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兩人所描繪的未來色彩 (4)(1/2)
應後,在餐桌前就坐,還備妥了刀叉,滿心期待地等著。
過了大約十分鐘,栞奈將完成的鬆餅疊了兩層,端到伊織面前。
與他隔了一個座位,栞奈也在椅子上坐下。
「嗯,真好吃耶。」
伊織津津有味地狼吞虎咽,很快就已經吃掉一塊。
「我說啊。」
「什麼事?」
「決賽,你會過來嗎?」
「……」
「日期是八月十日……你另外有事嗎?」
「是沒什麼事,不過……」
「不過?」
「說不定會回老家……」
其實栞奈壓根沒這樣的打算,不太想回去有母親的再婚對象,也就是新父親在的家中。再加上母親懷孕了,再過幾個月就會有年紀差很多的弟弟或妹妹誕生,不可能會有栞奈的容身之處。
「嗯,畢竟是暑假嘛。那麼,我知道了。如果你心血來潮,就來看看吧。」
「……嗯。」
栞奈含糊地回答後站起身。
「餐具放著就好。我明天再洗。」
「這點事我自己能做。」
「在比賽的決賽之前,你至少也該小心一點。」
栞奈的視線自然落到了伊織修長的手指上,口氣也變得有些嚴厲。
「你果然還是很在意啊。」
這句話完全出乎意料。
「!」
栞奈的驚訝就寫在臉上。
「對於我手臂骨折的事。」
栞奈感覺胸口深處彷佛被緊緊揪住,身體無法動彈,唯獨心跳不斷加速。
「……」
必須要說點什麼;必須否定伊織說的。然而,栞奈完全說不出話來。
「我已經完全不要緊了。」
「……」
「所以,希望你決賽能來。」
伊織將最後一塊鬆餅切塊送進嘴裡,說完「我吃飽了」後便走出飯廳。只剩下栞奈一個人。
「那種事……」
心情脫口而出。
「那種事當然會讓人覺得很在意啊!」
胸中的鬱悶吐不出來也吞不下,栞奈只能擠出滿是後悔與罪惡感的心情
在櫻花莊迎接的第三個暑假,悄悄地一天又過一天。
原以為八月十日還很遙遠。一旦到了這一天,才注意到二十天一下子就過去了。
今天將在水明藝術大學的音樂廳舉辦全日本鋼琴大賽的決賽。
不湊巧是陰天,就像栞奈開朗不起來的心情寫照。厚重的烏雲沉重地覆蓋在頭上。
即使在剛目送伊織離開櫻花莊之後,栞奈仍猶豫著該不該去替他加油。
老實說,害怕看到伊織彈鋼琴的心情比較強烈。因為要是有了任何一點失誤,栞奈就會覺得責任在自己身上……
儘管如此,栞奈還是完成了出門的準備。換上制服,來到玄關。現在出發的話,應該能夠從容地趕上開始的時間。
「……」
栞奈煩惱著,仍換上了鞋子。
至少還是先出門,到了那裡再決定要怎麼做好了。
栞奈這麼想著,終於從櫻花莊出發了。
在走慣了的路上前進。
沒有穿過水高的校門,腳步走向大學校地。從正門進入,筆直走在綠蔭大道上。
已經有一些人潮,也許都跟栞奈一樣,目的地是音樂廳。
有許多身穿正式服裝的人。
栞奈混入人潮中走著,很快便來到音樂廳前面。
踩上幾階樓梯後,眼前就是設了玻璃落地窗的正面入口。人群接連不斷被吸進去。
栞奈站在距離幾公尺的側邊,佇立在音樂廳前反覆地深呼吸。接著,思考了大約一分鐘。
「……還是回家吧。」
得到的結論就是從這裡折返。栞奈當下轉了個身,結果與熟悉的人碰個正著。
「啊,栞奈學妹。」
是優子的哥哥空太。他身穿有領子的襯衫,上衣也整齊地扎進褲子裡。
「來幫伊織加油嗎?」
「不,我是……」
栞奈正要否定的時候,被音樂廳入口傳來的巨大聲音給蓋了過去。
「喔~~原來你在這裡,學弟~~」
美咲在階梯上方猛揮著手,身旁還有丈夫三鷹仁的身影。另外還有兩個人,一位是伊織的姊姊沙織,而在她身旁的人則是她的男朋友館林總一郎。
「咦?仁學長,你回來這裡啦?」
似乎就連空太也不知道,自然地吃了一驚。由於仁正就讀大阪的藝術大學,所以當然也住在大阪。
「因為前學生會長啊,說無論如何都想炫耀一下他跟皓皓的笨蛋情侶模樣,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回來啦。」
「沒有人說過那種話吧。」
「就、就是說啊,三鷹,我們哪裡是笨蛋情侶了。」
總一郎與沙織接連提出抗議。
「大概是小倆口感情超好地向我反擊的這一點。」
「什麼!」
對於仁輕薄的用字遣詞,沙織的臉一下子紅了。
「那麼,我們進去吧。快沒座位了。」
仁很快地穿過入口。總一郎與沙織還在辯解,也跟著走在他後面。
「快點快點,學弟跟光屁股也快走吧!」
「啊,我……」
栞奈被美咲抓住手臂,「我要回家了」這句話硬生生吞進喉嚨深處。
