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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空太爭奪戰線只有異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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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是……」

一時語塞的七海使了個眼色,雙眸訴說著「我該怎麼回答才好?」真不愧是七海,很用心的察言觀色。空太用力回復「麻煩你說是同班同學」之後,七海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眼神溝通大成功。

「我是神田同學的同班同學……」

「然、然後呢?」

「住在同一個宿舍,我叫青山七海。」

「眼神溝通根本沒有意義!」

「鳴~~哇!哥哥已經完全被都市裡的壞女人們玩弄了~~!」

「不要在車站前說這種難聽的話!話說回來,你也差不多該放開我了。」

從剛才開始,真白的目光一瞬間也沒離開過空太,不斷傳送著「跟優子分開」的念力。空太似乎已經快被詛咒了。

「因為剛才跌倒,膝蓋痛得站不住嘛。沒辦法走路了啦!所以,哥哥背我吧!」

優子發出吆喝聲的同時,跳上空太的背。

「……背被搶走了。」

真白的心情越來越惡劣。總覺得她的眼神有些發直,應該不是自己多心。

「優子,自己下來走!」

「人家痛得沒辦法站、沒辦法走路,也沒辦法空翻了啦。」

「最後那個,就算你狀況絕佳也辦不到吧!」

「你太看得起優子可是不行的喔。」

「……要說的話,應該是太看不起你才對吧。」

七海很抱歉似的糾正。

「真不好意思啊,青山。我想你應該多少發現了吧,我妹妹是個笨蛋。」

「才不是笨蛋!」

「抱歉,我漏了一個字。是超笨蛋。」

「太過分了!附近的鄰居可都稱讚我一直都很有精神呢。」

「你不知道嗎?『有精神』可是『笨蛋』的禮貌用語。」

「咦?那麼超有精神就是超笨蛋的意思嗎?這種東西國中又沒有教!」

七海一臉說不出來的複雜表情。她一定正想著高中也沒教這種事吧。

「好了,再繼續在車站前吵鬧的話,真的會被當成笑話,而且我也開始想要收取費用了。該走了吧……」

與停下腳步看熱鬧的人目光對上,大夥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動了起來。空太沒多加理會,就這樣背著優子往老家前進。

一路上,空太向優子介紹七海與美咲,還有焦茶色的小町。在這期間,背後不斷傳來真白不滿似的沉吟聲,一定不是自已想太多了。

空太的老家在幽靜的住宅區一角,外觀是與周圍十分協調而非常平凡的二樓獨棟建築。硬要說特徵的話,就只有屋頂是尖的這一點吧。

穿過大門,一打開家門,從空太背上跳下來的優子便把鞋子脫得亂七八糟,衝進屋內。

「媽~~媽!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哥哥變成骯髒的大人了!」

「誰骯髒了啊!」

空太邊脫鞋子邊提出抗議,卻沒有得到響應。

過了一會兒,空太的母親一副不太想搭理的樣子,穿著圍裙走了出來。

「在吵什麼啊?」

「你看!有三個女人耶!」

跟在後面的優子依序指著真白、七海與美咲。

「而且還是超高水平的喔?」

「哎呀,就是你在電話里提到的朋友?都是可愛的小姐呢。」

「媽媽,不可以稱讚敵人啦。」

不知道是誰先說出超高水平的。

「好、好,優子先閉嘴。」

「為什麼!」

「因為你很吵啊。」

極為中肯的意見。

「怎麼這樣~~!」

「而且只要優子一講話,對話就沒有進展啊。」

「嗚~~哇,爸~~爸!連媽媽都欺負我啊~~!」

這次是向父親求救,優子啪噠啪噠地跑進屋子裡去。剛剛還說著沒辦法站、沒辦法走路、沒辦法空翻的,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哪個傢伙。算了,反正一開始就知道她是裝的……

完全不把優子的事放在心上,母親微笑著向真白、七海以及美咲道歉。

「來吧,各位應該都因為長途旅程累了,肚子也餓了吧?」

太陽完全下山了,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

「我馬上就準備晚餐,來,先進屋裡吧。」

「不好意思,打擾了。」

七海首先打了招呼,接著是美咲有禮貌的響應:

「要受您照顧了。」

最後是真白——

「小女子不才,請多指教……」

「我剛剛才叫你不要這麼說吧!」

空太不容分說地打斷。

「我以為你是希望我這麼說。」

「可不可以不要把別人懇切的願望,當成好像是為了搞笑一樣?」

「總覺得將會是個很快樂的過年呢。」

空太的母親聽了各自的招呼後,看來並沒有動搖,反而很開心似的這麼說著。話說回來,她就是這樣的母親……

這時,優子帶著父親過來了。

「空太,你回來啦。」

雖然今天是假日,但父親還是穿著襯衫加領帶,大概有工作吧。

「啊,嗯,我回來了。」

「嗯嗯。」

雙手交叉在胸前的父親,依序看了真白、七海與美咲。

接著用力點了點頭,以有些嚴厲的口氣叫道:

「空太。」

「干、幹嘛啊?」

帶著三個女孩子回來,果然還是會被念太不懂常理吧。真是這樣的話,說不定有些麻煩,因為他是個在奇怪的地方非常頑固的父親。

空太警

戒地擺好姿勢。父親一臉認真對著他說:

「我可沒有認同一夫多妻制喔。」

「用不著你認同,國家也不會認可的!」

對這個父親期待正經的反應本身,可能就是個錯誤吧。他決定調職到福岡的時候,雖然堅持一定要把優子帶去,但空太對他來說卻是可有可無、不影響自己寂寞與否。而且他還是對親生兒子說隨便他愛怎樣就怎樣,如此逼迫他做選擇的男人。

「你們大老遠來到這個地方,就當作自己的家好好休息吧。」

父親無視空太的存在,對著真白、七海與美咲說道。

「你跟我的對話還沒完吧!」

「別以為久久才回家一次就可艾薩克嬌。我沒有話要跟你說!」

「可是我有!」

「喜歡父親喜歡到一個不行的兒子可是很噁心的喔,空太。」

「我根本就沒說過這種話吧!我是要向你抱怨……啊~~不,算了。這個話題還是結束的好。」

就算繼續下去也只是讓自己更累而已。再說,父親根本就沒在聽自己說話,迅速地與優子窩到客廳里去了。這樣根本也沒辦法繼續對話,況且還有真白、七海和美咲在,不想被看到這個家奇怪的地方。

不,應該已經太遲了。不管是優子也好,父親也好……看來比較正常的就只有母親。

在心中嘆了口氣,空太垂下了肩膀。

「該怎麼說呢?神田同學的家人都是很有個性的人呢。」

「青山,你不用忍耐,可以直說都很怪沒關係。」

「我、我是不會那麼覺得啦,只是……」

「只是?」

「總覺得我可以了解神田同學能夠適應櫻花莊的理由了……」

「嗯,我也開始這麼覺得了。」

因為太煩惱要如何把真白、七海與美咲介紹給家人,所以沒把心思放在自己家人身上。不過,就結果來說倒還好。雖然是負與負抵消出來的解決方法,不過這種時候手段根本不重要。解決了在過年期間帶三個女孩子回老家,並且向家人介紹的大問題,所以根本不算什麼。

「人一定是因為這樣而逐漸變得堅強吧。」

這麼一來,剩下的問題,果然還是美咲的事很令人在意。

脫了鞋子的美咲,小聲地對抱在懷裡的小町說話。

——仁,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呢?

距離晚餐還有點時間,空太便把行李搬到自己位在二樓的房間去。話雖如此,因為舊的衣物一直擺在那裡,所以他幾乎沒帶換穿的衣服。他從櫻花莊帶來的行李,有九成都是真白的日常用品。

包含真白在內的三個女孩子,現在正在隔壁的客房整理行李。二樓總共有三個房間,其中一間是優子的房間。父母的寢室在一樓,屋子的設計是4LDK(註:指有四間房間、一間客廳(起居室)兼飯廳、廚房)。平常只有父母與優子三個人,所以房間是空出來的。

空太躺在久違的老家床上,一點也不感到懷念。住慣了櫻花莊101號室,總覺得連味道也不一樣。

他把手機拿在手上,從電子郵件簿中找出仁的號碼撥打。

鈴聲傳到耳里,接下來就只能祈禱他接電話了。

第一次、第二次都沒接,第三次也不行。就在第四通的電話當中,終於傳來電話接通的噗滋聲響。

『突然想聽我的聲音嗎?』

貨真價實是仁的聲音。

「是啊。」

『你說這話真是讓我開心啊。』

昨天才聽過這個開玩笑的口氣,總有些令人懷念,甚至有種安心感。

「仁學長,你現在人在哪裡?」

『嗯?在學生會長的房間裡吃閒飯啊。』

「啥?」

冒出完全沒料想到的單字。所謂的學生會長,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啊啊,應該是前學生會長吧。』

