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年末年初是喧鬧的祭典(2/2)
「少撒嬌了。」
空太「啪」地輕輕敲了她的頭。
「咦~~為什麼?以前明明都一起睡的。」
「跟國三的妹妹能一起睡嗎?」
「討厭啦,哥哥。意識到優子了嗎?」
總覺得優子看來有些開心。
「不,根本沒有任何讓我意識到的要素吧?」
「哥哥明明就還沒看到優子成熟的部分。」
「好,你已經醒了吧。趁現在去刷牙,再到床上去吧。」
「嗚!竟然使出誘導偵訊,實在太卑鄙了!」
這既不是偵訊,也不卑鄙。
「可、可是,真白姐還在床上……消失了?」
「椎名回客房去了喔。」
這樣看來,今天就到此結束了吧。
空太說了要回自己的房間後,便離開優子身邊。
「媽媽,剛剛的事就拜託你了。」
「好、好。」
「哥哥,什麼事啊?」
「你遲早會知道的,就不用太期待的等著吧。」
空太這麼說完,便走出房間。
七海在身後跟了過來。
「你覺得我太寵妹妹了嗎?」
「總比對她冷漠得好。」
在簡短的對話之後,空太就在房門口與七海分手。
接著打了個呵欠。
但是,今天還有作業要完成,因為好不容易看到了可能性。
空太如此鼓足了幹勁,進入自己的房間時,動作瞬間停住了。
真白睡在床上。她的背拱得圓圓的,睡得很舒服似的發出呼吸聲。靠近胸前的雙手,握著還未合上的手機,似乎一個翻身就會折斷,看來很危險。
空太從真白手上抽走手機。要合上手機的時候,發現了短短的簡訊。
——空太好冷淡。
真是令人感到無可奈何的內容。其他還寫了什麼呢?稍微看一下好了。空太心中的惡魔如此呢喃的瞬間,手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嗚哇!」
空太嚇了一大跳,差點摔了手機。看來似乎是麗塔回信了。因為這樣,改變主意的空太老實地合上手機,放在床的旁邊。
接著幫熟睡中的真白蓋上毛毯。
「你看,我一點都不冷淡喔。」
搞不懂在表示什麼的主張,空虛地迴蕩在靜悄悄的房裡。
真白依然腄得很熟。
「好、好,來做提報的準備吧。」
空太發現自己一直注視著她的睡臉,便故意發出聲音般,坐到書桌前。
只是,這天因為很在意真白的簡訊,結果不太能夠專心。
透過浴室的牆壁,遠遠傳來除夕夜的鐘聲。今年也只剩下幾分鐘了。
紅白歌合戰結束了,就在即將跨年的時候,空太放著正在客廳吃除夕面(註:日本習俗,除夕要吃蕎麥麵)的其他人,自己一個人跑去冼澡了。
「……該怎麼辦啊?」
空太泡在浴缸里,即使茫然望著天花板,腦
袋仍靈光的運作。
並不是為了準備提報的事而感到煩惱。托女僕與七海的福,空太找到了一個方向,想法也大概整理好了。剩下的,就是重複進行說明的練習,將精確度提高到覺得完美的地步就可以了。
報告的日程是一月七日,所以還有充分的練習時間。
之前像小狗一樣靠過來嬉鬧的優子,也從二十八日晚上開始認真念書準備考試,所以不會受到干擾。優子的家庭教師,也從昨天起由七海擔任。
明明一開始還鬧彆扭的要空太來教,但是與七海一起念書了一個小時左右,她便目光炯炯地說道﹕
「七海姐搞不好可以讓優子考上水高。」
七海的教法想必非常優秀吧。
不過為了讓優子發揮念書的成果,必須讓父親答應她報考水高。而空太現在所煩惱的,正是這件事。
雖然必須說服父親,但是年末忙得一團亂,沒辦法跟父親說上話。
話雖如此,要真是過完年了,新年又有新年的忙亂,而且母親說過父親四日起要開始工作,看來過年沒辦法悠哉太久。
可以的話,真希望今天除夕就能解決……
「真糟糕啊……」
聽著從天花板彈回來的聲音,突然覺得門前有人的氣息。是誰呢?該不會是真白或優子吧?