音樂廳後方有大約兩百個位子是一般開放的座位。
空氣中飄著獨特的緊張感。
眾人找到了一整列空座位,以仁、美咲、沙織、總一郎、空太、栞奈的順序坐了下來。
大約坐滿了七成的座位。由於觀眾還在陸續增加,看這個氣勢,應該在比賽開始前就會全部坐滿吧。
「這麼說來,伊織好像做了很驚人的宣言呢。」
坐在旁邊的空太說道。
「很驚人的宣言?」
做出反應的人是沙織。她的身子微微往前傾,看向空太與栞奈的方向。
「聽說他好像用了校內廣播,說如果得獎就要向栞奈學妹告白。」
如此說明的人是空太。
「唔啊,那個笨蛋……真對不起啊,伊織給你添麻煩了吧。」
沙織明顯地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不……那個,雖然有一陣子覺得很麻煩,不過已經沒事了。」
「真的很對不起。」
沙織雙手在面前合掌,再度鄭重道歉。
「沒關係,真的不要緊。」
到底是什麼不要緊,栞奈自己也搞不太清楚,只是在這個場合也只能這麼回答。
──比賽即將開始,請各位儘快就坐。
對話被廣播蓋過因而中斷。
栞奈稍微鬆了口氣。不想再繼續這個圍繞著校內廣播的話題。
靜待比賽開始,約五分鐘後……終於開始介紹第一位演奏者。身穿大紅色華麗禮服的女孩子踩著喀喀的腳步聲,來到舞台上露臉。
在觀眾與評審委員的注目之下,她開始彈奏鋼琴。
共演奏三首曲子。
不愧是決賽,程度都很高。顯然與「我會彈鋼琴」之類的次元在表現力上截然不同,每一位演奏者都表現出自己的個性。
以外行人栞奈的眼光來看,會覺得全都是職業級水準。
一位,接著又一位演奏完畢。每當演奏結束,會場便會響起掌聲。掌聲的大小因演奏者而不同,表現出殘酷的差異,而當事人一定最深刻理解其中的含意。這完全是靠實力的世界。
伊織是第九位演奏者。
被叫到名字的時候,會場一片譁然。當身穿燕尾服的伊織從舞台旁邊現身,嘈雜聲變得更大了。並不是心理作用。
伊織因為兩個原因而有名。其中一個,是與栞奈坐在同一排的沙織的弟弟這個身分;另一個則是因為兩年前的骨折,已經從比賽的舞台上銷聲匿跡的事實。
對常
觀賞比賽的人而言,這次看到他已經睽違了兩年。
會被視為「復活的舞台」也難免。同時栞奈也感受到了,會場上也有不少表達出「這不是那麼簡單的事」的嚴厲目光。
不受這些人的意識影響,伊織聚精會神地走到鋼琴前面,調整椅子的高度,挺直背脊就座。
接著,吐了一口氣。
僅僅如此似乎就已經完成了心理準備,伊織把手放在鍵盤上,就這樣開始彈奏鋼琴。反倒是栞奈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對伊織所彈奏的鋼琴聲產生了動搖。
流暢而細膩的曲調,手指輕快地在鍵盤上滑動。是溫柔卻又帶著天真無邪的旋律。
原本起伏的情緒逐漸沉穩下來,注意力受到吸引。
感受得到曲子帶有明確的意志。那就是伊織的意志。
其中最吸引栞奈的,是彈奏著鋼琴的伊織的表情。
「……」
他在笑。
很開心地笑著。
流暢地彈完第一首後,接著第二首曲目則是相對地強有而力的樂曲,彷佛暴風雨般激烈,感情豐沛地衝擊過來。氣勢轉變成音樂,灌注到全身。
演奏結束的時候,伊織用力地深呼吸調整氣息。
接下來就是最後了。會場屏氣凝神地關注。
彷佛回應大家的期待一般,伊織的手彈奏出歡樂的樂曲。
飛騰、跳躍、興高采烈的氣氛充滿了整個會場。栞奈認為,這正是因為伊織對這個狀況樂在其中的緣故。
因為伊織是真的很快樂地彈著鋼琴……
就這樣,伊織在沒有大失誤的情況下,終於彈完了第三首樂曲,最後輕快地舉起敲完鍵盤的手。伊織靜止在彷佛操控著傀儡的姿勢。
全場一片寂靜。
然而在接下來的瞬間,莫大的情緒湧起驚濤駭浪,音樂廳整體響起的如雷掌聲,幾乎要把屋頂給掀了。
「太棒了~~!小伊織!」
其他觀眾也跟著美咲發出了歡呼。
起身的伊織向觀眾行禮致意。抬起頭的時候,向栞奈等人做出了勝利姿勢。
就在掌聲的歡送下,伊織抬頭挺胸地踩著腳步,消失在舞台側邊。
儘管如此,掌聲仍持續不斷。
「我都沒受過這麼熱烈的掌聲呢。」
沙織喃喃說道。
「已經可以從『姬宮弟弟』這個名號畢業了呢。」
空太自言自語。
雖然沒有人回答「嗯」或「是啊」,但會場上的掌聲已經肯定了空太的話。
在這陣狂熱的掌聲中,栞奈獨自與鼻子深處酸楚的情緒奮戰,一個不小心就會哭出來。
所有人的演奏在下午四點結束。
