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要說回憶還太早 (2)(2/2)
「這人情你可欠大了。」
「什麼什麼?你們在說什麼?」
美咲敏銳地跟上話題。
「不久之後,你就會知道了。好好期待吧。」
千尋又多嘴說了不該說的話。
「只有仁跟千尋彼此知道,太奸詐了!我也要摻一腳!」
仁心想繼續待在這裡太危險了,向千尋道謝後便逃出保健室。
來到走廊的這一瞬間,他開始激烈地嘆氣。
「呼~還以為會沒命……」
離開保健室的仁,為了尋求其他可以悠哉的地方而來到頂樓。
一階階踩著往上爬。
推開連接頂樓的沉重的門,來到外面,迎接仁的是清新的空氣。十二月晴朗清透的天空,一望無際。
仁像是要獨占這天空一般,仰躺在頂樓的長椅上,鬆開領帶,解開一顆扣子,接著緩緩閉上眼睛。這次就可以好好睡了。
正這麼想的時候,傳來了有些淒涼悲傷的小提琴聲。仁靜靜睜開原本已經閉上的雙眼。
接著,維持仰躺的姿勢,將視線移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頂樓入口處的上方,用梯子再往上爬一層的地方。水塔的上面有人影,是個身穿水高制服的高挑女孩子。髮型看起來不知道是睡壞了還是原本就這樣,戴著耳機像是要壓住鬆軟短髮,以流暢的動作演奏著小提琴。
因為正閉著眼睛專注在樂曲上,所以應該還沒發現仁的存在。
拉著小提琴的她就這樣完美地演奏完一首曲子。
唯一的觀眾——仁輕輕地鼓掌。
這時,她緩緩放下小提琴與弓。這動作看來十分精練優雅。
「三鷹,你在啊?」
即使她如此不客氣地打招呼,仁也不感到驚訝。因為這位眼神凜然的小提琴演奏者,是他認識的人,名字是姬宮沙織,是被美咲暱稱為「皓皓」的音樂科三年級生。順便一提,之所以本名為「姬宮沙織」,卻有「皓皓」這個暱稱,是因為她以前所使用的耳機上刻有「HAUHAU」這個商品名。她自從被叫這個可愛的綽號以後,便不再使用原本很喜歡的那個耳機了。至少仁沒再
看過。
「唷,皓皓。」
仁以可愛的綽號稱呼沙織,她則明顯地露出厭惡的表情。
「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
「我覺得很可愛啊。」
「所以才不適合我。」
確實,以年齡而言外表較成熟的沙織,與其說可愛,漂亮、美人或帥氣的印象還比較強烈。
「那麼,皓皓在做什麼呢?」
大概是覺得講了也沒用,沙織無視仁的問題,以謹慎的手勢把小提琴收回盒子裡。接著又以讓仁看得到的動作,把隨身音樂播放器的音量調高。
「皓皓。」
「……」
聲音大概被音樂蓋過了吧。
「皓皓。」
「你很煩耶,三鷹。到底有什麼事?」
看來似乎只是單純無視仁的存在而已。
「我從這裡可以很清楚看到你的裙底風光喔,想說姑且告訴你一聲。」
因為她穿了黑色絲襪,所以其實看不太到什麼。
「你不是那種只因為內褲就吵吵鬧鬧的正常人吧。」
「正如您所洞察的,我現在只對裡面的東西有興趣。」
絲毫不在意仁的性騷擾發言,沙織小心地抱著小提琴盒,從水塔上跳下來。裙襬輕飄飄地飛揚起來,又因為重力而回到原本的位置。
這時,仁並沒有看著沙織。非禮勿視。
沙織爬著梯子回到頂樓的地上。她沒有就這樣停下腳步,而是走近躺在長椅上的仁身邊,在他頭後方的位置停了下來。
即使倒著看依舊凜然的沙織的臉,俯視著仁。
「你今天在聽什麼?」
沙織拿下耳機,一句話也沒說就將耳機貼近仁的耳邊。
傳來的聲音,是去年發售的RPG大作戰鬥音樂。因為發售當時,空太很沉迷其中,所以即使沒玩過的仁也記得這曲子。真不愧是曾負責美咲自行製作的動畫,或者文化祭時櫻花莊成員製作的「銀河貓喵波隆」的音樂,沙織的興趣非常廣泛。雖然主要是古典音樂,卻也很平常地聽著流行音樂、搖滾樂、遊戲或動畫的音樂。她本人的說法是每種音樂都各有魅力,就將來以作曲家為目標的自己而言,每樣都是優秀的教材。不僅限於現場演奏,她也常以數字處理的輸入方式製作曲子。實際上她為美咲製作的動畫所做的曲子,有一半都是用數字輸入製作的。
仁以眼神表示已經夠了,沙織依然一句話也沒說就把耳機戴回自己頭上。
沙織的視線從剛才就一直集中在一點——仁的衣領邊。
「你脖子上的齒痕是怎麼回事?」
仁沒有立刻回答,摸了摸齒痕的地方,還殘留些微疼痛。
「我告訴留美小姐我要去報考大阪的大學,然後就被咬了。」
「你是在什麼情況下說出這麼重要的話?」
就算不問也想像得到吧。沙織的眼神充滿了鄙視。
「當然是在床上相擁著的時候?」
「三鷹。」
「什麼事?」
「你真是差勁。」
「能讓你這麼說,真是有種被救贖了的感覺。」
「你總有一天會被砍的。」
「到時候我會全盤接受的。」
仁試著如此開玩笑,沙織則發出「真是受不了」的嘆息。雖然就仁而言是頗為認真,不過這想法似乎無法讓對方知道。
「皓皓跟學生會長還順利嗎?」
不知道是今年五月還是六月……沙織接受了學生會長館林總一郎的告白,兩人開始交往。
「他已經是前學生會長了。」