正當空太開始警戒的時候,傳來父親的聲音。
「空太。」
「干、幹嘛啊?」
「我進來囉。」
「咦?」
不管空太感到驚愕的聲音,父親打開了浴室的門。
「嗚啊啊啊啊!你在幹什麼啊!」
空太眼前站著全裸而且完全沒遮掩、態度毫不避諱的四十多歲大叔。
「至少前面遮一下!」
「為什麼?」
「因為見不得人的地方被看得一清二楚啦!」
「我的身體沒有哪裡是見不得人的。」
果敢斷言的父親,踩著穩健的步伐進入浴室,在蓮蓬頭前擺好架勢,從空太正泡著的浴缸里舀起熱水沖洗身體。就這樣,用擦澡的刷子沾了肥皂後,豪邁地搓洗起身體。
「不,等一下,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正在洗重要部位。」
「誰叫你實況轉播了!這是幹什麼啦!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有點難以接受眼前的現實!快告訴我這是一場夢!」
「居然會想作有爸爸登場的夢,你的腦袋沒問題吧?」
「沒問題才有鬼啦!正在噩夢之中啦!」
「不要在浴室裡面大呼小叫的。有回音實在受不了。」
「就算你現在想裝成普通人的樣子,也已經太遲了啦!」
「你到底有什麼不滿啊?多吃點小魚乾。攝取鈣質吧。」
「我對這整個狀況都不滿啦!我為什麼要這麼悲慘跟一把年紀的老爸一起洗澡啊!而且還是在除夕夜!」
「別耍任性了。如果是洗澡,我也寧可跟優子一起洗。可是啊,優子已經拒絕我四年了。妥協再妥協的結果,就只能勉強跟你洗了。」
「勉強的話不如不要進來!真的很噁心耶!我也拒絕你啊!全面否定!」
「別那麼害羞。」
「我會臉紅百分之百都是因為生氣!你也稍微想一下世俗的常識再採取行動吧!」
「你還被世俗這種曖昧的東西耍得團團轉嗎?太窩囊了,真是個屁眼小(註:日文指度量狹小、心眼小)的男人啊。」
「不要一邊光溜溜地洗著屁股,一邊說些耐人尋味的話啊!」
「你自己的屁股要自己洗。」
「不行、不行,我已經受不了了!神啊!我是沒辦法克服這層試煉的!」
「別這麼說,這說不定是我跟你最後一次一起洗澡的機會了。」
「你是健康檢查發現了什麼嚴重的疾病,馬上就要暴斃了嗎?請您務必現在就走吧!」
「你在說什麼蠢話?我健康到一個不行。我可是在做胃部X光檢查時,忍不住又要了一杯鋇液,獲得醫生背書『別再來了』的男人喔。」
「那是因為你是大麻煩,所以叫你不要再去的意思啦!你怎麼能解讀得這么正面啊?話說,你到底在幹什麼啦!算我拜託你,不要再給世人添麻煩了!真丟人。」
大概是對自己不利的話都不打算聽吧?空太的父親開始淋浴、洗起頭來。
總之,他在洗完頭之前變安靜了,所以倒是還好。但是一關掉蓮蓬頭,他居然企圖進入空太正在泡的浴缸里。
「等一下、等一下,這真的給我等一下!你想殺了我嗎!」
在狹窄的浴缸里與父親緊貼在一起,根本已經是心靈創傷級的極刑了。不管是如何堅不吐實的嫌犯,也會因為這樣的一擊就招供了。
但是,空太的父親不是這樣就會罷手的人。他將髒兮兮的屁股朝向些太。
「屁股!」
空太實在沒有辦法,便與父親錯身離開浴缸,打算就這樣走出浴室。對,這麼做就好了。為什麼之前沒這麼做呢?早點走出去不就得了?空太因為父親突然登場而失去了冷靜。
「你要去哪裡?空太。」
「我要出去啦!」
「你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嗎?我聽媽媽是這麼說的。」
「啥?不,等一下,你是因為這樣才進來的嗎?」
「別管那麼多,趕快說吧。」
