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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話 柯南.道爾《名偵探福爾摩斯(1)血字的研究》(POPLAR社)(1/2)

目錄

台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購書人:尤巴連結體

深夜讀書會出品

讀書群:714435342

「這種名為『文現對戰』的競賽,是以事前決定好的主題選出書籍,依先攻後攻的順序介紹書籍內容,並以其簡報內容一較高下,由能夠讓較多聽眾覺得『原來如此!』﹑『我想看!』的一方獲勝!是不是很簡單易懂?雙方各有五分鐘的發表時間──」

在秋高氣爽的星期一,放學後的學生會會議室里,穩重柔和的聲音響起。開口的人是站在黑板前面的學生會長──旭山扉學姐。

「後攻簡報結束後將會進行投票,請七位評審舉手替自己最能產生共鳴的一方投票,獲得較多贊同的一方即為贏家。不過,畢竟讓同學對閱讀產生興趣才是比賽真正的目的,這次只是測試,所以無論是各位評審還是進行發表的兩位選手,都請不要太把勝負放在心上。」

哪有可能啦!我在心中立刻回嘴。因為一旦輸掉這場比賽,我和平穩定的高中生活幾乎就要宣告結束了。源自不安心情的胃痛達到最頂級,心臟不停發出討厭的怦咚怦咚聲,手汗已經出到出不來了。

坐在我身旁的隊友想必也是同樣的心情,臉上標準的不安神情,反覆地深呼吸。然而會長非但沒對我們表示半點關心,甚至還喜孜孜地面露微笑,嗜虐地笑著宣布:「那麼……」

「先攻選手……喔不,既然是『文現對戰』,或許應該稱為『對戰者』?請先攻對戰者到前面來。」

「是。」

一個正氣凜然的聲音回應會長,先攻的學生會副會長──楯石理津學姐站起來走上前。

終於要開始了,我深吸一口氣,與坐在我旁邊的隊友──也就是卯城野小口同學正面相視,互相點了個頭。

跟幾天前才認識的女生一起,拿高中生活當賭注挑戰聽都沒聽過的競賽。狀況簡直就像拿異世界當舞台的虛構競技漫畫開頭,然而很不幸地,這是真實人生,順帶一提,這裡只是鎌倉一所平凡無奇的高中。我再度深呼吸,然後回想事情演變至此的整個經過。

事情必須回溯到幾天前,也就是上周的星期五。

──慘了。

慘了慘了慘了慘了!

我──前河響平一邊在心中發出慘叫,一邊在剛放學的校內到處亂跑。

就在大約十分鐘前,班會結束,我正要回家時,發現應該收在背包里的B6尺寸筆記本──也就是寫著我自己創作的學園異能戰鬥奇幻小說《午夜騎士》的那本筆記本──不翼而飛了。當我確定找不到筆記本時,我先是在原地呆站了幾秒鐘,然後衝出了教室。

不是我要說,那本筆記本真的恥度爆表。任誰撿到都一定會拿來當話題,但教室里沒人聊到類似的話題。也就是說筆記本絕對在學校里的某個地方,一定是我午休去福利社買麵包時掉的。這麼說來,我在拿錢包時不小心把背包里的東西掉了一地。我邊回想著這些事,邊在走廊上奔跑著尋找筆記本。

我所就讀的──應該說我正在到處奔跑的──這所學校,位於北鎌倉車站與鎌倉車站中間稍稍偏北鎌倉的位置,就在山區與國道之間,是一所歷史悠久的私立高中。附近有縣立近代美術館或鶴岡八幡宮等地標,校風沉穩,據說因為符合鎌倉這座城鎮的鄉土風情而聞名,但就算是這種學校還是不免有一兩個隱性宅。要是仔細找找,搞不好還能找到更多個。

好死不死幹麼帶來學校啊!這句反省的聲音在胸中迴蕩。今天是星期五,媽媽的上班的地方休息,因此會在這一天打掃家裡。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被媽媽看到,所以才會帶來學校,誰曉得竟然適得其反。

那本筆記本要是被任何人看到,我百分之百會被當成有中二病的丟臉傢伙。進入這所學校以來過了半年,好不容易獲得了既不有趣也不顯眼,平庸、安全又和平的立場──時下流行的漫畫看是會看,但便利商店沒賣的都不知道;也沒讀過什麼輕小說;從來不會看深夜動畫;創作活動這種感覺就很宅的事情也從不接觸──我藉由鞏固了與真實情況完全相反的角色定位,才能平安無事地活到現在,但這一切卻即將土崩瓦解。那怎麼行!

沒有啦,其實被人發現我是阿宅也不會怎樣,我也覺得應該不會有問題,但光是忽然變成另一種人就已經夠丟臉了,而且好不容易才裝到現在,我不想讓一切白費,就算興趣被別人知道好了,至少那本筆記本我想隱瞞到底,特別是最後一頁,說什麼都不能露餡!

