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牽繫可能性的人們 第五話 遊戲結束(2/2)
在劇烈搖晃的盤德魔獰墓之上,富蘭克林得將身體靠在欄杆上,才總算能夠站得住。
富蘭克林明白,由於有玲在,炮擊才沒飛到盤德魔獰墓的頂部,但即使如此,盤德魔獰墓也馬上就要被擊沉了。
透過簡易能力表確認它的HP,其殘量甚至已不到一成。
「…………」
縱使自己被打倒,縱使盤德魔獰墓被破壞,都還在計劃的預測範圍之內。
就算富蘭克林陣亡,D計劃依然會發動。
明明應該是這樣……
「已經被收拾掉了……」
富蘭克林嘆了一口氣。
他看向手邊的裝置,發現【NDW】的生命反應已經消滅。
話雖如此,基甸卻沒有任何變化。
意即身為殺手鐧,也是最終計劃之關鍵的黑桃,在自爆之前就已被人了結,毫無作為地消逝了。
「雖然我已經有預感會這樣了。」
為了打倒富蘭克林而出現的,並非事前推測的兩位〈超級〉,而是第三方戰力【破壞王】。
因此中央大鬥技場的兩位〈超級〉就成了多出來的棋子,讓富蘭克林預料到這樣的結果。
一般來說,潛航於地下深處的黑桃理應沒有手段足以應付,但迅羽在〈超級激突〉中展示過的必殺技能,便可毫無問題地對付它。
若是能在今天的〈超級激突〉之前得知迅羽的技能底細,還可以採取別的手段,但事到如今談論這些,都只是事後諸葛罷了。
以獨一無二的獎賞道具製作,因而無法再做出第二隻的怪物,繼【DGF】後又浪費了一隻。
又因為D計劃的潰盤,使得富蘭克林的求勝與不敗之路都被封鎖了。
富蘭克林本人如果也於此陣亡,就將是他的完全敗北。
若富蘭克林能夠逃出生天,或許還會有不同的結果,但是……
「……太遲了啊。」
盤德魔獰墓雖然有著巨大的軀體,卻幾乎沒有戰鬥力,它在巴德爾的炮火之下已即將全毀。
配置於〈姜德草原〉,擁有《易位》的怪物亦已全滅。
富蘭克林也即將受到死亡懲罰。
因為——富蘭克林看到玲已朝著自己衝刺而來。
玲大概是連騎乘的時間都不想浪費,他不騎上白銀,以自己的雙腳開始奔跑。
他的動作,並未因盤德魔獰墓受到炮擊而動搖。
(這場炮擊也是算計好的吧,原來如此,他們是兄弟嘛。不是事前已商量過,就是即使不商量也能理解對方的行動……真是羨慕。)
富蘭克林的思考之中產生了些微的感傷雜音,他吐了一口氣。
「第三件事果然是要來打倒我。」
雖然玲與富蘭克林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但富蘭克林沒有能夠阻擋他的方法。
手上的量身訂做型怪物全都用掉了。
富蘭克林的身邊已經沒有任何守護者。
(沒辦法,只好認輸了。但總有一天……)
富蘭克林放棄掙扎,並決定接受自己的死亡懲罰與之後的事。
——就在這時,一具輪廓跳到了盤德魔獰墓上。
「唔!」
「咦?」
輪廓的身姿令玲感到驚訝,也讓富蘭克林心懷疑問。
那是一具半毀的〈魔齒輪〉。
在全身裝甲俱已剝落的機體上,硬是套上冰之裝甲。
那是雨果所搭乘,以科塞塔斯武裝的機體。
『……………………』
〈魔齒輪〉若是人類,它已身負足可喪命的傷害。
這樣的傷害並非是與路克等人戰鬥時產生的。
而是戰鬥完畢後,雨果以自己的意志解除《地獄門》,目送路克與〈主宰〉們步出西門才受的傷。
是衝過【破壞王】的巴德爾所散布的破壞爆炎時所受的傷。
〈魔齒輪〉雖然身負比之前——與岣茲戰鬥時——更加嚴重的傷害,但它還是動作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開著〈魔齒輪〉的雨果發出吼聲。
隨著扮演騎士的雨果絕不會發出的叫聲,〈魔齒輪〉挺身阻擋於玲的面前。
就像要守護富蘭克林般,阻擋在富蘭克林與玲之間。
◇◆
雨果在今宵——直到此時,都不斷地迷惘著。
自己是否應該參加計劃?
