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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話 麥克.安迪《說不完的故事》(岩波書店)/鐮池和馬《魔法禁書目錄〈INDEX〉》(電擊文庫)(2/2)

目錄

「欸?沒必要這麼驚訝吧──」

我回望著呆呆地睜圓了眼的小口同學,「啊。」忽然會過意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這個女生因為一直以來都只看古典名作,換言之她沒看過正在發行中的系列,所以根本沒想到會有「還在推出續集的系列」。就某種意義來說,這種觀點還滿新奇的。小口同學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點點頭,頗有感慨地低喃:

「原來如此……還沒完結呢……原來還有這種的呀……謝謝你,讓我上了一課。」

「不……不會不會……」

實在沒想到會有人為了這種事情謝我就是了。我一邊苦笑一邊補上這一句,抱起二十二集《禁書》離開簡報座位。「請。」在我的催促下,後攻的小口同學拿著包包站起來,跟我換位置。

「那……那麼,呃呃……再……再次請你多多指教……」

小口同學站到簡報座位上,如此告訴坐到評審座位的我。她的臉已經變得紅通通的,講話也斷斷續續。很明顯地她緊張過度了,我原本想對她說「不行的話別勉強」,但決定還是算了。

因為小口同學的努力,確實傳達給我了。

這個本來不敢在公眾場合講話的女生,希望能夠改變自己,這是她踏出的第一步。既然如此,我絕不可以妨礙她。我設定好手機鬧鐘,小口同學看到後,攤開手寫的原稿,開始講起:

「我要介紹的,是……是……這本書!」

說著,小口同學從包包里,拿出了一本厚重的精裝書。

有點泛黑的紅色封面是布制的,上面有兩條蛇互相交纏的浮雕花紋。這是……我想起來了。就是最早我在這裡遇見小口同學時,她正在看的那本書。

「這……這是麥克.安迪的著作《說不完的故事》……故事一開始,一個愛看書但常被同學欺負的小孩巴斯提安,在舊書店邂逅了一本書叫做《說不完的故事》……巴斯提安不知為何深深受這本書吸引,竟偷走了它,開始閱讀……這本書,呃呃,內容是拯救幻想國世界的歷險記……」

一開始小口同學講得笨拙生疏,幾乎讓我不忍心看下去;但講著講著可能是抓到感覺了,她的話語逐漸變得流暢。這個女生本來聊到喜歡的書就會變得健談,知識與對書的情感也很豐富。小口同學漸漸鎮定下來,持續以簡報介紹《說不完的故事》。

她提到劇情一邊是在現實世界裡看書的巴斯提安,一邊是書中世界幻想國的勇者奧特里歐的故事,兩者

交互進行,結構巧妙。又提到這兩個世界將會一點一點產生交集,不斷加快交錯的速度,最後巴斯提安終於進入幻想國時的興奮與感動。然後是幻想國這個攙和了一切幻想或故事的世界,其設定上的魅力;精美的書本裝訂重現了巴斯提安正在閱讀的書;配角神奇又魔幻的魅力以及由他們成為主角的插曲之豐富;當巴斯提安造訪幻想國時,等待他的是意想不到的發展與恐懼;然後歷經這重重險阻,迎接的結局完美無缺……

「我第一次閱讀這本書,是在小學三年級的暑假。那時最令我難以忘懷的,是襲擊幻想國的敵人的真面目。在這個故事裡,奧特里歐挺身對付的不是邪惡魔法師或怪物,而是『空無』,是本該聆聽故事的人們──我們的漠不關心。這本書告訴了我,不受任何人注意、被人遺忘是多麼悲傷寂寞的事。從那時候開始,我覺得遭人遺忘比任何事都要讓人難受,是最可憐的一件事。所以,舊圖書室的藏書也是一樣,我希望至少能留下清單,至少由我來記住它們……啊,抱歉,話題扯遠了。」

小口同學苦笑起來,我也被逗得露出微笑。她能夠露出笑容,可見心情已經從容不少。雖然小口同學好像還有很多話題可講,然而這時鬧鐘響了,「啊!」小口同學捂住了嘴。

「時……時間過得比想像中還快呢……!呃呃──剛才響平同學說過,如果故事中的主角認同了自己或是自己的想法,會讓你高興得不得了;關於這點,我也是一樣。因為我也是個弱小的人,所以如果書中人物能從背後推我一把,會讓我很放心。就這層意義來說,這本《說不完的故事》是非常溫柔,又給予人信心的書。我認為對於喜歡看書、愛看故事的人而言,它必定是一本能深入內心的著作。書中有很多我喜歡的地方,不過最喜歡的,是巴斯提安一開始受到《說不完的故事》吸引的場面。看到這裡時,我心頭一驚,覺得『我能了解』。又覺得『這個男生就是我』……」

如此說完,小口同學清清嗓子,翻開《說不完的故事》,挺起小小的胸脯。她面帶緊張神色吸一口氣,開口道:

『人類的激情是很神秘的,無論是大人或小孩都一樣。那些受到激情感染的人,自己固然無法了解箇中奧秘,那些缺乏激情的人就更不可能了解激情。有的人甘冒生命危險去征服一座山,卻沒人說得出他這麼做的真正原因,甚至連當事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不少痴情之人為了想贏得某人的芳心而毀了自己,而十有九個壓根不想跟對方有什麼瓜葛;有的人縱情美食美酒,因此成了廢人;有的人好賭成癖,失去一切家當;有的人犧牲一切,為的只是一個永遠無法實現的夢想;有的人認為幸福的唯一希望在遙遠的他方,所以終其一生在流浪尋找;有的人非得獲得權勢,不肯善罷干休。簡單一句話,人的激情種類之多,恰如這世上的人一般。

而對巴斯提安.巴爾沙札.巴克斯而言,他的激情就是書。』

聲音輕快的朗讀,漸漸滲入舊圖書室的空氣里。

小口同學輕鬆愉快地念出書中的一個段落,它述說著愛書人受故事中的世界吸引的心理,那種我也極有同感的心境。

『倘若你不曾痛哭流涕──為了一個美好故事已結束,必須跟所有的人物分離。而你跟他們一起經歷了眾多危險,你愛他們,敬佩他們,為他們擔心又為他們祈禱,如果沒有他們為伴,生命似乎因此變得空洞而無意義……

如果你不曾有過這種經驗,那麼你想必不會了解巴斯提安下一步要做的事。』

我不禁聽她的聲音與朗誦的內容聽得入神。我懂,我由衷感同身受。

我很希望她能再多說一點,然而極致幸福的時光結束得特別快,小口同學闔起書本,害羞地補充說道:

「……報……報告完畢。這是一本非常美妙的書,希望您願意一讀……如果可以,買一本回家我會更高興……那麼,呃呃──謝謝您的聆聽。」

「謝謝你的報告!」

看到小口同學行一鞠躬,我馬上報以感謝之意。我真心覺得這場簡報做得太棒了,能夠感受到報告者對這本書的愛,也讓我產生了強烈的閱讀興趣。我正在細細回味著簡報的出色之處時,小口同學怯怯地問我:

「請……請問……有問題要問嗎?」

「這本書買起來好像很貴,沒有出文庫版嗎?」

「有岩波少年文庫版,但請你看精裝版。」

小口同學馬上語氣堅決地回答,難得聽這個女生口氣這麼強勢。小口同學定睛注視驚訝的我,繼續站著,攤開《說不完的故事》給我看。

「請看,在這本精裝版當中,現實世界的場面與幻想國的場面,文字的顏色不同;但文庫版全都是黑色……文庫版以段落高低區別兩個世界,但是紅字與藍字逐漸交錯時的興奮雀躍感,不用彩色印刷是無法傳達的……!況……況且,文庫版會分成上下集,所以當看完上集要開始看下集時,就像從夢中清醒一樣!最重要的是,在這部作品當中,主角正在閱讀的書,跟自己正在閱讀的書裝訂必須完全相同。我認為《說不完的故事》無論如何都得是『古銅色絲綢布制的書』,捧在手裡『絲綢布閃閃生輝』,而且『打開內頁,文字是二色印刷』才行……!」

「我……我明白了!對不起,問了這麼奇怪的問題!」

小口同學一直逼近過來極力解釋,我急忙打斷她。看來她對這本書投入了相當深厚的感情。「我完全明白了。」我再強調一遍,然後再度偷偷舉手;我還有問題想問。

「這個故事是說主角專心看書,看著看著就進入了書中世界,對吧?小口同學一看書就會變得聽不見周圍聲音,該不會是……」

「是……是的,你猜對了,是因為《說不完的故事》。念小學時,我好羨慕好羨慕巴斯提安……心想只要我專心投入書中世界,說不定也進得去,試著試著,就不小心變成這樣了……當然,如今我已經知道不可能有那種事……可是,內心的某個角落,還是放棄不了那個希望。」

小口同學一邊靦腆地自嘲,一邊補充道:「……請不要告訴任何人喲?」她那流露出些許坦然的笑靨無比耀眼,我不禁坦率地衝口說出:「嗚哇,好可愛。」害得小口同學面紅耳赤。對不起。

總而言之,雙方的簡報就此結束,所以再來就只剩投票了。由於沒有司儀主持比賽,我以「呃──」做為開場白,出聲說道:

「首先,有人想看《魔法禁書目錄》嗎?」

「有。」

坐我旁邊的小口同學舉手;我確認得了一票後,繼續說:

「接著,想看《說不完的故事》的人……我。」

我自己說著自己舉手,以上投票表決結束。結果是一比一,我們你看我,我看你。

「平手啊~好吧,老實講,我早就覺得會這樣了。」

「就是啊……不過沒關係,因為這次是特例。」

「對啊。是說如果要嚴格比賽,我已經因為違規而落敗了。」

「就是呀,哪有把全二十二集都拿來介紹的……不過,我覺得這樣也沒關係。」

小口同學先是露出有點拿我沒轍的表情,然後安心地微笑。什麼事情沒關係?我以視線詢問,小口同學連同椅子轉向我,心情舒暢地點了點頭。

「我是說平手也沒關係,因為真要說起來,書本之間是沒有輸贏的……」

「你之前也這樣講過呢,記得是在會長第一次提出文現對戰時……還有,我在校慶慘敗時你也說過。」

「是的,雖然這中間發生了很多事,但我這份心情從未改變。」

小口同學對自己說的話輕輕點頭,目光朝向書架。

她望著一字排開的書背,櫻桃小嘴慢慢訴說:

「無論是與書本之間的邂逅還是往來,都是因人而異,視時間與場合而定,不是嗎?有時候一本書初次閱讀時不覺得有趣,後來重看時卻大受感動;有的書雖然是名著,自己看了卻毫無感觸。反過來說,也有的作品被當成平庸之作,卻深深打動自己……」

「啊~我能理解。像是覺得超級好看的系列因為不受歡迎而腰斬時,我都會打從心底這麼想。」

「我想喜歡閱讀的人,都會有這種感觸……去年秋天我遇見響平同學,開始參加文現對戰後,重新強烈感受到這一點。我覺得文現對戰是很好的點子,能增加讓大家認識書本的機會……可是,我還是覺得不需要計較輸贏。」

「有道理,不過,好難得看到小口同學這麼堅持自己的主張喔。」

「因為你是響平同學。」

小口同學有點靦腆地說道。咦,這話什麼意思?我是很想問個清楚,但追問下去好像會很害羞,我不敢問。不得不說我這人實在很窩囊。

「那……你討厭文現對戰嗎?」

「這個嘛……不,我不討厭。既不是

書評,也不是感想,而是跟某個人──跟響平同學──一起尋找推薦好書的切入點,讓我覺得非常開心,真的喲?感覺好像會變得更喜歡這本書……響平同學呢?」

「咦?我……我當然也──是覺得……很開心沒錯……」

她用輕鬆愉快的表情面對我,使我回答的聲音有點高八調。這時,小口同學忽然叫道:「有了!」整個上半身朝我探過來。

「響平同學分享小說的帳號還在吧?」

「靠……靠太近了啦!是說怎麼突然提這個?好吧,是還留著沒錯,但擱著沒動很久了喔?小說也是,最近根本都沒寫……」

「要不要一起用那個帳號介紹書籍?」

「──欸?」

「你看嘛,不是有的部落格會分享讀後心得嗎?就像那種感覺,我們可以用聲音推薦好書,如同文現對戰那樣!只是不用分輸贏。」

可能是想到好點子太興奮了,小口同學從椅子上大幅挺身向前,開開心心地說道。先不論她說的內容,臉靠得太近讓我覺得好害羞,但小口同學似乎毫不介意。

──雖然屬於與他人保持距離的類型,但相對地,只要喜歡上對方,距離就會一口氣拉近。

我想起真中學姐是怎麼跟我說小口同學的,這就是她說的情況?那也就是說,小口同學很喜歡我,跟我很親近?我是覺得上網介紹書本聽起來好像很好玩,可是……我一面又是喜悅又是困惑,身體一面往後退。

「要……要推薦書本的話,就跟你說的一樣,開部落格不就好了……?有的網站還能投稿讀後心得……」

「可是文章不會說話呀,響平同學很喜歡出聲朗誦,對吧?再說,不是也有人說過響平同學的聲音很好聽嗎?我聽雙葉學姐說,網路分享的內容有一種類別叫做評論影片。」

「那個人又在灌輸別人偏門知識了!我那帳號根本沒有聽眾好嗎?」

「今後慢慢增加就好了呀,如何?我希望以後還能跟響平同學一起聊書本話題。」

「咦?這……這樣喔?我當然也──嗚哇!」

我當然也是嘍!正要這樣講時,我的身體一個不穩,往後傾倒。

我只顧著跟小口同學拉開距離,結果連人帶椅子往後摔倒了。危險!小口同學叫著,情急之下伸手過來,抓住了我的手腕,但個頭嬌小又輕盈的小口同學哪有那個力氣拉住我,我就這樣拉小口同學當墊背,一起摔在舊圖書室的地板上。

「呀啊!」

「咕哇!」

高聲尖叫與低沉呻吟接連響起,我從椅子上被拋出去,腰部撞上了地板。竄過腰骨的一陣痛楚令我不禁緊閉眼睛時,小口同學出聲關心我。

「你……你還好嗎……?」

「還過得──去……」

「啊……」

我們倆的聲音重疊在一塊,停住了。

我一睜開眼睛,只見名符其實地,小口同學的臉蛋就在我的眼前、鼻尖前。

我仰躺在地,小口同學趴在我的身上。注意到這項事實的瞬間,我們的臉同時變得通紅。

身上趴著一個人,卻簡直感覺不到半點重量。隔著制服,只感覺得到柔軟與溫暖。長長髮絲撫觸我的臉頰,並大把大把地削去我的理性時,我心想:又來了。在這屋裡初次遇見小口同學時,我也是跟她纏在一起摔倒在地。

然而,有幾點與當時不同。

我變得比以前更了解她,而且──也更喜歡她了。

再補充一點,就是這個場所很快就會消失,而且今天沒有任何人會來這裡。

一陣沉默。小口同學可能是因為緊張與困惑而僵住了,一語不發,也文風不動。她的胸口貼在我的身上,從中感覺得到急促的心跳。

就是現在?要表達心意就要趁現在?