要是那一頁被任何人看到,而且看懂了內容,甚至是公開示眾,我這輩子就完了。

筆記本沒掉在福利社,但我不能放棄。就這樣,我拼命到處找了大約二十分鐘,總算找到了筆記本。正確來說,是在校舍後面發現一個女生撿到了我的筆記本,正在專注地閱讀。

這所學校的校舍後方靠山,應該說人在鎌倉,不管到哪裡一抬頭都能看到山,不過校舍與山區之間的窄小平地上,只有一小間像是老舊倉庫的建築物座落此處,所以絕不會有學生造訪。

在通往那棟建築物的小徑旁邊,那個陌生的女同學獨自一人坐在陳舊的長椅上,翻開了我的筆記本。

一頭直長發烏黑亮麗,相對地肌膚卻很白皙。略呈八字形的細眉與長劉海給人一種個性極其柔弱又認真的印象。纖細的身子個頭嬌小,柔軟的身體曲線顯得內斂端莊,看起來有點像是國中新生。看她制服的緞帶,似乎跟我一樣念一年級,但我不認識她。我想她一定是別班的女生,但另一種更強烈的想法是「好美」,我真的打從心底如此覺得。

在徐徐變為橙色的日光中,一名少女靜謐地閱讀手邊的書頁。這如詩一般的光景令我不禁看得出神,過了一會兒才猛地回過神來。

現在不是看女生的時候,我得請人家把筆記本還給我!面對初次見面的女生,要主動開口說出「那是我的」實在丟臉得要死,但總不能就這樣鎩羽而歸。對方不是學長姐已經算不錯了,我擦擦冷汗,走近長椅。

「不……不好意思……」

我站到她面前,怯怯地出聲叫她,但她沒反應。

「那個,那本筆記本……」

我試著說得更大聲點,但她還是沒有反應。我本來以為她是故意不理我,然而看她連頭都沒抬,好像就只是沒注意到我的存在。竟然看得這麼專心?我不認為那本筆記本有那麼好看啊。

「可以請你把那本筆記本還給我嗎?」

我再次提高音量,但結果還是一樣。難道她耳朵不好?不,就算是這樣,我都站在她眼前了,這樣還沒注意到實在很奇怪。這個女生是不是有問題啊?一種有點沒禮貌的不安感受驅使了我,我猶豫了一下下後,「請問……」輕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啊!呀啊啊啊啊啊!」

我的指尖一碰到她肩膀的瞬間,伴隨著嬌媚的尖叫,她的身子震顫了一下。

她從脖子一路紅到臉蛋,「啊啊!」口中發出難受的嘆息。纖纖玉手將筆記本緊擁入懷,她的身子縮成一小團。

「啊!啊嗚……!」

「噫!對不起!」

看她反應誇張到這個地步,我不假思索地道歉,急忙往後跳開一步。是我做錯什麼事了嗎?弄痛她了?嚇到她了?這時,她好像終於注意到我的存在,將紅通通的臉蛋朝向我。

「啊……!抱……抱歉嚇到你了!對不起驚擾到你!我這就離開!」

她先是像被電到般從長椅上站起來,對我低頭道歉,然後拿著筆記本把臉遮住,逃進倉庫里去了。「……不會。」結果長椅前只剩下喃喃自語的我。

「不對,我的筆記本!」

「那個女生怎麼會跑進這種地方……?」

一層樓的木造建築,靜悄悄地座落在校舍與山區之間的位置。我狐疑地仰望這棟一看就知道很有歷史的房屋,也就是那個拿著筆記本的女生跑進去的建物。

我從窗戶俯視過這間屋子好幾次,不過這還是頭一次實際走近。發黑的木製拉門上,掛著寫有「圖書室(舊)」的老舊牌子。括弧寫個「舊」字的部分好像是後來才貼上去的,質感不一樣。

「圖書室……這裡?」

我本來以為一定是倉庫,看樣子並不是。不過現在大家使用的圖書室在校舍三樓,而且看這上面補了個「(舊)」,可見這間小屋應該是以前的圖書室。我從來不知道還有這麼間圖書室。

然後,還有一件事令我意外,就是門上貼著一張紙,紙上印著「月底關閉(學生會)」幾個字。它說月底關閉,就表示現在是開放的。但誰會跑來這種地方借書啊?

既然是圖書室,應該表示誰都可以進去,但整棟建築光看就覺得氣氛好嚴肅,好像不能隨便靠近,我站在門前猶豫起來。可是不進去就不能請人家把筆記

本還給我,我就這樣躊躇了一會兒──遇到這種時候無法下定決心,是我的壞習慣──結果還是伸手去拉門了。

「打擾了──……」

我壓低音量邊說邊走進去,發現裡面意外地寬敞,而且空氣很清新。約有兩間教室大的空間裡,排列著古舊的書架,長年使用的書背一字排開。舊書特有的氣味淡淡地飄散,微光從蕾絲遮光窗簾覆蓋的窗戶射進室內。

在這有些夢幻而跳脫現實的光景中,一頭直順黑髮的嬌小少女,正站在書櫃前看書。

錯不了,就是剛才那個女生。制服外面套了件書店店員或圖書館員那種黃綠色圍裙,手裡拿的不是我的筆記本,而是布制書封的厚重精裝書。暗紅色的封面上,有著兩條蛇交纏成圓形的微凸圖案。

也許這個女生是圖書室的工作人員,整理書架時看到一本有興趣的書,於是忍不住開始看書?想著想著,我又看她看得出神了。

她的體型雖然像小孩子,但抬頭挺胸的站姿凜然而優美。從側面一看,能夠清楚看出柔軟的身體曲線,以及漂亮的發質等等。小巧尖挺的鼻子配上長睫毛,線條分明的眼睛也很迷人。也許是視力不好,一雙大眼睛眯細著,但側臉仍美得像一幅畫。我感動得不禁發出蠢笨的「哈呼」一聲嘆息,然後走到她身邊。

「請問──」

這次我試著一開始就用比較大的聲音叫她,但或許該說果不其然,還是沒反應。

「不好意思!」

我又提高了音量,但她還是沒做出回應。怎麼又來了?看來她屬於那種一開始閱讀,就會完全陷入書中世界的類型。那就不能怪我了,對吧?嗯,沒有辦法,不能怪我。我一面自問自答一面靠近她,對她說:「請問一下!」並輕輕戳了戳她的小小肩膀。

「呀……啊啊啊啊!」

她冷不防尖聲大叫,嬌小的身子重重一震。白皙的肌膚染得通紅,纖瘦手臂抱緊了書,口中漏出喘氣般的嘆息。

果然很性感!我忍不住產生了這種念頭;她在我面前猛一回神,滿臉通紅地看著我。

「啊……對……對不起!抱歉驚擾到你了,我這就離開!」

「等等!我不是什麼可疑的人啦!」

這套模式我已經摸清了,我繞到想轉身離開的她面前,張開雙臂擋路。別想逃!