不管是哪一個,空太腦海中浮現的都是同一個人物。

「那個學生會長……或者該說是前學生會長……就是那個戴黑框眼鏡、在我們要爭取文化祭許可的時候,被我大聲飆罵的人吧?」

『是啊。』

還以為他跟仁的關係很惡劣……

「……仁學長,那個人不是討厭你嗎?」

『他大概是那種,對喜歡的對象反而變得冷淡的個性吧。』

「兩位是什麼關係啊……」

『大概是不能對別人說的關係吧。』

「我很認真的在問你耶。」

『真是冷淡啊~~』

「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要那麼生氣嘛。因為我們連續三年都同班啦。算是被命運牽引的好朋友吧。』

依然不知道他說的哪些是正經的。就算連續三年同班是事實,總覺得說是好朋友這點就很可疑。不過,既然會讓仁在他房間過夜,說不定真是如此。

正當空太這麼想著,電話那頭卻傳來曾經聽過、有些歇斯底里的聲音。

『誰是你的好朋友!別說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錯不了,正是前學生會長。因為空太也曾被他大聲吼過幾次,所以還記得。

看來仁似乎真的在前學生會長的房間裡。越來越搞不懂這兩個人的關係了。

真要說起來,仁就算不拜託前學生會長,應該還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為什麼是在前學生會長的房間?明明有很多可以留你過夜的女友吧。」

『女友是指誰?』

「戲劇學部四年級的麻美學姐。」

『我說要去考大阪的大學,臉部就中了她一拳然後被甩了。』

「咦?那麼護士紀子小姐呢?」

『我告訴她說我要去考大阪的大學,她就說「這一年來過得很開心」。』

「花店的加奈小姐呢?」

『我說要去考大阪的大學,她就笑著跟我說「我也要結婚了」。』

「那、那麼,年輕太太芽衣子小姐呢?」

『我說我要……嗯,這段可以跳過了吧。她就說「這樣啊,時機也剛好差不多。我丈夫好像已經發現了……」』

「賽車女郎鈴音小姐呢?」

『她很乾脆地告訴我「我是不談遠距離戀愛主義的」。』

「粉領族留美小姐……」

『……她對我說考試要好好加油。』

「也就是說……」

『不是被甩、被拋棄,就是分手了。』

「……這、這樣啊。」

連續六個人,真像是仁會有的壯烈事跡啊。

『那麼,找我什麼事?』

「不用我說,仁學長應該也知道吧。我現在人在福岡的老家……」

『我知道,聽千尋說了。還有真白跟青山同學……美咲也跟你們在一起吧?你真是讓我感到尊敬啊。』

「聽起來只覺得像是把我當成笨蛋而已……」

『只有一線之隔啦。』

仁哈哈大笑起來。

「話說回來,你知道美咲學姐現在怎麼樣吧?」

因為讓美咲失去活力的就是仁。雖然不知道聖誕夜裡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仁的言詞或態度讓美咲完全失了魂。

『我想要做些什麼,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

『所以已經沒有什麼我能做的事了。』

「……發生了什麼事?」

對於要不要問煩惱了許久,最後空太還是丟出對美咲說不出口的問題,因為如果不更深入就無法前進,能讓美咲幸福的,除了仁以外再也沒有別人。

「聖誕夜發生了什麼事嗎?」

『……』

手機只傳來仁的嘆息。

「你對美咲學姐說了什麼?對她做了什麼?」

『我沒特別對她說什麼,也沒對她做什麼。』

「仁學長。」

空太的聲音裡帶著焦躁和無法壓抑的感情。仁不但沒有對此表現出不愉快,反而輕柔地笑著接受了。

短暫的沉默,降臨在兩人之間。

空太等待的

同時,仁先開口了。

『我對美咲說我喜歡她。』

就像是早晨打招呼般自然的語氣,因此空太沒有馬上理解仁所說的意思。因為他認定那是仁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而且從美咲沮喪的樣子看來,絕對不可能是那樣的情況。

