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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來放個超大煙火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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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好沉重。因為昨晚被美咲以慶祝通過書面審查為由弄得暈頭轉向,中途多虧仁的解救,好不容易才免於通宵。不過空太上床時已經接近天亮時分。

以附近小學生出門做收音機體操的音樂為催眠曲,空太進入了夢鄉。

不知道過了多久。

意識又甦醒過來是因為身體感覺到重量。真的很重。肚子受到壓迫,胸口快喘不過氣來。這一定就是發表企劃的沉重壓力,所剩的時間越來越少。今天已經是二十七日,準備時間只剩下四天,不知道能不能做好。話說回來,不知道發表企劃到底該做些什麼。

這些全都是未知的世界,不過總覺得不會有問題。畢竟已經通過書面審查了,應該可以對自己的創意抱著自信。審查的人也說了希望能知道更詳細的內容,而且這還是空太的處女作。

說不定自己有這個才能;說不定就是這樣。搞不好企劃會突然被採用,然後開始製作成遊戲,也有可能就這樣大賣。

所以,根本不需要感到有壓力。

即使打從心底這麼覺得,身體卻完全沒有變得比較輕鬆。

相反地,沉重的感覺越來越真實。又是貓咪的傑作吧?空太內心這麼想著,腦中灰靄不明的部分逐漸放晴,自覺已經逐漸醒過來了。這時除了重量以外,皮膚還感覺到溫度以及彈力。

肚子上沉甸甸的重量,碰觸到的部位有著濕濕的熱度。這全都是些具體的束西,到底是誰說這是發表會議所造成的壓力……

空太打算揭開重量的真面目,緩緩地睜開眼。

不帶任何感情的雙眼俯看著空太。這個人穿著睡衣,跨坐在空太的肚子上。拿著畫筆的手,正朝向空太的額頭,只差一點筆尖就要碰到了。

「這是夢嗎?」

「早安。」

「告訴我這是夢!」

「這是夢。」

「如果是夢就快點醒過來!」

真白彈了一下空太的額頭,清脆的聲音響遍整個房間。過了一秒,空太開始感覺到灼熱的疼痛。

「我做了什麼該被你打的事嗎?啊?是哪裡不對了!」

「面對現實。」

「我已經面對了!一醒來就被202號室的椎名真白跨坐在身上,真是悽慘得很!話說回來,你在做什麼啊!為什麼?怎麼回事?你這筆又是做什麼用的?」

「正想塗鴉。」

「為什麼啊!」

令人無法理解也該有個限度。

「都是空太害的,讓我陷入這種情緒……」

真白手撫著胸口,把視線別開。眼角微微下垂,臉上帶著不安的表情。

「從昨天開始,這裡就感覺怪怪的。」

是因為游泳池吧?這麼說來,那時一下子叫空太看,一下子又叫空太不要看,真白的樣子的確有些怪怪的。

「怎麼樣怪怪的?」

「一想到空太的事……」

「咦!我?」

「嗯,空太。」

「然、然後呢?一想到我的事?」

「就覺得心情非常煩躁。」

「居然當著我的面講這種話!」

就因為這樣,所以一早就拿個畫筆來想要在人家臉上塗鴉嗎?就道理上是說得通,但完全搞不清楚為什麼。她抒發煩躁的方式也太奇怪了。

「比平常還要讓人摸不著頭緒!就像糖醋排骨里的鳳梨一樣讓人莫名其妙!我說,你差不多該放開我了吧?」

大概是不滿情緒還未獲得紓解,真白一副無法釋懷的樣子抬起身體。這時要是亂動可能會引起意外事件,所以空太就乖乖地等真白移開。

站起身的真白由高處看著空太。

「坐著。」

「好、好。」

空太盤腿坐著。

「正坐。」

「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

真白的眉毛抽動了一下。總覺得她的表情比平常更嚴厲……不,也許只是自己多心了……不,好像真的有比較嚴厲……

「你不知道嗎?」

真白一副鬧彆扭的口氣。

「你肚子餓了?」

結果真白鼓起了臉頰。看來她應該正在生氣。

真白從空太桌上拿起企劃書遞給空太。

「這怎麼了嗎?」

「沒有告訴我。」

正坐著的真白,率直的眼神凝視著空太。

「我都不知道。」

「是……這樣嗎?」

空太回溯記憶,發現確實沒有讓真白看過企劃書的印象。從來沒告訴她進度的狀況,也沒找她商量。

只有之前曾說要參加企劃甄選而已。不,那算不算是告訴她可能還有待商榷。畢竟那只是空太自己在說話而已,不能保證真白有聽進去。