「我只是想要回筆記嗚嘎!」

「咦?哇,呀啊!」

我解釋到一半中斷,被尖聲慘叫打斷了,因為她整個人撞上了忽然擋住去路的我。

我原本就沒站穩,撐都撐不住就往後摔倒,撞到了腰,然後她撲倒在我身上。我把掉在臉上的精裝書推開一看,只見形狀漂亮尖挺的小鼻子與長長劉海就在我眼前,還有一對睜大的大眼睛。

好近,而且好可愛!被女生騎在身上,在輕小說或漫畫裡是很常見的場面,但是在現實生活中,我當然是頭一次體驗,使我不禁忘了呼吸。她目不轉睛地注視我的臉,好像吃了一驚似的倒抽一口氣。

「啊……!你──該不會是……」

「呃,什麼……?我怎麼了嗎?」

「你不記得了嗎?我──」

她話講到一半忽然停住,眼前的臉蛋再度泛起紅暈,看來是總算注意到我們的姿勢了。她連忙跳起來與我拉開距離,整理好制服與圍裙等部位,然後急忙對我點頭致歉。

「非……非常抱歉……!你有沒有怎樣……?」

「沒有,我很好。我才該道歉,對不起嚇到你了。」

「不……不會,是我不好,沒注意到你過來……我一開始看書,就會變得聽不到別人說話。而且還會……呃……變得很容易嚇到……」

她忸忸怩怩地一邊斟酌用詞,一邊訴說。簡而言之,就是會變得既敏感又情色對吧!我雖然這樣想,但就不用說出來了。看來她並不是害怕或討厭我本人,使我暫且放下心來。

「啊,我是一年三班的前河響平。」

「我是一年一班的卯城野小口……那麼前河同學,你找我有什麼事嗎?啊!還是說……難道你是來借書的?」

她──不對,卯城野同學原本只表現出難為情與歉疚的神情,一下子因為期待而變得明亮起來。雀躍的臉蛋雖然很可愛,但很不巧,我不是來借書的。我一告訴她「不是」,卯城野同學明顯地大失所望。

「這樣啊……說得也是……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有人來這裡借書……」

「我知道你正在沮喪,但是不好意思……卯城野同學,你剛才在看一本筆記本,對吧?有吧,就是B6大小的那本,那應該是你在學校里撿到的吧……?」

她對我說話很客氣有禮,那我是不是也該一樣客氣?可是我們年級相同,講話應該不用太拘束吧。我一邊想著這些一邊問道,結果卯城野同學愣愣地偏了偏頭:

「是這樣沒錯,怎麼了嗎?我看到它掉在福利社門口,本來想拿到老師辦公室,但忍不住看了裡面的內容……」

「我就知道!那本筆記本,其實──是……是我的啦!我好像在午休時搞丟了,找了半天,然後……」

這次換我害臊了,整張臉發燙起來,講話變得結結巴巴,但現在絕不能逃避。我儘可能不提及筆記本的內容,解釋整件事情後,卯城野同學二話不說就把筆記本還給我了。謝謝你!我深深一鞠躬表達感謝,然後重新注視我的個人筆記本。

乍看之下只是隨處可見的大學生常用筆記本,但不會錯,就是我的筆記本。眼前這個女生剛才把這本筆記本緊緊抱在懷裡過,所以我不由得想聞聞看香味,但我忍住了,把它塞進屁股口袋裡。呼,這下第一關姑且過關了。

「……對了,卯城野同學,你有跟別人提過這本筆記本的事嗎?」

「沒有呀……」

「太好了……!還有……再問一個問題就好,你有看筆記本最後一頁嗎?」

「也沒有──怎麼了,最後一頁有寫什麼嗎?」

「咦?呃,嗯,算是……那個……有寫一點東西。」

我顯而易見地慌張起來,講到最後吞吞吐吐,移開了視線。卯城野同學只說「這樣啊」點點頭,但雙眼中清楚而明確地蘊藏著出自好奇心的光彩。一副表情就像在說:「好想知道寫了什麼喔。」

這個女生似乎屬於感情容易寫在臉上的那型,我覺得很可愛,但她一直這樣盯著我看,我搞不好會大嘴巴亂說話。我很喜歡可靠又有活力的傲嬌型正統女主角,但對乖巧嬌小的娃娃臉女主角也毫無抵抗力。應該說我對大部分的女生都沒有抵抗力,誰叫我是個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呢?因此我為了岔開話題,故意環顧一下室內。

「話說回來,我都不知道這裡有另一間圖書室耶。」

「這……我想大家都不知道。事實上,也幾乎沒人來這裡看書。」

「卯城野同學放學後常來這裡?」

「我每天都會來,因為我是圖書社的社員。」

卯城野同學有一點點得意,又有一點點驕傲,挺起小而美的胸脯點點頭。我先是看著她的笑靨看得入迷,然後才注意到一個陌生的名詞而皺起眉頭。圖書社?

