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青山七海的決定(1/2)
四月二十四日星期日……這一天,空太一步也沒離開櫻花莊,從早上就一直黏在椅子上製作遊戲。
時間還差五分鐘就來到晚間九點。
——自己已經能夠設計射擊遊戲的初步程序了。
作業開始過了十天左右,空太有了這樣的實感,從昨天就開始摸索最終內容。
剛開始把完成視為最重要而想製作縱向捲軸的正統派射擊遊戲,不過,才剛做了兩個嘍羅敵人的類型——
「總覺得樸素到一整個很無趣?」
自己發現這一點,於是判斷應該改變方向。
之後選擇的是一對一的對戰型射擊。是從以3D呈現的多角機體後方來看的畫面,也就是會被分類為第三人稱射擊……TPS的遊戲內容。不過,因為未使用縱軸,所以外表是唬人的3D,實際上的運算則是2D……
規則很簡單。在既定的範圍內互相攻擊,先讓對手的能量歸零的就贏了。
武器共準備了三種。第一種是可以連續發射但威力較弱的射擊;第二種是無法連續射擊,彈速也很慢但威力很強的飛彈;第三種則是每次遊戲只能使用三次的炸彈。炸彈還會短暫持續在玩家角色的正面爆炸,也扮演了消除敵人炮彈的角色。當然,要是把敵人卷進來也能給予打擊,還能用來瞞過敵人耳目……預定是如此。
今天花一整天的時間完成的,只有第一種射擊。
幾乎所有時間都花費在製作敵方CPU的思考模式。成果也相當不錯,在快要天黑時,已經能確實狙擊玩家進行攻擊了。
終於變得比較像遊戲了。空太因為太開心,不厭煩地花了一個小時左右玩還沒完成的遊戲。
還剩下體力計量表的設定,只要能作出勝負的判定,整個流程就完成了。當然,還需要加入剩下的兩種攻擊手段——飛彈與炸彈,不過空太現在覺得那應該不會很困難。
製作意外地很順利。
幾乎讓人覺得要是有更多作業時間就好了。
雖然星期日可以花上一整天,不過平日就沒辦法。
好像稍微能夠理解龍之介那麼豪邁地翹課的心情了。話雖如此,倒也不會想模仿就是了……
如果以這樣的進度來看,大約再過一周就能成形了吧。
空太放下控制器,身體往後仰,用力伸懶腰。
因為一直坐著,肩膀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啊~~」
注意力一旦中斷,就忍不住發出這種聲音。
空太躺在床上。
心中滿溢充實的感覺。今天已經盡力做了——空太有這樣的實感。
他察覺到背後壓到了什麼東西,輕輕抬起腰拿了出來。抓在手上的是一本精裝書。是前天長谷栞奈留下來的東西,當天空太就讀完了。原本只是睡前抱著好奇的心態打開來看,不過一旦開始閱讀,就抓不到停下來的時機點,回過神來已經讀到最後一頁了。
其中的餘韻現在也還留在心裡,是一篇讓人印象深刻的故事。不過,寫不出第二集的栞奈現在很痛苦。
「姑且問看看吧。」
空太有了這個念頭,伸手拿起放在旁邊的手機,從電話簿找出令人感到有些懷念的名字,按下通話鍵。不可思議地感到有些緊張。
『怎麼啦?』
手機傳來的,是三月從水高畢業的三鷹仁的聲音。
「只是想說不知道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因為老是拒絕聯誼的邀約,所以被評價為很難相處的人。才剛入學就覺得自己要度過孤獨的四年,讓我害怕得直發抖。』
「啥?」
『不過,當我說出自己已經結婚有老婆了,大家又覺得很有趣而靠過來。現在則被當成中心人物看待,實在是很困擾呢。』
「你在說什麼?」
『我的近況啊。不是空太問我的嗎?你也振作一點吧。』
這麼說來確實是這樣沒錯……
『那麼,你是有什麼煩惱嗎?』
「請問要如何創作故事?」
空太正是因為這個才打電話的,所以趕快切入正題。
『怎麼啦?你的遊戲需要劇本嗎?』
「如果真是這樣,我絕不會自己寫,會毫不猶豫拜託仁學長。」
『為了回應你的期待,我會努力精進的。』
空太對於很有仁作風的回應感到安心。
「其實是我前幾天認識了一位新生是小說家,說是寫不出第二集,所以很煩惱。」
『會稱為小說家,表示已經出道了嗎?』
仁的聲音帶著些微驚訝。
「是的。也出過書了。」
『那麼,空太是想助這位可愛的女孩一臂之力羅。』