水高的學生會卸任的時期較晚,會一直工作到秋季的一大盛事——文化祭結束為止。文化祭期間,會進行下一屆學生會的選舉,然後結束時同時進行交接。所以,學生會成員更新以來,大概只過了一棝月。在這樣的時期,前任者被稱為學生會長的機率很高。
「我們吵架了。」
「咦?」
「就是說,我跟他之間……有摩擦。」
「會不會是你說錯了?其實是搓揉(註:原文為「揉む」,有「爭執摩擦」與「搓揉」的意思)?」
「三鷹,你到底幾歲啊?講的話跟四十幾歲的大叔沒兩樣。」
「我是精力旺盛難以對付的十幾歲少年啊。不然,你要不要試試看?」
「不好意思,我可是連男友都還沒碰過,當然不可能讓三鷹碰了。」
仁起身,沙織坐在旁邊的長椅上。
「跟他……已經半年了吧?從你們交往到現在。」
「六個月又二十一天。」
「……」
不知該說是正經還是太認真,她一定是每天早上腦袋浮現今天已經是第幾天了,然後才來上學的吧。仁實在是學不來。
「也沒接吻嗎?」
「沒有。」
「手呢?」
「沒牽過。」
「啊,也難怪會有爭執了……」
仁發出掃興的聲音,沙織卻意外地立刻緊咬不放。
「不好意思,他和你是不一樣的。」
大概是觸怒她了吧,眼神突然變得銳利。
「都是雄性這一點是一樣的吧。」
「因為他很珍惜我。」
「珍惜啊~其實很想做很多事,卻一直在忍耐的意思。」
「都說了不要拿他跟你相提並論。」
「我覺得會想觸碰喜歡的女孩子那種感情,是非常認真的。皓皓不會嗎?」
「這個……那個……我也是,多少……有一點興趣。」
沙織也許是覺得不好意思,微微低著頭。
「原來如此,興致勃勃啊。」
「我說了是多少有一點……不對,我們吵架是因為留學的事。」
即使動搖,沙織還是拉回話題。她的眼神充滿力量,要是再繼續調侃她,大概真的會生氣。
「對哦,皓皓,是奧地利嗎?記得你說過畢業後就要過去。」
「嗯,從跟他開始交往之前,就已經決定要去了。可是他卻說我為什麼不在他告白時就告訴他……因為在回來前有好幾年要分隔兩地,所以我確實在反省應該事前就要說的。」
「嗯~想法真是呆板啊。」
「不,等等。我為什麼要講這些?我的事不重要。三鷹你又打算怎麼辦呢?對美咲說你要去大阪的事了嗎?」
「我會說啊。聖誕節的畤候,我會全部告訴她的。」
「……」
「為什麼提問的人會一臉打從心底覺得意外的表情啊?」
「那當然是因為打從心底覺得很意外啊。是有什麼契機嗎?」
「因為快畢業了,總是會思考很多吧。」
「我不覺得只是因為這樣。」
沙織出奇地敏銳,追問的目光射過來。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啦。只是……身邊有個焦急慌張、手忙腳亂的窩囊傢伙。所以我開始能稍微想著『啊,我也是這個樣子吧』來客觀看待自己,感覺好像知道未來應該怎麼做了。」
「把那個人講得真難聽啊……真是讓人同情。」
沙織一副覺得很可憐似的,表情變得陰鬱。仁只用眼神笑了笑,繼續說下去。
「想要馬上得到結果,因為不順利而感到著急,然後又變得更焦躁……如果永遠持續這樣,會沒辦法前進,這是我在這三年裡學到的。因為沒辦法在高中時突然改變方向,當然只能抓緊升學這個機會。嗯,也就是說,我多少了解了欲速則不達這句話的偉大了。」
「欲速則不達……嗎?也就是說,你決定不再繼續焦躁了?」
「就是這樣。」
「你倒是講得很乾脆呢。就算是已經下定決心的事,我也還是會猶豫啊。」
「那是一定的吧。人類就是這樣。我也還在猶豫啊。就算已經決定不要再著急,可是突然回過神,發現自己還是感到焦躁。不過,要說想當劇本家的目標,我覺得至少要花四年認真面對,不然什麼也看不到,所以不把現在當作結果。只是這樣而已。」
「只是這樣而已……嗎?」
「因為人生這玩意兒,似乎是比我們所想的還要更長遠呢。」
仁跟留美差了八歲。八年是相當長的時間。不過,二十六歲的留美在公司還是年輕的新生代。這樣看來,高中生根本就是才正要開始而已。
要放棄什麼還太早了。
「就算是這樣……四年還是很漫長。」
沙織抬頭仰望遠方的天空。
「是啊。」
仁也跟著抬起頭來。
四年確實很漫長。雖然比小學六年短暫,卻比國中、高中還要長。
就算從還沒滿二十年的人生來看,四年也占了很大比例的時間。不過,要是因為在意這個而
變得急躁,結果就跟之前沒有兩樣。
「要說才能這種事,至少得等做完能做的事再說。不然對於認真在做的人就太失禮了。」
「是啊。」
「況且,要是能做的都做了卻還是不行,到時候也一定能夠死心。雖然不管如何都一定會跌倒……至少不能再繼續這樣半吊子了。」
「難道不能留在水明,待在美咲的身邊嗎?」
「那可不行。」
仁一笑置之。
「因為我比皓皓所想的還要來得喜歡美咲,一定會因為戀愛而神魂顛倒。」
「你說的話有多少是真心的?」
「純度百分之百是真心的。應該是我比較喜歡美咲吧。」
「今天的你實在有些坦白過頭,讓我覺得很噁心。」
「真過分啊。這種時候,就不能說讓你忍不住迷上我了嗎?」
「真不湊巧,我的心是男朋友的。」
「學生會長真是被深愛著啊。」
「他是前學生會長。」
「是,是。」