「我想要離開浴室之後再說。」
「給你一個人生的教訓吧。」
「洗耳恭聽?」
「機會是不等人的。要是拿自己還沒準備好當藉口,而讓眼前的機會溜走,下一個機會是絕對不會到來的。」
「可以的話,希望你這段話能等我們彼此都穿著衣服的時候再說!」
明明說了很棒的話,卻整個掉漆了。
「我要說有關優子的事。」
「女兒是不會給你的。」
「我是你兒子耶!跟你要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幹什麼!」
「……」
「咦?這沉默是什麼意思?」
「……不。」
「幹嘛把眼神別開?該不會我們其實沒有血緣關係之類吧?我有這種隱藏的身分設定嗎?」
「很遺憾的……」
「不會吧!」
「你是我跟媽媽的孩子。」
「不准說很遺憾!我才要覺得遺憾吧!啊,不過,你剛剛說了『你是』對吧?該不會,優子她是……」
「沒錯。」
「……怎麼會?」
「她是我跟媽媽的孩子。」
「讓我揍你五、六拳吧!」
「太多了,算便宜一點吧。」
「可不可以不要對我的憤怒殺價!話說回來,能不能也把我當兒子好好對待?」
「男人不要講這麼噁心的話,這種事要我說多少次啊?」
「進浴室來才比較噁心吧!」
「結果你到底想說什麼啊?完全摸不著你的主題。」
父親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為什麼會變成好像是我的錯啊……不對,是有關優子的考試。」
「……」
「看來她也很認真在念書,讓她報考水高又有什麼關係呢?老實說,以那傢伙的學力也很難通過考試啦。」
「……」
「要是考了卻沒過,優子也能服氣吧?這麼一來,她就一定得念這裡的高中,老爸你不也比較安心嗎?」
「……」
「喂,老爸。」
「看來你多少有些長大了。」
「咦?」
如此說著的父親,不知為何視線朝向下面。
「你在對哪裡講話啊!」
「對著兒子啊。」
「算我拜託你,趕快去死吧。」
「你這是對爸爸講話的口氣嗎?」
「對兒子說更誇張的話的人是你吧!」
「我剛剛不是稱讚你了嗎?」
「這世上哪有兒子會因為被父親稱讚那個地方而覺得開心的啊!我要是倉
鼠,早就因為壓力而死翹翹了!」
「你這樣是打算搞笑嗎?」
「在這個已經可笑過頭的狀況下,我幹嘛還要惹你發笑啊!」
別理他了。空太這麼想著,轉而坐到蓮蓬頭前,壓了一下洗髮精的瓶子,「啪唰啪唰」地洗起頭來。
「喂,空太。」
「……」
「喂,兒子。」
「……」
「你希望我怎麼叫你?」
「問題不在這裡!話說,你有什麼事啊?」
「哪一個女孩子是你的本命?」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空太猛烈地咳了起來。洗髮精也流進眼睛裡,痛得不得了。
「問這什麼像是班游晚上會問的問題啊!」
空太的父親完全不理會他的反應,繼續說道:
「那個綁馬尾的……青山小姐嗎?媽媽好像很喜歡她喔。」
「STOP!現在馬上停下來!」
「不管是誰,我覺得只要當事人覺得好就好了。」
「我不是叫你停下來了嗎!」
「但是就算這樣,我還是反對一夫多妻制喔。」
「你是想叫我搬到那樣的國家,然後歸化國籍嗎!」
「嗯,也是可以。」
「可以嗎!那就不要拿出來當話題。」
「話說回來,你差不多已經決定將來的出路了吧?」
「……」
「怎麼樣?」
看來,這似乎才是父親的正題。
「……雖然現在的成績看來,要直升水明藝術大學有些困難,但我的第一志願還是水明。」
因為早已決定好了,所以空太立刻回答。
「如果沒辦法直升呢?」
