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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要說回憶還太早 (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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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的女僕敬上

完全被當作是開玩笑了。

洞悉人類微妙情感的高性能變成了禍害。

空太思考著該怎麼回信時,已經抵達教室。第四堂課的化學老師也來到教室,在這之後也沒辦法做什麼了。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勉強擠出的聲音,總覺得微微含著淚水。

距離午休結束還有五分鐘。因為時間相當充裕,本以為是解決沒穿內褲問題的最佳機會。

空太在美術科教室里與真白一起吃便當,中途美咲與仁突然闖了進來,之後便說起「咬人熊~」,還有其他可有可無的話題,聊得很開心,時間在聊天時一下子就過去了。

「我竟然會犯下這種失誤……」

「還是不要說好了!話說,不是那樣喔?我不會用在什麼低級下流的事情上喔?況且也不是我,是那個……你知道椎名真白吧?」

「嗯,那當然。」

不愧是天才畫家,從插班進來就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真白在水高學生之間恐怕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吧。

「那個椎名忘了帶運動服來,所以正在招募願意出借的人。」

因為其中包含了些許的謊言,空太中途就把視線別開,如此告訴七海。

「喔~椎名同學啊~」

七海投以懷疑的眼光。

「是、是啊。」

「不過,美術科下午是實習課吧?應該沒有體育課啊?怎麼回事?」

「不,那個是,因為……」

「到底是怎麼回事?」

七海由下往上看著空太的臉追問著。就算如此,空太也不能因為屈服於這股壓力而說出真正的理由。為了保護真白……

「如果你借給我,我會很感激的。拜託你!」

既然這樣,那就只能死皮賴臉央求她了。

「拜託您!青山大人!」

「唉~借給你是沒問題啦。」

對於空太的態度,七海發出了受不了的聲音。

「真的嗎!」

「反正又不是什麼捨不得借人的東西。」

七海合上語調辭典,從座位上起身,在後面的柜子里拿出成套摺疊整齊的運動服過來。

「拿去。」

「謝謝你,青山。」

空太一收下運動服,由於太過高興,忍不住拿來貼著臉頰磨蹭。

「等、等一下,神田同學!」

七海慌張地拿回運動服。

「不,不是啦!剛剛是一時衝動。」

「所以是本能?」

七海一臉倒胃口的表情,與空太拉開了距離。

「不!不是那樣,是因為想到終於獲救了,太開心才會忍不住。」

「忍不住就想用在奇怪的地方?」

「對不起。我不會再那樣做了,請借給我。拜託你。」

空太深深地鞠躬。

「好、好啦。」

空太謹慎地收下再度遞出的運動服。

「謝謝你,青山,我真的很感謝你。」

「不、不用客氣了啦,不要講得那麼大聲。」

「為什麼?」

「因為……大家都在看啊。」

被這麼一說,空太環顧教室。同學們迅速別開目光,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般開始談笑,這種不自然的空氣實在讓人坐立難安。

「總、總之,謝謝你了。」

空太這麼說完,從座位上起身。想馬上把運動服送去給真白。

走出教室時,不知為何七海也跟了過來。

「青山?」

「因為神田同學的關係,害我在教室里待不下去了!」

「抱歉。」

「不用跟我道歉哦……」

兩人並肩在走廊上前進。

「那個,神田同學。」

「嗯?」

「為什麼神田同學要幫椎名同學這些事?」

「咦?不,那是,因為……她剛插班進來,好像還完全沒有朋友……而且我跟她又住同一個宿舍……」

「只是因為這樣?」

七海投以試探的眼神。

「什、什麼意思啊?」

「因為,椎名同學、呃……非常……該怎麼說呢……」

七海該不會知道些什麼吧?莫非已經發現真白本性其實是生活白痴?到目前為止明明都還沒有人察覺。空太開始警戒,做好心理準備。

「……因為她很可愛。」

「咦?」

七海含在嘴裡的聲音,幾乎沒辦法聽清楚。

「沒、沒事啦!」

兩人聊著聊著,已經來到美術科教室。

七海自然而然地準備走開。

「咦?青山你要去哪?」

「去哪都無所謂吧。」

空太被冷漠的目光瞪了。七海大概是要去洗手間吧。即使現在覺得糟糕也太遲了,空太只好堆起滿臉笑容敷衍過去。

「喔,喔。待會兒見啦。」

「哼。」

七海甩著馬尾,怒氣沖沖地走遠了。

空太一踏進美術科教室,就與只剩下自己一人在教室里的真白在門口碰個正著。因為下午是實習課,所以大家大概都往美術室移動了吧。

真白也拿著大大的素描簿,正準備往那裡走去。、

「又是空太。」

「不准說又是!」

「還來得及。」

「什麼意思啊!」

「老是遇到空太。」

「你以為原因出在誰身上啊……」

「有什麼事?」

「我帶運動服過來了。把這個穿上。」

空太遞出運動服,真白卻沒有要接下的意思。

「幫我穿。」

「你自己穿!」

「手上有東西。」

真白的雙手因為大大的素描簿,以及放有畫材的袋子而空不出來。

「先放著不就好了?」

「為什麼?」

「我不懂你提出疑問的意思……」

「因為想讓我穿上的人是空太。」

沒錯。因為真白沒穿內褲而感到危機的人,本來就只有空太。真白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度過了這一天。