花了約三十分鐘評審,立刻在舞台上發表得獎者。
以掌聲大小而言,伊織遙遙領先。
栞奈滿懷期待地等著台上叫到伊織的名字。
「──以上就是本次得獎者的名字。」
因此無法理解為什麼在還沒叫到伊織的名字之前,手持麥克風的男性就這樣做了總結。
頒獎典禮結束,即使過了三十分鐘以上,伊織還是沒有從休息室走出來。
會場已經以極高的效率開始整理的作業,參賽者們也換下禮服或燕尾服,幾乎都收拾好了。
栞奈與空太等人一起在音樂廳的大廳等著伊織換衣服。眾人沒有特別的對話,端坐在橫長的椅子上。
這時,有兩道身穿水高制服的人影走過。仔細一看,是武里直哉與春日部翔。兩人也都參加了比賽。
「啊,長谷同學。」
出聲打招呼的人是翔,還帶著稚嫩的臉龐上明顯露出困惑之色。
「伊織呢?」
旁邊的空太提問。
「還在休息室。正塞在牆壁跟衣櫃間沮喪。」
如此說明的人則是直哉。
「說些『我的青春結束了……』、『現在地球立刻毀滅算了……』之類嚇人的話……看起來很嚴重呢。」
翔如此補充。
「唉……」
栞奈嘆了口氣,從大廳的椅子上站起身。
理所當然地受到注目。
「我去看看狀況。」
栞奈簡短說完後,走往休息室的方向。
「我要進去了。」
由於已經聽直哉說剩下伊織一個人,因此栞奈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門。
在房間的最角落。伊織真的就塞在牆壁與衣櫃之間,抱著膝蓋坐著。
「工作人員因為沒辦法收拾,正覺得很困擾喔。」
「……」
伊織彷佛鬧彆扭的小孩子,用手指樞著地板上的一點。
「趕快換好衣服回家了。」
「不要。」
「不要講話像小孩一樣。」
「……」
「你那是什麼態度?那麼不甘心嗎?」
「不是。」
「不然又是什麼?」
「我好想得到名次……」
伊織又陰沉地更加沮喪,把臉埋到膝蓋上。
「你這麼想跟我交往嗎?」
「……這一點也有。」
伊織唉地深深嘆了口氣。
「不過,不只是這樣。」
「不然是什麼?」
「我好想得到名次……」
「所以又是為什麼啦?」
「我想得到名次,好好證明一番。」
「……」
抬起頭的伊織視線逃往天花板。
「因為你一直很在意,所以我很想做點什麼。」
「……什麼跟什麼啊。」
聽到自己就是理由,栞奈嚴重地心生動搖。
「我都已經完全不在意骨折的事了……但是只有你現在還覺得都是自己的錯……」
「有什麼辦法……確實就是那樣。」
「所以,我希望你能了解我已經不要緊了!」
伊織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如此傾訴。
「你想說是為了我嗎?」
「才不是。」
「不然是什麼?」
「結果,該怎麼說呢,那個……一次也好,我希望能用我的音樂讓你露出笑容!」
「……什麼跟什麼啊。」
栞奈對他天真地表現出來的心意感到困惑,做出不著邊際的回應。
「啊~~可惡,越來越搞不懂我在說什麼了~~!」
伊織似乎已經到達忍耐的極限,猛搔著頭,原本就蓬鬆的亂發變得更加亂七八糟。
「……我到底有哪裡好了?」
「啥?」
「沒有理由讓你那麼喜歡。」
「嗚哇~~你真是麻煩耶。」
「那可真是對不起啊。」
「我又沒有說這樣不好。」
伊織鬧彆扭似的噘起嘴,把腳往前伸直,進入放鬆模式。
「就算沒有得到名次,也已經確實傳達了。」
「……」
「你沒有聽到那些掌聲嗎?」
「我當然聽到了啊。我還是第一次得到那樣的鼓掌。」
「既然如此……」
「可是,我想知道的是你的想法。」
伊織的視線再度捕捉到了栞奈。栞奈回想起演奏的事,總覺得內心深處逐漸熱了起來。接著,嘴巴便擅自動了起來。
「……沒辦法了,跟你交往也無妨。」
用幾乎要消失的聲音嚅囁著。
「咦?」
伊織露出痴呆的表情。
「你剛剛說什麼?」
「我不會再說第二次。」
栞奈不經意地別開視線,掩飾難為情。
「……呃,你說真的嗎?」
大概是仍無法置信,伊織還沒回過神。
「你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接著一臉正經地問了。
「什麼?你不願意嗎
?」
栞奈拚命逞強,狠狠瞪著伊織。
「因為,你不是很討厭我嗎?」
「我沒那麼說。」
「不、不,到目前為止應該說了有百萬次吧?」
「一百次左右吧。」
「也夠多了吧?」
「……既然你那麼不願意就算了。再見。」
栞奈快速轉身背對伊織。正前方就是門。老實說,栞奈已經到了難為情的極限,巴不得早一刻逃離這裡。