「咦?」

空太稍微頓了一會兒,發出呆茫的聲音。

『搞什麼啊。你沒聽到嗎?我向美咲告白了。』

「……」

沒有聽錯。看來仁似乎是真的向她表達心意了。

『餵~~喂,收訊不好嗎?』

「收訊非常良好。我聽得很清楚。」

『那麼,我就不再講第三次囉。』

「呃,可是,因為……咦!這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仁向美咲告白了,故事應該是以喜劇收場啊。

「真的很抱歉,以我的腦漿實在無法理解……」

那個時候……聖誕夜時,回到櫻花莊的空太所看見的,是嗚咽哭泣的美咲,不成人形地緊緊抓著空太。

『我對她說,因為我喜歡她,所以希望她給我時間。』

「時間?」

『去念大阪的大學,為的是去面對自己的夢想。就算忍著喜歡美咲的心情,也想要完成目標。不這麼做的話,我無法變成自己想要成為的那個自己。』

「……」

『不過啊,美咲完全不聽我說的話。她說不想等,想現在就成為男女朋友。她要我現在就抱緊她,要我現在就抱她……』

「……」

『到最後,甚至還說要跟我一起去大阪。那當然不行啊。她完全搞不清楚我為什麼要去大阪,真不愧是美咲啊。』

「……是、啊。」

『而且……那傢伙一定要留下來念水明藝術大學。影像系的學院學科當然是水明比較好。不論是劇場、動態攝影室、音響室,甚至連藍圖用的伺服器都有。設備這麼齊全的地方,也只有水明藝術大學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那是……因為美咲學姐一直以來都在等待仁學長回頭看她,所以那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就算這樣,我也不能捨棄自己的目標,變成一事無成的男人吧。』

「這……」

『我也是有目標的。』

「……」

『我想跟美咲一起做出最棒的作品,想做出只有美咲跟我才做得出來的東西。為了這個目標,我還有非學習不可的事。』

「不能一邊跟美咲學姐交往一邊進行嗎?」

『如果辦得到,我們早就在交往了吧。』

為了美咲,空太內心希望仁能再多一點妥協。只是,接下來的話都哽在喉嚨,說不出口。因為自己了解仁的心情。雖然程度上有所不同,但空太對真白也有類似的想法跟情感。

現在還不行,還要再往前進才可以。不是追著她的背影,而是站在她的身旁。想跟她處於同樣的視點,看看同樣的世界,對此還不能夠放棄。

會在情感上加蓋,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正因為如此,所以空太閉上嘴。只能咬牙壓抑住情感,繼續往前進。

『說不定,其實我只是對於碰觸美咲感到害怕而已……』

這聲音聽來有些許寂寞。總覺得仁並不是對著空太說,而是為了他自己所說出口的話,所以空太並不想去追究他話里的含意。

『反正就是這麼回事。美咲的事就暫時拜託你了。』

「我可是什麼都辦不到喔。」

『什麼都辦不到的傢伙,不會只是因為不能放她一個人不管,就帶回自己老家去吧。』

「我想要聽的才不是這種話,我只是希望仁學長跟美咲學姐能夠順利!」

『不要要求我做出你自己也辦不到的事,空太。』

仁用溫柔的聲音說了。同時,空太也感覺到強烈的拒絕。

「我覺得如果是仁學長,一定可以辦到。」

仁沒有對此做出回應,只是恢復平常的調調說:

『跟空太聊太久的話,前學生會長會嫉妒的,我要掛電話了。』

在電話掛斷之前,仁嘆著氣的那一頭傳來前學生會長說『少說蠢話了』的抱怨。

之後通話就中斷了。空太合上手機,丟在枕頭上。

優子前來說「晚餐已經準備好了」,是在三分鐘之後的事。

母親大概是選了具有福岡特色的東西,晚餐準備了醬油湯底、滿滿都是韭菜的大腸鍋。父親、母親、優子、空太、真白、七海與美咲七個人圍著鍋子,空太在稍微靜下來之後,藉機介紹彼此認識。

之後也聊了今年的文化祭,還有商店街麵包店新商品的話題。氣氛被炒熱後,父親與母親便很自然地接受了真白、七海與美咲。原本神田家就住在水高所在的藝大前站,所以絲毫不缺共同的話題。

還會發牢騷的只剩優子吧。她堅決不願意將空太旁邊的座位讓出來,在吃飯前對真白說:

「哥哥旁邊的位子本來就是優子的。」

「那是我的特別座。」

像這樣兩人迸出了激烈的火花。

「既然他們已經一年沒見面了,真白就讓給她吧?」

要不是七海如此勸說,現在兩人的爭執可能還在繼續吧。

「來,哥哥,吃韭菜吧。」

得到隔壁座位的優子帶著開心的表情,把韭菜放到空太的碗裡。因為椅子也貼得很近,所以只要稍微動一下就會碰到肩膀,實在很礙事。雖然看來優子比較喜歡這樣……

「你只是把你討厭的食物丟過來而已吧。」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覺得,自己以一比五的比例吃著大腸跟韭菜。

「才沒有,這可是優子的好意呢。」

「原來妹妹覺得我像韭菜嗎……」

已經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了。雖然不清楚,但空太處於不是光考慮優子就好的狀況。

隔著桌子坐在正對面的真白,從開始吃飯以來就一直投以不高興的視線。

看來她似乎也想把韭菜放到空太的碗盤裡,但是餐桌意外地寬敞,就算伸手也構不到。也因此,真白的韭菜就由七海帶著有些厭倦的表情處理掉了。

雖然要說好吃是很好吃啦……

配菜還有明太子,最後火鍋由什錦麵做總結。多虧如此,吃完飯時肚子已經撐到不行了。

一吃完飯,父親就說要去洗澡,並走出客廳。

「因為在場都是女孩子,所以他害羞了。」

笑著如此說道的母親,也起身去洗碗盤。

「啊,我來幫忙。」

七海收拾剩下的碗盤,追上了母親。

「哎呀,我好開心,就好像空太討了媳婦一樣呢。」

這時空太正好把茶含在嘴裡,忍不住用力噴了出來,直擊把身子稍微挪出來的優子臉龐。

「嗚哇!啊、好燙!不燙不燙!不對,哥哥,你幹什麼啦!」

「你、你在說什麼啊!媽!」

「居、居然說我是……神、神田同學的媳婦……」

「這、這對青山太失禮了吧。」

七海拿毛巾擦拭優子的臉,一邊讓情緒平靜下來。

「……倒也不會失禮啦。」

然後小小聲地這麼說了。

「嗯?」

「沒、沒事啦。」

「竟然是這樣的兒子,真是不好意思啊。」

「不、不會!」

七海依然漲紅著一張臉,與空太的母親開始洗碗盤。

「空太,你想要討媳婦嗎?」

「想、想跟哥哥結婚的話,就、就先打倒優子!」

優子緊抓著空太的手臂。

「空太,你們黏得太緊了。」

真白鼓脹著臉頰。因為實在很可愛,所以令人感到困擾。總之先別開視線,等內心的動搖恢復再說。光是這種程度就受到震撼,接下來真的有辦法壓抑住自己的情感嗎……

「你明明就是負責照顧我的工作。」

「椎名小姐,這個話題有點……」

七海好不容易願意幫忙照顧真白,要是在這裡揭穿就沒意義了。

「哥哥,那是什麼意思?也要讓優子聽得懂啦。」

「色眯眯的。」

「我才沒有!她是我妹妹耶!」

「不檢點。」

「你真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啊你!」

「不要無視優子的存在啦!」

優子拉扯著空太的手臂。

「什麼事也沒有,所以優子你用不著在意。」

空太稱讚好孩子般摸了摸她的頭。這麼一來,優子心情就會變得很好。

「哥、哥哥,在大家的面前,我會不好意思啦。」

優子一副這樣倒也未嘗不可的樣子,有些難為情地笑了。大概是因為這樣,讓優子的心境變得比較從容,只見她直盯著真白說:

「我跟哥哥的感情這麼好喔。」

態度變得比較強硬一些。

「就連一厘米都不可能讓給真白姐。對吧,哥哥?」

「這我很難同意。」

「不用害羞啦。我可是為了要跟哥哥撒嬌,才生來做哥哥的妹妹喔。」

「我可不是為了寵你而被生下來的!」

「所、所以,請真白姐放棄哥哥吧。」

對於優子竭盡所能逞強的宣戰,真白完全不為所動,只是以一定的節奏重複眨著眼睛。

接著,停頓了一會兒後,她靜靜地說:

「好吧。」

「太、太好了,哥哥!」

相對於開心的優子,空太不禁有種不詳的預感。雖然真白不會將情感激烈地表現出來,所以不太容易知道,但她的本質其實超級任性,而且超級不服輸。空太實在不覺得這樣就結束了。不可能這樣就結束。