「啊~真是的,我知道了啦!」

為了保險起見,空太背著手關上教室的門。

他把運動服褲腳的部分揉抓成圈狀後,蹲在真白面前。

即將要在沒穿內褲的戰役畫上休止符,所以這點事就忍耐下來。

「好了,把腳穿過去。」

真白舉起右腳。

剩下的就是穿過兩條腿,再把運動褲拉起來就好了。這麼一來,一早開始持續到現在、消磨心志的戰役終於要結束了。和平即將造訪世界,緊張與亢奮接連不斷的沉重壓力終將落幕。然後,空太獲得解放,邁向自由。

已經沒有任何阻礙了。

——贏了。

空太心中如此確信。

因此,緊張的弦突然斷了。

在與真白的極近距離之下,空太輕率地把頭抬起來,實在是截至目前為止最大的失誤。

毫無心理準備的空太眼前,真白白皙的大腿逼近而來。就連前方的少女花園都快看到了。

「咦?嗚哇!靠看到了啦!」

空太把臉別開,幾乎在同時,真白把右腳伸進運動褲。內心動搖的空太把身體縮了回來,單腳站不穩的真白開始搖搖晃晃。

心想糟糕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哇~!等一下、等一下!」

真白的身體靠了過來。會想去接住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兩人的身體很快重疊在一起。

「等一下!我說你!多少也站穩一點!」

「不可能的。」

「你放棄得太快了吧!」

手臂、胸膛還有臉頰,都感受到真白肌膚的柔

軟。雖然並不是非常重,但對於雙膝跪在地板上的空太而言,並沒有足夠的力氣支撐倒下來的真白。

真白放開的素描簿與裝畫材的袋子掉落在地上。空太已經預見那就是兩人的未來。

「嗚喔喔~!已經到極限了!」

空太在下方,兩人糾纏著倒在教室地上。

一陣疼痛竄過全身,接著感受到的是人體肌膚的溫度。

真白的臉就在眼前。吐氣落在脖子上一陣搔癢。雙腳纏在一起,沒辦法立刻站起來。右手環抱著真白纖細的腰,左手則碰觸到什麼柔軟又溫暖的東西。

「這個該不會是……」

「空太的手在我的屁股上。」

「哇~!不用全部說出來!」

即使想要分開,卻因為真白在上面,無法輕易動彈。因為慌張掙扎,腳又更糾纏在一起了。

真白的雙腳,緊緊夾住空太的右腳。當她在空太大腿內側蠕動時,空太幾乎要發出變調的怪聲。

「不要動來動去!別動!嗚喔!」

因為身體扭動,空太現在依然放在真白臀部上的左手指勾到了某個東西。

「嗯?咦、咦?這個……莫非是?」

空太在翻捲起來的裙子裡,感受到了伸縮布料的存在。他抬起頭,越過真白的背以眼睛確認。看得到白色的內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你為什麼會穿著內褲啊?」

「因為穿上了。」

「沒人在跟你聊這種程度的問題!」

完全陷入混亂的空太耳里,傳來了從走廊逐漸接近的腳步聲。眼看即將抵達這裡。

全身一陣緊張。同時,教室的門以強烈的氣勢打開。

「我剛剛忘了說,因為明天要穿運動服……所以……在那之前……要還給我……喔…………」

七海說完,用手扶在門上的姿勢僵住了。

看起來上下顛倒的七海,帶著喪失感情的目光俯視空太,瞬間就確認了空太與真白的狀況,還有兩人手的位置。

當七海看到真白的臀部時,眼神變銳利了。真白的裙子掀了起來,空太的手還摸著她的臀部,加上手指看來就像要脫掉內褲,所以這也沒辦法。

眼看七海的臉逐漸漲紅起來。

「神、神田同學……你、你在學校里做什麼啊!」

「不是!我什麼也沒做!這是意外!」

七海即使用雙手遮住自己的臉,仍透過指縫看著,如此說道:

「可、可、可是!你不是正要脫她的內褲嗎!」

「我沒有要脫!是偶然!相信我!」

「老師跟警察,你要叫哪個?」

「拜託請叫老師!」

明明兩者都很不妙,空太卻還是做了選擇。

「我知道了。」

七海說完,用力關上教室的門。腳步聲逐漸遠去。

「我隨便說說的!等一下!拜託你!青山,是誤會啦……真的啦……」

當然,七海並沒有回來。

「我的下場會怎樣……已經不行了……我受不了了……我可以哭吧?」

「空太,幫我站起來。」

「現在就好,誰來安慰我一下吧!」

自從與真白正在忙的時候被七海目擊,空太利用被逮捕前僅存的時間,要求真白針對已經穿了內褲的事說明。

「你到底為什麼會穿著內褲!」

「千尋給我的。」

「什麼時候?」

「早上班會時間之後。」

「怎麼給的!」

真白從制服口袋裡拿出紙袋。那是大學福利社的袋子。雖然知道賣的東西很多,但沒想到連內褲都在受理範圍內。

「那個嫌麻煩的老師……」

簡單來說,千尋在今早短暫的談話中,察覺到了內褲的事。於是,她立刻到福利社購買,並讓真白穿上。而且還不把這件事告訴空太,看著學生徒勞緊張的樣子,一定在內心大爆笑吧。身為老師竟然做出這種事……真不愧是櫻花莊的負責老師,常識什麼的是不管用的。