「那我就以一般考試報考水明的媒體學部。」
「落榜的話呢?」
「……就算這樣,我還是想去念。」
如果要重考,勢必得先回老家來吧。應該會是這樣。
「……」
父親什麼也沒說。
「不行嗎?」
如果考慮到學費跟生活費,家裡接濟應該也不輕鬆。
「如果不行,我就自己打工,總會有辦法的。因為不管怎樣,我本來就覺得必須打工了。」
看著七海,就知道自己有多麼依賴父母。這個寒假期間,七海因為被趕出宿舍而沒辦法打工,還感嘆著生活費很吃緊。空太還沒嘗過這種苦。不過因為現在有想做、想嘗試看看的事,所以即使變成那樣而產生障礙,一定也能夠克服。
「你既然都決定了,那就沒問題。想做什麼就去做吧。打工也無所謂。不過,學費的事不用擔心。你……不,你跟優子的學費,我還賺得來。」
「……咦?老爸?」
「我不說第二次。」
雖然東拉西扯了那麼多,看來父親還是很用心在思考優子的事。空太覺得這部分應該老實地尊敬他。
「不過,優子大概沒辦法考上水高吧。」
「我也這麼覺得。」
父親沒有回答,只是一臉茫然叫了空太的名字。
「喂,空太。」
「幹嘛啊?」
「我泡到頭昏了動不了。救救我吧。」
「剛剛居然有一瞬間覺得你帥呆了,先跟我的純情道歉!不然我不會救你。」
「先喝酒果然是失策嗎?」
「不要在喝醉酒的狀態下進來洗澡!」
「別說蠢話了。哪有父親不借酒勁就能跟兒子談話的!」
「不要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說出很窩囊的話l」
之後,為了將父親抬出浴室,空太在肉體上及精神上都受到了莫大的打擊。
這個經驗,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吧。不,是已經烙印在腦海里,要忘記根本是不可能的。
「空太。」
「幹嘛啊,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新年快樂。」
「我根本就沒那個心情迎新年啦!」
就這樣,新的一年到來了。
一月六日。從昨晚就冷得厲害,即使太陽露臉了,也完全沒有溫度回升的感覺。吐氣都變成白煙,身體因冷空氣而縮了起來。會有這樣的感覺,大概也受到現在來到的參拜地點影響吧。
空太一行人今天下午要離開福岡,也事先買了新幹線的票,所以決定上午先出門去做新年的第一次參拜。
在太宰府站下車的空太等人,走在剪票口出來一直延伸下去的參拜道上。
即使已經過了三個日(註:指元月1日至3日期間),參拜者依然很多,一不小心就會走散。
一路上移動緩慢,原本只要十分鐘即可抵達的本殿,已經花了二十分鐘卻還到不了。終於,看見鳥居了。六日都已經是這樣的景象了,如果是元月一日,可能連前進都有困難吧。
因為考慮到還有真白跟優子在,選擇今天來參拜是正確的。
話說回來,還真是難走。不過空太會這麼覺得,並不只是因為人多而已……
「喂,椎名。」
「嗯?」
「手給我放開一點。」
走出車站之後,真白就一直緊黏著空太的右手。
「優子放開的話,我可以考慮看看。」
接著空太把目光移向左邊。像猴子布偶一樣掛在手上的,正是優子。
「她這麼說喔,優子。」
「真白姐放開的話,我就考慮一下。」
「她這麼說喔,椎名。」
「要是我不見了,空太也無所謂嗎?」
如果在這人群里走失就完了。
「好,絕對不要放開我喔。」
「優子也要!哥哥也對優子說嘛!」
「不過就是走失了我會很麻煩的意思啦!」
因此,空太的右邊還是緊黏著真白,左邊則是優子。
「那我也要!嘿!」