「以空太為賭注一決勝負吧。」

真白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你是說你不打算放棄哥哥?」

看來剛才的「好吧」似乎是表示決心一戰的意思。

「我沒有空太就會活不下去。」

「優、優子也是啊!」

優子彷佛接下挑戰般也站了起來。

「我就來證明我比你更需要空太。」

「優、優子也很需要哥哥啊!」

「等等、等等!先冷靜點坐下來!可以吧,椎名?」

「我仔細思考之後,明確地拒絕。」

「嗯,你還真是很冷靜啊!」

真白似乎已經沒有話要對空太說,轉向與優子面對面。接著,突然說出爆炸性發言:

「我每天都是由空太幫我準備內褲的。」

讓時間凍結的冰冷聲音,在空太腦內迴蕩著。

「餵、喂!椎名,你在說什麼啊!」

「優、優子也是每天洗澡都讓哥哥幫我洗很多地方喔!」

「優子也是笨蛋啊!」

「……喔,洗澡啊。」

擦拭碗盤的手從沒停過的七海,冷漠的聲音從廚房傳了過來。

「……記得你們一直住在一起……應該是到神田同學國三、優子國一的時候吧。我覺得真是太超過了……」

「不、不,只到小學而已,請不要一副倒胃口的樣子!優子也不要那麼誇張!」

「每天早上都是空太叫我起床的。頭髮也是他幫我整理的。洗完澡後也是他幫我吹乾頭髮。睡衣、內衣褲,還有制服也是,全都是空太幫我洗的。便當也是空太親手做的。」

對於真白語調平靜說出口的事實,優子的身子越縮越小。

「這、這麼多?優、優子也是!優子以前也是每天都跟哥哥一起睡喔!」

「不、不,沒有每天啦。」

「喔,不過,偶爾會睡在一起啊……」

「不、不,那都是小時候的事喔?」

空太雖然一邊辯解,但已經沒有跟七海對上視線的勇氣了。

「話說回來,這根本不是椎名跟優子的比賽,而是要把我從社會上完全抹殺掉吧?算我拜託你們,趕快停止吧!」

「這我辦不到。」

「這我辦不到啦!」

真白與優子異口同聲。

「因為人生有些戰役是無法躲避的。」

優子結結巴巴地講了誇大的話。

「這對我來說是一定要迴避的戰爭啦!」

「決勝內褲也是空太幫我選的。」

「決、決勝內褲?」

滿臉通紅的優子,像金魚一樣不斷張合著嘴,一副倉皇的樣子。

「太超過啦!這梗完全玩過頭啦!所以,拜託你就在這一幕喊卡吧!」

「因為是現場直播,所以沒辦法喔,神田同學。」

七海似乎已經洗好碗盤,走回飯廳。

「我、我已經受不了了。既、既然這樣,那我只好拿出秘密武器。」

「優子根本就沒忍耐過吧!就是因為這樣,最近才老是被說現在的年輕人都沒耐性!」

「我、我跟哥哥沒有血緣關係喔!」

「不要擅自設定!不要跟著起鬨!優子你衝過頭了吧!」

「真、真白姐不也是從剛才開始就講得很起勁!為什麼只說優子!太不公平了!」

「……」

「……」

一時之間沒辦法回話,空太不禁沉默了。雖然應該是不自覺的,連真白也閉上了嘴。坐在電視機前的沙發上看電視的美咲,蘇蘇地啜著茶碗裡的茶。

沉默產生了饒富意涵的空檔,而且還奇蹟般十分協調。

「為、為什麼不說話?」

似乎就連優子也感覺到了什麼。

「咦?什麼?是、是這樣嗎?該、該不會……騙、騙人的吧!」

「那、那當然啊。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雖然拼死想笑,臉卻只是僵著,聲音也乾澀了起來。

優子呆了一會兒,察覺到什麼事而開始思考,最後出現在她臉上的,是驚愕的表情。

「剛、剛剛真白姐所講的事全部都是真的?」

「是真的。」

「喂,椎名!」

「媽、媽~~媽!哥、哥、哥、哥哥他變得好可怕!」

「全都是事實。」

「是我錯了,椎名!我跟你道歉,拜託這裡交給我來收尾!」

「這我辦不到。」

「我都這樣拜託你了耶!」

「說謊是不好的。」

「也有善意的謊言啊!」

「不管怎麼樣,應該都已經來不及了吧……」

坐在真白旁邊的七海意見十分中肯,帶著一臉受不了的表情。

「請誰來幫我單擊人生的倒帶鍵!或是請開發出時光機吧!」

「空太在跟真白交往嗎?」

母親一邊把盤子收到柜子里,一邊出聲問道。

「沒、沒有在交往。」

「那麼,等一下再慢慢說給我聽吧。」

不知為何,即使在這種狀況之下,母親還是很開心似的笑著。或者應該說,從來沒看過母親可怕的表情,就算父親沒事先說好就喝到大半夜才回來,她也是像現在一樣綻放笑容。只是,總覺得那時在這樣的母親面前,頭上綁著領帶的父親是跪著的……