「跟校舍圖書室幫忙大家借書之類的圖書委員不一樣嗎?」

「不一樣,圖書社負責維護管理這間舊圖書室以及舊圖書室的館藏資料,是歷史悠久的社團,雖然目前社員只有我一個人……」

卯城野同學的肩膀又垂了下去。只有一個一年級學生的社團活動?指導老師呢?幾個疑問浮現心頭,但我不知道問這種問題會不會很不客氣。我正在苦思時,「唉……」卯城野同學嘆了一小口氣,向我解釋舊圖書室的狀況。

她說舊圖書室最早是從六○年代持續到八○年代的文庫團體「北鎌倉文庫」所收藏的圖書。又說這裡所說的「文庫」並非不到二十公分高的平裝書,而是社區組織或自治會共同分享的圖書。後來北鎌倉文庫關閉時,藏書就全數移到這所學校的這棟建築里。文庫中囊括的類別極廣,其中最多的是文學作品。最後她告訴我,這裡收藏了許多如今難以入手的圖書,偶爾還會有公立圖書館或大學申請借閱……卯城野同學邊走邊說明到這裡時,「對了……」她轉頭詢問。

「前河同學都看什麼樣的書呢?」

不是問「會不會看書」,而是「看哪種書」。這個毫不懷疑對方也愛看書的問題,問得走在她後面的我不禁別開目光。

「主要是輕小說……呃呃,大概就奇幻或校園題材……之類的?」

「奇幻的話,這裡網羅了各種經典名著喔?有興趣的話請參考看看。」

「咦?呃不,我不是來借書的。這裡多久有人來借書一次?」

「根據近年統計,每年大約五六次。」

「好少喔。」

「……嗚。」

我一誠實講出感想的瞬間,卯城野同學的臉色就一沉。糟了!我應該說「意外地還滿多的」才對嗎!我急忙想打圓場,但卯城野同學傷心的臉孔低垂下去,「對不起!」地向我道歉了。

「我……我一時愛面子說了謊,其實每年只有兩三次……」

「……那可真是……哦……」

我回以毫無意義的感想,同時明白了卯城野同學問我「難道你是來借書的?」時,為什麼會散發出那種期待感。她八成以為我是那每年僅有的兩三名借閱者之一吧。

「真佩服這樣還能維持下去──啊,對喔,再過不久就要關閉了嘛。」

我想起貼在門口的學生會通知,邊注意語氣邊問她。「是呀。」卯城野同學點頭。

「學生會的人士是說,這裡很少有人使用,又儘是些舊書,難得有這麼寬敞的房間與書架,太浪費了。說要把藏書處理掉,將這個房間拿來做其他運用比較合理……」

「原來如此。」

雖然對卯城野同學不好意思,但我能理解。擺在這裡的圖書,都是些高中生大概不會看的類型,事實上,我也不怎麼受舊書吸引。像車站附近有一間舊書店,由一個看起來很兇的大哥哥看店,但我從來不會想進去逛逛。

「這應該是無可奈何的吧……」

「怎──怎麼能說無可奈何呢……!」

「畢竟很少有人來──什麼?」

卯城野同學的口氣冷不防變得沖了起來,把我嚇了一跳,眼睛睜大。這位同學,您突然怎麼了?我不禁住了口,卯城野同學跨著大步走過來──哇,靠得好近──目不轉睛地瞪著我開口:

「我……我認為以閱覽人數的多寡來判斷需要與否,是一件非常令人遺憾的事……長年流傳下來的圖書,有令它流傳下來的力量……況且,就算是同一本書,只要版本不同,文章也會不同,有時連內容都會改變……!舊版書本身就是一種珍貴的資料喔……?」

「這……這樣啊。」

「是……是呀……!不只如此,這間舊圖書室收藏的,全都是古今中外的經典名著……好吧,其實也不一定,但很多都是名著!怎麼可以就這樣處理掉……我……我是這麼覺得的!我一個人再怎麼向大家訴求,都無法顛覆已經決定好的事,我也已經死了心,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可是,我的想法是不會改變的……」

卯城野同學不停訴說。她本性柔弱,想必很不擅長強烈斷定一件事,因此情緒大起大落,從頭到尾又一直持負面態度,但我仍然很佩服她。

她明明戒心那麼強,怕生又懦弱,面對第一次見面的人,卻敢於述說自己喜歡的事物,光這一點就足以讓我尊敬她。不像我,總是拼命隱藏自己的興趣。我一面痛切體會到自己的窩囊,「既然如此……」一面向她問道。我想多聽一點她的說法。

「這裡有你推薦的書嗎?」

「推薦的?我……我推薦的嗎?我喜歡的文類是國外兒童文學,但是──我很難只舉出其中一本。」

「多挑幾本也無所謂啊。」

「嗯──……不過還是很難抉擇呢……我喜歡像是《魔幻的瓦特希普高原》或《北風的背後》這種議題有點嚴肅的奇幻文學,但《洋蔥頭歷險記》或《大盜賊霍琛布茲》等風格輕快、容易閱讀的也不錯,噢,對了對了,還有歷史類的。例如《帝國戰記》等等……不,《安帕阿》也不錯──」

初次耳聞的一串書名無止無盡地冒出來,她的豐富知識與熱情震懾到我了,我呆若木雞地睜圓了眼,這個女生好厲害喔。

「──當然,《納尼亞傳奇》與《哈比人歷險記》也不能錯過。呃,這兩個系列應該是不挑讀者的。真要說起來,國外的兒童文學名著由於都經過翻譯與歲月的雙重考驗,因此我認為當然值得一讀。其中我最喜歡的一本是──啊!」