「啊~~等一下、等一下!我騙你的!請你跟我交往!拜託你!請務必答應~~!」
伊織毫無自尊心地跪在地上請求。
「拜託你~~!拜託你可憐可憐我吧~~!」
「唉……這樣實在很丟臉,快住手啦。」
「好,我馬上住手。」
這次他則是動作俐落地站起身。
「所以,拜託你了!」
「我知道了啦。沒辦法,我就跟你交往吧。」
「太棒了~~!」
伊織蹦蹦跳跳地表現出喜悅,實在難以想像跟剛才夾在牆壁與衣櫃間的是同一號人物。真是驚人的變身。
「我在外面等你,你趕快換衣服吧。」
栞奈低著已經漲紅的臉,走出休息室。
仍然垂著視線,手背在背後關上了門。
「……呼。」
緩緩深呼吸之後,靜靜地抬起頭。這一瞬間,栞奈全身僵住了。
「啊……」
因為休息室門前有空太、美咲、仁、沙織、總一郎的身影……
「不、不要緊啦,我們只聽到大概一半而已。嗯、嗯,不要緊。」
沙織一副慌張的樣子,拚命解釋。
「那、那個,雖、雖然好像已經聽到重要的部分,不過我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所以,嗯,沒問題的。」
「沙織,你這是不打自招喔。」
總一郎摀著臉。
「那麼,之後就交給年輕人囉。」
美咲刻意用手遮住嘴巴如此說著。
「說的也是,打擾到人家就不好了。」
仁迅速地往出口方向走去。
「呃,那個……栞奈學妹,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空太說完這句話,美咲、沙織與總一郎也很開心地開始撤退。
又不能追上去解釋,栞奈腦袋一片混亂,根本沒想到這些。
她只能無奈地在休息室前,一個人越想越不自在。
「你還沒換好衣服嗎?」
她對休息室里的伊織發泄累積的不滿。
「咦?什麼什麼?怎麼回事?你為什麼在生氣啊?」
大約五分鐘後,栞奈與從休息室走出來的伊織一起離開音樂廳。當然,空太等人似乎已經先回去了,所以周圍沒有其他人。
走出正門,栞奈與伊織兩人走在逐漸接近晚上的回家路上。
「……」
「……」
走出大學校門已經過了快五分鐘,兩人之間卻沒有對話。
「……那個啊。」
伊織戰戰兢兢地開口。
「什麼事?」
「要不要聊點什麼?」
「為什麼?」
「當然是終於開始交往的兩個人之間,總會有很多事吧。」
「很多事是指?」
「就是很多事啊……」
伊織的聲音聽來氣勢越來越弱。
「……」
「……」
沉默再度包圍了兩人。
然而,這次並沒有持續太久。
「好,那麼,我可以叫你名字嗎?」
「隨便你。」
「栞奈……同學。」
微微的心跳加速也只在一瞬間,加上敬稱後就讓人覺得失望。
「真沒用。」
「你有注意到你這種發言正不斷刨挖著我的心嗎?」
「我知道啊。」
「知道了還這樣對我嗎!個性真的很差耶……總之就是這樣,可以牽你的手嗎?」
到底又是怎麼回事?就算問了也抓不到重點吧。
「不要。」
栞奈簡短地說出想法。
「為什麼!」
伊織誇張地感到錯愕。
「總覺得一旦同意了,你就會得寸進尺,還想摸其他地方。」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伊織身體向前傾,看著栞奈的臉。
「男朋友啊。」
「喔、嗯。」
伊織沒有否定,把身子拉回來。
「你的臉很紅喔。」
儘管栞奈如此點明,也有自己已經滿臉通紅的自覺。臉頰發燙。為了忘卻這股炙熱,栞奈繼續開口說著:
「我有的時候會把白的東西說成是黑的。」
「什麼?」
「就算可以,也會說不可以。」
「也就是說……其實我不是男朋友,而是女朋友嗎!」
伊織驚愕地瞪大了雙眼。
「不是啦。」
栞奈帶著嘆息回答。
「太好了~~啊~~嚇了我一跳。」
「更之前的話題。」
「是什麼來著?」
「你不是說了想牽我的手嗎?好歹也該負起責任,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吧。」
「啊,沒錯……也就是說,可以囉?」
「不要。」
栞奈把頭別開,做出與剛才同樣的回應。
沒多久,她的右手被一陣溫暖包覆。因為伊織握住了她的手。
「好大。」
「嗯?」
「你的好大。」
「總覺得你剛剛的台詞很讓人興奮耶。」
「我說的是手。」
「我、我知道啦,可不可以不要瞪我啊?」
伊織整個人縮了起來。在比賽的舞台上,明明是那樣凜然地彈奏著鋼琴……看不出來是同一個人。
「不過,我醜話要說在前頭。」
「儘管說吧。」