「為什麼椎名也不馬上告訴我啊!」

「因為我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麼比內褲還重要的事啊!把我的今天還來……」

「空太。」

「幹嘛啦!」

「時間一去不復返。」

「我知道啦!」

兩位男教師臉色大變衝到教室來,是三分鐘後的事。空太被壓制住,押送到學生指導室。

腋下被緊緊固定住的樣子,完全就是被捕獲的外星人狀態,已經被全校學生當笑話看了吧。看熱鬧的人異口同聲說:「果然又是櫻花莊。」

第五堂及第六堂課的時間,嚴酷的偵訊不斷持續著。

被當成受害者的真白,只休息了第五堂課,第六堂課又開始上課了。

無論空太如何解釋,老師們始終不相信。原因是空太沒辦法把所有的事實說出來,在重要的部分保持緘默,企圖用曖昧的證詞矇騙過去。畢竟總不能說出事件的開端是因為真白沒穿內褲。

隨著偵訊進行,空太的心智逐漸衰弱,每當被問「是你乾的吧?」的時候,就開始懷疑說不定自己真的犯了罪。

他開始覺得說出「是我乾的」,也許會比較輕鬆。

放學之後,要不是從真白那裡聽說事情原委的千尋前來搭救,空太差點就真的要說「是我乾的」了。這是深刻感受到冤罪可怕的一天。

即使如此,空太也沒有立刻獲得解放,接著又被千尋念了「要乾的話就別被發現」這種不知道是建言還是說教的話。當空太真正可以回家時,已經是西邊的天空完全被染紅的時刻了。

雖然有很多牢騷想對千尋抱怨,不過空太已經沒有這種力氣了。

他被夕陽照著,走出校門。拖著有氣無力的腳步,與在門口等自己的真白一起走回櫻花莊。

白天狂吹的風,此時也已經完全停止,變成了平穩的天氣。

「上天這樣玩弄我,覺得很開心嗎……把我當成笑話,大家就滿足了嗎?如果世上會因此變和平,那就算了。可是這單純只是我個人變得不幸而已吧?有誰得到好處了嗎……」

嘆氣的空太背後,傳來走在後面幾步距離的真白的聲音。

「空太。」

「啥?」

連回應也沒精神。

「我從昨天就一直在思考。」

「思考什麼?」

空太不管什麼跟什麼,已經完全不在乎了。

「還是跟空太一起洗澡比較好。」

「……」

空太的腳步驟然停住。

真白撞上突然停下腳步的空太的背。

「餵。」

剛剛真白說了什麼?

「鼻子好痡。」

「這種事根本就不重要!」

「……」

「該不會,你今天早上也在想洗澡的事?」

「是啊。」

「所以才忘記穿內褲?」

「是吧。」

「所以才忘記告訴我你已經穿內褲了?」

「嗯。」

「不要那麼乾脆就承認!」

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

因為昨晚空太說了「再去給我好好想一想!」,所以才發生了今天沒穿內褲的事件。事情變得這麼複雜麻煩,責任也都在自己身上。

如此驚愕的事實擺在眼前,空太的心智完全崩壞了。

「啊、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空太很噁心。」

「誰來給我愛啊!」

這發自靈魂的叫喊,誰也沒聽到。

但是,空太的受難並沒有這樣就結束。

隔天,等待著來上學的空太的,是全校學生異樣的眼光。像是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引人注意的奇特行徑、已經向真白告白了、一把抓住了真白的臀部、是個嗜聞女學生運動服味道的變態、企圖侵犯真白等,無數的流言已經傳遍校園。

至於目擊現場的七海,有好一陣子都完全不跟空太說

話,就連看也不看一眼。

即使如此,空太還能每天來上學,一定是在櫻花莊裡被鍛鍊出來的。心智真的變堅強,自己都快陶醉了。

「不對、不對,幹嘛覺得高興?這跟已經被櫻花莊同化有什麼兩樣?」

原本渴望平凡安穩的校園生活的空太,以此為契機,再度深深對自己發誓要離開櫻花莊。

「我絕對要脫離櫻花莊!」

卻還不知道未來自己會下什麼樣的結論……

第5.5卷 三鷹仁邁向成人的階梯

決定好在聖誕節就把一切告訴美咲。

告訴她自己不去念水明藝術大學,而是要報考大阪的藝大。

告訴她想獨白去面對自己的目標。

坦率地說出對美咲的感情吧。

單純直率地說「我喜歡你」。

只是,現在光是自己的事就忙不過來了,沒辦法把美咲放在最優先。

為此需要四年的時間。

如果這樣她也能接受,希望她能收下這個東西。

是生日時沒能送給她的戒指。

誓言的證明。

如果能在聖誕節交給她就好了……

在那之前,還有非做不可的事。

站在公寓大廈前,三鷹仁用去年生日時收到的備份鑰匙打開了門。

「打擾了。」

邊向室內出聲打招呼邊脫下鞋子。即使踩上玄關,還是沒聽到響應的聲音。不過,從脫了亂丟在地上的高跟鞋,以及浴室傳來的淋浴聲,可以知道這個房間的主人——粉領族鳥澤留美,已經從假日加班工作下班返家了。