自己的行為是否正確?
自己是否該與昨天一同並肩作戰的玲為敵?
然而這些迷惑,在他輸給路克並聽見他所說的話,接著眼見富蘭克林發動C計劃後……被更深的迷惑所埋沒。
仍在迷惘的雨果解除了《地獄門》的【凍結】,解放變成冰像的〈主宰〉們。
——在他認為「不能再這樣下去」時急忙解開了。
然而,他甚至不明白這個行為是否正確。
這個行為雖然能阻止眼前的悲劇,但對雨果所仰慕的富蘭克林而言,肯定會帶來負面效果。
但雨果想起富蘭克林對自己說謊,企圖毀滅基甸一事之際,他又陷入了迷惘……
路克放下他不管,與其他〈主宰〉一同前往〈姜德草原〉。不久之後,【魅惑】的生效時間也過了,但他仍陷於迷惘……
雨果決定不再思考……不再迷惘了。
因為他領悟到自己只要還在思考、迷惘,就一步也動不了。
於是在他捨去所有的迷惘與自問自答時……只留下了一個答案。
「自己想怎麼做?」——這個最後的答案。
留在最後的答案,是打從一開始……就存在於將雨果作為造型人偶的雨莉心中……唯一的答案。
那就是……
◇◆
『——姐姐……由我來守護!!』
隨著雨果發出的言語,〈魔齒輪〉有所動作。
『我要在此、打倒、你!!』
冰之機兵以科塞塔斯的力量勉強連繫即將碎裂散開的骨架……往前突擊。
朝著玲這位昨日之友、今日之敵,全神貫注地發動突擊。
「——來吧,雨果。」
面對與自己敵對的雨果,玲接受了他的意志。
玲並不曉得雨果與富蘭克林的關係。
即使如此,身為朋友、身為敵人,玲還是正面接受了雨果的意志。
於是【聖騎士】與【高級操縱士】,同為處女型〈主宰〉的兩者就此開戰。
這是繼西門之後的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的交鋒。
這場交鋒以時間來看,就只經過了須臾時光。
『《動力……斬切》!!』
〈魔齒輪〉高舉起右臂,在技能發動的同時,揮舞出冰之十字劍。
『……唔!咕!』
然而就在這瞬間,覆蓋於右臂的冰之裝甲剝裂落下,使右臂的零件脫落了。
揮動的右臂,於是朝著完全不同的方向彈飛出去。
這支右臂,是於西門交鋒時承受過《我即復仇》反擊的手臂。
是承受過「龍魔人」的《三重沖角·大地猛衝》的手臂。
承受過許多強烈攻擊的這支手臂已超出其耐久界限,如今無法耐住技能發動而自毀了。
『還沒結束!!《動力斬切》!!』
右臂發動不了技能,雨果便間不容髮地以左臂施展《動力斬切》。
以逆水平方向揮出的冰刃,為了切斷玲的身體而逼迫向前。
「以我目前的狀態無法擊穿〈魔齒輪〉的裝甲。那麼就……!!」
相對地,玲將纏在右臂上的武器——黑色大劍型態的涅墨西斯從自己的右臂釋放,丟到空中。
接著他蹲下身體躲避冰之十字劍的銳利劍刃——並刻意將自己的右臂迎上劍刃的軌道。
「唔……!!」
右臂被冰刃切斷。
龐大的傷害以及出血襲向了玲。
然而正因其劍鋒十分銳利,使得肢體被切斷的衝擊沒有傳到胴體上。
「……疾!」
玲借著蹲下的身體躍了出去,欺入〈魔齒輪〉的懷裡。
同時,被丟到空中、黑色大劍型態的涅墨西斯再度回到了玲的身邊。
然而右臂被切斷,左臂已經炭化的玲無法握住涅墨西斯。
——不。
「……!!」
『什麼!?』
玲將黑色大劍的劍柄——以自己的牙齒咬住,接了下來。