伴隨著吆喝聲,柔軟的物體貼在空太背上——是美咲。雖然離原來的狀態還差很遠,不過已經以新年為分界點,一點一點逐漸恢復精神了。昨天她還與優子進行了吃年糕大胃王比賽,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美咲落在空太脖子上的呼吸令人發癢。掠過鼻頭的髮絲,散發出舒服的香味。
「學、學姐,請趕快下來!」
當然,空太的聲音都變調了。
「啊~~美咲姐好奸詐喔。優子也要人背!」
「神田同學真是受歡迎啊。」
把臉別開的七海,看來心情不太好。
「你為什麼看起來有所不滿?」
「因為我的確感到不滿。」
這也難怪了。
「別人的幸福有這麼令人憎恨嗎?」
「你果然覺得很幸福啊。說的也是,要是跟上井草學姐貼得那麼近,似乎就會有很多令人開心的事呢。真低級。」
壓抑著表情的七海眼神冷漠。
「不,等等,不是那樣!剛剛是弄錯了!這種狀況不管怎麼想都是不幸吧!」
「誰知道。」
七海把臉撇開。
「小七海,學弟的前面還空著喔。你就抱上去吧。」
「……」
「青山,為什麼你還真的想了一下?」
「沒、沒有啊,我才沒有想著那種事呢。」
「如果你真的有在想,那我可沒有今天平安完成參拜,然後回到櫻花莊去的自信啊!」
好不容易穿過參拜道,空太等人終於來到本殿。走在參拜道時就覺得同一輩的參拜者很多,真不愧是太宰府天滿宮。畢竟是考生的最強夥伴。
空太一行人決定五人排成一列參拜。
站在旁邊的優子很認真地合掌。不用問也知道,一定是在祈求能考上水高。
雖然覺得向神明拜託太勉強的事不太好,不過姑且還是以「雖然是很厚臉皮的願望」作為開場白,祈求優子考試合格。
另外還有……
——希望青山的
甄選順利。
很用力的這麼拜託。還有一個……
——希望美咲學姐打起精神。
這個也好好祈願了。
接下來,空太等人往本殿旁的商店移動,將位置讓給後面的參拜者。
這時,空太察覺自己忘了重要的事。
「啊,完了。」
「怎麼了?」
七海露出不解的祌情。
「我忘了祈求提報的事了。」
「沒問題的。」
這麼說的人是真白。
「什麼沒問題?」
「我已經幫你求了。」
「真、真的嗎?」
空太感到有些意外。
「嗯。」
畢竟她是真白,不會為自己祈求漫畫連載順利吧。要是問她原因,她應該會說「這種事靠自己想辦法就好了」。
「我也幫神田同學祈求了。」
七海小小聲地說。
「謝謝你們啦。」
雖然覺得很不好意思,但還是打從心裡感到高興。
「嗚……優子也應該幫哥哥祈求的。明明是個賺取哥哥點數的絕佳機會耶……」
「如果是為了那種邪門歪道的理由,就大可不必了。」
「大受打擊!哥哥點數減少了……」
「我也幫優子考試的事祈願了。」
「真的嗎?謝謝你,七海姐。那麼,哥哥呢?哥哥有幫優子祈求嗎?」
「有啊,雖然覺得很過意不去。」
「為什麼?」
那當然是因為這個願望太亂來了。
「如果是赤坂,一定會說有閒工夫祈願的話,倒不如多背一個英文單字來得有建設性……之類的吧。」
突然想起住在櫻花莊隔壁房間的室友。赤坂龍之介基於與真白不同的理由,也和這種地方格格不入。
「我也覺得他會這麼說。」
七海一臉露骨的厭惡表情。
那麼,接下來該做什麼呢?正當空太這麼想的時候,優子拉了他的手。
「哥哥,我想要那個。」
優子跑向簽筒旁的繪馬(註:向神明祈願或還願時獻給神社、廟宇的小許願板)。
「反正機會難得,就來寫一下吧。」
眾人在商店裡,依人數買了五張繪馬。
「您要在這裡寫嗎?」
「是的。」
「那麼,那邊已經準備好筆了。」
跟著巫女的指引,空太一邊將繪馬分給每個人,一邊移動。
率先拿筆的優子,以大大的字寫了:
——水高合格!
