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月世會〉 第一話 落入狐口(1/2)
□【記者】瑪麗·阿德勒
「其實在現實里,我從明天開始要去大學上課了。」
事情是發生在富蘭克林擾人的事件之後,於這邊的時間過了一個月余的某一天。
當我們在附設於基甸第六鬥技場的餐廳里慶祝達成任務時,玲開啟了這樣的話題。
「咦,這樣啊。的確已經到這樣的時期了呢。」
附帶一提,現實里的明天以日本來說,是三月三十一日。
四月一日是星期六,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大學才會在明天開學吧。
不過因為我沒上過大學,對這方面不太了解就是了。
我畫的漫畫也是非人殺手們四處橫行的黑社會作品。
……比起大學生活,我覺得自己對於如何操作槍械與用毒還了解得更多。
「話說回來,原來玲先生是大學生啊——……」
聽到玲從明天開始就是大學生後,我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啊,原來他的年紀比我小」。
我本來以為他一定和我差不多大,或是稍微比我年長的說,畢竟那隻熊好像都二十七歲了。
不,如果他曾經留級或重考過,說不定還是比我大。
雖然覺得過問太多現實的事情有失禮節,但我實在很在意。
他現在幾歲,又要去就讀於哪裡的大學呢?
稍微問問看吧。
「這樣一來,你登入遊戲的頻率也會減少嗎?」
哦,在我開口之前,路克弟弟就先發問了。
沒錯,這的確也是個問題。
最近為了讓獨臂的玲與轉職為【忘八】的路克弟弟練功升級,我們連日不斷地承接討伐任務。
我們還曾經一度回到王都,到〈墓碑迷宮〉里探險。我們幾個與小霞她們組隊,打倒了至第一○層為止的頭目。
順道一提,我在攻略過程中沒有特別出手,只有將主職業從【絕影】切換為【記者】使用《筆勝於劍》。
畢竟抱大腿練功法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
這一個月來,我們討伐了許多怪物,玲好像也差不多快把【聖騎士】的等級練到頂了。
再加上職業與涅墨西斯妹妹的加成影響,他的HP已經到達了五位數。
……順便說一下,我的HP成長得很慢,只到四位數,所以他的HP已經比我還多了。
此外,玲與以費加洛為首的入榜者以及我打過模擬戰後,戰鬥技術也提升了許多。
看來與比自己強的人交手還是有所助益,他最近用假動作對付我的次數也增加了。
就像這樣,這陣子一整天都用來接任務與打模擬戰的情況屢見不鮮,但大學開學後,這樣的日子將會變少吧。
「我在假日打算與往常花一樣多的時間登入遊戲,但平日就只能登入一天的時間吧。」
現實的一天相當於這邊的三天,也就是在遊戲中,每三天只能登入一天吧。
畢竟剛入學時,想必會很忙碌吧。說到大學生,就會有種盡情享受青春的印象,感覺在放學後也會參加社團活動或打工。
……即使如此,宣告自己「一天要登入遊戲八小時」的玲,依然是個十足的廢人玩家。
在這一個月里,玲已經深深地受到這個世界浸染了。
說到浸染……由於裝備的緣故,玲的外表染上了黑暗面呢。
他在一個月前被我PK時,身上的穿著還很正派的說。
…………他現在的那副黑暗行頭,應該跟我沒關係吧?
「玲先生被你PK後,又歷經了各種曲折離奇的狀況,因此才有現在的他,所以不能說是毫無關係。他會被牽連進各種事件並待在基甸,也是受到初學者獵殺事件的影響,進入〈墓碑迷宮〉練功,進而與費加洛先生邂逅所產生的結果。」
路克弟弟,請你不要自然地讀取我的心聲後還小聲地回答我。
而且從這個說法來看,黑暗行頭最初的原因的確出在我身上了。
不是的!委託我的人才是始作俑者,而不是我!
雖然我不知道對方是誰,但八成是富蘭克林的錯,應該去怪他才對!