「如果我記得沒錯,我既沒說她可不可愛,也沒說她是女孩子吧?」
『不是嗎?』
「不,確實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啦。」
『你還是一樣很會照顧人呢。』
「不是那樣啦。只是想說剛好有可以請教的仁學長,就試著問看看而已。」
『你自己的事有進展嗎?』
「托赤坂的福,遊戲製作還滿順利的。現在覺得很開心。」
現在電視上也還顯示製作中的遊戲畫面,敵方CPU拚命攻擊不會動的玩家操縱的角色。
『那可真是可靠啊。那麼,那個女孩子的名字是?』
「咦?」
『我是問那位可愛的小說家學妹啦。不是空太你來問我的嗎?』
說得也是。一提到開心的遊戲製作,差點就忘記了。
「她叫由比濱栞奈。『栞奈』是寫成平假名的『栞奈』。」
『喔喔,那個我知道。是以《灰姑娘的星期日》這部作品得到新人獎的女孩子吧?我也讀過她的書。』
「啊,是這樣嗎?」
這麼一來,說不定更好談了。
『因為她十四歲就出道了。當時還稍微成了話題,而且評價好像也不錯。』
空太之所以會不知道,大概是因為平常只看漫晝吧。
『喔~~她進了水高啊。這世界也還真小呢。』
藝大附屬高校就是會聚集這樣的人吧。
『也就是說,空太拋下真白跟青山學妹,盯上這個女孩子了嗎?』
仁輕浮的口氣一點也沒變。
「不是。」
『你的不是是指哪一點?「盯上這個女孩子」嗎?』
「沒錯。」
『那麼,「拋下真白跟青山學妹」這一點沒錯嗎?』
「……」
『你既然沒有否認,就表示跟那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愧是仁,果然很敏銳。畢竟是過去曾經一次與六位女性交往的男人。雖然不能當作榜樣,不過從沒交過女朋友的空太,生來就不是這位的對手。
「這個話題,嗯,無所謂啦。雖然不是太無所謂,不過無所謂。」
『什麼跟什麼啊?』
仁在電話另一頭笑了。
「回到正題羅?」
『你是說小說家學妹因為寫不出第二集,正在煩惱的事?』
「是的。」
『嗯,以那個作品風格來看,下一集確實會陷入煩惱吧。』
「這是什麼意思?」
『空太看過了嗎?』
「嗯,前天晚上讀過了。」
類型是現代故事。女主角是國中二年級,頂著現在少見的低馬尾,戴著眼鏡,硬要說的話,算是很樸素的女孩子。
在學校也不特別搶眼,不過,倒也不特別格格不入。休息時間有能一起聊天的同學,也有能每天一起吃便當的朋友。
朋友圈裡只要有一個人笑,大家也會跟著拍手笑著說「那是什麼啊,超好笑的」。她的日常生活大概就是這樣。
不過,她的內心卻沒有在笑。雖然有朋友,卻沒有能說出任何煩惱的好朋友……稍微了解深一點,會發現她也擁有這樣的一面。
她不覺得學校有趣,也討厭收到朋友的簡訊就非得立刻回信的氣氛,心裡覺得這些都很蠢。雖說是朋友,結果也只是表面,只用紅外線交換電子郵件信
箱來維繫這樣的關係。愚蠢至極。不過,事實上她卻比任何人都留心儘速回復簡訊,因為不想中午一個人吃便當。
就這樣,她消極地維護人際關係,即使感覺到無法呼吸的強烈窒息感,她還是知道只要漏掉一次就會致命。要是被誰說了「那個女孩子得意忘形」,就再也無法在朋友圈當中生存。
每個人都對這樣的緊張感與封閉感覺得很不可思議。不光是她,朋友圈裡的每個人還有班上同學都感到緊繃。不過,沒有人試圖打破這個框架。雖然不喜歡,不過倒也算和諧。
——世界容不下企圖破壞和平的人。
班上每個人都知道的世界上的常識。所以,大家都遵守不成文的規定。
她在作品中稱之為「沒有人獲得好處的忍耐大會」。
就在這種日子當中的某個星期日,她為了抒發鬱積已久的心情,盡全力打扮時髦,到平常幾乎不會去的隔壁城鎮。
放下直順長發,也把眼鏡換成隱形眼鏡,還上了點淡妝,穿上買了以後一次也沒穿過的極短迷你裙。挺直背脊,搭配買來的靴子,不可思議地心情也有了很大的改變。
她喀喀踩著腳步,精神抖擻地走在隔壁城鎮。光是這樣,就覺得世界看起來顏色都不一樣了。平常不受男孩子青睞的她,這一天卻強烈感受到周圍的視線。光是擦身而過,就知道對方在看著自己,從氣息可以感覺到對方還回過頭來看自己。就連高中生雙人組說著「你不覺得剛剛的女孩子很可愛嗎?」的對話,也都傳進了耳里。