在她旁邊的真白在繪馬上畫了優子的肖像。她知道繪馬是做什麼用的嗎?不,總覺得她應該不知道。反正現在說明也來不及了,空太決定保持沉默。完成的優子肖像,令人感覺真不愧是真白,擁有壓倒性的高超技術,用簽字筆一次就能畫成這樣。應該說是真的很厲害,厲害得叫人害怕。
七海則以漂亮的字跡寫著……
——希望能通過甄選。
空太的則是……
——希望優子能考上水高。
倒也不是想學真白,只是覺得企劃報告的事必須靠自己想辦法。這次要好好地做,不會再失誤了。然後,絕對要呈現出結果……空太不是祈願,而是將自己的幹勁化為誓言。
同時,最後拿筆的美咲也寫完了。
「哥哥,我們去掛上吧。」
一行人移動到本殿後面,發現那裡掛了許多繪馬。
「好驚人的數量啊。」
滿滿一整排的繪馬,到底有幾張呢?這景象實在壯觀。稍微看了一下,果然還是以祈求考試合格的壓倒性居多。
祈求自己考試合格、小孩子考試及格,甚至還有學校老師祈求全班同學合格。這似乎有點像在拍偶像劇。
「哥哥,這裡。你就掛在優子的旁邊吧。」
優子正想照她所說,把兄妹倆的繪馬掛在一起時,手臂突然被拉住。是真白。
「空太要在我的旁邊。」
「優、優子先說的。」
面對面的真白與優子,因為莫名的固執而迸出激戰的火花。
「好了、好了,不准吵架。」
三張繪馬,依照真白、空太、優子的順序配成一列。這麼一來,兩個人都是在空太的旁邊,應該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沒想到這兩個人還是一副無法接受的表情。
空太無法再繼續跟她們攪和下去,便開始尋找七海與美咲的身影。
七海似乎決定掛在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神情認真地雙手合掌。
美咲則是帶著溫和的表情掛著繪馬。她到底寫了些什麼呢?如果是平常的美咲……
——希望世界和平。
總覺得她會這麼寫。
空太有些在意,於是走到美咲身旁。
接著從旁看了她的繪馬。
——希望仁考試合格。
可愛的字跡與滿溢的情感一起躍上繪馬。
空太胸口一陣抽痛。不只是疼痛,而是尖銳地刺痛著。
即使哭得那麼難過,美咲還是祈求了仁的幸福。
對於她那勇敢的姿態,空太感到胸口一陣揪緊。
參拜的時候,美咲一定也祈求仁能夠考上——
而不是為自己祈求……
「雖然不用我祈願,仁也一定會考上就是了。」
抬起頭來的美咲笑容,令人感到於心不忍,因為她是在強顏歡笑。
「我有些能夠理解仁學長的心情。」
「學弟?」
「因為美咲學姐很厲害。在文化祭一起做喵波隆的時候,我就這麼覺得了,心裡還想著,之後也要再做那樣的東西。」
「那就一起來做啊。」
「不過,我希望自己下次能夠更發揮作用,或者該說是想為作品做些什麼。就像美咲學姐或椎名那樣……」
「……」
「但是因為我現在還沒有那樣的實力,所以要朝夢想前進,去經歷各種事,並且挑戰、學習……希望下一次就能辦到以前做不到的事。」
「我已經等不下去了。」
這是美咲貨真價實、毫無虛假的心情,一字一句都那麼痛。不過,要閉上嘴避開傷痛是很簡單的,所以空太即使擦出傷口仍繼續往前進。
「我也想到會是這樣。」
「我只是想跟仁在一起而已。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好了,只要我們心中的感覺一樣就好了。如果仁不喜歡,我也可以不做動畫。」
「學姐!」
「怎麼了?學弟?」
空太緊握的拳頭因憤怒而顫抖著。不過,他拼了命的壓抑住。
「那種話,請絕對不要對仁學長說。」
仁的夢想是跟美咲一起製作很棒的東西。美咲是仁的目標。
「要是自己追求的東西,卻被已經擁有的人輕易捨棄,叫人情何以堪。」
「……」
「你忘記麗塔的事了嗎?」
