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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來放個超大煙火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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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太。」

這時走下樓的真白叫住了空太。

她穿著之前空太曾幫她選搭過的T恤跟細肩帶洋裝,睡得亂翹的頭髮大概也是自己整理的,今天打扮得很整齊。

她把某個東西按在回過頭來的空太胸前。

空太伸手接下的手指與她的手指互相碰觸。

張開緊握的手心,發現原來是祈求合格的護身符。這護身符來自距離這裡大約三十分鐘路程的神社,常看到想考上水明藝術大學的學生過來買。

「這是怎麼回事?」

「昨天去買的。」

「你拜託青山的嗎?」

「為什麼是七海?」

真白有些不滿地抬頭看著空太。

「咦?因為你……莫非你是自己一個人去的?」

「查了一下再問人,走了很多路。」

這麼說來,昨天真白跑來房間時已經是傍晚了。本以為她是在自己的房裡畫草稿,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

「啊,真抱歉,我什麼也沒準備。今天明明是決定真白的新漫畫能不能連載的日子。」

「我沒問題的。」

空太還沒回話之前,右手就被真白的雙手握住。她像祈禱般閉上眼睛,就這樣定住不動好一會。

最後終於「嗯」的一聲,點頭之後把手放開。

「雖然完全搞不懂你在『嗯』什麼,但也無所謂啦……總之,這個謝啦。」

無法直視真白,空太的視線移往鞋櫃。

「那麼,我該走了。」

「慢走。」

真白目送著空太快步走出玄關。他緊緊握住收下的護身符,將情感灌注進去之後,收進褲子後面的口袋裡。

從車站搭電車大約一個小時抵達新宿。在新宿轉搭地鐵,朝主辦「來做遊戲吧」的遊戲公司大樓前進。

在轉搭的電車中,空太不坐到零星的空位上,而是一直站在門邊。大概是從下腹部積到大腿上方不舒服的感覺,讓他完全不想坐下。

電車每前進一站,這樣的緊張便伴隨著心跳逐漸擴大,現在已經沉甸甸地占據了空太的整個身體。

這使得空太無法忽視,也無法忘記,當然更沒理由接受這種情況。

車內廣播下一站的站名,正是空太的目的地。仿佛捆住身體的繩索被拉緊,空太開始繃緊了神經。

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即使如此,電車還是很準時地在車站停車。

車門打開,空太被擠進穿西裝的人群里,緩慢地踏出腳步走到月台。

在黃色的車站資訊牌前確認出口,公司的名字就標記在上面。

他無意識地往箭頭指示方向走出去。

爬上一樓通過剪票口,接著又是樓梯。

走過第三座樓梯後就到了外面,眼前坐落著三十層樓以上的大樓。那是貼上玻璃的美麗建築物,正閃閃發亮著。因為不知道地點,本來還有點不知所措,但看來是不用擔心了。大樓的中央有醒目的公司LOGO,那就是空太的目的地。

一樓相當寬敞、視野很好,從外面也能看得很清楚。自動門前站了兩個警衛;地上鋪了白色的磁磚;裡頭有三位穿著白色制服的漂亮櫃檯小姐,面帶笑容地接待著客人。

一樓前半部擺著時尚的桌椅,現在也有穿著西裝的職員正在那裡討論事情。

最裡面則是電梯,前方是類似剪票口的門。看來是插卡之後才能通行的安全裝置。

從未感受過的衝擊向空太襲來。

——糟了,完全進

入敵營了。

沒有同伴、完全孤立無援而且格格不入。空太自覺到這一點,心情越來越無法平靜,肚子的狀況變得更糟糕了。

警衛一臉困惑地看著佇立在自動門邊的空太。空太開始慌張,把西裝外套穿上,然後帶著挑戰的心情,踏進了大樓。

空調的涼爽空氣迎接著空太。不過汗水不但沒被抑制住,反而滴落了下來。這豈止是來錯了地方,空太甚至現在就想立刻掉頭逃出去。

他還以為會被警衛攔下來,結果並沒有。

才剛鬆了口氣,這次又跟櫃檯小姐視線對上。對方送上微笑,空太不知目光該往哪擺,走到了櫃檯前方。要詢問三人當中的誰比較好呢?