仁調整一下眼鏡,將自己與留美的鞋子擺放整齊後,往裡面走去。

廁所、洗臉台,接著走過浴室前。正在淋浴的留美並沒有注意到仁的氣息。仁心想即使出聲叫喚她,也只會嚇到她,便繼續沉默著來到較寬敞的飯廳與廚房。

格局是兩房一廳。其中一間房間與餐廳連接,被當成起居室使用。所以實際上是一房兩廳的感覺。在裡面的另一個房間則是寢室。

飯廳里只放了一張設計簡單的四角餐桌以及兩張椅子。仁將脫下來的外套掛在椅背上,走進了廚房。

捲起襯衫的袖子,將系得鬆散的領帶塞進胸前的口袋。用冰涼的水仔細洗手,把在車站前的超市買來的食材從塑膠袋裡拿出來。接著要料理的是留美指定的羅勒義大利面。

在鍋子裡裝水後開火。水滾前的時間裡,仁將羅勒葉切得細碎,再把蒜泥、橄欖油、鹽巴、巴馬乾酪吉士加入攪拌,先把醬汁做好。

接著在沸騰的滾水裡加入鹽巴,放進義大利面後,仁按下了廚房的定時器。

正在準備平底鍋與裝盤的器皿時,手機響了。

仁注意著義大利面的狀況,把手機貼近耳朵。從屏幕上顯示的名稱得知對方是誰。

「什麼事?」

仁以輕佻的態度接了電話。

『啊,是我。我是空太。』

如此回應的人,是住在同一個學生宿舍……櫻花莊,低一個年級的學弟,神田空太。

「我知道。什麼事?」

『仁學長聖誕節有事嗎?』

冒出了意料之外的問題。

「幹嘛啊,找我約會嗎?」

仁用筷子輕輕攪拌義大利面。

『如果是呢?』

「總之,我會先認真考慮吧。」

以平常的調調,開玩笑地回應。

『請別這樣。』

空太用真的很不願意的聲音回答。想起空太愁眉苦臉的表情,仁輕輕地笑了。空太是什麼感情都反應在臉上的人,調侃起來實在很有趣。

「那麼,聖誕節要幹嘛?」

『今年也想在櫻花莊辦個派對。』

「你說的是聖誕夜的事吧?」

『是的。』

「那天空太不是跟青山同學約好要去看舞台劇嗎?而且,真白不是要參加出版社的尾牙?」

青山七海與椎名真白,都與仁、空太住在同一間宿舍。

『派對要在這些事都結束後才做,所以會比較晚一些,大概十點左右開始如何?』

「又不是小孩子了,也差不多該從夥伴的聖誕派對畢業了吧。」

『要畢業的是仁學長跟美咲學姐吧。所以,這是為了創造回憶。而且去年的聖誕節,椎名跟青山都還沒來。』

「這樣好嗎?感情要好的年輕人聚在一起,度過一大盛事的聖誕節。而且還是在櫻花莊。」

不管怎麼說,櫻花莊跟一般的學生宿舍有些不同,是個聚集了問題學生的特別宿舍。

『反正今年仁學長應該又沒辦法選出一個人,所以聖誕夜很閒吧?』

「嗯,是沒錯啦。」

事實的確如此。因為有六個女朋友,所以去年跟誰都沒辦法一起過聖誕節。不過,空太的認知有些不正確。仁是因為選了六人以外的另一個人,所以才決定在櫻花莊度過聖誕夜。

仁無意識地想起了青梅竹馬的臉。今年必須對這位青梅竹馬說很重要的事。因此,今天仁是抱持著某種覺悟,才來到留美的房間。所謂重要的事,必須先跟留美談才行。

那就是仁決定報考大阪的大學。未來的四年,想專心致志學習成為劇本家……

『事情就是這樣,請把聖誕夜的時間空下來喔。』

「我知道了。」

『就這麼說定了。先這樣。』

仁結束通話後,把手機放在桌上。

「需要專程打電話嗎……」

回櫻花莊再說不就好了?空太有這麼期待聖誕派對嗎?不久之前,空太還氣呼呼地說「我一定要離開櫻花莊」的場景仿佛做夢一般。還是有什麼其他的理由嗎?

要說可能性,大概就是莫名其妙的用心吧。比方說,要讓仁與美咲獨處之類的。要是這樣,仁倒也不在意。

這時,廚房的定時器響了。

「算了,無所謂。」

熄火後把鍋中的水瀝乾,將義大利面丟進已經先熱好鍋的平底鍋。一邊輕輕拌炒,讓面沾滿做好的醬汁,就大功告成了。

仁將羅勒義大利面漂亮地裝盤,為了增加顏色,在上面放了切片的西紅柿。

然後,把叉子與湯匙排放在餐桌上。

完成之後便移動到隔壁的房間,在床緣坐下,把拿下來的眼鏡放在旁邊的桌上。仁緩緩吐氣,倒下躺在床上。

黏在天花板上像個巨蛋球場的日光燈俯視著仁。因為太過炫目,仁舉起雙手遮住眼睛。

不知何時,淋浴的聲音停了。才剛察覺,耳邊就傳來浴室門被打開的聲音。

這些事即使不看也知道。

與這個房間的主人,也就是粉領族留美交往以來,已經兩年了吧。留美所住的公寓與仁念的水明藝術大學附屬高等學校……被通稱為水高最近的車站藝大前站距離一站,仁也已經來慣了。

十二層建築的最高樓層景觀很好,天氣好的時候還看得到富士山。房間寬敞,租金應該不便宜,只是從留美不以為苦的樣子看來,她在工作方面應該很優秀吧。剛開始交往的畤候,聽說是事務系的粉領族,不過有時會看到她應對緊急打來的電話,逐漸發現她應該是從事像是社長秘書的工作。