麗塔是真白很重要的朋友。她緊跟在真白後頭,努力想要追上她,卻因此受到深刻的傷痛……
「小麗塔……」
美咲緊緊閉上雙眼思考,再度抬起頭時,露出有些寂寞的笑容。
「這樣啊。說的也是。」
「就是這樣。」
「對不起,學弟,我說了謊。」
「咦?」
「其實我根本就沒辦法不做動畫,就是會忍不住想製作啊。因為做動畫很開心。」
多麼簡單的理由啊。而這份簡單正是美咲的堅強所在,也是她的才能。知道自己喜歡什麼、知道做什麼事會感到快樂,也知道那對自己來說有什麼樣的意義。雖然很簡單,卻意外地困難。
「現在也是……好想趕快回櫻花莊去做動畫。明明聖誕夜之後一直想著仁……但我的腦袋裡,滿滿都是那邊的效果要加重、下次要試試用雙路立體聲錄音之類的——……」
「這種開心的事,仁學長一定是想由你們兩人一起努力做得更好,而不只是單方面接受刺激而已。」
「……」
不知道空太的話美咲是否聽進去了,她只是直盯著自己寫的繪馬。
過了一會兒,美咲開口了。
「那個,學弟。」
「是?」
「我可以幫仁買個祈求合格的護身符嗎?」
「要是能交給他就好了。」
因此,兩人必須再次面對面。
「……我會試試看的。因為我除了仁以外誰都不要。」
對美咲而言,這份感情與製作動畫一樣,一定也是為了很簡單的理由。正因如此,才無法放棄、無法不想他。
將願望託付在繪馬上的空太等人,陪著說想抽籤的優子再度回到本殿前。優子、真白、美咲、七海、空太依序抽籤。
真白與美咲漂亮的拿到了大吉。
「人家只抽過大吉耶。有放其他的簽嗎?」
美咲還說了這種駭人聽聞的話。
「當然有放啊!」
空太將「吉」的簽拿給美咲看。
「好棒喔,學弟。這是稀有道具呢。」
「請不要這麼認真的感到佩服!」
順便一提,七海抽中了小吉,說著「算了,差不多都是這樣吧」便莫名接受了。
最早提出要抽籤的優子則是一臉灰暗的低著頭。這也難怪,因為就某意義上來說,他抽中了最稀有的凶。從旁偷看到籤詩的內容,並沒有寫很不好的事,只寫了些學業、健康與戀愛都沒什麼大礙等字眼。
「上面寫念書最重要的就是日積月累的努力喔,優子。」
「我並不想聽這種理所當然的言論啦。」
「不然你想聽哪一種理論?」
「像是一定會考上之類的?」
「那就是異常現象了。」
「哼~~」
空太把手放在鬧彆扭的優子頭上。
「……哥哥。」
「嗯?」
「謝謝你跟爸爸說。」
優子突然以一本正經的表情這麼說,實在讓他覺得不好意思。
「沒什麼……並不是因為我去說了,而是老爸本來就打算答應你。」
「嗯,不過,還是謝謝你。還好哥哥是我的哥哥。」
「什、什麼跟什麼啊……」
空太搔著臉頰別開視線,總覺得很難為情。
「身為哥哥這是理所當然的吧。走吧,去把簽紙綁在樹上吧。」
「啊,等一下啦。」
將簽紙綁好的空太等人在離開太宰府之前,到本殿後方並排的茶館買了名產梅枝餅吃。
「真好吃呢。學弟,有機會再來吃吧。」
「如果不是當天來回的旅行,我就陪同。」
以前曾經有過為了吃章魚燒而被帶到大阪,還有為了吃拉麵而飛到札幌去的經驗。那種硬幹的行程,與其說是旅行,還不如說是懲罰遊戲絕對要來得恰當。在空太旁邊的七海,大概是想起了被帶去長崎吃什錦麵的事,露出一臉厭惡的表情。
離開茶館之後,空太等人在回家的路上吃了優子發現的「合格漢堡」當作午餐。那是種烤得酥鬆的漢堡麵包,裡面夾著以雞排為主的漢堡,雖然是第一次吃,卻十分美味。
吃完午餐之後,空太看了看表,已經差不多是該去博多車站的時間了。
一邊哄著似乎還玩不夠的優子,空太等人為了搭乘新幹線準備前往博多站。這麼一來他們也將離開福岡了。
搭了約三十分鐘的電車,抵達博多站,與將行李及貓咪小町載到車站來的母親會合。
另外也收下了許多伴手禮。明太子、大腸鍋料、土產小點心……雙手塞得滿滿的。
「在年末年初這個忙碌的時期,承蒙您的照顧了。」
七海有禮貌地向空太的母親致意。
