮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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