經過簡短的自問自答,我下定決心,眼神銳利地緊盯小口同學。可能是從我的視線當中感覺出了什麼,小口同學的身子只震了一下,就靜止下來了。我準備伸手放在她的小巧肩膀上──但就在這時……

嗶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尖銳的電子鈴聲響徹了舊圖書室,是放在桌上代替鬧鐘的手機響了。

「呀……!」

「啊──!對……對不起!」

我們同時大叫著跳起來,酸酸甜甜的氣氛眨眼間消失,尷尬氛圍暴增到最大值。其間電子鈴聲仍不斷鳴響,這是來電鈴聲。總之我先抓起手機,一看液晶螢幕,來電者顯示為「文現里亞古書堂(篠川姐)」。

「文現里亞古書堂打來的?會有什麼事……喂,你好,我是前河。」

「啊!前河同學嗎?我……我是文現里亞古書堂的篠川……」

我納悶地一按下通話鍵,喇叭立刻傳出女性的聲音。這種惶恐至極的懦弱態度,就是那個篠川姐不會錯。她是怎麼了?我偏頭不解,小口同學也偏著頭,顯得一頭霧水。

「篠川姐?她有什麼事嗎?」

「這聲音是……卯城野同學也在那邊嗎?」

「啊!我在,我正好騎在前河同學身上。」

「咦!」

聽到小口同學自然地說出口的報告,讓電話另一頭的篠川姐說不出話來了。請等一下,小口同學,你這種講法恐怕會引人誤會──我正這樣想時,明顯狼狽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

「我……我……我該不會是打擾到你們了……?說……說得也是,就算還是高中生,進展到這個階段也不奇怪……對不起,我高中是念女校,所以不太清楚……」

「啥?呃不,我想你應該是誤會了,再說也不是男女合校的所有學生都會做那種事啦!雖然我不懂你說的是什麼事!啊,別說這個了,你怎麼了?」

「啊!是……是這樣的……那個,前兩天你把書本清單忘在店裡了,對吧……?」

「清單?」

我不假思索地反問,然後馬上想起來了,她說的是小口同學整理的舊圖書室藏書清單吧。我那時想說搞不好有價值連城的珍本書,於是把清單帶去文現里亞古書堂,結果因為太失望,就不小心忘了帶回來。

「啊──對不起,我就那樣放在你店裡!我們這邊有檔案,需要的話再列印一份就好,所以你願意的話可以丟掉沒關係……」

「不……不是的……我後來還是有整個看過一遍,只是那個,還……還是沒有可以賣掉賺取工程費的書籍,所以想告訴你一聲……對不起,沒能幫上你們的忙。」

「咦,你全部檢查過了?真……真是太謝謝你了……!真不知該如何道謝。」

「不……不用客氣……不過這件事不重要,關於清單上列出的藏書,我有件事想確認一下……」

「想確認一下?可是,你不是說沒有能賣到好價錢的古書嗎?」

「……是的,關於這點,確實是這樣沒錯。」

篠川姐回答得莫名地拐彎抹角,「關於這點」是什麼意思?我們表情困惑地面面相覷,這時,篠川姐只稍稍沉默片刻,就再度開口道:

「只是,我在看清單時,無意間想起一件事──」

附有廢紙回收業者商標的金屬箱放在舊圖書室的櫃檯前面。面對這個有兩個大型冰箱大的回收箱,真中雙葉嘆了一口氣。

「接下來書本就要被扔進這個箱子裡拿走,去做成再生紙了啊~我借用過這裡的空間,覺得有責任到場所以才會過來的,但老實講,感覺不太好受呢。如果可以的話,真想打道回府。」

「我能體會。」

「我也是。」

學生會長旭山扉與副會長楯石理津都板著一張臉點頭。兩人跟真中一樣坐在閱覽桌旁憂鬱地搖頭,扉抬起頭來說:「先不說這個……」

「文現對戰社的兩位沒出現呢,我事前有通知兩位,今天放學後就要開始動工了……」

「前河同學還有小口今天都請假,我看真的是受到很大打擊了……」

「這樣啊……」

扉身為學生會長,可能是覺得沒能阻止這裡遭到拆除是自己的責任,語氣凝重地點頭。雙葉也不再繼續談下去,舊圖書室里一片靜默。

就在三人等了將近十分鐘後,圖書教師高山伴著幾名身穿工作服的業者現身。正當滿臉歉疚的高山指了指書櫃說「就是這些」,業者就要著手撤除書本時……

忽然間,有人猛力打開了門。

「等一下──────!」

近乎怒吼的制止喊叫,響徹了舊圖書室。

突然聽見有人大吼大叫,室內所有人的目光全轉向發出聲音之人。真中學姐、旭山會長、楯石副會長、高山老師,還有幾位業者大叔。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發出聲音之人──也就是我前河響平,又說