「我可是很麻煩的。」
「這我已經充分了解了。」
「而且很執著。」
「嗯,這點我也大概知道。」
「如果你有可疑的行為,說不定會查看你的手機。」
「我等一下就會哭著把珍藏的照片刪掉。」
「要是你先變心、喜歡上其他女孩子,說不定會捅你。」
「真、真的假的?」
伊織的表情僵住了。
「有一半是開玩笑的。」
「那不就是有一半是認真的嗎!」
「所以,如果要反悔就趁現在。」
「我絕對不會反悔。」
伊織立刻回答。幾乎是在栞奈說完之前就搶先回答了。
「這樣嗎……」
「只是,那個……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不行。」
「我還沒問你對我有什麼感覺耶。」
「那還用說嗎?」
兩人正好來到了短階梯前。那是大概只有五階的樓梯。
伊織的手一放開,栞奈便率先爬了上去。接著,在樓梯最高階轉過頭來。「我最討厭你了。」
露出滿臉笑容如此說道。
第10.5卷 還在前往夢想的途中
「空太學長,請教我怎麼接吻!」
天氣開始變更冷的十一月最後一個周六。
傍晚時分來訪的伊織以認真的神情逼近空太。
在舊式獨棟建築的客廳里。自水高畢業以後,這裡就是空太與龍之介租用的住處兼開發室。
一樓有一間房、二樓有三間房的4LDK(註:四間房間加上客廳、餐廳與廚房)。一樓房間與客廳的隔間拿掉,現在做為開發室使用
。
四張桌子背對著排列,裡面兩張桌子是空太與龍之介的座位;前方的一張桌子是伊織專用的音效桌;剩下的一張,則是在請幫手來協助繪圖時預備用的桌子。
從各自的座位轉過來的房間正中央,則準備了小茶几,以便隨時都能開會討論。伊織就是把手撐在這茶几上,朝回過頭來的空太探出身子。
「學長,你有在聽嗎!」
伊織喘著鼻息,把臉逼近過來。
「呃,你剛說了什麼來著?」
空太把視線從還在確認的「RHYTHM BATTLERS 2」企劃書上抬起。
「請教我如何接吻!」
幾乎整個人坐在茶几上的伊織,臉已經探到空太眼前。是還差幾公分就能接吻的距離。
當然,空太並沒有與男人接吻的興趣,便朝椅背避開來。
「怎麼會突然提到接吻啊。」
「才不是突然呢。幾乎這一整個月我都一直在想!」
「原來如此,所以最近完成的樂曲才會忸忸怩怩的啊……」
伊織創作的曲子受精神狀態深刻影響。從以前就一直是這樣。
「算了,這倒也無所謂……不過很抱歉,關於接吻這檔事,我可沒有什麼能教你的喔。」
完全問錯了對象。
打算就這樣結束這個話題,空太的視線回到手邊的企劃書。預定在明年春天設立公司。而這正是擺在最初第一個計畫的重要企劃。
「Game Camp」時給予協助的戶冢,以及提供許多討論意見的藤澤和希都給了許多建議。參考之後,決定目標是將第一部有某種程度銷售量的作品進行商品化。
老實說,很想獨自做出新遊戲。而製作這個所需的運轉資金,應該可以透過「Game Camp」販售的兩部作品的收益來獲得。
不過,要是有一部遊戲失誤就玩完了。不但沒了下一部遊戲製作的開發費用,就連公司都會輕易破產。
以剛成立沒多久的小遊戲公司而言,要由一間公司來承擔從開發到販售的所有工作,從資金面來看並不切實際。除了開發,也需要擔任宣傳或通路的人員。
因此在這種情況下,就會以向規模較大的出版社提報企劃、尋求開發費用,並且委託出版社宣傳與販售的形式來進行。而空太等人只要以開發者的身分,專注在遊戲開發就好了。
「如果是RHYTHM BATTLERS的續篇,我們公司就能夠提供預算。」
就連交流比較久的戶冢都這麼說了。現在正以這個方向進行研議中。
「空太學長,你有在聽嗎?」
在重新讀完戰鬥系統的說明頁面後,空太再度看了伊織。不知什麼時候,伊織已經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斷地轉來轉去。
「我們開始交往到現在,都已經快四個月了耶。」
伊織與栞奈開始交往是八月的事。由於是全日本鋼琴大賽當日,所以空太記得很清楚。
「既然都快四個月了,學長不覺得差不多是可以接吻的時候了嗎?」
「該怎麼說呢,我也不清楚這種事是不是有所謂適當的時間。」
把企劃書擺在桌上,空太決定專心陪伊織商量。因為雖然空太完全不保證能幫上忙,但是伊織看起來絲毫沒有要停止話題……
「空太學長的經驗呢?跟椎名學姊是在什麼時候、什麼樣的時機發生初吻的呢?」
「呃~~我是……」