完全忘卻在學校里感受到的封閉感,也不會覺得呼吸困難,連景色看來都更美,天空看起來更遼闊。優越感與開放感,在這條街上,沒有束縛她的規定。
這天之後,她幾乎每周都會盛裝打扮,星期日就到隔壁城鎮去。在時尚雜誌介紹的店裡與店員聊天,平常因為緊張而不敢去排隊的人氣可麗餅店,也光明正大前去挑戰。
就在好幾次之後,她也在隔壁城鎮交了朋友。對方沒有手機,所以慶幸省了煩人的互傳簡訊。她跟這個僅限星期日的朋友什麼話都能聊,不論是在學校的不滿丶戀愛的煩惱,還有父母離婚的事……媽媽再婚的事……以及不論在家中或在學校都沒有容身之處的事……
每個星期日這樣的情況,從中途開始就用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的巧妙表現描寫。究竟會是什麼樣的結局?空太緊張地翻到最後一頁。
結局唐突地到來。
有了可稱為好友的朋友——就在她認為現在是最棒的一刻的這一瞬間……
她突然醒了過來。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白衣男性過來攀談,她才知道這裡是醫院。似乎是她突然在學校昏倒,被送到醫院來。
雖然醫生說著難懂的壓力之類的什麼東西,她卻無法理解。就在剛才為止,她應該還在隔壁城鎮與朋友開心談笑……
同樣的不知所措,身為讀者的空太也感受到了。不過,就在抱持著「這是怎麼回事」的疑問時,故事結束了。
究竟到哪裡是現實?而從哪裡開始又是夢境呢?
因為很在意而把書翻回去重讀,不過還是找不到能確實理解的描寫。
這成了強烈不舒服的餘韻,卡在喉嚨深處,閱讀後的心情實在是沉靜不下來。
——現實就是這麼一回事。
過了兩天後的現在,彷佛聽見栞奈這麼說著。
『你的感想是?』
仁簡潔問道。
「雖然很有趣,不過覺得很不舒服。仁學長的感想呢?」
『我覺得不像是虛構的故事。』
「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想想……應該說,這不是想寫小說才構思出來的故事,而是將原本就存在自己心中的東西,以小說的形式發泄出來。』
「啊啊,原來如此。」
空太明白仁想說的東西。描寫學校這個空間的封閉感,或者與朋友之間關係的膚淺平淡,確實讓人覺得噁心不舒服。
而且,大概是因為與表示自己沒有朋友的栞奈已經認識,所以確實會覺得故事恐怕也包含了她的實際體驗。
父母的離婚,以及之後與媽媽一起度過的生活。再加上,書中也有提到因為媽媽再婚而有了新爸爸,女主角「不喜歡新姓氏」的想法,無論如何就是會隱約看到說出「討厭現在的姓」的栞奈的影子。
就連在閱讀時,也幾乎已經將女主角當成栞奈了。空太有種像是偷窺了栞奈的國中時期的內疚感。說不定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更覺得不舒服。
『之所以會說寫不出第二集,大概是因為現在是要把不存在自己內心的東西,從一張白紙開始創作吧?什麼也不用想就寫出來的第一集,同樣的方法當然不能用在第二集。』
「那麼,要怎麼做才能開始創作?」
『一個是不要硬逼自己寫,而是等待自己心中想宣洩的情感累積。』
「呃,好像不太能繼續籌……」
畢竟寫不出來的壓力,已經用很激烈的方式呈現出來了。要是放著不管,絕對很快就會發生慘劇。
『被編輯催稿嗎?』
「她說就算提出架構,編輯也不能接受。」
『這樣啊。那麼,我只說相當入門的東西喔。』
「啊,請等一下。我要寫在紙上。」
空太慌張地移往書桌,準備好紙與筆。
『又不是什麼值得特別做筆記的東西,你可別太期待喔?』
「準備好了。」
『基本上,如果只把故事當成骨架,其實是很簡單的東西。什麼樣的主角,在什麼樣的世界或場合,遇到了什麼樣的人物或事件,做了什麼事,有什麼樣的感受,最終結局是什麼樣的感覺……組成架構就只是這樣。』
仁刻意慢慢說著,所以空太能好好做筆記。
『以《灰姑娘的星期日》來打個比方,我想想看……在學校丶家中都找不到自己容身之處,每天過得很拘束的國二女學生,某天到沒有人認識自己的隔壁城鎮,與沒有瓜葛束縛的人們接觸,邂逅了什麼話都能聊的朋友,找到了令人安心的容身之處,因而發現希望的故事……大概是這樣吧。』