了一遍:「請等一下!」

「請先不要撤除書本,等一下下就好!拜託!」

「前河同學?還有──小口也來了?你們倆今天不是請假嗎?」

「那……那是因為一些原因……」

聽到真中學姐納悶的口氣,陪我一起來的小口同學戰戰兢兢地回答,看樣子她是不知該如何解釋。這時,仿佛代表大家提出疑問,旭山會長開口了:

「兩位究竟是怎麼了?」

「我是說,我希望書本的撤除作業……應該說舊圖書室的拆除工程可以暫停一下……」

「你說要暫停……但前河同學也是知道的吧?不能進行耐震補強,這棟建築就不能留下來,而工程費──」

「學校不願意出,對吧?這我知道,高山老師!可是,如果我們有錢的話呢?如果我們付得出兩百萬圓的工程費,而且還有找的話呢?」

我上氣不接下氣,因此口氣也難免變得粗魯。工作人員或許也感覺到氣氛非比尋常,而沒有著手撤除書本,滿臉狐疑地面面相覷。我不等老師回答,從背上的背包中拿出一本舊書。書的封面完全褪色成了紅褐色,「北鎌倉文庫」書標上貼有貼紙,證明這是舊圖書室的藏書。看,怎麼樣?我高高舉起這本書,高山老師念出了它的書名:

「富山房百科文庫的《名曲解題邦樂舞踴辭典》……?似乎是很舊的一本書呢。」

「這是昭和十三年的書,所以事實上是很舊。在這裡的所有書當中,屬於最舊的書籍之一。順便提一下,這個富山房百科文庫從海內外古典文藝到兒童讀物都有,甚至連辭典或實用書都無所不包,是範圍極廣的一套叢書。小口同學推薦過我這個文庫的《紅蠟燭與人魚》,我有看過……」

「那又怎樣啦?啊!莫非這本古書是價值驚人的珍本書,市價幾百萬……」

「並不是。」

真中學姐心頭一驚如此說道,我劈頭一句話打斷了她。一時之間幾乎要沸騰的氣氛瞬間落到谷底,大家都用「什麼跟什麼嘛」的眼神瞪我。我明白大家的心情,但總之請先聽我說完。我一面壓抑住急躁的心情,一面極力放慢語調說道:

「不管是書還是其他東西,不是只要年代久遠就有價值,能讓人花大錢買下的只有一小部分……不過,這本書當中……」

講到這裡我頓了一頓,顫抖著手翻開書的最後一頁,拿出折起來夾在裡面的東西,放在桌上。它們都是輕薄的紙張,其中兩張為十公分乘以十七公分,寫著「拾圓」;另外三張比它們小上一圈,寫著「五圓」。

「就如大家所看到的,這是以前的鈔票。十圓鈔票兩張,五圓鈔票三張,發行年份都是昭和十三年。」

「我從來沒看過這些紙幣,它們挾在這本書里嗎?」

「是的,副會長。然後呢──就如同我剛才說過的,只有一小部分的舊東西能高價賣出……而這些舊鈔票,就是屬於那『一小部分』。」

講到這裡我短促吸一口氣,環顧眾人。我一邊感覺到背上變得汗涔涔的,一邊與小口同學互看一眼,開口道:

「我一大早就去大船的古董錢幣店請人估價,這種十圓鈔票每一張值一百萬圓,五圓鈔票一枚值五十萬圓,總金額為三百五十萬圓。」

「三──」

「三──」

「三百五十萬……?」

會長與副會長張口結舌,真中學姐的聲音破音了。「是的。」我即刻點頭。

「店裡表示願意立刻付現收購,為了以防萬一,我還要了估價單帶過來。只要有這筆錢,就能進行耐震工程,也能中止拆除工程,對吧?老師?」

「這……這個嘛……是這樣沒錯。」

高山老師一臉困惑地回答。「請各位稍候片刻。」老師先請業者暫停作業,然後雙臂抱胸,眉頭深鎖,俯視著舊紙幣。

「可以依序解釋給我聽嗎?首先,你們怎麼會有這個?」

「好的!呃呃,就如同老師所知道的,這間舊圖書室的書籍,原本是屬於『北鎌倉文庫』這個市民團體。說是文庫,但並不是指那種小本書,而是市民的公共書庫,並且接受大家捐贈書籍。據說也有的人覺得,總比讓沒人看的書永遠沉眠來得好,於是就將往生家屬的藏書全數捐贈出來……然後,書本裡面常常會藏有各種東西,對吧?例如不想讓家人知道的信件,或是偷偷存起來的零用錢。」