卯城野同學本來講得正起勁,忽然整個人停住了。她的臉蛋頓時發紅,小手緊緊抓住圍裙裙擺。看來是發現自己講得太激動了,我本來想跟她說不用害羞,但卯城野同學先開口:

「對,對不起!你一定覺得我講話舉止跟喜好都很孩子氣……對吧?」

「嗯?不會啊,不會,我沒有那麼想。是說你能這樣熱情地談論自己喜歡的東西,反而讓我很崇拜……我是這麼覺得。」

「不用勉強稱讚我沒關係……!還有,請不要講話忽然變得客氣起來。」

「啊,好的。不過我是說真的喔?你能記住這麼多喜歡的書名,真的很厲害,而且還能坦率說出自己喜歡這些書,我很尊敬你這一點,還有,我覺得聊起書本話題的卯城野同學超可愛。」

「可……!」

「對不起,我說了奇怪的話!」

面對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的卯城野同學,我不假思索地低頭賠罪。我一心只急著想打圓場,結果好像說溜嘴了。好吧,雖然那是我的真心話,但不該選在這時候說出來呢,嗯。我連忙點頭賠罪,「不過……」然後用平靜的語氣繼續說:

「這下我明白這裡的書很珍貴了,我完全能感受到你的心意。」

「這……因為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我很喜歡舊書。」

「為什麼?新書不是比較好嗎?比較乾淨啊。」

「是……是這樣沒錯,有些舊書是會褪色或是髒掉……但我覺得舊書這種東西,似乎懷藏著各種事物……每當看到舊書,我就會自然而然產生無盡的想像。只是看著還沒讀過的書,我就會想:有什麼樣的人接觸過這本書呢?看了這本書,那些人有過什麼感想?這本書里有什麼樣的內容……之類。即使是一個人看書,也會覺得好像跟別人共享同一份心情,很好玩……」

卯城野同學環顧書櫃,感慨萬千地敘述。原來如此,我能了解。也就是說她閱讀的同時,也在享受這本書背負的歷史。的確,這是閱讀新書時體會不到的感慨。還有,我還是覺得卯城野同學滿懷對圖書的感情,侃侃而談的樣子很可愛,真的。就在我這樣想時,卯城野同學轉過頭來,「而且……」又做了補充。

「最重要的是,這裡對我而言,是非常珍貴的場所。」

「怎麼說?」

「是的……其實,我雖然很愛看書,但一定要獨處才能看書……因為我一看書就會太過投入,變得完全聽不見旁人的聲音……」

卯城野同學抱住自己的身體,臉蛋低垂了下去。這我已經知道了。

「我懂,我已經見識過兩次了,而且兩次你都對我尖叫。不能借回家看嗎?」

「直到上中學我都是這麼做的,可是……在家裡看書會被罵,說我看太專心會很危險。所以我只能在外面看……」

「喔……那可真是──辛苦呢,真的。」

面對神色憂鬱的卯城野同學,我說出了誠摯的心情。雖然我也會看書或漫畫,有些也會看得很專心,但還不至於像她這麼投入。

假如像卯城野同學有這種體質,而且還不能在家裡靜下心來看書的話,那麼這裡這種沒人會來的場所想必是不可多得的。然而這裡很快就要關閉,這麼一來,她就要失去容身之處了。我由衷同情起卯城野同學,而當我發現時,我已經開口了:

「……我說啊,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幫忙讓這裡不用關閉。」

我正眼注視著卯城野同學,儘可能用最真誠的語氣問她。我們才剛認識,也許會有人覺得我太同情人家了,但我覺得這個女生很迷人,她有困難,我不願意坐視不管。

而且這個卯城野小口同學,還看我這本恥度破表的自創小說看得那麼沉迷。換句話說,她說不定能理解我的品味,如果是這樣,這麼珍貴的一位人才,我能放著她有心事不管嗎?不,不能!

我一邊用反問的語氣自問自答,一邊等她的答覆。卯城野同學一聽,一瞬間愣愣地睜圓了眼──我以為她會高興,沒想到她沮喪地低垂視線,然後露出堅強的笑容。

「……謝謝你,但我會想把這裡保留下來,有一半是出於我個人的任性,所以……」

「但我認為只要另一半是正當理由就夠了啊。」

「可是,舊圖書室的撤除,是學生會決議通過的,所以……」

「既然如此,不如去找學生會談談看怎麼樣?是說你有去跟她們商量過嗎?」

「咦?不,這怎麼好意思……人家一定會跟我說這件事已經決定了……況且,如果因為我多嘴,給了學生會的各位不好的印象,情況說不定會變得更糟……」

「你的思考模式怎麼這麼悲觀啊……?」

「我……我天生就是這樣……對不起。」

「咦?不,我沒有在怪你啦。總之就死馬當活馬醫,去求情看看怎麼樣?如果是教職員會議的決定也就算了,但學生會的話

感覺似乎比較好說話。」

我的口氣慢慢變得堅定,可以感覺到自己講得講著,越來越有意願做這件事,實在必須說我的個性還真單純。

「況且,最近新一任的學生會長是美女──不是,呃不,據說是這樣,但我不是要講這個,呃呃,對了,我聽說她還滿好說話的,會傾聽任何人的煩惱!就不抱希望試試看嘛,試試看。」

我話中不小心透露出一些真心話,但還是不停試著說服她。卯城野同學一直靜靜地聽我說,考慮了一下後,「既然你都這麼說了……」輕輕點了點頭。

事情就是這樣,我帶著卯城野同學前往校舍本棟的學生會辦。辦公室里很安靜,除了會長之外只有一名成員,正在做事。學生會長旭山扉學姐聽完我的訴求後,彎下線條優美的眉毛,臉上浮現出傷腦筋的笑容。