「……不過,這樣啊。三鷹已經決定要在接下來的四年不斷挑戰自己的目標……我覺得這對美咲來說,應該不是值得高興的事……」
「美咲大概會無法理解吧。無法理解我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不過啊,既然決定要去甲子園了,就不得不每天認真練習啊。就算在運動場外,同年紀的其他人在玩樂也一樣……所謂的選擇,就是這麼一回事,是沒有閒工夫談戀愛的。」
「你真的很厲害。」
沙織眯著眼,露出憐愛般的表情。
「哪裡很厲害?」
「我因為留學的事跟他有了爭執之後,就一直在思考是不是不去留學了。不過,多虧三鷹,我現在清醒了。」
「……」
接下來的話,不用問也知道。
「我要去留學。」
筆直看著前方的沙織,仿佛說給自己聽般宣言。
「這樣啊?那我可會被學生會長怨恨了。」
「都說是前學生會長了,要我講幾次才懂?」
這時,頂樓的門發出聲音打開了。
「真是說人人到。」
走進來的是一位男學生。認識的臉孔,館林總一郎,前學生會長。認真又死腦筋的男人,氣喘吁吁地站在頂樓門前。
「總一郎,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因為聽到小提琴的聲音,覺得你可能在這裡。」
總一郎反覆急促的呼吸。
「現在在上課耶。」
「我說身體不舒服就跑出來了。」
總一郎很不好意思似的抓了抓頭,一臉像是害羞又像困惑的表情……
「哎呀,這是學生會長該做的事嗎?」
總一郎銳利的目光瞪著調侃自己的仁。
「吵死了,三鷹。而且,我是前學生會長了。」
對於跟女朋友說出同樣話的男友的態度,仁今天第一次大笑。
「你、你在笑什麼!」
「你們真是相配的情侶檔啊。」
「什麼!話說在前頭,我們可是很健全的關係喔。」
「我知道啊。就連手都沒牽過吧?」
因為這麼一句話,總一郎滿臉通紅。
「你、你為什麼會知道!」
「總一郎,對不起。那個,剛剛在聊天時……我不小心脫口而出了。」
仁用眼角餘光看著一臉抱歉招認的沙織,從長椅上站起來。
接著準備回到校舍,便走近站在門口的總一郎。總一郎一臉不高興的表情直瞪著仁。
「三鷹,既然來學校了就要去上課。」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他這麼說著經過總一郎身邊,打開連接校舍的門時又回過頭來。
「啊,對了。」
「幹嘛?」
總一郎帶著像威嚇又像警戒的眼神。仁輕鬆地不當一回事說道:
「皓皓說她興致勃勃喔。」
「你這個笨蛋!」
臉頰泛紅的沙織大叫。總一郎似乎沒搞清楚是什麼事,皺著眉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怎麼回事?」
總一郎向沙織提出疑問。
「不是那樣。我只不過是說多少有一點興趣……啊,這樣的話結果還是有興趣的意思……呃~……我是說,那個……」
「那麼,兩位慢用。」
仁這麼對內心動搖的沙織與依然搞不清楚狀況的總一郎說道,便離開了頂樓。
「啊,站住!三鷹!你怎麼可以在這種狀況下走人!」
當然,仁無視沙織的慘叫,走下了樓梯。
剩下的就是兩個人的問題。不管是今後的關係或留學這件事,該如何討論、做出什麼樣的結論,都不是仁該插嘴的。
「不過,那個樣子看來,應該是不用擔心吧。」
還有問題的,反而是仁自己。
結果,仁只有出席第四堂課。
考試後的這個星期只有上午有課,所以很快就來到放學時間。
仁想著中餐要吃什麼,在鞋櫃前換好鞋子走出去,這時隔壁的鞋櫃冒出了認識的臉孔。是來到櫻花莊沒多久、住在203號室的青山七海。
七海注意到仁而停下腳步,大大的馬尾搖晃起來。
「喔。」
「你好。」
七海輕輕地點頭致意。
「那個,我還要去打工。」
「因為要是跟我一起回家,可能會被傳些奇怪的流言吧。」
「我是真的要去打工!」
「青山同學馬上就認真起來這一點,還真是可愛。」
「學長最好不要對誰都講這種話。」
七海一臉受不了的表情。
「我只對青山同學這麼說喔。」
七海無視仁說的話,準備離開。
「哎呀,我這麼讓你討厭嗎?」
仁雖然感到泄氣,倒也緩緩邁開腳步,青山就停在面前。抬起頭,兩人目光再度對上。
七海似乎想說什麼。
「那個……三鷹學長。」
「嗯?」
「我有事想問你。」
「我今天晚上有空,可以陪你到天亮喔。」
「沒、沒有人問這種事!」
「好,好。玩笑就開到這裡,要問我什麼事?」
「……」
「你不是有事想問我嗎?」
畢竟七海剛剛準備離開,又特地停下腳步。可以想像,這問題應該是對七海很重要的事吧。
「……那個……約會的時候,女孩子打扮得可愛一點,三鷹學長會覺得比較高興嗎?」
七海即使害羞地別開目光,還是以清楚的聲音問道。
「嗯,是吧。」
「那個……如果是褲子跟裙子比……」
「當然是裙子好啊。我倒也不討厭褲裝,只是如果是第一次約會,女孩子穿著牛仔褲來,多少還是會失望吧。」
「……我想也是。」
原來如此,這樣啊?七海小小聲地說著,陷入思考。
「這方面,我想空太應該會有相同的反應,你就好好加油囉?」
「跟、跟神田同學又沒關係!