「就是所謂的私房錢吧。嗯?也就是說,這就是……」

「沒錯,真中學姐!這正是昭和十幾年時,某人藏起來的私房錢。」

「結果某位人士沒發現這件事,就把書捐出來了……!」

小口同學接在我後面說。「就是這麼一回事。」我一邊點頭,一邊回想起昨天下午,篠川姐打來的電話內容:

「──我在看清單時,無意間想起一件事……以前我們店裡曾為了收購生意登門拜訪某戶人家,這件事是對方告訴我的。」

電話中傳來篠川姐的聲音,我本來想是不是該切換成免持通話比較好,但小口同學將耳朵湊向手機,用視線告訴我「我聽得見」,所以就沒動了。雖然臉靠得這麼近讓我很害羞,不過現在聽篠川姐講事情比較要緊。

「那位客戶說,這些書全都是愛看書的祖母的藏書,祖母的書先前幾乎都已經捐給市民團體,這些是後來才從倉庫里找到的……如果只講到這裡,倒還只是常有的事……」

「喔,的確好像是常有的事……但那又怎麼了呢……?」

「那時,對方好像正好想起來,告訴我一件事。說是祖母過世之前,表示自己似乎有把私房錢藏在舊書里,那些錢到了現在應該已經增值了……但又不能確定祖母究竟是有說過,還是沒有說過……」

「把私房錢藏在書里?也就是說書里有錢嘍,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

「我認為有可能……像是在書里挾東西挾到忘了,或是不小心寫了些不想被人看到的文字,書本里可以隱藏各種東西,從中會發展出什麼,更是一言難盡。例如我經手過的書里,曾經有人將自己的名字寫在贈與他人的書里……這件事──又……又帶來了相遇的緣分……」

不知為何,篠川姐突然開始害羞。呃,現在這個話題有哪裡讓人害羞了?我問她怎麼了,美女二手書店店長焦急起來,繼續往下說:

「沒……沒什麼……!換……換句話說,呃呃……從那位客戶說過的話來想,那位祖母的書,很可能是捐給了『北鎌倉文庫』。因為那個時期在鎌倉活動的讀書團體,就只有這一個……然後,記得『北鎌倉文庫』的藏書應該是移交給貴校的圖書室管理了,對吧……?所以──」

「啊!你是說搞不好那些老舊的私房錢,就挾在這裡的某本書當中,而這些錢現在說不定已經增值了──是這個意思嗎?」

「是的,當然,那本書究竟有沒有捐出來是個未知數。而實際上究竟有沒有那筆私房錢;就算有,現在是否還留在書里;這些紙鈔有沒有價值;然後說到底,究竟有沒有可能找到……這些問題都沒有確切的答案,告訴兩位希望如此渺茫的一件事,實在令我惶恐,可是……」

篠川姐話越講越小聲,大概是覺得告訴我們成功機率這麼低的一件事,讓她感到很歉疚吧。然而我們聽到這件事,不禁看著對方,同時互相點個頭。

反正明天下午這裡的書就要遭到廢棄,並開始進行拆除工程了。既然如此,我認為很有找找看的價值。

「──結果後來,我與小口同學死馬當活馬醫,就把所有舊書都找了一遍。」

「就……就是這樣……可是,找到天都黑了,舊圖書室的書卻連一半都還沒找過……而且什麼都沒找到……所以,我就告訴他可以放棄了。」

「於是,我將小口同學送回家裡,不過……後來這件事還是卡在我心裡,所以我就一個人回到舊圖書室,找到今天早上七點,終於被我發現了這個!」

「也就是說,你找了整晚……?」

「是的,會長!我整晚沒闔眼!順帶一提,我一大清早就跑去洽詢鈔票的收購價格,所以也沒吃飯!」

面對會長不安的眼神,我斬釘截鐵、毫不猶豫地回話。「我就在想你怎麼莫名亢奮,原來……」真中學姐低喃道。

「所以說現在的你,是處於自嗨狀態嘍?你又不是多有體力,不要緊嗎?」

「總之目前還好!這不重要,讓我繼續說下去!這本《名曲解題邦樂舞踴辭典》在捐贈給『北鎌倉文庫』時就已經是相當老舊的書了,所以好像從來沒人借閱過。對吧,小口同學?」

「是……是的……!我確認過留下的資料,就我看來,並沒有借閱過的紀錄。」

「就是這樣!結果應該沒有任何人發現這筆私房錢,這本書就這樣移交到舊圖書室,一

直到現在才重見天日!報告完畢!」

「哦哦……原來如此,事情我懂了,不過……」

真中學姐雙臂抱胸沉吟著,與會長、副會長還有老師互看一眼。經過一段帶有懷疑的短暫沉默後,會長代表各位聽眾舉手說:

「有幾個問題我想確認一下……真要說起來,將這筆錢用來整修學校設施,不會有問題嗎?是不是應該物歸原主?」

「『北鎌倉文庫』在接受捐書時立的切結書還在。這事我有告訴過真中學姐,對吧?」

「咦……噢,就是你說捐贈人不能事後再來要書?」

「沒錯!切結書內容聲明轉交的一切物品全數屬於文庫,因此就跟書籍附有的物品──書盒、書籤、書腰或書衣一樣,挾在書里的錢也屬於舊圖書室所有。」

「原來如此,的確說得通……可是,捐書人並不知道有這些舊鈔吧?總覺得還是會有問題……」

「我明白副會長的意思,小口同學對這點也耿耿於懷──所以,趁我去古錢鋪時,她去找文現里亞古書堂的篠川姐問出捐書人是誰,然後去人家家裡解釋,獲得了人家的許可。其實這樣做侵犯到隱私權了,不過她跟人家說是我們擅自查出來的……」

「哦~原來如此。小口請假原來是為了這個理由──嗯?咦,咦咦?」

真中學姐先是佩服,然後霍然變得張口結舌,大吃一驚。真想不到這個總是從容不迫的女生會有這種表情。在場所有人當中,就屬這位學姐跟小口同學認識最久,她反覆看看我又看看小口同學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小口竟然……那個怕生、消極又悲觀的你,居然會……?就你一個人?跑去陌生人的家裡?解釋整件事情?獲得人家的許可……沒蓋我?」

「是……是的……沒……沒……蓋你……」

被真中學姐盯著瞧,小口同學害羞地別開目光。圖書社的少女代表再度點頭表示確定後,怯怯地說:

「書籍原本的主人是住在深澤一間大房子裡的一對老夫妻……雖然突然跑來一個奇怪的高中生,好像讓他們嚇了一跳,但我努力解釋整件事情後,他們笑了……說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況且那筆錢是屬於過世的祖母,不屬於他們……所……所以答應讓我們自由運用……他們說祖母在世時很喜歡看書,這筆錢如果能用在書本方面,他們會很高興,又說如果我實在很在意,那就只付那些錢的金額──三十五圓就可以了……」

「哇~真是善心人士耶。是說真虧你能這麼努力,我想你一定是拿出了一輩子僅有的勇氣了吧?」

「因……因為,響平同學可是花了一整晚找那筆錢……今天早上他打電話給我,說找到錢了,一查之下好像很有價值時,我就覺得我也必須盡點心力……所……所以……」

「原來如此……但就算是這樣……真想不到那個小口竟然會……」

「你長大了呢……!」

真中學姐佩服萬分,身旁的會長好像打從心底大受感動。呃不,什麼成不成長的,你跟小口又沒認識那麼久。我不禁大為傻眼,副會長也向我點頭,就像在說「我也有同感」,就是說嘛。我們正心有戚戚焉時,小口同學在一旁又接著說:

「我實在很想留下舊圖書室……因為我也喜歡這個空間。」

「『也』?也就是說你還有其他更珍惜的事物嘍?」

「沒……沒有啦!」

被真中學姐一問,小口同學倏然羞紅了臉。咦,幹麼突然臉紅?我想湊過去看她的臉,卻不知怎地被推到大家前面。雖然搞不太懂,總之大概是要我說明剩下的部分吧,可是該講的都講完了耶。

「呃~……有什麼其他問題嗎?高山老師,您一直沒說話,不知道您覺得怎麼樣?」

「咦?呃不,我沒什麼意見,只是嚇了一跳……沒想到一直塞在書柜上的書,裡面會挾著這麼珍貴的紙鈔。找到時,你一定很吃驚吧?」

「那當然了!還有,我覺得果然跟小口同學以前說的一樣。」

「卯城野同學?怎麼回事?」

「是這樣的,我一開始在這裡遇見小口同學時,她跟我說過。她說舊書里會藏著各種東西,只是看著還沒讀過的書,想像力就會無限擴展──像是有什麼樣的人接觸過這本書,或是這本書里有什麼樣的內容。她說得一點也沒錯,因為事實上書里真的藏了某種東西!」

「她那句話應該不是這個意思吧?小口,你說呢?」

「是……是的……我那時並不是在具體地說,書裡面會挾著錢之類……」

「咦?沒……沒關係啦,小細節不用在意!」

我這樣說著打馬虎眼時,忽然間肚子叫了起來,連帶著視野產生一陣輕微搖晃。

我一直以自嗨的狀態掩飾過去,但體力似乎終於到極限了。仔細想想,在過了半夜十二點時、天色變得蒙蒙亮時,還有等鈔票估價時,我有幾次差點昏過去,看來再不休息真的很不妙。事實上,我感覺得出來自己很累。是感覺得出來沒錯,但是……我心想。