「原來如此。」
『雖然讀到結尾,不管如何別開視線不去面對,就是會感覺令人窒息的現實仍然存在。她可能是想表達「夢終究會醒」吧?』
聽仁這麼一說,那個結局確實可以這麼解讀。
『還有就是,作者要先知道自己想透過這個故事,讓讀者有什麼樣的感覺,希望讀者如何解讀,這點很重要。如果故事內容是構思出來的。』
「是指主題是什麼嗎?」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吧。只是,我剛剛說的當然就故事整體而言是如此,以每一個登場人物來說也同樣可行。』
「喔。」
『如果,裡面有一個「不會察言觀色的笨蛋」呢?』
腦中不經意拿伊織來想像。
『在這傢伙身上加了什麼樣的印象,描寫方法也會跟著改變。要如同字面上的意思讓人覺得「是個無用的窩囊廢」,或者在閱讀時以「無法讓人憎恨的可愛笨蛋」的方式呈現。扮演不會察言觀色的笨蛋,給周遭添麻煩,讓別人不幸,就是一個令人困擾的角色……相反的,如果是個不考慮自己的得失,不自覺就把周圍的人都扯進來之後,結果反而讓大家都幸福的傢伙,就會莫名給人無法憎恨的感覺吧?』
即使站在同樣的起點,前者與後者確實給人完全不同的印象。
「下次我會試著跟她說看看。」
『如果這樣也可以,我有簡單整理的範本,之後再寄給你。』
「真的嗎?真是太感謝了。」
『不過,我不保證能幫上忙就是了。』
這時,還開著的電腦收到了郵件。是仁寄來的。看來很快就寄過來了,還刻意不說已經寄出,實在很像仁的作風。
『那麼,不用聽空太諮詢戀愛的問題嗎?』
「這個我會自己想辦法。」
『喔,真是男子漢啊。』
仁故意做出誇張的反應。空太絕對被當笨蛋要了。
「如果真的不行了,我再找仁學長商量。」
『既然要逞強,就應該裝酷撐到最後吧。』
仁放聲大笑了起來。
「要是這麼做,不是會變得更難看嗎?」
『在戀愛當中覺得害臊是沒有好處的喔。因為最後還是要變得赤裸裸的。』
「身心都是嗎?」
空太說著,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現實應該是身體先赤裸裸吧。』
「真不知該說是生動逼真,還是沒有夢想……」
兩人繼續這個話題時,空太的房門被打開了。真白一臉像是到自己房間的表情走了進來。有什麼事嗎?
「啊,抱歉。明明是我主動打電話,不過椎名現在過來了。」
『那當然不是理會畢業學長的時候了。』
空太無視仁的調侃。
「那麼,我會再打給你。」
『嗯。』
空太掛上電話。
真白坐在床上,來回看著還開著的電視與遊戲機的控制器。
「要玩看看嗎?」
「……」
空太讓不發一語的真白握著控制器,然後大概說明操作方式。到這裡為止真白都沒反應。
「那麼,要開始羅。」
重新開機,執行還沒完成的遊戲。
真看起來不太靠得住地操縱控制器,畫面上的玩家角色也不安定地動著,朝向敵人的反方向射擊。
「空太。」
「幹嘛?」
「好無趣。」
「嗯,妳要是認為這些操作很有趣,我才會覺得很驚訝!」
況且,遊戲還沒製作完成,希望不要給予評價。
「是大爛作。」
「妳這句話是從哪學來的!」
「女僕教我的。」
「原來妳們感情這麼好啊……」
究竟兩人都在聊些什麼呢?
「女僕說過。」
「她說什麼?」
「空太正在製作大爛作。」
「我又不是刻意想做出爛作的!」
等一下再傳抗議簡訊給女僕吧。
「先不管這個,椎名。」
「什麼事?」
「畫漫畫的時候,妳有沒有感受過壓力?」
「壓力?」
「因為不順利而覺得焦躁,心煩意亂,或者什麼也想不出來所以很焦慮。」
「有啊。」
本來以為應該沒有,沒想到真白的回答竟然是肯定的。
「這種時候妳都是什麼樣的心情?」
「沒來由的……」
「沒來由的?」
「想對空太……」
「對我?」
「好好欺負一番。」
「別這樣。」
「我正在欺負了。」
「妳已經下手了嗎!」
看來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被迫協助真白抒發壓力了。她偶爾會說些奇怪的話,其實就是在抒發壓力嗎?