這時空太終於明白了,但他歪著頭,還是想不出來真白不高興的原因。

真白指著企劃書的圖。

「美咲的畫。」

「我拜託她幫我畫的。」

「沒有告訴我。」

「因為美咲學姐對電玩比較了解,椎名你又似乎忙著畫草稿,所以就覺得如果拜託你可能會給你添麻煩。」

「我不覺得空太是麻煩。」

「這、這樣啊。」

「嗯。」

真白依然噘著嘴生氣。她生氣的樣子還是很可愛,讓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想畫嗎?」

真白明確地點點頭。

「我就是繪畫。」

「說的也是……說的也是。」

——我就是繪畫。

真白擁有可以說得這麼斬釘截鐵的才能,真的很厲害。這正表示真白很了解自己。

——那你呢?

如果被這麼問了,空太會怎麼回答呢?沒有答案。因為他沒有那麼確切的才能。但真白有,而且空太說不定還踐踏了這項才能。

就算把自己和繪畫劃上等號也絕非言過其實。所以她才會因為空太沒找自己商量而生氣——空太自己是這麼解釋的。

「空太。」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我都會聽你說,儘管說出來吧。」

雖然還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錯,不過現在似乎只能聽真白說了。內心這麼想著,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空太,卻聽到真白說出出乎意料的話。

「我在生氣嗎?」

「不要問我!」

「接下來該說些什麼?」

「你今天亂七八糟的言行舉止又提升一個等級了!」

不愧是椎名真白,無法以常識推測。

「教我該說什麼。」

「……說『我最討厭你了』不就好了嗎?」

空太已經自暴自棄了。

「空太。」

「什麼事?」

「我最討厭你了。」

真白這麼說著,噘起嘴瞪著空太。

實在不妙。這有效,相當有效。當然效果並不是令人感到害怕,一點都不可怕。實在是可愛到只要直視她,就會忍不住想竊笑。

「不要嘻皮笑臉的。」

「對不起。」

空太努力恢復正經的表情。

「看著我。」

「別說這種不可能的事!」

一看她就會笑出來。

真白越來越不滿。

「下次要讓我畫。」

「喔、喔。」

「答應我。」

她伸出小指。空太不好意思地把臉別開。

「我原諒你。」

「那真是謝謝你。」

「教我戀愛。」

真白完全不管剛剛的對話,使得空太慌張地開始咳嗽,但他還是試著重整心情。

「那是生活在河川或池子裡的淡水魚,當中觀賞用的錦鯉,依照身上的花紋不同價格也不同,有的聽說還要幾十萬、幾百萬(註:鯉魚與戀愛日文音同)。」

真白一臉認真地在素描本上做筆記。

「不要做筆記!你是想知道魚的事嗎!」

「明明是空太說的。」

確實是自己突然開始說起奇奇怪怪的話……

「害我小鹿亂撞。」

「不要這麼平靜地說這種話。」

「害我感到揪心。」

「這樣的重責大任我承擔不起。」

「加油。」

「你也多少燃燒點鬥志吧!話說回來,為什麼要突然問戀愛啊?」

「綾乃說的。」

「她下次什麼時候會過來?到時我可以念她幾句嗎?每次因為綾乃小姐的建議而受害的都是我耶?」

「要描繪真實的戀愛心境,最好的方法就是談戀愛。」

「是這樣嗎?」

「她說任誰都能在人生中描繪出一個戀愛的故事。」

「真虧那位編輯能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這麼令人害臊的話。」

「她有滿臉通紅了啊。」

「那大概是因為你實在太沒反應了,所以她才回過神來了吧。」

說不定編輯同樣是被害者。所以,要對她抱怨的事就暫時先保留吧。

「這次截稿日是什麼時候?」

「三十一日有個要決定新連載的會議。」

與空太的企劃會議是同一天。

「現在要開始畫草稿嗎?」

「我已經先畫了三回的份量。」

她將放在旁邊的一疊紙,「砰!」一聲放在空太面前。空太一頁頁翻著,發現真的已經完成了。不管什麼時候看,都覺得是很棒的畫。

內容是以住在分租房子裡的六名藝術大學學生為中心的笑鬧群像劇(註:將各個角色的片段拼湊起來,成為一篇完整的故事)。男女共住在一個屋檐下,煩惱著戀愛與將來,彼此的友情也更加深厚。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我說啊……」