不可思議的是,我一點都不覺得辛苦。

從昨晚到現在,我從來沒想過「我幹麼這麼辛苦」,幹勁也從未下降。老實說,連我自己都很驚訝。我從昨晚到今天早上親身體會到,為了某個人或是某件事──為了珍愛的人或珍愛的安身之處──努力行動,完全不是一件苦差事。雖然拿來比較都嫌自不量力,但如今我好像稍微了解到,昨天我向小口同學做簡報介紹的那部作品的主角,那個總是為了某人而戰的幻想殺手少年的原動力來自何處。

「簡單一句話,就是這麼回事。剛才我也說過,我已經跟店老闆談好,可以立刻以現金收購。這樣不但完全足以支付舊圖書室耐震補強工程的費用,應該也夠負擔中止拆除工程的違約金。剩下的錢可以請學校自由運用。」

我越說越亢奮,來自疲勞與興奮的自嗨狀態似乎到達了頂點。想到這點的同時,我猛然理解到一件事。

我為什麼會上網分享自創中二小說的朗讀,為什麼講了半天,還是持續參與文現對戰?到頭來,我想做的事情究竟是什麼?此時,我似乎明白到答案了。

一想通之後,就覺得再單純不過。只要是喜歡看書或是聽故事的人,誰都有過這個念頭。

我喜歡故事中的世界,喜歡充滿魅力的角色,喜歡能漂亮講出帥氣台詞的英雄人物。所以我才會想用出聲朗誦的方式,靠近那個世界。我想做的就是這種事,我想成為的就是這樣的人。

當然我很清楚,我絕不可能成為書中人物。然而明白自己辦不到,跟嚮往而試著靠近那個世界是不同的兩回事。就像小口同學明知不可能發生,仍然沒捨棄對幻想國的嚮往一樣。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我徹底理解了。既然如此……我心中傳來聲音,告訴我──那就現在說出來吧。

「我想說的話都說完了,假如有人告訴我沒有錢所以不能進行工程,不能進行工程所以舊圖書室的館藏必須廢棄,設施必須拆毀的話──」

我在一股衝動的驅使下,高聲說道:

「──那我就先殺了這個幻想!」

我放縱亢奮到頂點的自嗨狀態,握緊右手卯足全力吶喊。

「噗嗤!」

霎時間,小口同學忍俊不住笑了出來,真中學姐忍不住「嗚哇~」了一聲,以手掩面。學生會二人組還有高山老師似乎都沒聽懂,三人面面相覷。至於我嘛──好吧,是有那麼點難為情,但是──真是打從心底爽快無比,這才叫過癮!

後來,舊圖書室的拆除與館藏的廢棄都喊停了,可喜可賀。

就我所聽說,好像有教職員提出意見,認為應該將這筆錢運用在其他用途上。然而,據說高山老師堅持反對,甚至不知怎地連旭山會長都擅闖會議,提出強烈主張:「明明沒有任何人發現到舊圖書室的價值而打算廢棄處理,現在卻又要主張所有權,難道不覺得可恥嗎?」結果,賣舊鈔賺的錢平安無事,就決定用在舊圖書室上了,感激不盡。

「話說回來,響平同學。」

後來過了不久,在舊圖書室里。小口同學一如往常地待在這個沉靜空間的櫃檯里,忽然呼喚了我的名字。她手上拿著剛看完的《魔法禁書目錄》第十八集。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不過這個女生看書速度真的超快,我都快被她趕上了。

附帶一提,我正在閱讀的,是小口同學推薦給我的一本書,就是麥克.安迪的《默默》。由於小口同學最推薦的《說不完的故事》非常好看──我覺得幻想國的設定棒到不行──所以我請她再推薦我同一個作者的其他作品。我把黃色封面的精裝書放在櫃檯上,抬起頭來看著小口同學。

「什麼事?」

「我現在忽然想起來……上次的文現對戰,你如果贏了,本來打

算要求我做什麼呢?」

「咦?那當然是跟我交──呃,不是,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突然想起來了嘛,你本來想要求什麼?」

「呃,就是……沒……沒必要現在說吧?」

「我怕我又會忘記呀,你就現在告訴我嘛。」

「好咧好咧,雖然我不太清楚是怎樣,總之你就告訴她唄。」

一個人霸占整張閱覽桌,正在製作TRPG劇本的真中學姐插嘴說道,好像覺得很好玩。請你少說兩句好嗎?我瞪了學姐一眼。

「是說真中學姐又不是不知道!我後來不是有跟你報告嗎!」

「有嗎?」

「有啦!」

「咦?你讓雙葉學姐知道,卻偏偏不肯告訴我?這樣太詐了啦。」

小口同學瞪著我探身過來,我上半身忍不住往後退。就跟你說靠太近了啦!

──總之呢,就這樣,舊圖書室安然無恙地保存下來了。

我們的安身之處得以保留,我與小口同學的關係也好端端地沒中斷。

我們之間,後來也……應該說就在這件事結束後不久,又發生了許多事情。

但是借用小口同學最喜愛的那本書中,一再出現的一句話來說,就是:

『不過,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下次再說吧。』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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