仁也不追問這件事。因為他發現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留美並不是很想談工作的事。

出現工作的話題時,不管怎樣總會浮現高中生與社會人士的立場差異。留美不喜歡這樣的氣氛,而仁也從長久的交往中理解了。因為從留美的態度或言行舉止,偶爾可看出她對於與高中生交往一事所產生的罪惡感。

「仁?」

隔壁房間傳來留美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仁雖然想響應,卻只有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在不知不覺間打起盹來了。仁雖然知道,但並不想抵抗睡魔。想就這樣直接睡了的強烈想法,讓仁在幾秒後掉入夢與現實的縫隙中。

有人的舌頭碰觸著自己的嘴唇。明明還沒吃,卻傳來羅勒的香味。即使被如此甜美的觸感誘惑,仁也沒有馬上把眼睛張開。

不光是嘴唇,全身都感覺到像是溫水般的體溫,被什麼東西覆蓋著。像是在重重被窩裡的感覺一樣舒服,覺得立刻又要睡著了

這時他的嘴唇再度被封住,他感覺呼吸困難,終於把眼睛睜開。

視野中是這房間的主人鳥澤留美有些生氣的臉。

留美身上只有一條浴巾。剛洗完澡的肌膚帶點汗水,微微染上紅潤。及肩長發還是濕的。

「留美小姐在做什麼啊?」

「正在吸仁的嘴唇。」

「那真是讓人興奮起來了呢。」

仁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哪有啊。」

留美似乎心情不好。雖然想了一下原因,不過可能的理由實在太多了,不清楚是哪一個。看來光是依照她所希望的,準備了晚餐可能還不夠。

留美仿佛看穿了仁的想法說道:

「到家裡過夜的小男友,什麼都還沒做就在床上打瞌睡,對身為女朋友的我是個大問題。」

「我沒有在睡覺啊。」

「叫也叫不醒的人不知道是誰啊?」

留美噘起嘴。

「只是稍微在認真想事情而已。」

留美的手伸了過來,輕輕捏著仁的臉頰。

「很痛啦,留美小姐。」

「在這種狀況下,你可以想的只有一件事。你很清楚吧?」

要是說錯了你就完了喔——留美以恐嚇仁的眼神訴說著。

「我當然是在想留美小姐的事啊。」

留美伸出另一隻手,再度掐住仁的臉頰。

「你是說真的嗎?」

「我有對留美小姐說過謊嗎?」

「還滿常的啊。因為仁是大騙子。」

「有嗎?」

這也是多到不勝枚舉,所以沒辦法特定說是哪一個。

「在想事情之前,你在跟誰講電話吧?」

留美繃緊嘴角,故意做出可怕的表情。

「……」

看來她真正想問的是這件事。

「就算我在洗澡,這點事我也知道。」

「我以後會注意的。」

「這麼說這什麼意思?你該不會是想說,以後會注意小聲點講電話以免被發現吧?」

留美捏著仁臉頰的手更用力了。

「痛、痛、痛、很痛啊,留美小姐。」

「騙人。」

她停下捏臉的手,這次換成直接打頭。

「所以,你在女朋友的房裡光明正大地跟偷腥對象講電話?」

看來電話的話題還在進行。

「不是打了我的頭就願意原諒我了嗎?」

「要視對象而定。」

留美在仁的身上爬著把臉靠過來,浴巾因而敞開,仁以自然的手勢調整回去。

「是學校的後輩。」

「很可愛嗎?」

「嗯,硬要說的話是很可愛。」

留美拉住仁系得鬆散的領帶。今天最慘搞不好會被勒死也說不定——仁不正經地這麼想著。

「你會好好解釋一下吧?」

「不過這後輩是男的。」

「仁那樣的也可以接受嗎?」

「我只愛留美小姐一個人。」

「真敢說呢。我可是清楚得很喔?」

所謂清楚得很是指什麼呢?大概是說同時跟幾個女性交往的事吧。

「你果然沒有自覺啊。」

「我的情感全都在留美小姐身上,這件事我是有自覺的啊?」

留美無視想扯開話題的仁,繼續說著:

「個子應該有點嬌小吧。」

「……」

「頭髮大概到肩膀的長度。」

「……」

「同年嗎?」

「你在說什麼?」

仁雖然如此回問,但腦袋裡已經浮現美咲的身影。

「應該是很有朝氣的女孩子吧?」

「我說,你到底在說什麼?」

「仁真正喜歡的女孩子。」

「……」

一針見血說出正確答案,讓仁一時語塞,說不出平常輕佻的話語。即使想試著冷靜下來,在身體貼得這麼近的狀態下,加速的心跳還是會被留美發現吧。留美的心跳從剛才就一直以一定的節奏傳到仁這裡來。

留美帶著從容的表情俯視著仁。

「因為街上有這種身影的女孩子出現,你的視線馬上就會飄過去。」

語氣像在糾正惡作劇的孩子。

「有嗎?」

仁故作冷靜,試著開玩笑。不過,留美的追問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有。」

「有嗎~」

即使口頭上否認,但仁能理解留美所說的。關於看到身影像美咲的女孩子,目光就會忍不住追過去這件事,仁很早之前就有自覺了。雖然小心謹慎不要被發現,不過看來還是瞞不過留美的眼睛。