「請問今天有什麼事嗎?」

中間的小姐微笑著問道。

「呃、呃……我……我是來參加『來做遊戲吧』發表會議的。」

丟臉到想死了算了。旁邊的兩位櫃檯小姐也微微笑著。空太一身不習慣的打扮加上逞強的樣子,全都被看穿了。

「那麼,可以請您在這裡寫上大名嗎?」

對方遞上明信片大小的紙及原子筆。空太額頭上已是汗水淋漓,在姓名欄上寫下名字。已經寫慣的名字,卻像蚯蚓爬行般歪斜扭曲。公司名稱空白,預約的對象名字也只能空白。空太只寫上了姓名,櫃檯小姐就把紙收回去。

「那麼,神田先生,請將這個掛在脖子上。」

空太拿到附有掛繩的訪客證。似乎只要知道訪客的名字就行了。

「負責的人員馬上就會過來,請您在那邊稍候一會。」

櫃檯小姐將手朝向背後設計時尚的桌子。

隔壁的小姐則熟練地以內線聯絡某人——應該是負責的人員。

空太照她所說將訪客證掛在脖子上,然後依指示坐在後面的椅子上。他伸直了背,裝乖巧地坐著,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他提醒自己不要四處亂看,因為越看會越覺得自己來到不該來的地方,肚子的狀況就會變得更糟。

電梯表示抵達的聲音從稍遠處傳來。

腳步聲逐漸接近。

空太抬起頭來,發現穿著褲裝套裝的女性正看著自己。

「您是神田空太先生吧?」

她的年齡大約二十五歲左右,臉上帶著淡妝,給人乾淨清爽的感覺。

「啊,是的。」

「那麼,我來為您帶路。這邊請。」

從行為舉止到說話方式都很俐落。

空太起身跟著她走。

走過電梯前像車站剪票口的出人口。空太剛才已經看別人做過,依樣插進訪客證便順利地通過了。

對方幫忙壓著電梯門,讓空太先走進電梯。

樓層總共有三十六層,對方按下二十五樓的按鈕。

沒有聲音也沒有晃動,電梯沒多久就響起了表示抵達的鈴聲。

「請。」

對方讓空太先走出電梯。剛踏出第一步的瞬間,他忍不住發出了聲音。腳底是像地毯的觸感,可以直接踩進去嗎?

女性員工毫不在意地往前走,讓空太免於把鞋子脫掉的糗態。

他被帶進掛著七號牌子的會議室里,裡面已經有兩位穿著西裝的訪客。他們掛著與空太一樣的訪客證,同樣是書面審查的合格者。

年紀較大的男性員工叫了其中一人的名字,然後把他帶到別處。看他的表情也知道,接下來就要進行企劃報告了。

「請在這邊等待。」

空太被帶到會議室中間的椅子上坐下,斜前方是另一位正在沉思的企劃挑戰者。

女性員工就站在會議室的入口,以便有什麼狀況可以馬上應對。

房間裡安靜得仿佛可以聽到包含空太在內三個人的呼吸聲。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之後,原本坐在空太斜前方的另一位挑戰者,也被年長的男性員工帶走了。

先進去的人怎麼樣了呢?之後就沒有再回到這個房間裡來。

不,現在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應該集中精神在自己的報告上。

閉上眼睛,卻什麼也沒有浮現。一直準備到昨天的東西,現在完全想不起來。

不妙,身體跟著情緒起了反應。肚子痛、胃痛,好想逃出去。

「呃、那個,不好意思。」

「是的,有什麼事嗎?」

「我想去洗手間……」

「我帶您去。」

雖然對方投以溫柔的微笑,但空太的緊張已經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緩和的。

總覺得連視野都比平常窄。身體變得飄飄然,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

來到的洗手間剛打掃過,整個亮晶晶的。空太沒有在這樣的敵營脫褲子的勇氣,於是直接坐在馬桶上。

原本就知道會緊張,怎麼可能不緊張?早預料自己會做得亂七八糟,結果比想像中更搞不清楚狀況十倍以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逼近。