「什麼?」

「我總覺得這有些似曾相識?」

「綾乃說可以嘗試以櫻花莊為題材。」

果然是這麼一回事。雖然設定上做了不少變化,但從登場人物的背景,還是感受得到美咲跟仁的影子。

幾年後的未來,如果櫻花莊的大家畢了業,升學進水明藝術大學就讀,也許等待著大家的,就像真白所畫的漫畫那樣的生活——如果空太不知道仁要考別的學校,大概就會這麼想吧。但現在卻覺得那已經成為遙不可及的未來,因此有些無奈。

看到登場人物栩栩如生的樣子,胸口忍不住一陣刺痛。真白應該是感到困惑,凝視著空太的臉。

「很無趣嗎?」

「不,很有意思。」

空太斬斷留戀不捨的感情抬起頭來。

漫畫整體給人喜劇的感覺,容易閱讀、節奏明快,是現在流行的類型。不過,如果考慮到刊載的雜誌,也許戀愛要素太單薄了點。現在看起來帶有比較濃厚的青春連續劇的味道。

正因如此,綾乃也感覺到必須加強戀愛劇情,才會說出任誰都能在人生中描繪出戀愛故事這種話吧。結果卻讓真白說出了令人想都想不到的事。

「就是這樣,教我戀愛吧。」

「不可能的!我還要準備企劃發表!」

距離那天已經剩沒多少時間了。

「沒問題的。」

「什麼東西沒問題?」

「我來幫你。」

「不用了,不麻煩你。」

「一大早就在吵些什麼?」

為了讓貓能自由進出,保持敞開的房門縫隙間,七海探出頭來。她戴著眼鏡,穿著運動服,最近在櫻花莊裡都是這副打扮。

「真白,不可以穿得這麼少就跑到男生的房間裡來。」

七海魯莽地走進房間。

「為什麼?」

「那是、那個……因為男生都是好色的生物……」

聲音變小的七海看著空太。

「不要把我當男性代表!」

「來吧,真白要換個衣服才行。」

「不要。空太還沒教我戀愛是什麼。」

七海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

「不是,事情不是那樣的!」

「那樣是指哪樣啊?我並沒有認為是指男女之間在床上做的事……我只是覺得這樣不太好而已……」

「誰在跟你說這麼露骨的事了!」

「反、反正!真白應該要更珍惜自己,不可以毫無戒心就跑進男孩子的房間裡,這樣太危險了。」

「青山小姐,可不可以不要在我的面前說得這麼光明正大?」

「再說,神田同學不是還要準備企劃發表嗎?現在不能打擾你。」

「我沒有打擾他。」

七海以確認的眼神轉過頭來。

「不,那個、並沒有特別……打擾到我啦。」

「沒有特別?」

「是沒有打擾到我。」

「……那就好。」

七海還是一臉懷疑。

「還有……」

「嗯?」

七海突然覺得有些尷尬地別開臉。

「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再告訴我。」

「還來得及準備。」

「為什麼是真白回答啊!」

「還來得及的。」

「沒錯~~沒錯~~要跟學弟一起玩的就是我喔~~」

美咲踢倒房門飛奔進來。

「學姐請不要把事情搞得更複雜了!」

「我覺得布丁是喝的飲料喔!」

「你先掌握一下話題好不好!那根本就是胖子的歪理嘛!好、好,發表企劃的事我只要去找赤坂這個值得依靠的夥伴商量就沒問題了。還來得及!請不用擔心,所以全部都出去吧!」

空太強行把還想抱怨的真白、七海以及美咲三人趕出房間。

他擺好被踢倒的房門,終於奪回了個人隱私權。

今天如果不開始正式進行企劃發表的準備就糟了。但空太根本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麼,開了電腦坐在桌前敲打起鍵盤。

——赤坂,你現在方便嗎?

——龍之介大人現在正在認真考察「左右均可開的冰箱門,如果兩邊同時拉開會怎樣?」因此實在是非常抱歉,無法回復空太大人的訊息。

回信的是女僕。

——那傢伙也會為了那種事煩惱啊……

——討厭啦,空太大人。只是玩笑,開玩笑而已。這是女僕的玩笑。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美式笑話。這電子女僕有時真令人搞不懂。

——那麼,女僕也可以啦。

畢竟曾經仔細說明過企劃書的寫法,一定也能好好地指導企劃發表吧。

——對於話中有「那麼」、「也可以」等表示誰都可以做的空太大人,我應該用什麼懲罰方式來幹掉您呢(笑)

——你明明都已經決定了!