我也不是在說我自己!況、況且,我不是那個意思,只、只不過是對一般人的想法有興趣才問的……」
「原來如此,一般人的想法啊。」
「我是說真的,請不要做奇怪的想像,也不要追問。那、那麼,我還要打工,先走了!」
七海小跑步離開,背後的馬尾搖晃著。
仁自然而然地叫住她。
「青山同學。」
停下腳步的七海緩緩回過頭。
「什麼事?」
一臉警戒的表情。
仁苦笑著給了建議。
「你可以試著把頭髮放下來。」
「……」
七海大概是對仁的發言感到很意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接著口中喃喃自語,用右手摸著註冊商標馬尾。
「為了讓遲鈍的高二男生知道你的心意,至少要有這樣的表現絕對會比較好。不過,當然這只是一般人的想法。」
「我會當作一般人的想法銘記在心的。那個……謝謝你。」
「我是站在談戀愛的女孩這邊的。你不知道嗎?」
七海再次道謝,規矩地點頭致意,接著為避免打工遲到,用跑的離開仁的面前。腳步看來非常輕快。
「那麼~空太會怎麼做呢?」
雖然現在空太只注意到春天搬來櫻花莊的椎名真白,不過,要是察覺了七海的感情……即使不是這樣,只要一度意識到七海,未來會如何還很難說。雖然仁沒什麼資格說別人的事,但真白在戀愛層面可是困難度很高的對手。
仁想到這裡,決定不再尋找答案。沒有閒工夫擔心別人的事了。
昨天告訴留美自己要報考大阪的大學,還有自己認真以劇本家為目標的心情、為此想全神貫注念書。不過,彼此至今累積的情感,卻沒辦法輕易解決。況且,這只是仁的任性自私而已。
衡量目前的關係與將來,仁選擇了將來。不是一起討論,只是以告知結果的形式……
不管留美說了什麼或對仁做了什麼,仁都沒有反駁的餘地。所以在頂樓開玩笑似的跟沙織說過,不管被六位女朋友當中的誰砍了,也不能有怨言,因為是自作自受。
所以,不管要花多少時間,只能一個人一個人去面對。今天打算告訴戲劇學系四年級的麻美學姐﹔明天是護士紀子小姐﹔後天是花店的加奈小姐。
「……我搞不好真的會被砍呢。」
接著是年輕人妻芽衣子小姐,最後是賽車女郎鈴音小姐。
在這之後才是美咲。
今天是十二月十三日。也許會趕不上聖誕節。若是這樣,要給美咲的戒指就先送出去吧。
仁穿過校門,獨自走在前往櫻花莊的路上。一步步仔細體會不知往返了多少次的道路,逐步往前邁進。
途中要經過兒童公園前的時候,仁想傳簡訊給留美而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這時手機剛好響了。
是簡訊。
發件人是留美。
沒有主旨,只有本文。
仁緊張地用手指點開簡訊。
上頭只簡短地如此寫著。
——你如果考上大學,我就跟你分手。
仁反覆看了好幾次後,靜靜地合上手機。
「……」
他緊咬下唇,炙熱的情感在體內萌芽。苗芽很快地長大,在仁的心中開出美麗的花朵。
有人願意原諒自己。有人願意原諒還是小孩子的自己……到了這個年紀,還是只能安於接受這種狀況,實在是窩囊到想死了算了,不過現在卻已經不在意了。因為有更巨大的情感,從胸中滿溢出來。那就是感謝留美的心情……
只有自己得到許多東西,卻什麼也還不了。光是短短一行的簡訊,就讓相遇至今的時光有了意義。這全都是因為留美。
仁唯一能回報留美的,就是考上大學並且向前邁進,成為不愧於她的用心的大人。
「留美小姐,實在是太帥了。」
仁對著天空如此呼喊,這時再度響起收到簡訊的鈴聲。
——追加 等你來向我報告上榜時,備份鑰匙再一起還給我。不會再讓你進我的房間了。
文章的最後有個可愛的生氣圖釋。
仁沒有回信。
合上手機,抬頭向前走了出去。
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種心情。
這個讓人胸口發熱的感謝心情……
第5.5卷 青山七海少女的聖誕節
剛開始只是眾多同班男同學的其中一個而已。
他撿到棄貓的時候成為契機,逐漸開始有了互動。
二年級也在同個班級……
初夏時也開始住在同一間宿舍。
聚集學校問題學生的櫻花莊……
距離急速拉近了。
但卻因為就在身邊,變得比以前更說不出口。
要說出這份感情,變得越來越困難……
告知第四堂課結束的鈴聲響起,教室里瞬間吵雜了起來。剛才還在睡覺的學生也醒了,為了不在午餐的爭奪戰中落後,慌慌張張地跑去福利社。
對於學生們現實的態度,還留在教室里的現代國文老師——白山小春發出不滿的聲音,不過也沒人在認真聽。小春一副「算了」的樣子鬧彆扭,並走出教室。
在這其中,坐在教室角落的青山七海帶著認真的表情低著頭。註冊商標的馬尾橫向垂著,眼睛則看著自己放在桌子抽屜里的雙手。
手中有兩張紙,是舞台劇的票。
這是昨天住在同一間宿舍……櫻花莊的三年級男學生——三鷹仁給的。
七海以眼角餘光偷看隔壁座位。坐在那裡的是同樣住在櫻花莊,又是同班同學的神田空太。
空太正從書包里拿出便當盒。不知為何,有兩個便當盒。不過七海不覺得有疑惑,因為她知道其中一個是誰的。
察覺到視線的空太抬起頭,看著七海的方向。
「你想要便當嗎?」
「才、才沒有!」