「最近的空太得意忘形。」
「為什麼我突然要挨罵?」
「不太行。」
「還默默就讓我吃了NG嗎!」
「完全不行。」
「什麼跟什麼?又是什麼新話題?」
「根本上不了台面。」
「HELP!」
「其貌不揚。」
「到底在講什麼!」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模式,真是讓人不知所措。
不知道真白是不是滿足了,突然沉默下來。
「……」
「……」
彷佛在等待什麼似的看著空太。
「如何?」
「什麼東西如何!」
「對我心跳不已了嗎?」
「覺得很煩躁啦!」
「……失敗了。」
真白把手按在嘴唇上,似乎正在沉思。
「妳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麗塔說過。」
「出現這個登場人物的時候,為什麼就會讓人有種不祥的預感?」
「兩人陷入一成不變的關係了。」
「我跟椎名嗎?」
「乾季。」
「有過雨季嗎?」
「所以才會對空太冷淡。」
總覺得跟平常的口氣不太一樣。
「雖然覺得應該不至於,不過妳莫非是在模仿麗塔?」
「很像吧。」
「虧妳那點程度就這麼信心滿滿啊!」
「就是這麼回事。」
「不,我完全搞不懂是什麼意思。」
看來直接問麗塔比較快。
空太拿起手機,傳了簡訊給麗塔。
日本與英國的時差大約是九小時,所以那邊現在應該是中午。
——妳跟椎名說了什麼?
過了一會兒收到回信。
——我只是教她一個基本的戀愛技巧喔?
——告訴我詳細情形。
——對他而言,妳總是在他身邊已經變得理所當然。為了讓他回過頭來看妳,最好先稍微保持距離,然後再確實向他強調:「如果你以為我一直都會在你身邊,那就大錯特錯了!」等到他失去妳,心中彷佛開了個大洞之後,接著就輪到他來追妳了!
——看起來就像整個照抄文章啊。
——因為就是照抄的。
——我就知道!
——龍之介都已經對我冷淡這麼久了,你不覺得他也差不多該對我溫柔一點了嗎?
——這是哪一段?
——我與龍之介戀情的話題。
——可以請妳去跟赤坂本人談嗎?
——請轉告龍之介。「要是不寄信給我,我就要跟其他男生約會,要把我重要的東西給別人了喔。我是認真的喔。」
看來麗塔也正在實踐戀愛的基本技巧。
總之,先照麗塔拜託的,把簡訊轉寄給龍之介。
——麗塔這麼說喔。
接著立刻就收到回信。本以為是女僕,沒想到是龍之介寫的。
——那可真是好消息。你就這麼告訴她吧。
雖然不是絕對不行,不過麗塔實在是太可憐了,所以空太說不出口。看來麗塔與龍之介的戀情,今天也沒能順利違展。不過,既然已經知道了想知道的事,這件事就這樣放著不管吧。
空太突然從手機畫面上拾起臉。大概是已經沒事了,只見真白正要走出房間。
「給我等一下!好歹也讓我發個牢騷吧!我累積壓力了!」
真白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回過頭來。
「因為……」
「有什麼好因為的!」
「空太要跟七海約會。」
真白從完全沒有戒備的地方,重重砍了一刀過來。才一擊就成了致命傷。
空太覺得這沒什麼好隱瞞的,所以昨天晚餐後就在飯廳決定會合時間與地點,實在是失策。
真白之所以會找麗塔商量,大概就是因為這件事。
「那只是為了當作配音的參考喔。」
「……」
真白直盯著空太。
「干丶幹嘛啊?」
「空太有喜歡的人。」
這次似乎是延續栞奈過來時說的話題。
「那個,嗯,一般都會有吧。」
空太想用一般論矇混過去,真白繼續追擊。
「有喜歡的人,跟七海約會。」
「別丶別胡亂猜測。」
沒辦法清楚反駁,真是讓人焦急。栞奈來的時候,雖然真白似乎並沒有察覺空太自掘墳墓,不過並不保證現在也還沒發現。也有可能在真白與麗塔商量時,麗塔發現事實,告訴了真白。
不是真白就是七海。那一天,空太等於是間接表明自己喜歡其中一個人。
要是在這裡強烈否認不是七海,用消去法就等於在說喜歡真白。這樣的告白未免太悽慘了。
「哦~~」
「妳那個罕見的反應是怎麼回事?」
「空太有喜歡的人……」
「還來啊!」
「跟七海約會。」
「約會的名目是要當作配音的參考!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
「空太有喜歡的人……」
「可以不要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嗎?」
「對七海很溫柔。」
「妳到底要我怎麼辦?」