空太緊握著口袋裡的護身符。

不能這麼沒出息地結束。

他站起身隨意沖了水。

洗洗手、漱個口,整理好亂掉的頭髮跟領帶,接著走了出去。

回到會議室後,穿著跟死神一樣一身黑的年長男員工進來了。他是帶走之前兩個人的那個職員。

「神田先生,時間差不多了,如果您已經準備好,是否可以開始了?」

「麻煩您了。」

好,可以好好說話了,聲音也沒有變調。

走出會議室。

在長廊上筆直地往前走。

走到最裡面,看到寫著董事會議室的門。

男性員工敲了敲門。

「我把神田先生帶過來了。」

「請進。」

裡面傳出不甚清楚的聲音。

「那麼,麻煩您了。」

轉過頭來的男性員工只說了這句話便把門打開。

只有空太一人走到裡面,門在背後關上。

這間有著誇張名稱的房間,有剛才那間會議室的兩倍大,大約是兩間教室的大小,屬於深長型,正面有個大熒幕,旁邊架設有操作用的筆電。是要站在那邊報告嗎?

評審共有五位並排坐成一橫列,其中四人穿著西裝。空太對坐在中間的人有印象,他是這個公司的總裁。在電玩展或E3娛樂展上,總會看到他站到台上展示次世代硬體的戰略及商品競爭力。

至於其他人空太就不認識了。不,空太認識坐在最右邊的人。只有他一個人穿著便服,而且上半身只穿了一件T恤,非常休閒。他是初期「來做遊戲吧」開發益智遊戲的人,名叫藤澤和希,是水明藝術大學出身、現在也持續製作暢銷商品的遊戲開發者。

「神田先生,請開始吧。」

左邊的男性這麼說了。就空太看來,這個人的年紀應該跟父親差不多。以前從沒有被這樣的人用敬語說話的經驗,所以空太遲疑了一下。

「咦?」

「請開始吧。」

這完全跟自己至今所生活的世界不同。

「啊、是、是的。」

空太走到前面。由於站上高了一階的位置,視野突然變開闊了。

五名評審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三人看起來很無聊的樣子,另外兩個人則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那麼,請容我說明企劃的內容。」

雖然在極度的緊張狀態下,空太發出的第一聲並沒有出錯。雖然講得有些太快,但其他的還不算太糟,聲音也很清楚。

多虧七海的建議,現在就算再緊張好歹都還能說出話來。

空太首先仔細地說明企劃的概念。接著解說遊戲整體的規模、分析對象族群。他適切地調整語調與說話的速度,一邊繼續進行。

在說明好處的部分,為了能站在玩家們的立場,空太比手畫腳地進行企劃書的補充說明。

剛開始的五分鐘,在極度的緊張之下算是表現得不錯了。

開始變得比較從容的空太,在進入遊戲內容細節說明之前,確認了一下剛剛都沒注意的評審表情。

他一一與評審們對上視線。評審們看來心情不是很好,雙手

抱在胸前,一臉嚴肅,總之反應很糟。其中一人還盯著書面資料一動也不動。

在胸口逐漸萌芽的自信,一瞬間通通化為虛幻的泡影消失不見,支撐空太的那股信心輕易地崩壞了。

全部一片空白。

眼前以及腦中什麼都不見了。

對於接下來要做什麼、該說什麼,已經沒了主意。總之先翻頁吧。先敷衍過去,不,應該要拉回原來的軌道。就算回歸原來的軌道,也改變不了這個糟糕的狀況。那麼,到底該怎麼做才好?腦中響起警鈴,紅燈閃爍著。