——哎啊,我真是魯莽,不小心就說出真心話了。

看來在不知不覺中空太已經被女僕列入黑名單了。

——請問我做了什麼事?

——人就是在不知不覺中一邊傷害別人一邊生存下去的東西。

——我連這點都不知道,真是深深感到抱歉。

要是被傳送病毒報復就麻煩了,還是趁早道歉。

——空太大人,您總是很開心地與龍之介大人聊天不是嗎?那時候龍之介大人的笑容,實在是太美好了……對我卻從來沒露出那樣的表情。啊~~好不甘心!我絕對不會把龍之介大人讓給您的!

——呃,就在您宣戰之後,我實在是感到誠惶誠恐。可以容我跟您商量事情了嗎?

——怎麼啦?神田。這麼必恭必敬真是噁心啊。

這時口氣突然完全轉變。看來是主人大駕光臨了。

——可不可以不要在這最糟糕的時機點交接?會讓我空虛而死的。

——有什麼事?

——發表企劃啦,企劃會議!

——書面審查通過了啊?

——托你的福。

——如果接受了我的建議還落選.我就要丟下病毒炸彈。

——請不要這樣。

主人跟女僕都一個樣。

——不過,企劃發表啊……

——如果可以,請你給我意見,老師。

——我能說的只有一件事。

——喔,是什麼?

——要穿西裝,就這樣。

——只有這樣嗎!

——對於不擅長與別人交談的我,你還能期待什麼?

——呃,雖然確實是這樣……

——凡事都得靠經驗。你可以找櫻花莊的人來當練習對象。而且幸運的是,這裡都是些很有個性的人。

——你可靠的建議令我感動肺腑。

——就這樣。

龍之介的圖示顯示離線狀態。

如此一來,只能拜託從剛才開始就刺痛著背部的視線主人了。

空太轉過頭去,門縫出現六隻眼睛……不,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增加為八隻眼睛。看來是仁也過來會合了。空太走近房門,門從外面被打了開來。

「你要怎麼辦,神田同學?」

「需要幫忙嗎?」

「剛才說了傲慢自大的話,真是對不起。拜託各位了。」

空太深深地一鞠躬。

「學弟,你實在太弱了~~從現在起揭開修行篇了!」

「你就努力往上爬吧?」

就這樣,空太在決戰日前的幾天內,以櫻花莊的成員們為練習對象,開始擬訂提報企劃的對策。

發表的練習決定利用每天晚餐的時間進行。覺得很有趣的千尋也會參加,所以擔任傾聽任務的共有五個人。

搬動飯廳的桌子當作會場。真白、美咲、仁、七海、千尋依序坐成一列,在前面放了一張拉出來的白板,貼上列印出的企劃書,逐頁補充內容說明。

實際做了才知道有難度。空太不懂得分配時間,第一次在限制的十五分鐘內只花了五分鐘就說明完畢。接著進行的笫二次練習,則是花了二十分鐘還無法收尾。重複了第三次、第四次之後,比較能夠抓住時間的感覺了,但報告的精準度則十分粗糙。

雖然應該已經相當了解企劃內容了,但說起話來總是斷斷續續,內容也雜亂無章。不斷發出「呃~~」或「啊~~」的自己真是沒出息。

在將近兩個小時的練習之後,千尋這麼說道:

「要說明得讓人清楚話中的起承轉合。」

「神田同學面對我們太緊張了。」

「總覺得不像平常的學弟,一點都不有趣~~」

「你用敬語說明,就讓人覺得很無聊。」

被七海、美咲還有仁這麼指出缺點。至於真白,則早就受不了空太無聊的提報,中途就睡著了。

第一天的練習慘敗。沒想到會是這麼悽慘的狀況,這使得空太開始感到焦急。

隔天空太趁著晚上的練習之前,早上起床就開始準備小抄。為了像千尋所說的,把起承轉合弄得更容易懂而開始整理重點。也視重要性調整企劃書內容順序,重新思考在哪個部份該說哪些話。

空太覺得仁的意見正中要害。他自己也感覺到了,如果不用平常的口氣說話,就無法直接傳達出想法、無法順利表現氣勢與情緒,而令人感到焦躁。說是這麼說,總不能不用敬語,所以只能重複練習來習慣敬語。