「不要裝傻了,給我解釋清楚。」

仁因為說不出話來,於是吻了留美。

「別開玩笑了!」

留美這麼說著,用力打了仁的頭。

「留美小姐的愛真是激烈啊。」

「還不是仁害的。目光竟然會無意識地追過去,被這麼純情地劈腿實在讓人很火大。」

仁一想到接下來要說出考試的事,實在提不起繼續逢迎留美的勇氣,只是不斷乾笑。

「那麼,順便問一下,這個是什麼?」

留美拿到仁眼前的,是仁為美咲準備的聖誕禮物戒指。「咬人熊~」的小熊吉祥物大大地張著嘴威嚇著仁。那是美咲最愛的角色設計款銀戒。

明明收在外套的口袋裡了,留美的習慣真不好,手機的內容也常被偷看。應該有幾個她覺得可疑的手機號碼吧。

「我覺得我應該不太適合這種可愛的飾品。」

「留美小姐什麼都很適合。因為本質很好。」

「我在問的並不是這種問題。」

「……」

相對於臉上堆滿笑容的留美,仁的視線飄到天花板上。

「你露出這麼困擾的表情,不就好像是找在欺負你一樣嗎?」

「我們彼此是感覺舒服的關係不就夠了嗎?」

「你這麼說的話,我可要徹底盤問清楚喔。」

「留美小姐的質問攻擊,會讓人酥麻興奮呢。」

「你這種閃躲的手段實在是越來越高明了……我真擔心仁的未來啊。」

「沒問題的。」

「才不會沒問題呢。」

這次留美則是把目光轉向旁邊的桌子。

「為什麼?」

「因為我讓可愛的年輕人迷失在邪惡大人的世界裡了。」

留美說著,大大地呼了口氣。

「原來你有邪惡大人的自覺啊。」

「雖然還比不上仁就是了。」

「為了我自己好,這句話的意思我就不問了。」

稍微變得從容的仁,用笑容避開了留美說的話。

「你不應該還這麼年輕就這麼會露出職業笑容。」

「留美小姐也還很年輕吧?」

「你以為我今年幾歲了?」

留美的聲調降了八度。她平常情緒起伏激烈,今天則比平常展露出更多面的表情。

「是身心都相當充實的二十六歲。」

「四捨五入的話都三十歲了喔,三十歲。」

「我在雜誌上看過,二十五到二十九歲的女性是最美的時期。」

「仁沒有幼稚到會相信那種毫無根據的胡說八道吧。」

「我深刻感覺到最近的留美小姐變得越發美麗動人了。」

「保養越來越麻煩了。仁變成大人之前,我就已經是大嬸了。」

這次留美則是很明顯地嘆了氣。

「今天是負面思考的日子嗎?」

「不行嗎?」

「只是覺得不像個性剛強的留美小姐的作風……發生什麼事了嗎?」

「男朋友很認真地劈腿了。」

緊抿著嘴的留美

,眼神看來有些寂寞。

「這……我實在沒辦法說出安慰你的話呢。」

「而且還老實地承認了。」

反正不管講什麼都沒用,仁想安撫她的情緒,輕輕摸了她的頭。這時,他突然被用力地捏了臉頰。

「我都說很痛了,留美小姐。」

「你擅自在做什麼?」

「想要疼愛一下可愛的留美小姐。」

「不行。今天什麼也不讓你做,當作是懲罰。」

「懲罰?」

「放著我不管就睡著的懲罰。」

「因為留美小姐不喜歡一起洗澡吧?」

「而且還劈腿。」

「我還真是窮途末路了……」

「所以,什麼事也不讓你做。你就帶著年輕人的血氣方剛去掙扎忍耐吧。」

「為了不要千篇一律,這種玩法偶爾也是必要的吧。」

仁的額頭被敲了一下。最好不要再多嘴亂講話。

「懂了嗎?仁不能主動碰我喔?」

話雖如此,仁的身體有一半還是跟留美緊貼在一起……

「身為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這還真是痛苦啊。」

「忍耐吧。畢竟你又不是猴子。」

「雖然我沒資格說,不過高中男生可是全都連猴子都不如。」

留美沒有響應,只是把頭放在仁的胸膛上,仿佛傾聽著仁的心跳聲,靜靜閉上雙眼。剛洗完澡的留美發梢傅來香甜的味道,誘惑著仁。仁正想再次撫摸而就要伸出手的時候,為了遵守剛才的命令,又把手縮了回去。

接著有一段時間,兩人只是以肌膚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仁。」

「嗯?」

「公司的前輩約我這個周六去吃飯。」

「男的?」

「要是女的,我就不會跟你說了。」

說的也是。對於自己提出問都不用問的蠢問題,感到有些後悔。

「你怎麼回答?」

「還沒回復。」

「這樣啊。」

「還『這樣啊』咧,只有這樣嗎?好歹也該說個『那麼,下周六的早餐、中餐及晚餐,都由我來為心愛的留美小姐做飯』吧?早上烤個麵包,中午就吃義大利面吧。晚上想吃日本料理。」