「承蒙您的照顧了。」
真白也接著說。
「承蒙了。」
最後是美咲。
「別這麼客氣。托大家的福,度過了一個愉快的新年。隨時歡迎你們再來玩。」
「別、別再來了~~!」
躲在母親背後的優子,小小聲對真白說著。
「啊,對了、對了,空太。」
「什麼事?」
「爸爸要我傳話。」
「他說『是男人就該負起責任』。」
「什麼責任啊!」
「還有,『下個月優子要考試,所以會去你那邊,到時候就拜託你了』。」
「我本來就這麼想了。話說回來,你們打算讓優子一個人來嗎?」
「有空太在,應該沒問題吧?」
都這麼說了,也不能說不行。
「我是覺得沒問題啦。」
只是,如果讓優子住在櫻花莊的那個房間,應該沒辦法專心考試吧。背起來的東西似乎也會一晚就全忘光了。應該有必要先跟千尋說一聲,雖然如果是家人應該沒關係……
「還有,媽媽也有一句話要說。」
看來很開心的母親,向空太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什麼事?」
「不用管那麼多,耳朵過來。」
空太無可奈何,只好向母親靠過去。
「如果是選媳婦,媽媽比較喜歡七海喔。」
「你、你在說什麼啊!」
「哎呀,你不喜歡嗎?」
「與其說不喜歡,應該說是青山不願意吧。」
「那麼,如果七海不會不願意,空太你會怎麼做?」
「……」
「七海又會照顧人,又善解人意,媽媽覺得她是可愛的好女孩喔?」
完全就如同母親所說。空太與青山很聊得來,在很多方面也容易有共鳴,而且她又很可靠,跟她在一起會覺得很放心。不過,她其實也有脆弱的一面,卻努力不讓別人發現,這些空太也都知道。
「空太是怎麼想的呢?」
「這個……」
同班的女同學。不過,應該不單是這樣,她還是個與自己感情很好的同班同學,也在櫻花莊裡一起生活。她為了成為聲優而努力,空太想支持她的夢想,也認真地希望她能實現。不知道像這樣的存在,到底應該稱為什麼。
「媽媽想說的,只有這樣。」
空太的母親拍了他的肩膀,並將他推出去。空太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剛好站在七海旁邊。
「神田同學的媽媽說了什麼?」
「沒、沒什麼。」
因為剛剛母親說了奇怪的話,所以空太莫名意識到注視著自己的七海。
「真的什麼事都沒有啦!」
「神田同學,你怪怪的喔?」
「沒、沒那回事。」
「空太很奇怪。」
連真白都插嘴了。
「一點都不怪啦!」
空太的母親一個人笑眯眯地看著拼命否認的空太。
「好了,新幹線的時間要到了。」
空太說話忍不住快了起來。動搖的樣子太明顯了。
七海再度行禮表示感謝照顧。母親輕輕揮手回應,優子則對真白「呸~~」地吐了舌頭。
美咲走在前面通過驗票閘門,七海跟在後面。空太讓真白先走,自己再接著通過閘門。
優子似乎還在說什麼,不過被人潮阻擾,空太只能回頭輕輕揮手回應。
「這麼一來,寒假也結束了呢。」
這麼說的七海側臉,看得出些微的緊張。一定是在想著下個月的甄選吧。
空太也在進入新幹線月台的時候,轉換了自己的心情。
明天是一月七日,第三學期的開學典禮。不過對他而言,並不只是第三學期開始的日子。開學典禮之後,最重要的挑戰正等待著他。
開始時間是下午四點。遊戲企劃甄選「來做遊戲吧」的提報審查。
想得到的準備都做了,也已經重複練習了好幾次,剩下的就是完美地完成正式報告。
空太如此下定決心時,察覺到自己走在月台上的腳顫抖著。
不過他對此並不覺得丟臉,也沒有焦躁感。
他只是靜靜對心中萌生的情感如此說著:
——又是你嗎?
它的真面目,就是幾乎侵蝕身體的緊張感。睽違四個月的再會,空太對此感到些許懷念。而對於能這麼想的自己,此時的空太有些樂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