……為什麼我剛才好像聽到有人說『並不是哦!?』,是幻聽嗎?
「不過玲先生,既然你明天就要上大學了,那今天不是也要做很多準備嗎?」
「不,也不盡然,因為與入學相關的書面手續與健康檢查我都已經做好了。現在是現實時間的下午兩點左右……在這邊的時間中,明天一整天我都會登入遊戲,接著就寢。到了現實時間中的明天,我就要去大學參加說明會與定向輔導了。」
哎呀,好像還挺忙的。
「不是開學典禮耶。」
「嗯,還有大概兩周才是開學典禮,好像會在※武道館舉辦。」(譯註:日本武道館,位於東京都千代田區的大型設施,許多藝術與競技活動都會在那裡舉辦,也包括如東京大學等知名大學的開學典禮。)
「嘿,大學還會這樣辦活動呀——」
我沒讀過大學,感覺還挺新鮮的。
…………咦?
「……武道館?」
請稍等一下。
現在的兩周後,在武道館,舉辦開學典禮的大學?
「如果你不想說,不回答也無所謂,但我順便問一下……是哪間大學?」
「T大。」
……那不就是國內的最高學府嗎——
那不就是人生勝利組嗎——討厭——
我只是高中畢業的漫畫家,現在還是個無業游民呢——
「好可恨……」
「若沒有應屆考上那間大學,爸媽就不允許我在東京獨居呢。我在大考的一年半前,從高二的夏天開始就完全封印一切娛樂,一個勁地努力讀書哦。」
「啊——這樣呀,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用一年半的時間用功讀書就考上T大,是很了不起啦。
但那個時期不就剛好和〈Infinite Dendrogram〉的開服期間重疊了嗎?
這樣一想,就覺得很可憐。
另外,玲應屆考上大學,也就是說他的年紀果然比我小。
「咦,那玲先生你現在是一個人住嗎?」
「是啊,我出身於※北國,不過上個月就在東京的大廈一個人住了。」(譯註:指日本的東北地區或北海道。)
「……嗯嗯?」
……身份還是學生,住的卻不是宿舍或公寓,而是在都內的大廈里一個人住?
「腦筋好……又有錢……太可恨啦——!」
「嗚哦!?你不要說著奇怪的話還抓著我猛搖啦!?」
我抓著玲的衣領,晃動他的身軀。
誰理你的抗議啊——
這是魯蛇的憤懣〈Ressenttiment〉啦——
「……如果瑪麗小姐算魯蛇,那我想有很多人會生氣的。」
路克弟弟,我說過,請你別讀取我的心聲後再小聲地發表意見了。
另外,我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所以沒關係。
「話說回來,玲先生不住在學生宿舍或公寓,而是大廈啊。玲先生的老家很有錢嗎?」
依然被我抓著衣領的玲搖搖頭,回答路克弟弟的問題:
「不,爸媽給我的生活費里不包含房租。能住在大廈,是因為我跟哥哥借了大廈的房間住。」
「啊,原來是這樣呀。」
原來玲是和那個毛皮混帳,不對,是不用腦袋思考的【破壞王】,也不對,是和他哥哥同居啊……咦?
「欸?可是你剛才說你一個人住……」
「是呀……啊,我剛才的說法會讓人搞混啊。」
玲說完,重新訂正他的說法。
「我是從大哥擁有的大廈里借了房間住,所以不用付房租。」
…………那個半裸毛皮男居然在都內擁有非勞動所得〈大廈〉。
「你哥哥的嗎?」
「是啊,他說『我手上的大廈還有空房間,你可以住那裡。房租就等你之後就職再還我囉』。所以我就從他的三棟大廈里找了離學院最近的……」
「三棟!?」
在都內擁有三棟大廈!?
這是怎麼回事!?