「要控制卡路里嗎?」

「要加上仁滿滿的愛。」

「甜點呢?」

留美像是想到了惡作劇一般,從喉嚨深處發出笑聲。

「那就來吃仁吧。」

「留美小姐。」

「幹嘛?」

甜美的聲音透過身體,傳達到鼓膜。

「我不得不說你剛剛那個是搞笑失敗了。」

仁這麼一說,留美剛才為止的好心情仿佛騙人似的,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

「你既然是男朋友,剛剛就應該發笑才體貼吧。」

「避免讓重要的女朋友搞笑品味變差,不也是男朋友的工作嗎?」

「這種話我當然不會對仁以外的人說啊。」

「不這麼做的話,會打亂內心的平穩。」

「你還真敢說,明明完全不為所動。也不知道你現在又在想些什麼。」

「正在想今天是不是真的沒辦法做什麼了。好想吸吮留美小姐Q彈的嘴唇,還有……要全部講完嗎?」

「真的是連猴子都不如。」

「開玩笑的啦。我在想留美小姐的事。」

「那你好歹也問一下吧?」

「嗯?」

「比如說對象是個什麼樣的傢伙。如果有害蟲靠近自己的女朋友,一般都會很在意吧?」

「我很在意。」

仁的頭又被打了一下。

「年紀呢?」

「今年應該是二十八歲。」

「就年紀是我贏了……長相呢?」

「普普通通。仁不知道比他帥了幾倍。」

「個子呢?」

「平均身高,不胖也不瘦。」

「工作呢?」

「不上不下吧。工作不差,倒也不特別厲害。」

「待人處事呢?」

「感覺上懂很多。沒有特別擅長或不擅長的。」

「真是個不怎麼有趣的人啊。」

「是啊。不過,也許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而且又是次男。」

「結婚……」

仁驚訝地抬起臉。留美依然把頭放在仁的胸膛,仿佛沉睡般閉著眼睛。

「有那麼驚訝嗎?」

「留美小姐還沒到需要焦急的年紀吧?」

「要是一直這麼想,保存期限很快就會過了。在公司里也有給人『啊~這個人已經放棄了呢』的感覺的人喔。」

「就算留美小姐三十歲了,我還是願意抱你。」

「笨蛋。」

「我可是很認真的呢。」

「好,好。」

「那麼,留美小姐對這位平均值先生有什麼樣的看法?」

既然會說是不錯的結婚對象,應該思考過要不要交往吧。也就是說,是個值得煩惱的對象。

「就覺得他真是個平均值先生啊。」

「就男人而言,實在是個令人高興不起來的評價啊。」

「那是因為仁愛慕虛榮啦。我剛剛也說過了,我覺得他會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他又是不會劈腿的類型,跟仁可不一樣呢。」

「先撇開這個話題不談……留美小姐正在猶豫囉?」

「……」

留美沒有立刻響應,只是緩緩地吐氣。

大概是不打算回答。自己想說的已經說完了,所以感到滿足了吧。平常留美就有這樣的習慣,只是希望別人傾聽她說話而已。

「欸,仁。」

對於想轉移話題的留美,仁老實地如此回應:

「什麼事?」

「要不要來做點下流的事。」

「今天玩了吊人胃口的遊戲,已經滿足了。」

「這樣啊……那麼,來睡覺吧。」

「就這樣睡?」

「牽我的手。」

仁輕輕握住留美的手,不過留美還不肯從仁的身上離開。沒把握現在就會喪失機會,於是仁自然地開口了。

「我今天有話要對留美小姐說。」

「不行。」

「為什麼?」

「每當男人說有話要說時,要不就是談分手,再不然就是求婚。而後者的可能性是零吧。」

「是嗎?不能否定求婚的可能性吧。我已經十八歲了喔。」

「這才是真正的大問題。我要拿什麼臉去見仁的父母啊?」

「就跟平常一樣,帶著漂亮的臉蛋去就好了啊。」

雖然仁是在開玩笑,但留美卻沒有笑。

「他們一定會覺得我是欺騙了他們的兒子、像惡魔一樣的女人啦。」

「關於這一點,我沒有自信能夠幫腔。」

「所以,我不想聽的事是什麼?」

「你願意聽啊?」

「沒辦法啊,誰叫我年紀比較大呢。」

這兩年來一直都是這樣。每次遇到什麼事,留美就會提起年紀。最近開始覺得,這是她的自負;是她的責任;也是她感到後悔的事。

對於這樣的留美,仁把昨天就準備好的話清楚地說出口。

「我想報考大阪的大學。」

聽完這句話的留美,靜靜地露出溫柔的微笑。就像是惡魔般美麗的笑容。

隔天,仁來到學校已經是第二堂課的時間。換上室內拖鞋,在上課中的校舍內前往教室。仁穿著室內拖鞋拖行的腳步聲,在走廊上迴蕩著。

現在是發放期末考考卷的時候,各個教室傳來老師解說正確解答的聲音。

寒假在即,校內氣氛有些靜不下來的感覺。學生們滿腦子都是即將來臨的聖誕節還有新年,似乎不怎麼認真聽老師講課。

不過,這也都在仁一踏上三樓時完全變了,突然轉變為緊繃

的氣氛。在水高當中,一樓是一年級;二樓是二年級;三樓則是三年級生的教室,在這個季節這樣的情形是正常的。

雖說是大學附屬高校,但能夠免試直升水明藝術大學的學生卻很有限。大概是全部的四分之,當然剩下的四分之三就是考生。

一爬上三樓,仁突然停下腳步。

「呼啊~」

接著,以毫無緊張感的表情大大打了呵欠。

「好睏……」

眼皮沉重的原因顯而易見。昨晚告訴留美自己要報考大阪的大學之後,受到嚴重的言語攻擊,幾乎沒得睡。

仁再次打了個大呵欠,拿下眼鏡,擦拭眼角的淚水,順便將眼鏡的髒污擦乾淨後重新戴上,然後轉過身折返回樓梯。

「上課PASS。」

回到一樓,穿過鞋櫃前,前往保健室。

敲門後走進去。

「打擾了。」

保健室里空蕩蕩的,平常應該在的保健老師也不在。

「算了,無所謂。」

仁走到用帘子隔開的床鋪。正以為沒人在而打開帘子的瞬間,仁的動作驟然停頓下來。

因為床鋪上有個認識的人。

像貓般拱著背睡覺的,是青梅竹馬上井草美咲。她絲毫不在意制服被壓皺,反覆深層睡眠的呼吸。大概是因為不好睡,只見她領帶解開,上衣的兩個扣子也是鬆開的,縫隙間隱約可見白皙的胸前,捲起來的裙襬下則露出誘人的大腿,差一點就快看到內褲了。

「別在這種地方睡得這麼沒有防備啦。」

仁想幫她把似乎是被踢開的毯子蓋好而探出身子。這時,美咲胸前有東西閃閃發亮。

是小熊造型的銀飾。

這也是今年生日時,仁送給她的禮物。從那以來,美咲便每天都戴在胸前。

雖然是有些孩子氣的飾品,不過戴在美咲身上卻不會不協調。

仁已經準備了與那個首飾同樣以熊為造型的戒指,要作為聖誕節禮物。

他從口袋裡拿出戒指,目光自然朝向美咲的左手無名指。因為是第一次幫美咲買戒指,對於只用目測選的戒指尺寸感到有些不安。

如果是現在,就可以安全確認了。美咲不論做什麼事都竭盡全力,當然睡覺也不例外。如果她睡翻了,是不會輕易就醒過來的。

仁拿起美咲的左手,將戒指戴在無名指上。

尺寸剛剛好。

「突破第一關了。」

仁發出安心的吐息。

滿足地看了美咲戴著戒指的左手一會兒,然後準備將戒指從手上拔下來。

但是,與戴上去的時候不同,明顯有卡住的感覺。

即使一邊緩緩轉動,還是拔不下來。

——慘了。

以詞彙表現出這感覺時,緊張感緊緊束縛全身。明明是冬天,背脊卻開始流下不祥的汗水。

而且,就在仁一度放開手的時候,美咲翻了個身,像祈禱般將雙手靠近胸前。

雖說美咲是不太容易醒來的人,不過要是在這時醒過來就完了。在這樣的緊張感中,仁抓住美咲埋進胸間的左手。

就在這時,另一個床鋪的帘子在背後氣勢驚人地打開了。

「……!」

雖然仁沒發出慘叫聲,但全身都受到了驚嚇。

轉過頭去一看,發現有個正在打呵欠的美術老師。正是以監督教師身分一起住在櫻花莊的千石千尋。

兩人目光一對上,千尋便這麼說道:

「考慮一下之後要用的人,可別弄髒了喔。」

接著,似乎對仁也沒特別有興趣的樣子,披上掛在床鋪旁邊的西裝外套。

因為對方是千尋而鬆了一口氣。

「千尋,蹺課嗎?」

「心情不好,只是在睡覺而已。」

「如果當作是身體不舒服,這世界可能會轉動得比較順暢喔。」

「那種事根本就不重要。」

千尋打著比剛剛還要大的呵欠,準備走出保健室。

「啊,千尋,等一下。」

「幹嘛啊?」

「有沒有可以拔下戒指的好方法?」

千尋帶著依然惺忪的睡眼,目光筆直朝向美咲的左手。

「很擅長塞進去,卻不會拔出來?」

「因為那是我的專長嘛。」

「你還真是個不正經的男人啊。」

千尋臭罵了仁一頓,回到床邊。

「好久沒被千尋說成這樣了呢。因為最近這都是空太的工作了。」

仁說著這些話的同時,千尋用力拉扯美咲的左手。

「嗯嗯……不行啦,喵波隆……」

美咲說了莫名其妙的夢話。

「不把她吵醒的話,我會很感激的。」

「我倒覺得就這樣放著比較好。」

才剛這麼說完,千尋便輕戳美咲的頭。

「好了,上井草,趕快起來了。」

「等一下!千尋,你在做什麼!」

「好久沒看到你慌張的表情了呢。你這張臉跟神田好像。」

「嗯?咦?已經天亮了嗎?」

美咲微微睜開眼。這下慘了,再過兩秒就會完全清醒了。她可是清醒得超快的。仁才正這麼想的時候,美咲便說著「真是個美妙的早晨啊~」並一躍而起,在床上看著仁。

「咦?仁?早安啊!」

「啊啊,早啊。」

仁的表情僵硬。這也難怪。現在的這一瞬間,戒指還套在美咲的手指上。

「我突然想起還有重要的事,先走了。」

迅速轉向背對美咲後,仁便以逃命般的腳步準備離開保健室。

緊接著,被千尋給叫住了。

「三鷹。」

仁不情願地回頭。這時,千尋丟了某個東西給他。

他慌張地以雙手接住。打開雙手,竟然是原本應該還戴在美咲手上的戒指。

「這人情你可欠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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