不管怎麼看,空太就是完全遭到懷疑。
「空太有喜歡的人。」
「還要繼續嗎!」
「七海也有喜歡的人。」
「呃,都會有吧。」
「我也有喜歡的人。」
真白的雙頰好像微微泛紅。如果不直盯著看大概不會發現。她的眼神也在動搖。
「……」
真白喜歡的人。
這好像是第一次聽到她這麼清楚明確地說出口。
「這就是三角函數。」
「差一點!」
「是三角關係。」
「雖然是正確解答,不過可不可以不要當面講啊!」
「為什麼?」
「因為我的玻璃心都快碎掉了啦!」
錯不了。真白已經幾乎掌握了空太丶真白丶七海三人的關係圖,現在是什麼樣子。
「這樣剛好。」
「人生中有什麼狀況會是三角關係剛好的啊?」
「綾乃說的。」
這是真白的責任編輯,飯田綾乃。
「喔,為什麼?」
「差不多該要三角關係了。」
「我想妳那個應該不是指現實的狀況吧!應該是『椎名小姐的作品今後需要的要素』吧?」
「是。」
「既然這樣,這是很重要的部分,請不要省略掉!嚇得我都打冷顫了……話說回來,妳知道三角關係是什麼意思嗎?」
總覺得有些可疑,畢竟她可是真白。
「我知道。」
真白自信滿滿。應該說,她無時無刻不自信滿滿。
「真的嗎?那妳倒是說說看。」
「不要。」
「妳根本就不知道吧!」
「我說出來的話,空太會很困擾的。」
「……」
彷佛被重重敲到腦門的衝擊,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就算這樣還是要說嗎?」
「不,不用了……」
空太感覺到,說不定已經沒辦法再等下去了。
非得思考的時刻終將來臨。
非得決定的時刻終將來臨。
即使還沒準備好,現實還是會毫不留情地逼近過來,這點空太早就知道了。在這一年當中已經學到,已經體驗到了。
雖然不是完全,即使不是萬全,就算仍感到猶豫……非得選擇的時候終將來臨。所謂的人生就是這樣。
空太能做的,就只有在被許可的時間範圍內,徹底煩惱並找出答案。
然而,真白正在畫空太的肖像畫,空太感覺到這個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
翌日星期一,空太午休時拿起書包起身。
「要去找真白嗎?」
坐在隔壁的七海問道。
「不,有點雜事。」
「什麼啊?」
因為七海沒有逼問,空太曖昧回答後走出教室。
下了樓梯,前往一年級的教室。優子說她是三班,同班的長谷栞奈應該也在同一間教室。
來到不同年級的走廊,即使已經升上三年級,還是會覺得有些緊張。還是一年級的時候,空太明明也待過這邊一樓的教室。
看了一下三班教室。雖然看到了在較前方的桌旁與朋友一起吃便當的優子,不過沒看到重要的栞奈身影。
正打算折返的時候,與優子目光對上。
「啊!哥哥~~!」
「那個笨蛋……」
優子大聲叫喚,自然非常引人注目。優子離開座位,跑向空太……這時,她絆到門檻跌得狗吃屎。
臉部受到重擎,連看的人都覺得痛。
多虧如此,又受到更多人的注目了。
「要不要一起吃便當?」
「不要。」
空太拒絕額頭跟鼻子都紅通通的優子。
「不然你來這裡做什麼啊!」
「栞奈學妹呢?」
「她說要去福利社……還沒回來?怎麼辦?遇難了!」
「大概是不想跟吵死人的優子一起吃中飯吧。」
「才沒那回事呢~~」
不懂得懷疑別人,還真是件可怕的事。
「那麼,我要走了,我沒事要找妳。」
「我丶我也沒有啦!」
妹妹在背後逞強,讓人搞不太懂,空太快步走了出去。
還是去福利社看一下。學生們聚集在賣麵包的地方,當中並沒有看到栞奈的身影。或者該說,以栞奈的個性,大概不會鑽到人群里吧。
還有其他栞奈可能會去的地方。
「……」
雖然覺得希望不大,不過空太還是決定到頂樓去。
回到走廊上,爬上樓梯。從一樓到頂樓有些距離。
來到門前已經氣喘吁吁。
到達頂樓。
晴朗的天空迎接著空太,吹來陣陣舒爽的風。
現在這個季節剛好,既不熱也不冷。
在距離入口最遠的長椅上看到了栞奈。
她背對空太,面向圍籬的另一端。
空太靜悄悄地靠近,在距離栞奈約一個人的地方坐了下來。
察覺到氣息的栞奈,露出警戒的神情。
「原來是你啊。」
「可以坐妳隔壁嗎?」
「旁邊的長椅還空著啊。」
栞奈的視線越過空太,落在前一張長椅上。
似乎是拐彎抹角要他坐到那邊去。
空太假裝沒察覺,從書包里拿出便當盒打開。之所以會一點感動也沒有,是因為這是自己今天早上六點起床做的便當。
把蘆筍肉卷放進嘴裡。味道沒話說。
「稿子的狀況如何了?」
「原來你是不會察言觀色的人啊。」