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緊張。面對認識的人都會覺得緊張,那根本什麼都不用說了。關於這點,七海給了建議。

「只要一直練習到就算緊張也能說出話來就好了。」

也就是說,想要學會不緊張的方法實在困難,所以就讓身體記住內容,即使緊張也能說得出話。

空太忍不住贊同這個建議。

「還有,如果從頭到尾都用同一種樣子說話,會顯得單調而令人厭煩。如果加入拍子的強弱也許會好一點吧?」

七海順便這麼說了。事實上真白也真的把報告當催眠曲睡著了。空太回想自己會打瞌睡的課,確實以平板的課程居多。

空太想要在報告企劃當天以前,把這些全部融會貫通。這是最起碼的底限。

正當他喃喃念著小抄的內容一邊準備時,房門突然被打開了,而且沒有事先敲門。

空太聽到腳步聲回過頭去,發現穿著睡衣的真白就站在那裡。她仿佛把這裡當自己房間般走了進來,靠在正在床上練習的空太背後坐著,不發一語地用鉛筆在自己帶來的素描本上作畫。每當她以輕快的節奏畫出線條,就會傳來感覺清爽的聲音。想來應該是在設計新的角色。

她對於空太充滿疑問的視線完全沒有反應。

「呃~~那個,椎名小姐。」

即使出聲叫她,過了好一會她也沒有從素描本上把頭抬起來。

空太無可奈何,只好繼續做自己的事。

過了五分鐘,真白突然反應過來。

「什麼事?」

「呃~~是什麼事來著?啊,對了對了,請問我的個人隱私呢?」

擅自走進房裡來,又擅自賴著不走,跟她說話也不搭理……這讓空太開始擔憂起自己的存在意義。

「沒有。」

「這樣啊?沒有啊……我就知道。」

「有。」

「那我問你,這裡是哪裡?你在做什麼?」

「空太的房間。設計角色。」

「你有自己的房間吧。平常不都是在自己房裡工作?」

「從今天起要在這裡做。」

「好,為什麼?」

「那是……」

咬著筆桿,真白陷入了沉思。

「不可以回問我『為什麼?』喔。」

空太活用被磨練出來的經驗先發制人。

結果正想開口說話的真白閉上了嘴。

「還真被我說中了啊!」

「不是。」

「喔。那就讓我再問你一次,理由是什麼?」

因為判斷正確,空太忍不住愉快地挑釁了起來,卻沒想到這將扯出無法預料的事……

「如果在這裡做的話……」

「如果在這裡做的話?」

「總覺得就能了解戀愛了。」

「咦?」

總覺得就能了解戀愛了——她是這麼說的嗎?這就是為什麼要在空太的房間裡工作的理由……為什麼會是空太的房間呢……為什麼?為什麼?這該不會是……

不、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還有該做的事,不能因為別的事而分心。好不容易通過了書面審查,應該盡全力在企劃發表土。

「……不能在這裡嗎?」

「啊,不……那個……」

「我不能待在這裡嗎?」

空太無法正面看她,便把臉轉開。

「要是被青山發現的話,她會生氣吧。」

「那我要待在這裡。」

真白斬釘截鐵地說著。

「咦?」

「……空太動不動就提七海。」

「什麼跟什麼啊?」

「不管。」

真白背對著空太,再次集中注意力在角色設計上。她描繪線條的聲音,多了剛才所沒有的銳利。

「你要在我房間裡也無所謂啦。」

只要在畫畫,真白都非常安靜。把她當成大型玩偶就行了,也不至於影響企劃發表的準備吧——空太決定隨她去。

雖說如此,心裡在意的女孩子就在身邊,還要無視於她的存在,思春期可不是這麼簡單的東西。

真白自己大概沒發現吧?她偶爾會發出誘人的嘆息。雖然不知道是因為設計得不順利或是其他原因,但要用來吸引空太的意識已經有足夠的破壞力。

托真白的福,空太每隔一段時間總忍不住觀察她。

真白基本上都在床上,有時雙手環抱膝蓋、屈膝坐著;有時則背靠著牆壁將雙腳往前伸直;嚴重的時候還會趴在床上踢著兩隻腳啪嗒作響。唯一不變的是手始終沒停過,還有經常與空太視線對上。有時是空太先看著她,她察覺到而抬頭看他;反過來的情況也以相同的頻率發生。