那是在高三時……教育旅行的最後一天。在函館的教堂里回應真白的告白時……如果要正確回答伊織的問題,就是在彼此確認情感、開始交往的那時候……應該是這樣。
「……」
雖然不是難以啟齒,但說不出真正的事實。
「學長?」
「啊、呃~~我不太記得了耶。」
「真不愧是空太學長,一旦成為大人,接吻這種小事果然就會忘記呢!」
雖然與真相完全不同,但看來是矇混過去了,就當成是這樣好了。那一瞬間所發生的事,空太並不太想告訴別人,因為是如此珍貴的回憶。
「所以希望這樣的戀愛高手空太學長,可以教教我怎樣才能接吻啊。」
「你說誰是戀愛高手啊?」
這應該是過去以外宿帝王這個身分遠近馳名的仁才配得上的稱號。而他現在已經有了可愛的妻子……
「我幫不上你的忙喔。」
「咦~~!那麼,DRAGON學長,拜託你了!」
話題的火線延燒到了默默進行作業的龍之介身上。
「別把無聊的話題扯到我身上來。」
龍之介依然背對著伊織。兩個螢幕上羅列著原始程式,並且不斷寫出新的原始碼。
「可是,DRAGON學長不是已經被那位麗塔小姐接吻過很多次了嗎?」
「我不記得有過很多次。」
龍之介的聲音帶著不愉快。
「就我所知道的,至少有五次吧。」
水高時代兩次;上大學以來有過三次。只要有機可乘,龍之介就會被麗塔奪去雙唇。每次照顧昏厥的龍之介都是空太的工作,因此就算不願意也會記得次數。
「要怎麼做才能讓女孩子主動獻吻,請教教我吧!」
伊織抱著龍之介的腿。
「煩死人了!神田,你快給我想辦法處理!」
「就算你叫我處理也沒有用啊。」
為了這種事來向空太尋求建議這件事本身果然就是個錯誤。況且,應該也沒有所謂接吻的必勝法。一想到對象是栞奈,就變得越來越搞不清楚該怎麼做。
「老實地向栞奈學妹尋求同意如何?」
總覺得以伊織的狀況而言,這應該是最好的辦法。或者該說,他應該早就說過這些話了吧。
「我有次想要索吻,就被她用力推開了。」
「這樣啊……」
不愧是伊織,了不起的挑戰精神。
「而且啊,那傢伙竟然還以冷漠的眼神往下看著因為後腦杓撞到牆壁而哀哀叫的我,一邊說著『真噁心』耶!」
栞奈那種反應,即使沒有親眼目睹也能在腦海中想像。因為空太也曾幾次遭受到那種鄙視般的眼神,那實在有相當的破壞力。
「不然我到底該怎麼做啊~~?」
伊織鬧彆扭似的躺到地毯上。
「嗯,凡事總有個順序吧。你跟栞奈學妹進展到哪裡了?」
「啊,這點我自己也完全搞不清楚!」
伊織斬釘截鐵地說道。
「已經牽手了嗎?」
「啊,這點倒是很乾脆。比賽那天回家時我問了她,她就同意了。」
「這樣嗎?」
有點意外。因為雖然只是擅自想像,總覺得栞奈在這方面給人有潔癖的印象……
「之後她也說了,如果周遭沒有人就可以牽手。」
聽起來兩人感情似乎很好。是自己多心了嗎?
「既然這樣,她應該會接受吧。」
「就是說吧!」
伊織猛然坐起身子。
「你要不要再試一次看看?」
在交往之前就會對栞奈不甚豐滿的胸部冷嘲熱諷,當面說出覺得她的大腿很不錯,甚至還說出希望能讓自己摸她胸部這些話的伊織,事到如今應該沒什麼好猶豫的吧。
「要是我能那麼做,就不用找學長商量了!」
「是這樣嗎?」
「因為要是再被拒絕一次,我可是會因為打擊太大而臥床不起喔。」
「這倒也是。」
一想到如果又行不通,確實沒辦法輕易再跨出一步。需要比第一次更大的勇氣,這是可以理解的。
「再怎麼說,畢竟可是要接吻啊。」
「是啊。」
「我說的是嘴對嘴喔。」
「這我知道。」
「果然還是要停止呼吸比較好嗎?」
話題好像開始扯遠了。
「還是要看長度吧?」
「長度?幾秒鐘比較適合啊?」
「這問我也沒用。」
「學長都已經是有經驗的人了,請不要賣關子,快告訴我啦~~」
伊織就這樣躺在地板上,伸手抓住空太的腳,巴著不放。
「這種事,當然是要察言觀色看當時的狀況而定吧。」
「學長應該知道我根本就不會察言觀色吧!」
看來他似乎有所自覺,不過好像沒有想改善的意思……
在這之後,伊織也仍嚷著「請教教我啦~~」並緊抱著空太的腿。不過,又過了一會似乎是膩了,他再度仰躺回地毯上並如此說著:
「啊~~好想接吻,好想接吻啊~~」
「神田,你也差不多該讓那個人閉嘴了。」
龍之介一如往常毫不留情。
「我想應該是沒辦法了,你就忍耐吧。」
轉過頭來的龍之介露骨地嘆了口氣。
「啊,對了,空太學長。」
伊織坐起身子。
「我已經沒什麼建議要給你了喔。」
「不,不是那個……偶爾不是會有偶像參加職棒比賽的開球式嗎?」
「嗯,是有這回事。」
到底是什麼話題呢?