「因為我想栞奈學妹要是覺得很困擾,應該會自己移動到隔壁的長椅吧。」
「……」
栞奈無言地起身,卻一步也沒動。過了一會兒,她又坐回原來的地方。大概是因為要是這時移到旁邊的長椅,就好像同意了空太的話,所以又不願意吧。
「不可以自己一個人吃中飯嗎?」
「我有說不可以嗎?」
「……你不是因為覺得我很可憐才坐下來的嗎?」
「可是我也是一個人啊?」
「……」
「要是在意自己一個人,回教室去跟優子吃不就好了嗎?」
「……」
這次栞奈則是沉默不語。
看來還是趁早改變話題比較好。
空太正這麼想,栞奈主動開口了。
「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並茫然吃著三明治。
「那個……」
「什麼事?」
「請不要一直看我吃東西,實在很難為情。」
完全看不出來。不過,她沒有與空太對上目光,說不定真的覺得很不好意思。
「抱歉。」
空太道歉,用筷子夾了可樂餅。
「狀況不太好。」
栞奈小聲說道。
「嗯?」
「是你開口問的吧。問我『稿子的狀況如何』。」
確實如此。
「所謂的不太好,是指沒有進展嗎?」
栞奈點了點頭。
不過,
知道她的情況是在三天前,本來就不該期望會有很大的進展。
「周末有時間所以不行。大概是一直在想寫小說的事,總覺得很煩躁……今天沒什麼餘裕,所以才會在這裡。」
接著又像在找藉口般補充:「平常你妹妹總是死纏爛打邀約,所以我會在教室里吃中餐。」
「所以,今天是累積壓力的狀態?」
「是的。」
空太的視線彷佛受到吸引,朝向栞奈的裙子,尤其對裙擺在意得不得了。
「我先聲明,今天有穿。」
「那就好。」
「請不要用下流的眼神看我。」
「我沒有用那種眼神看吧!」
只是想到要是被風吹起來可就不得了了,所以覺得很擔心。空太用筷子把飯送進嘴裡。
「菜奈學妹為什麼想成為小說家呢?」
「我並不是自己想當才當小說家的。」
「這樣嗎?」
不過空太也不認為可以不小心就當上小說家……
「因為那個是……《灰姑娘的星期日》就像是日記一樣的東西。」
「不是小說嗎?」
「不知不覺就開始了。因為覺得學校很無聊,與朋友的交往也令人窒息,也許只是想把這些東西一吐為快而已。」
「所以才說是日記嗎……」
「是的。剛開始只是寫寫就滿足了。只有在寫成文章的時候,因為埋首寫作,才能忘記平日的不滿。像是學校丶朋友,還有家人的事……」
「這樣啊。」
「不過,寫了一陣子之後,又開始覺得不愉快了。因為不管哪一頁都沒有寫到好事,重新讀過就覺得很不舒服。於是,剛開始只是想惡作劇,在日記上寫了謊言。」
「謊言?」
「打扮時髦,到平常幾乎不會去的隔壁城鎮,度過了很快樂的時光。」
「……」
「接著,又在持續交織謊言時,回過神來發現已經不是日記了。隨著時間流逝,謊言的部分反而變得比較多。不過,反正本來就是為了消愁解悶,所以倒也無所謂。」
正如仁所說的。《灰姑娘的星期日》並不是想寫小說而創作出來的作品。是以栞奈的日常生活為基礎,混雜了她的謊言。而那不單純只是謊言。正因為是栞奈的願望,所以才能成為留在讀者心中的作品。雖然就事實來說是謊言,但心情上卻是真實的。
「那個時候,偶然在電視特輯知道了最近有很多的小說新人獎。」
「所以就有了興趣投稿?」
栞奈輕輕以眼神表示肯定。
「我並沒有能得獎或想得獎這種正面積極的動機,只是對於讀了這個的人會有什麼樣的感想覺得有些興趣。因為原本就是日記,所以絕對沒辦法讓周遭的人看。」
「結果就漂亮地得獎了嗎?」
這樣也可稱為才能吧。並不是想做而去做,而是一做就成功了……大概是這種感覺。
「真的很奇怪呢。那個時候覺得寫東西很快樂,明明還能藉由寫作來忘卻煩躁的心情……」
這一點現在完全相反。寫作讓栞奈感到痛苦。
如果做為工作,大概就是會有這樣的一面吧。想做的心情也伴隨著非做不可的義務,這有時也會成為壓力。原本應該是開心的事,卻變得不開心……現在的栞奈正是如此。
「即使妳之前並沒有想成為小說家,現在還是會想繼續寫小說嗎?」
如果沒有興趣也沒有依戀,只是覺得痛苦,應該還是可以選擇不做。不過,現在從栞奈身上感受不到這樣的意思。
「在回答你之前,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
「……你該不會已經讀過了吧?」
太概是從空太的態度感覺到了什麼,栞奈一臉狐疑地觀察空太。
「嗯,我讀過了。」
「這丶這點應該先說吧!」
聲音聽來慌張又像在生氣。
「要是知道你讀過了,我就不會說那是日記了……」