七海迅速將雙手放進抽屜里。
「沒有啦,因為我感受到像是狙擊獵物般的銳利視線,所以才會以為是這樣。」
「我才沒有用那種眼神看你。」
「明明就有。」
「沒有。」
七海大概是緊張的關係,所以就空太看來才會以為是在威嚇他。七海心想這樣不行,做了個深呼吸,接著告訴自己要注意自然的態度,開口說了:
「那、那個,神田同學。」
不過,聲音卻有些變調。
「嗯?」
回應的空太站了起來,大概是要把便當送到美術科教室去。餓著肚子的天才畫家……椎名真白一定就在那裡等著吧。真白在櫻花莊裡住在七海的隔壁,因為某些緣故,由空太負責照顧她的生活起居。
「什麼事?」
「還是算了。」
「……忍耐對身體不好喔。對我有什麼抱怨就說吧。」
「我沒有要抱怨什麼……只是……」
「只是?」
「沒有要抱怨。」
即使七海又說了一次,空太還是一臉無法釋懷的表情。
「算了,沒有要抱怨就好……這樣我也比較慶幸。」
「我平常看起來都像是有事要抱怨的樣子嗎?」
「那麼,我去送便當給椎名了。」
大概是判斷情勢不利,空太故意岔開話題,走出教室。七海一直目送他直到看不見背影為止。不過,空太並沒有回頭。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再次確認抽屜里的入場券。昨天從仁那邊收到以後,就一直在思考要邀誰一起去。最先浮現在腦中的,是剛剛走出教室的空太。接著還想到班上的朋友或訓練班的夥伴、櫻花莊的成員等,最後剩下的還是空太。
話雖如此,一旦想到要約他,「希望你跟我一起去」這句話卻始終說不出口。
舞台劇的日期實在太不湊巧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聖誕夜。
雖然明白以不同觀點來看,這是個絕佳的機會。不過到目前為止,七
海從來沒有開口約空太兩人一起出門的經驗,對於這樣的她而言,第一次就是聖誕夜,難度有些太高了。
只是一起去看舞台劇後就回家。但卻因為這個日期,七海害怕被解讀成有其他含意。
「……雖然確實是有其他的含意啦。」
七海小聲低喃。
「七海~一起吃午餐吧!」
出聲叫喚心情低落的七海的人,是同班同學高崎繭。
七海一看教室後方,繭嬌小的身體雀躍地不停揮手。身高剛好是150公分,些微的娃娃臉,很適合短鮑伯頭。
七海從書包里拿出手制的餐盒,往繭所在的教室後方移動。
「彌生呢?」
少了一位平常總是一起吃午餐的朋友。
「去福利社。她說今天無論如何都想吃炒麵麵包。」
這麼說的同時,穿著運動服的本庄彌生立刻小跑步回到教室,手上拿著福利社的紙袋。從一看到七海與繭就露出笑容的情況看來,應該是買到想要的麵包了吧。
除了麵包以外,彌生還從自己的座位拿了便當過來,與兩人會合後,三個人圍著桌子。
「開動了。」
三人乖巧地如此說完後,都打開了便當。彌生的便當已經少了一半。因為平常總是這樣,事到如今七海與繭也不會感到訝異了。
本庄彌生是隸屬壘球社的運勤少女,175公分的高挑身材。因為每天早上練習而消耗卡路里,肚子似乎撐不到中午,大概都在地三堂課結束時打開便當,快的話則是第二堂課下課後。
不僅彌生,隸屬於早上需要練習的運動社學生,大概都是這個樣子。而且中午也想吃飽,不足的部分就從福利社來補充。因此,倒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今天炒麵麵包得手了。我跑得真夠快。」
彌生津津有味地大口咬著炒麵麵包,把它當作配菜吃著飯。真是驚人的碳水化合物聯盟。
「啊~你又這樣吃東西了!」
繭露出嫌惡的表情。
「有什麼關係呢?反正進到胃裡還不都一樣。」
彌生不在意地說著。
「會害我沒食慾!」
「這樣的話肚子的肉會自然消減,不是正好嗎?」
「我、我的肚子才沒有贅肉呢!」
「喔,繭是單純的幼兒體型吧?」
「竟、竟然說出人家在意的事!啊~真是的,七海你也說說她嘛!」
「抱歉……因為關西有所謂的大阪燒定食跟炒麵定食,所以我沒辦法說什麼。」
「你這個叛徒~!」
自暴自棄的繭大口吃著便當,感覺不像沒有食慾,倒像是胃口大開。應該是自己多心了吧。
「我將來到關西住好了。碳水化合物萬歲。」
彌生開玩笑地這麼說。
就像這樣,七海面前呈現出日常中午用餐的情景。繭跟彌生是從去年就一直同班,如今已經是毫無顧忌、可以暢所欲言的交情了。
七海很少對人談起的想成為聲優的事,這兩個人也都知道。
雖然個性與喜好天差地別,但是在一起卻覺得很愉快。
七海大概是在想事情,停下筷子了。
「七海,在為肚子的贅肉煩惱嗎?」
察覺到的繭如此問道。
「雖然是很煩惱,不過現在沒有在想這件事。」
「不然,你在想什麼?」
「繭,彌生。」
兩人嘴裡含著筷子,一臉「什麼事?」的表情看著七海。
「嗯……下個月的二十四日,你們有什麼事嗎?」
「那是指聖誕夜嗎?」
不知為何,七海被這麼一問便忍不住心跳加速。
「……嗯。」
「我要跟壘球社的成員辦聖誕派對。」
「哈~!彌生真是小朋友啊!都高中生了,竟然還跟社團同伴開心度過重要的日子!」