「為什麼要盯著我?」

「我才沒看你。」

「騙人,明明就在看。」

「你才是一直在看我吧?」

「我沒在看。」

「別扯謊了!」

「我沒在看。」

「我也沒在看。」

「…………」

「干、幹嘛不講話?」

「真不像個男人。」

「少找碴了!」

就在重複這樣的爭吵之中,天也黑了。

打工結束回來的七海,從外頭出聲喊了「有甜甜圈可以吃」。因為空太的房門開著,七海的視線立刻朝向床上的真白。

「要我說幾次才會懂啊……」

「七海,你回來啦。」

「我回來了……不對!真是的,真白為什麼要穿著睡衣在男生的房間裡啊?」

「因為空太沒幫我拿出要換的衣服。」

「是我的錯嗎!」

「神田同學也是,為什麼什麼都不說!真是下流。」

「誰在想那種事了啦!」

「真的嗎?」

「那當然。證據就是她從上午就在這裡了,到現在什麼事都沒發生喔!」

「喔~~你們一直在一起啊?」

七海的聲音瞬間變得冷漠。

「咦、咦?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我也不能再繼續粗心大意下去了。」

七海說這句話的聲音很小,空太沒聽清楚。

「嗯?」

「總之!真白跟我回二樓去!」

七海不由分說地拉起真白的手。

「啊、喂!」

「今天也要練習企劃報告吧?神田同學也趕快做準備!」

「喔、喔。」

「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不要夾帶私人恩怨!」

隔天,以及隔天的隔天,真白都一聲不響地闖進空太的房間,也沒特別的事,只是靠在準備企劃報告的空太背後,做著自己的工作。然後不斷重複每晚被打工結束回來的七海斥責,然後被帶回二樓的模式。

空大對這種情況感到有趣,晚上則繼續以櫻花莊的成員為對象做練習。白天思考前一天練習的缺失,準備新的報告原稿,並且一個人練習到天黑。

太陽升起又落下。

就這樣,決定命運的八月三十一日——空太發表的日子,也是有可能決定真白新連載的暑假最後一天到來了。

決戰當天早上,空太從醒來的瞬間開始,體內便有不踏實的感覺。從通過書面審查以來,一步步逼近的真正緊張終於來臨。

即使已經醒來,空太並沒有打算起床,也不理睬想要飯吃而不斷過來磨蹭的貓咪。

他維持仰躺的姿勢,把報告內容從頭到尾再想一遍,中途只要稍有失誤就從頭來過。就這樣重複了七次。

沒問題的,能做的都做了。準備已經妥當。

即使這麼激勵著自己,不安還是使得下腹感到刺痛。

過了十點以後,空太終於走出房間。

他到飯廳里餵貓,七隻貓天真無邪地狼吞虎咽著。他茫然地望著貓,自己也咬起了吐司。

櫻花莊裡非常安靜,感覺不到任何人的氣息。

仁在演劇學部四年級的麻美學姐家過夜;七海已經出門打工去了;千尋大概去學校了吧?至於美咲會那麼安靜,表示她還在睡覺。

真白應該還在桌子底下睡覺。她為了修改準備在決定新連載會議上提出的草稿,昨晚弄到很晚。

大家各自活在不同的當下——空太意識到了這件事。而這實在令人感激,因為如果大家太顧慮他,反而會對他造成壓力。

空太拋下貓,自己回到房間。

他開始悠哉地準備出門。

掛在窗簾鋼軌上的西裝,是跟仁借來的。好像是賽車女郎鈴音約他到某餐廳時送的禮物。雖然尺寸有點大,不過現在也不是抱怨的時候。

手臂穿過硬領子的襯衫,把扣子扣到最上面。接著穿上西裝褲、打上領帶之後,神經也跟著緊繃了起來。雖然不管怎麼看都像是要慶祝七五三(註:日本慶祝兒童7歲、5歲及3歲的節慶)的小孩,不過這也沒辦法。三天前試穿的時候,已經讓櫻花莊的眾人大爆笑了。

把外套拿在手上帶著,如果現在就全副武裝應該會飆汗吧。

看看手機的時間,該是出門的時候了。

確認不知改了幾次的小抄已經放進包包,將包包背在肩上。空太深呼吸之後走向玄關。

蹲下來綁皮鞋的鞋帶時,手已經開始顫抖。綁好之後,他拍打自己的臉頰站起身來。

「空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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