「以小說而言很有趣啊。」
「你不需要刻意搭腔。」
栞奈一副不高興的樣子,用吸管喝著利樂包茶飲。
「關於剛才的問題……與其說想繼續下去,不如說是我只能繼續下去。」
栞奈身上有種自己主動踏入黑暗的悲愴感。
這麼說來,上周非法入侵空太房間時,她也說了類似的話。
「既然你已經讀過了,那我也沒必要再隱瞞了……就如同書上所寫的,我國中一年級時父母離婚,有一陣子與媽媽兩個人一起生活。不過不到一年,媽媽又再婚,於是有了新的爸爸。」
這確實是空太在書上讀過的故事。
「即使到現在,要稱呼那個人為爸爸還是覺得很奇怪。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因為顧慮彼此,所以家中充滿很僵的氣氛。我受不了,高中才會選擇有宿舍的水高。只要拿到書的版稅,也不會造成家中的負擔,就能儘量避免跟他們扯上關係……因此,至少在我能夠正常就業賺錢之前,必須繼續寫下去。」
空太聽了她的話,老實說並不覺得愉快,也不贊同她選擇的解決方案。因為結果還是什麼也沒能解決。
「也許妳會覺得我多管閒事……」
「那就請不要再說了。」
栞奈斷然拒絕。
即使如此,空太還是一邊動著筷子,一邊把話說到最後。
「我覺得妳應該先好好跟父母談談。」
「你剛剛有聽我說話嗎?還真是多管閒事呢。」
「所以我不是先說了開場白嗎?」
「我已經請你不要再說了。」
「我知道了。那我就不說了。我今天來找妳,是想把這個拿給妳。」
空太想達成原來的目的,從書包里拿出幾張影印紙遞給菜奈。
「這是什麼?」
栞奈一臉警戒。
「有一位三月剛畢業,現在念大阪藝大的學長。那個人正在學寫劇本,所以請他稍微提供了意見。」
栞奈姑且收下影印紙。上面列印的,是昨天仁寄來的創作故事的基礎整理。
栞奈乖乖看了內容。一張……又一張翻頁。途中忘了吃三明治,偶爾還會發出『這樣啊」這種像是理解了的喃喃自語。
接著大概是看完了,她斜眼瞥了空太。
她的眼神彷佛在說前幾天才剛認識,為什麼要這麼做?
「應該是因為聽了妳的狀況吧?」
空太明明很認真回答,栞奈卻微眯著眼,露出加強戒心的表情。
「如果要有明確的理由,我想想……因為一想到認識的學妹,而且還是妹妹的朋友,說不定現在正沒穿內褲上課,就覺得有些靜不下來。這樣如何?」
「請說實話。」
「抱歉,其實是非常靜不下來。」
雖然知道這與栞奈想聽的話不一樣,不過空太還是如此回答。
「……」
栞奈的表情看來似乎越來越難理解。
「真是個怪人。不愧是住在櫻花莊的人。」
「這個評價讓人很難接受。我自認在櫻花莊可是普通人代表喔。」
「我覺得當你的標準是櫻花莊的時候,就已經不普通了。」
「……妳這麼說倒也沒錯。咦?所以我很怪嗎?」
不丶不,應該不會有這種事。所謂的怪,應該用在真白丶美咲還有龍之介那樣的人身上比較正確。
「對不起。」
「不,這不是什麼需要道歉的事啦。」
「不是的……只是覺得我剛才的態度不太好。」
「自己的事情不順利的時候,不會有什麼餘力去顧慮別人的。」
要是失去從容,空太也是如此。神經過敏丶緊張兮兮,有時還會遷怒到周遭。這種情況根本就很普通。
相反的,要是對某件事感到很充實:心情就會變輕鬆。現在空太之所以能在栞奈面前這麼穩重,也是因為遊戲製作得很順利。
「你不生氣嗎?」
「倒是覺得搞不好會被妳嫌多管閒事,所以提心弔膽。」
或者該說,從栞奈身上感覺到像是防護罩的東西。
「真是個怪人呢……不過,你這樣幫我無所謂嗎?」
口氣聽起來好像這會對空太造成不利。
「要是能夠寫作,我的壓力就會不見,那個……我就不會在學校做那種事了喔?」
「我被當成變態了嗎?」
「不是這樣的,只是我沒有了弱點,就會變成單方面握有你的弱點。」
「喔喔,妳是指這件事啊。」
也許稱不上無所謂。不過,這大概也不是什麼問題。
「無所謂啦。因為我的弱點也是有有效期限的。」
以現在來看,大概也撐不了太久。因為在真白的畫完成的時候,應該會產生變化……這麼一來,與栞奈就算是扯平了。
「空太。」
這時,背後突然傳來叫喚聲。
「唔喔!」
轉過頭去,發現真白正站在那裡。她的視線,在並肩坐在長椅上的空太與栞奈之間來回了兩次。接著,她就像介入兩人之間一樣坐進中間還有一人份的空間。有些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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