空太陷入這樣的狀況,已經無法確定之後自己說了些什麼。

讀完企劃書最後一頁的瞬間,倒還有一些印象,自己完整地將小抄的內容念出來了。這是練習的成果。即使腦袋不清楚,身體也能記住要說的話。

至於提問的部分,空太被評審提出了三個問題。

一個來自總裁;兩個來自藤澤和希。

空太已經不太記得被問了什麼,自己又回答了什麼。

「時間到了。那麼,神田先生的報告到此為止。」

空太連忙點頭行禮。

照這情況看來,大概沒辦法期望會有好結果吧。不過,現在無所謂了。評審結果應該會在幾天後以書面告知,總之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趕快離開這個房間、逃出這個公司,想脫下西裝、解開領帶,想恢復平常的自己——空太如此渴望著。

「神田先生。」

這時說話的是總裁。

「首先,感謝您參加『來做遊戲吧』的企劃甄選。」

「不,我才應該要道謝。今天實在非常感謝您在百忙之中特意指教。」

總裁以眼神示意並點了頭。

「實在非常遺憾,您與本次的甄選無緣,希望您能理解。」

「…………」

剛才他說了什麼?

「啊……這樣啊?」

空太覺得這個擅自開口說話的人仿佛不是自己。

他再度點頭行禮,說了聲「我告退了」,便走出董事會議室。帶空太到這裡來的男性員工帶著他搭電梯到一樓,然後再度通過像車站剪票口的出人口,將訪客證還給櫃檯。男性員工深深地鞠躬行禮,空太於是走出大樓。

他快步走下地鐵站的樓梯,不想讓任何人看到現在的自己,所以想逃到某個地方。

沒想到是當場告知結果,空太完全沒有這樣的準備。本來以為結束了就好,還想稱讚自己至少完成了……

再說,那是什麼態度啊?被大人以敬語交談的噁心感覺,而且連總裁都對自己非常客氣。這就是工作嗎?就是所謂的社會人士嗎?

龍之介曾經說過必須擺脫掉高中生的感覺,空太深刻體會到那句話真實的意義。那完全是與學校不同的世界。

因為通過了書面審查就開始感到自滿,還誤以為對方會更熱衷地聆聽自己的企劃。

之前自認對方會覺得有興趣,卻完全沒做如何讓對方感到有興趣的準備。

不甘心與受不了的情緒,像海嘯般湧上來。無法抵抗也無法逃脫的空太,輕易被吞噬了。

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當空太抵達藝大前站時,已經六點多了。

夏天的這個時間天還很亮。拖著失魂落魄的腳步,空太走下月台、走出剪票口,搖搖晃晃地走進紅磚商店街。

半路上,魚販大叔大笑著這麼說了:

「喔,這不是神田家的小伙子嗎!怎麼穿成這樣啊!」

空太無法做出回應。

走到肉販的前面,被大嬸這麼開著玩笑:

「哎啊,這不是空太嗎?真討厭,居然認不出你了。要是大嬸再年輕個二十歲啊~~」

即使如此,空太也沒有吐槽的餘力。

另外還有其他人向空太打了招呼,但他都只是幾乎毫無意識地舉個手虛應故事。

平常不到十分鐘的路程,今天卻花了三十分鐘以上才回到櫻花莊。

空太沉默地打開門,手扶在玄關門上就沒辦法動了,也沒有心情說「我回來了」。雖然有義務向大家報告結果,畢竟大家每天都陪了自己好幾個小時,只是這麼遺憾的結果,大家會想聽嗎?那大概只會讓大家莫名地擔心自己而已。

該如何解釋才好?

空太沒走進玄關,而是繞到後院坐在走廊上,望著即將西下刺眼的太陽。

身體被染紅了,是遍體麟傷所流的血。全身沒有一處是完好的,被抨擊得體無完膚。

還不夠,無法表達出自己的感覺。

太陽已經完全西下。

不過即使沒能傳達出去,今天的空太已經盡全力了。沒有保留,也事先仔細地做了準備。他對於自己的創意有信心,但還是不行。這就是結果,而結果就代表一切。

「……嗚。」

空太按著額頭向前傾。

鼻子深處一陣酸楚,眼球變得灼熱。

不想流下這麼難看的眼淚。

所以拼了命忍住。

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卻不知道自己能走到什麼地步。一點勝算也沒有,就連「只差一點了」,或是「下次應該沒問題」之類安慰自己的話也完全想不出來。