「嗯──你這麼說,我也沒有辦法。」

一如溫柔的臉龐五官,輕柔的聲音從她的櫻桃小口發出。她有著一頭柔順的中長發,配戴附有緞帶的發箍,左眼底下有顆淚痣,形成了魅力焦點。如同傳聞一樣美麗動人的學生會長,坐在會長座位上沒動,眼睛停留在我與卯城野同學身上。

「的確,我可以動用學生會的權限,中止撤除舊圖書室一事。可是,畢竟事情都已經決定了。」

「說……說得也是……」

「你放棄得太快了啦,卯城野同學!會長,能不能想點辦法?」

「我明白兩位的心情,但並不是我想將那個房間改成文書倉庫,是副會長理津提出的。所以如果要說服,應該先從她說服起。是不是,理津?」

「沒錯。」

在旁邊辦公桌面對電腦的女學生回應了會長的呼喚。她體格瘦長高挑,留著短髮,方框眼鏡底下的眼神很是嚴峻。副會長的外觀神態與會長正好相反,一看就是個耿直的人,她俯視著站在會長座位前的我們開口:

「我是副會長楯石理津。」

「啊,你好,我是一年級的前河響平,她是圖書社的……」

「初……初次見面,我叫卯城野小口。」

「我已經聽到你們的名字與請求內容了,所以我知道。言歸正傳,的確是我提案關閉舊圖書室的,有什麼問題嗎?」

副會長三言兩語打完招呼,就冷冰冰地進入正題。面對她這種公事公辦的講話口氣,我正不知該如何應對時,副會長可能是覺得這樣講話太冷淡了,雙臂抱胸補充道:

「……我也不是討厭看書,事實上我算是喜歡閱讀的。但是,保管著幾乎無人閱覽的舊書,並不符合經濟效益。有需要時只要查詢哪間圖書館有,申請調書就行了,況且最近很多作品會在網路上公開全文。難得有這麼寬敞的房間,應該讓現在的學生有效運用,我有說錯嗎?」

「原來如此,滿有道理的耶。」

「前……前河同學……!你怎麼一聽就接受了啦……!」

「啊,對不起!我基本上對女生比較沒轍……」

其實我對有威嚇感的冰山美人更是沒轍,不過這就不用說出來了。卯城野同學嘆了口氣後,往前略為踏出腳步,怯怯地開口:

「可……可是……登錄在資料庫上供人調書,跟看著實際擺在書架上的書做挑選,這兩種狀況,那個,我認為完全不一樣……」

「我聽不出重點,具體而言哪裡不一樣?」

「咦?呃呃,這個嘛,像……像是摸起來的觸感,之類……?總……總之,如果只是關閉也就罷了,但是要把藏書處理掉,未……未免太……」

「未免太怎樣?」

「未免太……嗚嗚……沒什麼。」

被副會長冷冷地瞥上一眼,卯城野同學一下子就住了口。看她這副模樣,實在不像那個第一次遇見我時,對我熱情闡述舊圖書室重要性的人。我以為她雖然個性怯弱但有話直說,難道說她怕跟學長姐說話?我正覺得奇怪時,卯城野同學低頭道歉,輕聲說了:

「……對不起,驚擾各位了。」

「咦?這麼快就要放棄了?」

「有什麼辦法……!真要說起來,我從一開始就已經死心了。還不都是前河同學硬要我過來,說死馬當活馬醫……」

「可以請兩位稍等一下嗎?」

忽然響起一陣柔和的聲音,打斷了卯城野同學的話。說話的是會長,她從座位站起來,就像在說「先別急」般地推開副會長,然後目不轉睛地打量卯城野同學,微笑了。或者應該說她露骨地擺出下流的表情,邪邪一笑。

「你叫卯城野小口同學,對吧?我從剛才就在想──你真的好可愛喔。」

「……什麼?」

「這種稚嫩卻又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一看就顯得和順柔弱的臉部五官……很好,實在是太好了,小口妹妹。你令我渾身顫抖呢,具體而言是讓我的嗜虐心發癢難耐。」

會長呼呼地笑著。這個人突然間是怎麼了?我與卯城野同學正在困惑時,副會長說出「壞毛病又跑出來了嗎……」嘆了口氣。壞毛病?總之我先擋到卯城野同學的面前。

「請……請等一下,會長?你的講話口氣跟視線都很色耶?卯城野同學被你嚇到了。」

「不要緊,男孩子我也喜歡的。」

「哇呀!」

我的口中冒出怪叫,因為會長冷不防摸了我的屁股。她沒理會嚇了一跳的我,說聲「失禮了」就高雅地微笑著回到座位,若無其事地開口:

「換言之,就是這麼回事吧?副會長理津想要舊圖書室,小口妹妹想留下舊圖書室,而我則是都可以……既然如此,就只能一較高下了。」

「一較高下?怎麼做?」

「當然是『文現對戰』了!」

會長斬釘截鐵地立刻回答我的問題,又點個頭表示心意堅定。文現對戰?這個陌生的詞彙讓我一頭霧水,卯城野同學在我身旁問道:

「您是說書評競賽嗎……?就是那種以啟發閱讀興趣為目的提出的競賽,最近書店等等也常舉辦的……」

「你說的那個是『Biblio Battle』才對吧?文現對戰是以Biblio Battle為基本概念,由我設計的全新競賽。是更具遊戲性,更快速,更自由過頭而不講禮節的讀書風氣振興遊戲!其實就叫做Biblio Battle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籌辦過一項新事業或活動,在推薦入學時比較吃香──說錯,我是覺得既然要比賽,就該比得更有趣味。」