「隔天體育報上的『無落地開球式』標題,看起來就像是『沒穿內褲開球式(註:兩者日文音近)』吧!」
就像小孩看到面前最喜歡的點心一般,伊織眼睛閃閃發亮。
插圖009
「是啊。」
空太姑且表示贊同。
「還有,我最近會開始覺得喔。」
「還有啊?」
「如果羽球選手是金城與玉木姓氏的雙人組合,學長知道會變成怎樣嗎?會是『金玉』組喔?就算交換前後順序,也會是『玉金』組喔!」(註:「金玉」為日文中睪丸的俗稱、「玉金」則是隱語表現)
「應該是早就看穿了這一點,所以姓金城與玉木的選手絕對不會同一組,你不用擔心。」
「聽學長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伊織真的呼地鬆了口氣。
「真是太好了呢。」
「啊,還有另外一件事。」
「什麼事?」
心想反正一定又是什麼沒用的話題,空太便把手伸向桌上的企劃書,目光落在從「2」以後預定追加的合作遊戲相關記述。
「DRAGON學長也請聽我說啦!」
「……」
龍之介沒有回應,仍喀噠喀噠地輕快敲打著鍵盤。
「水高畢業以後,我可以住這裡嗎?」
「……」
空太不發一語地從企劃書上抬起頭來。
龍之介的手也停下了動作。
「應該說,從四月起要設立的公司,也請讓我加入吧?」
停下作業的龍之介轉動椅子回過頭來,僅有一瞬間與空太視線對上了。他的眼神所要表達的意思,不用確認也能夠理解。
因此……
「當然可以,歡迎你。」
空太明確地回應。
「沒有反對的理由。」
如此接話的人是龍之介。
「呼~~太好了~~我還擔心萬一被拒絕該怎麼辦1」
伊織在地毯上滾來滾去,大概是鬆了口氣的表現。結果他的腰撞上椅腳,猛喊著「好痛」。
「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空太受不了地如此嘀咕,準備把企劃書放回桌上時,放在旁邊的手機響了。
看到了螢幕上顯示的名字,空太一瞬間皺起了眉頭。
是熟悉的名字。剛才也出現在話題里的人物。不過,本人倒是很少打電話過來。
畫面上顯示著「長谷栞奈」。
「你好,我是神田。」
空太感到疑惑地接起電話。
『我是長谷……』
栞奈的聲音顯得有些吞吐。
「嗯……怎麼了?」
『那個笨蛋,今天也在學長那邊嗎?』
「你說伊織?」
『是的。』
「他在啊。現在正躺在地毯上看漫畫雜誌。」
他正在翻的是真白有連載的少女漫畫雜誌。順便一提,由於空太每個月都會買,所以伊織只要來到這裡就常會拿來看。
「啊,他剛把手伸向零食。」
伊織把放在茶几上的煎餅送進了嘴裡。
『我並沒有要問這麼詳細的資訊。』
「要換他來講電話嗎?」
雖然這麼開口詢問,但空太早就察覺到沒有這個必要。如果是要找伊織,一開始直接跟伊織聯絡就好了。因為兩人正在交往,不管是手機號碼或是信箱都很清楚,沒有客氣的必要。
『不,不用了。』
果不其然,栞奈的回應是NO。
「嗯,然後呢?」
栞奈究竟是為了什麼才跟空太聯絡呢?空太始終搞不清楚這一點。
『可以請你問他晚餐是要回櫻花莊吃,或是要在空太學長那邊吃嗎?』
「這是沒問題……不過你直接問他不就好了嗎?」
空太想刺探栞奈的真意般問了。
『請空太學長問他。』
從她的回應隱約感覺得出緊繃的氣氛。雖然不清楚原因,不過對於伊織有什麼不滿這一點錯不了。不知為何,人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是會採取兜圈子的態度。
「你稍等一下喔。」
空太對著話筒說完後,轉向伊織。
「伊織,栞奈學妹打電話來……問你今天要在哪裡吃晚餐。」
「我肚子餓了,所以會在這裡吃完再回去。」
「你今天要不要回去吃啊?」
栞奈應該是這麼希望吧,不然就不會特地打電話來問了。
「咦~~不用了啦。而且空太學長做的菜很好吃。」
伊織始終一副天真無邪的態度,完全沒注意到空太的用意。
「不,我說喔,伊織……你最好思考一下栞奈學妹打電話給我的理由喔。」
「而且今天又是星期六,順便在這裡過夜好了~~」
伊織甚至還悠哉地說出這種話。
空太沒有辦法,只好向栞奈轉達這令人遺憾的結果。
「呃,栞奈學妹?」
『我全都聽到了。』
「這樣啊……」
『請轉告他,我的料理做得比空太學長還差,真是對不起他了。』
「啊,栞奈學妹!」
空太慌張地呼喚著。然而,耳邊聽到的卻是掛斷電話的噗滋聲。
「伊織。」
空太把手機放回桌上,開口說道。
「什麼事?」
「你跟栞奈學妹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都說了,連接吻什麼的都沒發生啦~~我們剛才不是才聊過這件事嗎?」
「說的也是……」
空太含糊地回應,隱約想起了水高時代的事。跟真白剛開始交往沒多久的時候……曾經有一段時期,真白常擺出希望空太察覺到什麼的態度。
「……」
從座位上起身的空太走向廚房想準備晚餐。
「問題就出在『什麼事都沒發生』吧。」
空太剝著洋蔥皮,這些話自然地脫口而出。
高中生活第三次的冬季。在水高度過的最後的十二月。
課堂結束後,栞奈一個人來到商店街買東西。
原本其實打算跟伊織一起來,卻在即將放學時叫住他,在還沒開口邀約前,就已經得到這樣的答案:
「啊,我要直接去空太學長家。晚餐也應該會吃完以後再回家。」