「空太。」

「…………」

是真白的聲音。不可能聽錯的。

空太無法抬起臉來。

「空太?」

「我回來了……」

對於一臉困惑的真白,空太說出這句話已是竭盡心力了。

「歡迎你回來。」

真白沿著走廊靠了過來。空太感覺到她的氣息,很快地設下防線。

「連載如何了?」

「已經決定了。從十一月號開始。」

「這樣啊?恭喜你了。」

「嗯,謝謝。」

不愧是真白,總能穩穩地掌握結果。

她擁有無與倫比的才能,也努力發展自己的才能。

究竟自己與真白哪裡不同呢?這種事隨便想都想得到。真白擁有才能,一直處於接受別人批評或稱讚的立場。她經過不斷的受傷,又不斷地再站起來,才有現在的真白。

持續力——永不放棄的毅力,還有不輸給痛楚的堅強。就所有方面而言,空太都比不上真白。當然,實力也是如此。

「那就要開始畫了。」

「嗯。要一邊畫第一話的原稿,一邊畫下一回的草稿。」

「會變得很忙吧?」

「……嗯。」

空太企劃評審的結果,就連真白也能猜到吧。

真白正要在空太的旁邊坐下。

「不要待在這裡,趕快去畫吧。」

「可是……」

「椎名。」

「什麼事?」

「這邊可不是前方喔。」

真白的動作停住了。

「說的也是。」

說著轉身離去。既然觸碰不到,就希望她乾脆走到遙不可及的地方。既然不被允許並肩站在一起,就希望她能到自己已經不抱希望的高峰,希望她能到達任何想去的地方。

被留下來的空太,靜靜地向護身符道歉。現在如果真白在身邊,自己就會感到痛苦。即使真白並沒有那個意思,但她的存在卻依然責怪著自己。被她的眼神注視著,就會有被否定的感覺,因為自己沒有更早開始努力。這讓空太想逃,覺得自己好像會開始變得討厭真白。

啊,對了。就是這個吧?

空太覺得原本模糊的輪廓,突然變得清晰可見。

仁之前所說的,就是指這麼一回事吧?

空太終於了解這種痛苦有多深了。雖然多少能理解了,卻又無法將痛苦從自己的感情中放逐。

好遠,實在是太遠了。對現在的空太而言,真白就像星空一般的存在。她在伸手也碰不到的地方,雖然看得到,但中間卻隔著太遙遠的距離。光是想到這樣的路程,心都要氣餒了。

被迫知道這種事情確實會讓人瘋掉,說不定會開始討厭原本喜歡的東西。因為不想變成那樣,所以空太保持了距離。

仁會為了美咲的事煩惱是理所當然的。連仁都難以處理的感

情,自己又能怎麼辦呢?

不可能有答案——空太就這樣被混亂的情緒操控,用雙手捂著臉。

這時空太身旁有另一個人影靠近。

「你可以哭,沒關係的。」

站在旁邊的人正是七海。

空太逞強地抬起臉來。

「我又不是你,所以不會哭的。」

「什、什麼啊!人家是好意……真是對不起你啊。我那時候居然哭了……」

「抱歉,騙你的啦。謝謝你。」

「這種話要先說嘛!真是的……」

「青山。」

「什麼事?」

「認真起來真是挺不妙的。」

「嗯,是啊。」

「後悔啦、不甘心的情緒,逃也逃不了,躲也躲不掉。」

這次的失敗不是任何人的錯,全都是自己不好。沒有任何保留地全力衝刺,然後粉碎得一塌糊塗。

「不過,我喜歡生活有目標的人,喜歡拼命努力的人……」

空太忍不著看著坐在旁邊的七海側臉。

「你、你在看什麼啊?」

「……沒有,只是覺得還好有青山在。」

「你、你在說什麼啊……」

低著頭的七海縮起身子。

「不是啦!我沒有其他奇怪的意思……我剛說了什麼?」

「唉~~我想你這點最好改過來。」

「我是說這個……呃……我是想說,總覺得多虧了青山,所以心情變得輕鬆一點了。」

「是、是,我知道了。」

「幹嘛一副把我當笨蛋的態度!」

「啊,看得出來嗎?」

「真是的……虧我還這麼感謝你。」

空太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如果是在真白面前,就沒辦法像這樣笑了。因為她的存在會變成一種壓力。