「會長,你不小心說出真心話了。」

「我聽不懂你說什麼,前河同學。總而言之,我是在問各位要不要來場文現對戰。我很想請各位實際演練一次看看,不過既然要比,就要認真較勁才有意義。這種機會不容錯過,所以……」

會長口若懸河且不容分說地一口氣講到這裡,接著操作自己辦公桌上的電腦,從印表機列印出一張標題為「企劃書(暫定)」的紙。「請看。」會長將紙張交給我們,我與卯城野同學把臉湊近紙面,看過內容。

「……我看看,首先由先攻者選出五本競賽用書,再由後攻者從中選出一本,做為競賽主題。」

「雙方各自以簡報介紹主題圖書,由能引發較多評審閱讀意願的一方獲勝。評審可自由參加,或是隨機挑選……這樣?」

「規則很好懂,對吧?這次的主題,我要請各位從舊圖書室的藏書中做選擇。然後只要你們能贏過副會長理津就等於防衛成功,怎麼樣,小口妹妹?」

「真……真的?只要贏了這場比賽,舊圖書室就──」

「啊啊!一如我所料的良好反應!看到別人提出的渺小希望,雖然還有心防認為可能有詐,但仍不得不受到誘惑的少女那種眼神……真讓人難以抵抗。」

會長定睛注視著緊張興奮的卯城野同學,舔了舔嘴。這個人只要默不吭聲,明明是個高貴美女的。我一面感到幻想破滅一面敬而遠之時,會長迅速恢復成平常的神態,接著說道:

「只要小口妹妹贏了,我就動用會長權限留下舊圖書室,這點我向你們保證。當然,如果你輸了,舊圖書室就要按照預定計劃關閉,藏書也要清空。而小口妹妹必須加入學生會,可以吧?」

「是,這我明白……咦!」

「會長,你剛才不動聲色地加了新條件對吧?」

我們倆一起目不轉睛地瞪著會長,只見她染紅雙頰,害臊地扭動身子。

「不瞞各位,說來難為情,其實我最喜歡像小口妹妹這樣可愛的女生了。可是現在的學生會,就是缺了女孩子的華麗氛圍……」

「不是有副會長在嗎……?」

「真是個傻問題,前河同學。理津我已經看膩了,而且她根本就一點也不可愛,個頭這麼大。」

會長講得好直接,

絲毫不留情面。呃,可是我覺得副會長很漂亮啊。我正這樣想時,會長還在扭動身子,繼續說下去:

「不要緊,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我沒有那種權限,所以頂多就是委婉地強迫你穿上令人害羞的COS服拍幾張照片……哎喲,我說溜嘴了。總而言之,你願意接受這個條件嗎?假如圖書社的知識與熱情竟然輸給外人,那繼續維持下去也沒有意義,所以用這種方式較勁應該很合宜吧?理津你覺得呢?」

「反正無論我說什麼,你都會執行吧。好吧,文現對戰本身是個不錯的企畫,要我介紹個一本書也不是難事。簡言之就是隨便選本書發表書評,對吧?況且我也不是說什麼都得廢除舊圖書室,假如你能讓我覺得該留下來,那就留著也行。因此我沒有異議,就看圖書社怎麼決定。」

「當然要接受唔咕咕咕咕~」

我馬上就想答應下來,但卯城野同學冷不防堵住了我的嘴。咦,為什麼?我被堵住嘴巴,困惑不已;卯城野同學把我拖到辦公室角落,惡狠狠瞪著我。

「等一下啦,前河同學!你……你怎麼可以擅自答應下來……!」

「咦?因為雖然輸掉比賽的話要付出很大代價,可是讓卯城野同學上場,應該輕輕鬆鬆就能獲勝吧?」

「我……我不行的啦!絕對沒辦法……!真要說起來,拿書做比較判定輸贏,這件事本身就不對,而且我動不動就容易緊張,又會怕生──要我在別人面前做簡報,我絕對辦不到!」

「……咦?是這樣喔?呃,不,可是,你第一次遇到我時,不是還滔滔不絕地告訴我那麼多……」

「那是因為是前河同學!」

咄咄逼人的眼光固定在我身上,卯城野同學加重語氣如此斷言。被女生貼的這麼近說「因為是你」讓我很開心,但老實說,我不懂她的意思。為什麼是我就沒問題?我正滿腹疑問時,卯城野同學嘆了一口氣。

「……你果然沒注意到呢。」

「咦?呃──注意到什麼……?」

「打擾一下~?如果小口妹妹不能上場,換前河同學來也行喲?」

會長從我們身後出聲打岔。不不不,請你別講這種強人所難的話。我轉頭看向她,搖了搖頭。

「我更沒辦法,我對圖書一竅不通,嘴巴又笨。」

「哎呀哎呀,是這樣嗎?我倒覺得如果是前河同學的話,應該沒問題喲。」

會長嘴角浮現膽大包天的笑意,走到我身邊來,將嘴湊到我的耳畔,壓低著音量說了句話。我一聽到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我霎時變得面無血色,全身噴出冷汗。

「你──你你你你,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看了這本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呀。」

「啊啊!那是我的筆記本!什麼時候被你拿去的?」

「方才我摸了前河同學的屁股時拿到的,因為這本筆記本看起來有點蹊蹺,我一時好奇……趁兩位在談話時,我大致過目了一下。來,還你。」

「謝謝!不對!雖然是很感謝,但我一點都不想謝你!副會長!這種人當學生會長真的沒問題嗎?」

「她從以前就是這副德性了,死心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呢,理津?先不說這了,我認為前河同學具有足夠的技術,可以參加文現對戰。這~是~因~為~」