「來,栞奈美眉,兩塊鯽魚切片。」
「謝謝你。」
栞奈拿了錢的手從魚販大叔手上換回塑膠袋。
「哎呀,只有兩塊嗎?」
伴隨著聲音從旁邊探頭過來看栞奈手上東西的人,是一位金髮碧眼的美女。來自英國的留學生,麗塔愛因茲渥司。
「歡迎光臨。麗塔美眉今天還是這麼漂亮呢~~」
「呵呵,謝謝你的稱讚。」
她以閃閃發亮的笑容接受了大叔的招呼。接著,視線又立刻回到栞奈手上。
「你該不會是在減肥吧?」
「因為今天千尋老師說會在外面吃完才回家。」
「就算這樣,栞奈、優子跟伊織……還差一人份吧?」
「那個笨蛋,今天也去空太學長那邊了。」
雖然自認壓抑住了,卻仍是自己也感受得到的帶刺語氣。對這方面很敏銳的麗塔,不可能漏看了栞奈的不滿。
「原來如此。」
彷佛已經看穿了一切,麗塔在喉嚨深處笑了。
「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這就跟辯解沒兩樣。
「這麼說來,今天晚上就只有栞奈跟優子兩個人囉?」
「是的。」
「這樣的話,要不要到我們家來?剛才在大學遇到了美咲,約好要一起吃晚餐。」
「這要問神田同學的意見才知道……」
由於優子擔任打掃值日生,會比較晚回家。
也不清楚麗塔是不是理解了栞奈的些微躊躇,把電話壓在耳朵上。
講電話的對象不用問也知道。就是優子。
雖然美咲也是如此,但栞奈對麗塔高度的行動力,即使在認識已久的現在,仍不免感到驚慌失措。如果是栞奈,在行動之前會考慮、在意很多,結果就這樣做罷的情況還比較多……
「優子好像也沒問題。」
結束通話的麗塔露出滿臉笑容。事已至此,也沒辦法再抗拒了。
「那麼,我們走吧。」
「好的……」
事到如今也沒辦法拒絕,栞奈只能這麼回答。
被麗塔所帶到的地方,是位於距離櫻花莊步行約需五分鐘的七層樓公寓。雖然應該是超過十年的屋齡,但無論是外觀或內裝都維持得完整漂亮。
麗塔與真白住在五樓。
「請進吧。」
「打擾了。」
在發出香氣的玄關脫鞋後,來到客廳。三隻貓咪正玩鬧成一片。
隔間是2LDK(註:兩間房間加上客廳、餐廳與廚房)。
「請隨便坐。」
栞奈照麗塔所說的,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從大窗戶照進明亮光線且整理得有條不紊的室內,設計簡單的家具並排著。牆上裝飾著三張約明信片大小的圖畫。
「啊,那個嗎?那是真白用來打發時間畫的。」
麗塔在開放式廚房裡面,一邊倒茶一邊如此說道。
三張都是貓咪的圖畫。就是現在還在飯廳角落玩鬧的三隻貓,從水高畢業的時候,真白向空太領養的瑞穗、小燕以及小櫻。
「……」
栞奈對於畫的感想,除了很棒還是很棒。比實物還更像實物的畫。既然這是用來打發時間所畫的作品,就表示真白的繪畫才能果然不尋常。
「請用。」
「啊,不好意思。」
看到端出來的茶,栞奈才察覺自己應該幫忙。
「沒關係,因為栞奈是客人。」
「真不好意思……」
栞奈不知該如何回應,重複同樣的話。面對麗塔閃閃發亮的笑容,就是會不由得緊張起來。她喝著茶,不經意地環視室內。沙發的正前方有四十吋左右的電視,旁邊還放了一台電視遊樂器,也有「RHYTHM BATTLERS」的包裝。
「麗塔小姐也會玩遊戲啊。」
麗塔還住在櫻花莊的時候,栞奈好幾次目擊她在空太房裡打電動。不過,沒想到她還會自己買來玩。
「喔,那個是真白的。」
「咦?」
這更叫人意外了。栞奈忍不住發出驚愕的聲音。
「原稿完成後,偶爾會拿來玩。我想這大概是真白支持空太的方式吧。」
「……」
像這種時候應該說什麼才好呢?
找不到正確解答。栞奈稍微停頓一下後,詢問了真白的事。
「椎名學姊在房間裡工作嗎?」
客廳的牆上有兩道門,門上各掛著在櫻花莊時期就一直使用的真白與麗塔的門牌。
「啊,我沒跟你說過嗎?」
「什麼事?」
「真白從三個月前,就另外租借了工作用的其他房間了。」
「咦?自己一個人從這裡通勤嗎?」
「是啊,不過說是這麼說,就在這正上方而已。」
麗塔調皮地以手指著天花板。
「樓上是少一個房間的1LDK,會請兩位助手過來這裡。」
「助手?」
這也是第一次聽到。原以為她一直是一個人獨力作業。當然包含那不食人間煙火的個性在內,被稱為天才畫家的真白,其助手恐怕不是一般人能夠勝任的工作。無論再怎麼擅長繪畫,與真白相比就是會出現差距。這麼一來,漫畫的品質不就難以維持一定的水準了嗎?
「不過所謂的助手,也只是便宜行事的稱呼而已。」
「這是什麼意思?」
「到真白這裡來的兩位,都是以當上漫畫家為志向的人。像這樣的人在出道之前,到漫畫家身邊以助手身分累積經驗,好像是很常見的事。所以,聽說來了很多『椎名真白小姐這邊有沒有要應徵助手?』的詢問……責任編輯綾乃小姐就跑來跟真白討論,就是這樣開始的。」
簡單來說,似乎有許多想到真白身邊修行的人,然後她就接受了其中的一部分。
「不過,真沒想到椎名學姊會接受呢。」
「我想應該是真白自己在心境上有了什麼變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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