對於繭所說的話,彌生明顯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這麼說的大人——繭,想必已經有很高級的計劃了吧。」
「嗚……這、這個接下來就要排定了啦!」
看來似乎是沒有預定活動。
「連可以一起度過的朋友都沒有,真是可憐的孩子啊。」
占上風的彌生立刻落井下石。
「煩、煩死了!」
繭鼓起臉頰抗議。彌生無視她的存在,把話題拉了回來。
「所以,七海為什麼會提到聖誕節?」
「我有兩張舞台劇的票,正在找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的人。」
雖然其實已經有其他想邀約的人,但因為有些說不出口,所以七海便試著向在班上感情特別好的這兩個人提出這件事。
「嗯~舞台劇啊?我剛剛也說過我已經有約了,所以,繭,就交給你了。」
「咦~為什麼?」
「反正你再這樣下去,也只是自己一個人寂寞悲傷地過聖誕節而已,這樣不是正好嗎?」
「嗯~是這樣沒錯啦。啊,等一下!」
繭突然大叫,還留在教室里的同學視線全部集中過來。
「干、幹嘛突然這麼大聲啊?」
七海向周圍示意「沒事、沒事」,並催促著繭。
「七海。」
繭將雙手放在桌上,臉靠近過來。
「到、到底是什麼事?」
「你約過神田同學了嗎?」
光是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心跳就稍微加快了。身體發熱,冒出汗來。
「為、為什麼會提到神田同學啊?」
七海以冷靜的態度繼續吃著便當。不過,吃不太出煎蛋卷的味道。
「好不容易有了藉口,為什麼不約他啊?笨蛋!七海是笨蛋嗎?一定是笨蛋吧!」
「可、可是舞台劇的日期……是、是那個聖誕~夜耶?」
為什麼光是要說出那個單字,就會如此緊張呢?
「所以才更應該約他啊!」
繭說得越來越熱烈。
「這樣不是好像別有含意嗎?」
七海因為不好意思,越來越畏縮。
「就是這樣才好啊!別有含意最好了!沒有意義的話不就無意義了嗎!」
「廢話。」
繭說著理所當然的話,彌生忍不住吐槽。
「一心只有社團,沒有男人緣的彌生,不要多嘴!」
「聖誕派對足球社的幾個成員也會參加喔。」
「關於這件事,等一下再好好問你!不對,不是這樣,七海要是這個樣子,神田同學可是會輕易就被椎名同學給搶走了喔。無所謂嗎?」
聽到空太與真白的名字,七海的臉越來越紅了。
「是不是無所謂……這種事有差嗎?」
聲音也越來越小。
「當然有差!你聽好了?七海的情敵,可是那個美術科的妖精椎名真白同學喔?」
「妖精啊……」
真白有些神秘的氣質這點可以認同……不過,要是知道她是生活白痴,神秘感也會隨之變淡。而幾乎大部分的學生都不知道這件事,知道她的本性的,大概只有櫻花莊的成員吧。
「七海要再更加把勁兒!」
這次,彌生則是在旁邊點頭同意。
「最近可是有神田同學與椎名同學是不是已經在交往的流言喔?」
「……這樣啊。」
七海在搬到櫻花莊之前,也有這樣的感覺。曾經為了深信那是流言,而弄到晚上睡不著覺。不過,現在就不一樣了。即使那兩人之間有詭異的氣氛,也並不是在交往。雖然不表示未來也都會是這樣……
「咦?他們沒有在一起嗎?」
彌生插嘴問道。
「沒有在交往啦。」
「每天都一起上學耶?」
「有一半的時間,我也跟他們一起上學。」
「回家也是每天都一起行動耶?」
「有、一半的時間,我也跟他們一起下課回家。」
「有
時候椎名同學不是會來找神田同學嗎?那個又是怎麼回事?」
以彌生、彌生、繭這樣的順序,開始了問題的攻擊。
「……那是因為,住在同一間宿舍,總會有一些事啊。」
因為空太負責照顧真白,所以真白才會來找他——這種事實在不能說。
「啊,說人人到……」
聽到彌生這麼說,七海把目光移向門口,就看到現在正在討論的人物……椎名真白的身影。真白無聲無息跨過教室的門坎,來到空無一人的空太座位前停下腳步,有些困惑地歪著頭。
「真白。」
七海暫時停下筷子,走向真白。抬起頭的真白,以透明的眼神望了過來。
「七海,我的便當在哪裡?」
看來似乎是剛好與空太錯過了。教室開始有些騷動,是因為真白的存在。纖細玻璃藝品般的氣質,仿佛稍微一碰觸就會壞掉,目光忍不住就會追著她。繭會稱她為妖精,就是因為這樣。
白皙的皮膚,不知減肥為何物的纖減肥型,就同性的七海看來也覺得羨慕。再加上真白還擁有全世界通用的繪畫才能。
所以自然會聚集目光,就連空太也會受到吸引……
「要找神田同學的話,他已經去你的教室了喔。」
「我知道了。我去找便當。」
真白這麼說完便離開教室。
目送緩緩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真白,七海回到繭與彌生的身邊。
接著,繭仿佛早已準備好似的,很快地開口。
「七海,你知道吧?那個可是七海的情敵喔。」
「不,說什麼情敵……」
「皮膚超白皙,腿跟腰身根本就纖細到讓人懷疑是不是人類!所以,七海應該要更使勁地猛烈前沖!」
「還更使勁咧……」
現在並沒有迫切地想與空太交往。光是每天能見到面,可以自然地談話,就覺得很滿足了。