「……!!」
『好!!』
玲沒有說話。
不過涅墨西斯回應了他的意志。
玲咬著黑色大劍的劍柄並回過頭,使黑色大劍的劍刃刺在覆蓋住〈魔齒輪〉駕駛艙的冰之裝甲上。
沒能貫穿。
但這樣也無妨。
『——《我即……復仇》!!』
涅墨西斯喊出了發動技能的言語。
下一刻,反擊技能《我即復仇》立即發動,將倍化傷害擊入冰之裝甲中。
一瞬之間,冰之裝甲遭到消滅……
毫無阻礙的黑色劍刃——刺穿了雨果的心臟。
『啊——』
雨果只留下這一個字,就化為光之塵埃消失了。
同一時間,雨果的〈創胎〉科塞塔斯也隨之消失,化為殘骸的〈魔齒輪〉則因至今為止的傷害而碎裂四散。
「啊啊!!」
已與雨果做出了斷。
然而,玲的腳步尚未停下。
他將涅墨西斯從口中放開,一心一意地朝著目標疾奔而去。
站在那裡的是——富蘭克林。
是沒有逃走……不,是從雨果消失的瞬間,就仿佛忘記要逃走,站在原地的富蘭克林。
「富蘭、克林……!」
玲即使失去右臂,也將涅墨西斯掉落於地,依然朝著富蘭克林衝刺過去。
因為玲就是為了這個時刻而來到此處。
因為這就是玲來到這裡的目的。
並非只為了救出公主。
也並非只為了詢問富蘭克林。
打倒富蘭克林一事本身也並非其目的。
而是為了很久以前便已決定好的事情。
——『讓小孩子深陷危險的傢伙,我很想狠狠扁他一頓』。
——我,要把你,痛扁一頓。洗好脖子等著吧,〈超級〉。
只為了狠狠扁富蘭克林一頓。
「富蘭克林————!!」
玲將清算過去種種的強烈意志貫注於已炭化的左臂,朝著富蘭克林的右臉頰毆去。
「嘎!?」
在劇烈碰撞的衝擊之下,已炭化且脆弱的左臂崩裂了。
但是就在拳頭捕捉到富蘭克林顏面的瞬間,從拳頭——【瘴焰手甲】噴出了火焰,籠罩住富蘭克林全身。
富蘭克林在瞬間就成了人型火把。
富蘭克林身上已經沒有【救命別針】,也沒有可用以《生命連結》的對象。
煉獄火焰在剎那間將富蘭克林自己所說,低於下級的生命〈HP〉剝奪殆盡——使之煙消霧散。
「……唔。」
在遵守〈Infinite Dendrogram〈這個世界〉〉的法則消滅的前夕。
富蘭克林只道出一句話……
「……下一次,我們會贏的。」
他留下這句話後……就化為了光之塵埃。
策劃出對王國而言有如惡夢的計劃,並於今宵實行,意圖催生諸多悲劇與皇國之勝利的一名〈超級〉……如今於此在一名新手的手下化為光之塵埃。
這就是這樁事件的結局。
或許這樣的結局是早已註定的。
就在一名〈超級〉〈富蘭克林〉,打算利用一名孩子〈米莉安妮〉時。
就在一名新手〈玲〉,決定拯救一名孩子〈米莉安妮〉時。
或許便早已註定了。
◇◇◇
在富蘭克林消滅後過了二十分鐘,「自殺」系列怪物的最後一隻遭到擊破,基甸的戰鬥就此告終。
富蘭克林旗下的反叛人士——死亡〈死亡懲罰〉或是敗走。
「自殺」系列怪物——完全殲滅。
「梅花」【奏樂王】貝爾多貝爾——死亡。
「黑桃」【NDW】——死亡。
「紅心」【高級操縱士】雨果·雷賽布——死亡。
「方塊」【大教授】Mr.富蘭克林——死亡。
決鬥都市大規模恐攻計劃『富蘭克林的遊戲』——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