「哇──!不要啊!求求你了!只有這件事!拜託只有這件事千萬別說出來!」

我大聲打斷會長,匍匐在地低頭哀求。目睹我流暢俐落的磕頭動作,副會長與卯城野同學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像是在說「這是怎麼回事?」﹑「我也不清楚」,但我不可能解釋給她們聽。看我如此苦苦哀求,會長溫柔又驚悚地微笑了。

「請放心,我怎麼可能做出這麼殘忍的事,把你想隱瞞的秘密公諸於世呢?」

「謝……謝謝會……」

「不過,事情是你們提出來的,卻不肯接受挑戰,未免有點缺乏誠意吧。看到學弟妹這樣,我恐怕會因為幻想破滅造成太大打擊,而把細節公開給全體師生知道。」

「……什麼?」

「如果不希望我這麼做,可以請你們答應參加文現對戰嗎?對了對了,為了醞釀出緊張感,就立個條件說即使接受對戰,一旦輸了也要把事情公開,如何?」

「這樣不管要不要都要下地獄不是嗎!魔鬼!」

「魔鬼?你說我嗎?」

「啊,沒有,沒什麼!問題是真要說起來,這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只是擅自插手管這件事的局外人,跟卯城野同學或圖書社都沒有任何瓜葛。」

我一邊卑微地對會長磕頭求饒,一邊對卯城野同學投去視線,希望她能說出「說得也是,這傢伙與此事無關,所以剛才說的這些請統統取消」之類的話。好吧,如果她願意接受挑戰,以我個人來說當然很感激,但我實在沒臉這樣拜託人家,至少希望一切能當作沒發生過……以下省略。我偷瞄一眼卯城野同學,用眼神訴說這些想法,同時一次又一次不顧面子地懇求:

「真的千萬拜託你,會長。請你就當作拯救我這個白痴,大發慈悲行行好,真心請求你……」

「──我……答應。」

忽然間傳來一個細小的聲音,打斷了我沒完沒了的求饒。

是卯城野同學,她說要答應?真的可以嗎?得救啦!可是真的假的?我既感激的同時又感到意外,在我的面前,會長笑逐顏開。

「太謝謝你了!那麼,比賽訂在下周一,會場就是這間辦公室隔壁的學生會專用會議室。事前我會募集公正的評審,不過……敗北時你也願意答應我開出的條件,對吧?」

「……如……如果我輸了,我會乖乖接受廢除舊圖書室,並且加入學生會……所以,請您不要再威脅前河同學了。」

「好的~我了解了。」

「謝……謝謝你,卯城野同學!可是為什麼?如果你是不忍心看我這樣,那……」

「你不需要這麼煩惱。」

我惶恐地一問,卯城野同學輕聲說了。唯一一名圖書社員面露意外堅強的笑容,始終保持抬頭挺胸的姿勢。

「我很感謝前河同學。」

「……感謝?為什麼?」

「因為,在前河同學說出要直接來談判之前,我完全沒有抱持任何希望。可是……事情現在有了轉機,舊圖書室有可能保留下來了。是前河同學替我製造了這個機會……所以,謝謝你。」

她很明顯在壓抑不安的心情,而且之所以接受挑戰,說到底恐怕也是同情我。這些我都很清楚,但正因為如此,她的笑靨更強烈撼動了我的內心。

好堅強的女生啊,而且是如此的溫柔善良。我說不出話來,只能低頭致謝。今天真是動不動就在跟人低頭。

「我才應該謝你!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麼都願意幫忙!」

「好……好的……那麼,可以麻煩你幫我準備文現對戰嗎……?光靠我一個人,實在沒有辦法。」

「當然好嘍!啊,可是我不是社員耶。副會長,我現在加入圖書社來得及嗎?」

「學生想何時加入社團都是可以的,雖然一開始只能算是體驗入社,而不能成為正式社員,但並不構成問題。不過你這個人,真的是什麼事都走一步算一步呢。」

副會長俯視著我,好像打從心底對我很傻眼,卯城野同學與會長沉默地點頭表示同意。我無話可回。

後來,我們兩個圖書社員與副會長移動到舊圖書室,挑選了做為比賽題目的圖書。

經過猜拳,決定由副會長先攻。「儘是些舊書,沒幾本看過的。但是為求公平競爭,得選擇有多一本的書才行。」她一邊嘟噥著諸如此類的話,並選出五本候補──她可能喜歡推理小說,每本都是這類作品──我們兩個後攻則從中選出一本,題目就此決定。

選出的是《名偵探福爾摩斯(1)血字的研究》,就是那個知名的「夏洛克.福爾摩斯」系列的第一集。副會長把這本封面老舊褪色的兒童讀物借回去,我與卯城野同學留了下來。我跟她在讀書用六人座的桌子一角,中間隔著另一本《名偵探福爾摩斯》面對面坐下,然後怯怯地問她:

「抱歉我現在才問,不過由我來選真的沒問題嗎?」

「因為我不是很熟悉推理小說這個類別,而且以這方面來說,我覺得上台發表的人的意見比較重要。」

「有道理……咦,是我要發表嗎?」

「我……我也沒辦法啊……!我會怯場!簡報的講稿我來想,希望你幫我念就好。」

「啊,原來如此,這樣或許可行。」

「那就拜託你了。不要緊的,前河同學從以前就……不,沒什麼。」

卯城野同學話講到一半就中斷,

嘆了口氣。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只知道她好像對我很失望。「總而言之……」卯城野同學繼續說。

「現在必須思考如何贏得比賽……這本書你有看過吧?」

「……沒有……應該說,其實我從沒好好讀過任何一本《福爾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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