「這、這樣一來,我只好著手進行A計劃了!優子要去報考水高!」

「喔喔,那可真是驚人啊~~」

就連使勁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會進水高,保護哥哥不受真白姐所害的。」

「那麼,我就對優子進行C計劃。」

「禁止消滅別人!」

空太看了一下七海。「嗯?」不知道為什麼空太的視線會投向自己的七海,發出小小的疑問聲。其實不要知道會比較幸福。她絕對想不到,以前曾經出現過要消滅自己的計劃。那應該就是C計劃。

「強出頭的釘子非打不可。」

「放心吧,椎名。就學力程度而言,優子的發言只是幻想而已。」

「我是認真的!」

空太實在覺抑很疲累,於是離開餐桌,在乖乖坐在電視機前的美咲旁邊坐下。電視正播著明天的天

氣預報。

「明天福岡也會是好天氣嗎?」

「咦?優子報考高中的話題結束了嗎?」

「嗯,結束了。在開始前就已經結束了。」

「呃~~剛剛說到哪裡……咦?還沒結束吧?」

「優子,爸爸不是反對你報考水高嗎?」

從廚房走出來的母親插嘴說了。

仔細想想,溺愛優子的父親,本來就不可能輕易允許她去念很遠的高中。畢竟父親就連手機都不准她帶。

「所以,只要哥哥去說服爸爸就好了。」

「所以是接哪一段?」

「反正,在哥哥說服爸爸之前,不准哥哥吃飯喔。」

「這種話等你稍微會幫媽媽的忙之後再說吧。」

就連七海都會幫忙洗碗盤呢……

「哥、哥哥不幫人家打倒爸爸的話,我會很傷腦筋的!」

「你自己去打倒就好了吧。」

「我正忙著打倒真白姐呢。因為絕對不能輸的戰爭已經開始了!」

「那個戰爭能不能給我停下來?會遭遇不幸的人是我吧?」

「沒問題的,空太。」

「現在這個狀態就已經非常有問題了耶?」

空太已經提不起力氣。

「我馬上就解決了。」

「我、我才不會輸!所以,哥哥,你要加油喔!要打倒爸爸喔!」

可以的話,實在不想跟父親講話。撇開討厭與否不談,潛意識就不擅長跟他相處。

正當空太這樣想的時候,洗完澡的父親過來拿啤酒。

不知道與感覺到氣息而回過頭去的空太目光有沒有對上,只見他往玻璃杯里倒著啤酒說:

「我不會認同你去考水高的。」

看來剛剛似乎有聽到對話。這也難怪了,畢竟吵得那麼大聲。

「絕對不會同意的。就這樣。」

仿佛要結束話題似的,父親一口氣喝光玻璃杯里的啤酒,早早窩回房間去了。

空太與優子無言地目送他的背影。所謂的無依無靠指的正是如此。

「……」

「……」

「那麼,我也要回房間去了。」

要是繼續待在這裡,身體會受不了的,精神好像也快要崩潰了。空太帶著求饒的心情,正打算走出客廳的時候——

「空太,答應我等一下要慢慢說給我聽的事,你沒忘吧?」

母親微笑叮嚀。

「是、是的。我當然還記得。」

空太在內心深深嘆了口氣。第一天就搞成這樣,真的能夠平安過完年嗎?過完年後,遊戲企劃甄選「來做遊戲吧」的提報審查就在眼前,寒假就要開始進行準備了。這才是現在空太最優先要做的事。

但是,前途堪慮。問題堆積如山,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解決。

不過空太早就知道,即使煩惱也沒有什麼意義。

「因為,也只能做了再說。」

自言自語的聲音空虛地在樓梯間迴蕩。

這一天,空太在心裡的日記如此記載:

——正坐三個小時。向母親說明椎名的情況,是今天最辛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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