況且明年的二月,還有決定能不能隸屬於現在上課的聲優訓練班的重要甄選。沒有餘力面對感情,感覺自己沒空理會戀愛這件事的想法也很強烈。
「更厚臉皮地進攻吧,七海!」
「不用了啦。」
「不行、不行!關西人是為了什麼來到這裡的!」
「繭,給我向西邊下跪道歉。」
七海降低音調恐嚇繭。
「而且啊,神田同學不是也跟美咲學姐感情很好嗎!」
不過,繭完全不當一回事。
「是啊,不過那又怎樣?」
「你的危機感太弱了,七海。那可是要特別注意的。」
「哪裡啊?」
對於住在櫻花莊的美術科三年級生——上井草美咲,完全不需要擔心。雖然常覺得她跟空太的感情很好,不過美咲只專情於仁。而且,空太也沒有把美咲當作戀愛對象來看待吧。
「要是理想中的自負身材就在眼前晃來晃去,愚蠢的男孩子怎麼可能不上鉤呢?」
「這、這個……是啊……」
美咲那玲瓏有致的超級姣好身材,連七海都覺得很羨慕。
「雖然個性可能有~些缺點,不過美咲學姐超可愛的。意外地有很多隱藏粉絲,稱讚她是『可愛過頭』或『可愛得很煩人』呢!那絕對不妙!要是有某個契機,男孩一下子就投降了。」
美咲確實是很可愛。要是光坐著不講話,大概是與真白競爭第一、二名的可愛度。不過,就像繭所說的,個性方面不大尋常,是個雖然被認可能獲得藝術科獎學金,卻因為太專注在製作動畫上,結果被剝奪這個權利的怪人。
「跟那種全國性的美少女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看看!神田同學的胃口被養大,女孩的平均值直線飆漲!到時候對七海會連看也不看一眼喔!」
「反正我一點都不可愛。」
這種事早就知道了。正因為很清楚,所以不希望被拿來跟美咲或真白相比。同住在一間宿舍的七海最能深刻感受。
「所以啊,七海只能用其他東西來挽回!」
「繭,這時候應該要說『七海也很可愛啊』才對吧。」
七海聽到彌生的幫腔,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謝謝你,彌生。不過,算了啦。上井草學姐跟真白……要是被拿來跟這兩個人相比,根本就完全不想努力了……」
「不可以這麼膽怯!所以,七海就約神田同學吧!你要是不約他,我就不跟你講話了!」
「沒、沒必要這樣吧。」
「……」
繭不高興地把臉撇開。
「咦?已經開始了嗎?」
「……」
看來繭似乎是認真的。
而彌生則是快快吃完便當,不知何時已經打開數學課本,開始念起書來了。
「彌生這是在幹什麼啊?」
繭如此吐槽。
「為考試做準備。」
「為考試做準備?」
繭一臉呆茫的表情,歪斜著頭。
「那是什麼?好吃嗎?」
「期末考快到了吧。」
彌生冷靜地說道。
「對耶!」
繭把最後的小西紅柿塞進嘴裡,也迅速收拾起便當盒,併合掌拜託:
「七海,筆記借我!」
「你不是再也不跟我說話了嗎?」
最後吃完便當的七海也收拾完畢。喝了裝在不鏽鋼水壺裡的茶後,歇了口氣。
「這是兩碼子事!」
「是、是。」
七海離開座位,從自己的桌上拿了數學筆記過來。
不過當她要遞出筆記之前,不經意想起某件事,瞬間把拿筆記的手縮了回來。手已經伸出來的繭則誇張地表現出錯愕的樣子。
「等、等一下!不要做出不像七海會做的事啦。」
「還、還是不行啦!」
七海慌張地把筆記藏到背後。
一瞬間露出困惑表情的繭,立刻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嘴角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看到你這種態度,更讓人對裡面寫了些什麼感興趣呢。」
「反、反正,筆記去向彌生借就好了。」
「彌生因為早上練習得很累,上課幾乎都在腄覺,根本就不管用啦!」
「真沒禮貌啊,繭。我有一半時間是醒著的。」
「那不是有一半都在睡嗎!」
「兩天有一天會做筆記。」
「那種筆記能用嗎!」
「那麼,早上不用練習卻也沒做筆記的繭,你上課都在做什麼啊?」
繭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
「最近啊……我都會看赤坂同學看到入迷。啊,我講出來了。」
「……」
「……」
七海與彌生同樣茫然地張著嘴僵住。
雖然很慶幸話題從筆記上轉移開了,卻沒想到對話會跑到這個地方來。
「你、你們那是什麼反應啊?」
「你還真是只看外表呢。」
「他的側臉真的很棒喔。很酷……又很酷……而且很酷。」
「沒有其他的了嗎……」
「有、有什麼關係!」
彌生嘆了口氣。繭說出這種話,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從剛入學時開始,她就老是說足球社的學長很帥、大學音樂學系有很棒的型男,或者是高一個年級的三鷹仁是她超愛的類型之類的。
「七海,幫我介紹!」
因為是同班同學,繭也知道赤坂龍之介是個如何不合常理的人。即使在上課中,也會用帶來的筆電進行某些東西的開發,完全沒在聽課。是個甚至只要一覺得肚子餓了,就算在課堂上也會毫不在意地開始吃起西紅柿的怪人。當然,他也住在問題學生的巢穴——櫻花莊。