關於這一點,七海就不一樣了。雖然搞不太清楚,但是總覺得她跟自己比較接近。

「你這種說法,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噘著嘴的七海,強勢地看著空太。

「不然要怎麼說才行啊!」

「這種事要自己想。」

「這麼說也是啦……」

「你真的沒事了嗎?」

「嗯,總覺得心情變好了。」

「什麼跟什麼啊?」

想到企劃發表失敗的事就覺得不舒服,所以想消除今天的記憶。不過,想要忘記的方法只有一個,這是空太之前從真白身上學來的。要抹去懊悔,終究只有繼續不斷努力。

在不久的將來,如果自己能夠有所成長,這個痛楚一定也會結痂,然後脫落。

體認到這一點之後,空太發覺在苦悶的心中,有一絲快樂正在萌芽。

一直以來都看不見自己要挑戰的山有多高。藉由向大人說出自己想法的經驗,明白了自己的目標在更遠處。

雖然還沒看到全貌,但也窺見了挑戰對手的強大,而這股強大將成為空太的原動力。

「糟了……真的覺得好像開始快樂起來了。」

「神田同學原來是被虐狂啊?」

「這也比被人說很普通要令人開心呢。」

「嗚哇,已經露出本性了。真不愧是住在櫻花莊的人。」

「現在青山也是其中一份子喔。」

「嗚、說的也是……」

空太看著天空,下定決心下次要再往前跨一步。

七海一直看著走廊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那邊嗎?

「她好像一直很在意的樣子。」

「咦?」

「真白。」

空太聽了轉頭過去,看見真白正在屋子外的角落偷看這邊。她發覺被空太發現了,就把身體縮了進去,然後戰戰兢兢地只露出眼睛來。

七海向她招手。

「已經沒關係了吧?」

七海小聲地這麼問了。空太則回了一聲「嗯」。完全被七海看穿了,真是瞞不過她。

「話說回來,你剛才都看到了嗎?」

「你在說什麼?」

七海故意裝傻。看這樣子,剛才空太與真白的對話應該都被七海聽到了。

真白小跑步過來。

似乎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沒說。

所以空太先開了口。

「這次失敗了。下次我會更努力的。」

「嗯。」

真白點了點頭。

兩人之間沒有其他話語,但現在這麼一句就夠了。空太的心情一下子變得輕鬆,即使真白在面前也不覺得痛苦。

「好了嗎?」

七海這麼問了。空太跟真白都已沉默代替回答。

「那麼,接下來是我。」

七海說了開場白後直率地看著真白,態度輕鬆地宣告:

「我不會輸給真白的。」

真白看來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但很快又恢復成平常的面無表情。接著清楚地說:

「我討厭輸給別人。」

空太完全會錯意話中的意思。

「喔,我也是。」

「……不是那個意思啦。」

「咦?」

「沒事!」

「你在生什麼氣?」

「我沒有在生氣!」

「明明就在生氣!」

「痛扁你喔!」

「真是亂七八糟啊你!」

「空太是笨蛋。」

「椎名才沒資格說我!」

「喔~~學弟,你回來啦~~!」

穿著日式短掛的美咲跑了過來,雙手滿滿都是快抱不住的煙火。

「什麼啊,空太已經回來了嗎?」

仁也從房間窗戶探出頭來。

不管時間場合的美咲開始把驗貨發給每個人,也準備好點燃的蠟燭跟水桶。

「說到夏天當然就是放煙火了!沒放煙火就不能算是夏天!因此,現在要開始舉行煙火大會囉~~!」

美咲這麼說著,迅速地點燃衝天炮,火團接二連三沖向天空。

仁也從房間走了出來,打開袋子開始點火。

「嗯,算了。」

本想說些什麼的七海也只說了這句話,便開始放起煙火,還教理所當然沒放過煙火的真白該怎麼做。

「煙火不可以對著人。」

「那空太呢?」

「我也是人啊!」

空太也加入戰局,點燃大量的煙火。美麗的煙火散落,將黑夜點綴得五顏六色。火花一消失就立刻點燃新的煙火,大家快樂地嬉笑著,而空太的心也完全放晴了。

千尋在走廊上喝著啤酒。貓咪們警戒著探出頭來。

「那麼,接著是這個!」

美咲從短掛里拿出哈密瓜大小的球體。表面像瓦楞紙,外面有一條導火線。

空太對這有印象——真正的沖天煙火。

趁著所有人僵住的瞬間,美咲將球體放進不知何時擺放在院子裡的大筒子,接著點火。

「等一下,學姊!」

空太的聲音晚了一步。

球體立刻從筒子裡沖向高空,發出「咻咻」充滿情趣的聲音。隨著聲音消失,晴朗無雲的夏季夜空中綻放出一大朵花。

仁苦笑著;七海則看得目瞪口呆。美咲歡呼「好球」;千尋嘴裡的啤酒噴了出來。而真白只是面無表情,被煙火的光照亮著。

從正下方看煙火的感覺很新鮮,有種好像快被壓垮的魄力。振動與聲音衝擊而來,全身都感受到了煙火。

空太將照亮夜空的大朵花深深烙印在心裡,作為這個夏天的回憶。仁、美咲、七海、真白以及千尋,應該同樣記憶深刻。

像這樣布滿天空的煙火,終於也融進了夜裡消失不見。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天空又恢復了寧靜。

這是千尋的大叫聲響徹了櫻花莊。

「你們全都給我在那邊排好!」

八月三十一日。

本日櫻花莊會議記錄如下。

——放了煙火,很漂亮。書記·椎名真白

——往後如果要舉辦「大會」,需獲得千石千尋的許可!你們潛入游泳池的事我已經知道了!追加·千石千尋

第二卷 後記

當這本書陳列在書店時,我正好迎接已經不想繼續數下去、在這世上最可怕的三十二歲生日。至於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國中畢業、進入高中,從自己開始穿立領制服的那一天起至今,已經過了十六個年頭了。

雖然自己還是高中生的時候,完全無法想像年過三十的自己是什麼樣子,不過到了現在,反而無法相信自己曾經有過十幾歲的時光。唉,真是……

祈禱當時的自己看到現在的自己不會覺得失望才好。

先撇開這個不談,將已經老化的腦袋返老還童而創作出來的《櫻花莊的寵物女孩》第二集,不知道各位讀者們時候喜歡?如果各位還喜歡,是我的榮幸。如果不喜歡……我決定先不去想了。

標題的「櫻花莊」,只是因為中意它聽起來順耳又有親切感才取的名稱。但由於這不是太罕見的名字,所以我上網隨意搜尋了一下,發現它似乎實際存在於日本全國各地許多地方。但我其實並沒有以哪裡的櫻花莊作為題材……

說不定各位身邊就存在著櫻花莊。

不過要是問我那又怎樣,就是這樣而已。

謹容我藉由這個機會致意。

非常感謝寫信給我的讀者們,真不知該如何向各位道謝才好。我會珍惜每一封信,並以此激勵自己,自己與空白的原稿奮戰。

另外,承蒙設計師T做出企劃書的圖,在此致上謝意。還要感謝這次也提供了可愛插圖的溝口ケージ老師,以及荒木責編。

那麼,期待夏天能再與各位見面。

鴨志田一

第二卷 插圖

第三卷 序

台版 轉自 奇跡のかけら 葉月零 anglegamer 深珀の瞳 折原まいる@SOSG論壇

如果有通往大人的道路,那會是什麼樣子呢?

會是筆直的嗎?還是曲折的呢?

或者其實是坡道?

希望至少不是不斷延伸的階梯。

現在知道的只有兩件事。

一個是自己正站在這條道路上。

然後另一個是,這大概是條無法回頭的道路。

總覺得在這個秋天所發生的事,讓我了解了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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