對於討厭無視規矩行動的七海,可以算是天敵。所以完全無法理解繭會喜歡龍之介的理由。
「雖然我不太想說別人的壞話,不過我覺得你還是別喜歡赤坂同學比較好。」
「個性根本一點都不重要!男人重要的是臉!不過,我也不討厭他泰然自若的態度
就是了。之前,他還對我說『閃開,妨礙到我了』,讓我小鹿亂撞呢。從那天起就很在意他,情愫完全卯起來燃燒了。」
「……繭,你今天最好去看個醫生。你就早退吧。」
「才不要!」
「我也贊成彌生的意見。我會幫你跟老師說一聲的。」
「身為朋友,這時候不是應該幫我加油嗎!」
「無論如何,你還是別喜歡他比較好。因為有很強的情敵喔。」
「什麼∣情敵?」
七海打開手穖,屏幕顯示出真白的朋友麗塔·愛因茲渥司九月從英國來訪時拍攝的照片。
把畫面給繭與彌生看。
「正中間的……真白旁邊的金髮美女。」
穩重的舉止態度,滿臉燦爛的笑容。
「嗚哇,這、這個好漂亮……年紀比較大吧?」
「她跟我們同年。」
就是這一點尤其讓人無法認同。
「太不公平了!宣稱這世界是平等的教育方針,根本就是錯的……」
「照片上可能看不太出來……不過她胸部也很豐滿喔。」
七海這麼說,一邊看著繭的胸前。大概也因為個子嬌小,繭的胸前是一片平坦。剛才彌生說她是幼兒體型,未必是錯的。
「嗚啊……也、也不用這樣落井下石吧……」
繭故意裝出受傷的樣子。
「就算因為七海自己發育得還不錯,也不能這麼過分吧?」
「我、我才沒有發育得還不錯呢。」
七海瞬間感受到背後班上男孩子的視線,因而臉紅了。
這時,彌生靜靜地翻著筆記本。仔細一看,那正是剛才七海猶豫要不要借繭的筆記,似乎是趁七海操作手機時搶走的。
「啊,彌生,那個!不行!真的不行!」
「不愧是七海的筆記,真是工整。」
「太奸詐了!我也要一份複印件!」
繭朝筆記本貼了過去。
「還給我!」
七海這麼說著,也跟了過去。
不過,高挑的彌生一把手舉高,七海即使墊腳尖也構不到。
「七海,上課你都在幹什麼啊?」
因為這句話,七海完全漲紅了臉。
「怎麼回事?寫了什麼?」
繭緊咬不放。
結果,彌生便開始朗讀筆記。
「『麻煩你買牛奶。』」
七海難為情得臉上都快噴出火了。
「『晚上想吃什麼?』」
「快、快住手啦!」
「『昨天,神田同學的內褲混到我洗的衣服裡面了。』」
這是七海上課時,與隔壁的空太交換筆談的痕跡。
剛開始的已經擦掉了,最近因為次數較多,而且總覺得擦掉有些可惜,所以就這樣留著。
繭湊過來看筆記。
「『你偷看我換衣服了吧!』」
「『最後的人,請好好打掃浴室喔。』」
「『你今天可以陪我嗎……要去採買。』」
繭與彌生輪流朗讀筆記。教室里其他正在吃飯的同學們的視線,實在叫人覺得刺痛。受到眾人的矚目了。「那兩個人果然……」或「我本來就覺得有鬼了」的話語,窸窸窣窣傳進耳里。
「啊~真是的,還給我!」
七海好不容易拿回筆記。這時,她已經氣喘吁吁,而筆談的大部分內容也都被念完了。七海為了盡皁恢復冷靜,將空氣滿滿吸入肺里,就算剛吃飽飯有些痛苦,還是用肚子呼吸了。
「這、這個,沒有什麼啦……」
真是這樣的話,就不需要這麼慌張了。
「喔喔。」
繭的眼裡閃著光芒。
「不、不是啦!真的只是像櫻花莊的業務報告那樣,並不是……」
「不過啊~七海,你不覺得~這很有希望嗎?」
本以為會被調侃,沒想到繭一臉頗認真的表情說出意料之外的話。
「咦?」
「因為,這個看起來根本就是情侶之間在調情嘛。」
「等、等一下,我都說不是那樣了!」
「我也這麼覺得。」
連彌生都用力點頭。
「總覺得七海好色喔!」
「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用筆談來調情是很高等級的吧。而且還是在上課中。彼此纏繞的兩顆心……之類的?」
「我、我都說我們沒有在調情了!」
「這下子一定要約神田同學一起去看舞台劇了。」
「我也這麼覺得。」
「怎麼連彌生都這樣……」
「那麼,七海自己又怎麼樣呢?你想跟誰一起去?」
「那、那個……」
當然,答案只有一個。
「嗯?」
繭將兩手擺在耳邊,故意催促著七海。
「……同學。」
「聽不~到。」
「我、我想跟神田同學一起去。」
「那就去約他囉!」
「嗯、嗯。」
「就這麼決定!」
才這麼說的同時,教室的門打開了,現在正成為話題的空太回到教室。原本帶了兩個出去的便當盒少了一個,應該平安地交給真白了吧。看他把拿回來的便當盒收回書包里,似乎是已經吃完午餐。應該是跟真白一起吃完才回來的吧……應該是這樣。
「快去吧,七海。」
「現、現在不行啦!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七海~」
繭發出像是生氣又像是受不了的聲音。
「晚、晚一點我會約他啦。像是放學前的班會時間。」
七海為了要先撐過現在,隨口說出這樣的話。
「我可是聽得很清楚喔。」
看著繭與彌生很開心似的表情,七海為自己粗心大意的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