「那些錢到底是從哪來的……」
我詢問後,玲的目光稍微看向了遠方。
「……大哥還在讀大學時,似乎為了陪伴研究室的教授發表論文,而去過國外幾次。他每次去的時候,好像都會抱著好玩的心態買彩券。」
……難不成。
「你是說,他中了彩券?」
玲聽完我的問題,點了點頭。
「他在電話里說『買好玩的美國彩券讓我賺了一大筆錢』。就算扣掉跨國稅金與手續費,金額似乎還是十分可觀。」
「感覺很可怕,所以我不敢問他實際的金額」——玲說完這句話,又開始遙望遠方了。
不過這種現實運氣也太開掛了吧。
那個毛皮縱火犯……無論是在這個世界還是現實世界都很離譜耶。
「於是大哥就用那筆錢買了土地與大廈。『非勞動所得萬歲!這樣就不用去找工作啦!』當他這麼說時,老爸氣炸了……」
養到讀大學的兒子宣告『我中了彩券,所以要成天玩樂度日』,也難怪爸爸會生氣了。我可以體會這位爸爸有多心酸。
「你哥哥以年齡來看明明是社會人士,卻整天都在遊戲裡——這道不解之謎,這下就解開了。」
「是哪……嗯?等一下。」
「怎麼啦,涅墨西斯?」
「玲,我記得你說過熊熊小哥在小時候
是很受歡迎的童星,學生時代則是格鬥技的世界冠軍吧?」
「對啊。」
咦?那是怎樣?好恐怖哦。
不過我好像有在哪聽過這樣的經歷。
「也就是說,熊熊小哥縱使擁有天生的才能與亮麗的履歷,現在卻是個靠著中彩券的錢,過著尼特生活的遊戲廢人,不是嗎?」
「……是啊。」
……暫停漫畫家的工作,一直窩在〈Infinite Dendrogram〉的我雖然沒資格說別人,但他也太浪費才能了吧。
「……話題扯遠了。」
「說得也是。」
剛剛聽到的內容過於衝擊,差點就變成主題了。
「哎,反正就是這樣,在現實中,我從明天起就是大學生了。」
「現實是很重要的,請好好努力哦。」
話說回來,從明天開始,需要跨日的任務大概就只能在假日時承接了。
不過在現實中,目前還不到※吃點心的時間。(譯註:指下午三點。)
就如玲所說,即使將就寢時間算得早一些,要在dendro里待一整天還是綽綽有餘。
「既然如此,以這邊的時間計算,明天就盡情地承接任務吧!即使出遠門也有奧黛麗,沒問題的!」
玲和我都贊同路克弟弟的提議。
擁有飛行能力的怪物在這種時候真是方便啊。
玲也有白銀。
……我也去找只飛行用的怪物好了。
近來我雖然沒有接PK的委託,但過去的案子已經讓我存到了不少錢,都可以蓋游泳池了。這陣子透過基甸伯爵委託的工作,也賺了不少。
啊,說到游泳池……就這麼辦吧。
我想到了個好主意。
「既然如此,明天要不要去海邊看看?」
我記得他們兩人應該還沒去過這個世界的海邊。
「海邊啊,感覺可以釣魚呢。」
「海邊……不知能不能馴化水棲怪物?」
兩人的反應都不錯。
我也很期待描繪他們換上泳裝的素描。
是資料,這也是為了資料。
「海邊啊,把新鮮的海產做成釜飯……再來一碗。」
「海邊……不知能不能在生魚片上加哈瓦那辣椒呢——」
涅墨西斯妹妹和巴比妹妹依然跟平常沒兩樣。
還有,若是在生魚片上加哈瓦那辣椒,我想那應該就變成別種料理了。
「那麼,明天早上八點左右,我們就在西門會合吧。」
「明白了。」
「我知道了。」
就這樣,我們約好明天見面後,今天就各自解散了。
◇
隔天早上,即使已到了集合時間,玲不知為何還是沒有來。
玲似乎在線上,於是我們便前往他住宿的旅店接人。
但到達旅店後,老闆娘卻表示「由於那位客人到了吃早飯的時間也沒有下樓,我便上樓叫他,結果看到門上的隙縫夾了這個」,並交給我們一張紙。
紙上是這麼寫的:
『由於諸多事情,故邀請玲·斯特林先生至敝會總部。
突然安插此項行程,在此致上誠摯歉意。
如需陳情,請移駕至附近的〈月世會〉分部。
〈月世會〉教主秘書【暗殺王】月影永仕郎』
「…………」
「…………」
「欸——欸——這叫做綁票嗎?」
嗯,是的。
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但他似乎又被牽連進麻煩事裡了。
從富蘭克林引發事件後,在這邊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看來他在入海之前,就先被新事件的渦流吞沒了。
「……泳裝得之後再說了。」
總之先去聯絡那個毛皮男吧。
◇◇◇
□【聖騎士】玲·斯特林
一醒來,就看到與睡著前完全不同的天花板。
「……我應該是躺在旅店的床上啊。」
不知為何,我在木造和室里的被褥上醒了過來。
我瞬間回想起現實中的老家,但房間看起來又有所不同。
這間房間有種和式的※侘寂感,同時也感覺應該花了不少錢建成。(編註:以不完美為核心的傳統日式美學。特徵包括不對稱,粗糙或不規則,展現自然的完整性。)
「這裡是現實嗎……?不對。」
我額頭上的劉海是屬於玲的金髮,也能打開視窗。
這裡不是現實,我還在〈Infinite Dendrogram〉裡頭。
「你醒來啦,玲。」
涅墨西斯從我左手上的紋章跳了出來,乖巧地端坐於我的被褥旁。
她的姿勢意外地端正。
「涅墨西斯……這裡是哪?」
「我也不知道。我在你體內睡覺時,就已經在這裡了。」
「…………」
從涅墨西斯這句發言來看,有一項事實浮上了水面。
把我從旅店的床上抬到這間房間的人,似乎極為安靜地進行行動,不要說我,連涅墨西斯也沒有醒來。就算職業是【絕影】時的瑪麗,都不曉得能否做到這件事。
我開始感到不安,檢查了道具儲存箱裡的內容……幸好看起來沒有任何物品被偷走。
「不過玲啊,你只要確認地圖,不就可以知道這裡是哪了嗎?」
「說得也……是?」
我邊回答邊開啟地圖,卻再度感到疑惑。
因為上面是這麼寫的:
【王都阿爾特亞·〈月世會〉總部】
「……冷靜下來。」
玩家在一開始遊戲時就會得到隸屬國家的首都地圖,所以視窗上顯示出了詳細的地點。
以位置來看,我們現在位於靠近王都圍牆的外圍區域。
這點沒什麼問題,但目前所在地的地名卻是個大問題。
「〈月世會〉總部……」
也就是王國的最大戰隊,同時存在於現實里的宗教團體——〈月世會〉〈危險份子〉的總部。
本來在旅店裡睡覺的我,被人抬到這種地方,這不就意味著……
「我被人綁架了啊!!」
為何要綁架我呀!?
為何我會被綁架啦!!
「……在一般的情境下,不都是為了前去拯救有過一面之緣的美少女,才會到這樣的設施來嗎?」
「就是說啊……現在是講這種話的時候嗎!」
「你冷靜點。和那個白衣男設下的陷阱比起來,這還算不上兇險。」
「事件的性質根本不同,被邪教團體綁架還是挺可怕的。」
「唔……」
怎麼辦,該怎麼辦……對啦!
「涅墨西斯,仔細一想,我其實根本不用驚慌。」
「哦?」
「只要先登出一次,再回到基甸的存檔點就好了。」
「真是個好主意哪!」
於是我立刻從選單中選擇登出……
【在與他者有所接觸的狀態下,無法登出】
……………………什麼?
「無法……登出。」
我膝蓋跪地,大受打擊。
「……好像死亡遊戲類的VRMMO作品裡的主角會說的台詞哪。」
「不,是真的無法登出耶。說什麼被他人碰觸……」
在登出時,需要於三○秒內不被任何人碰觸。
但這裡除了我們以外沒有任何人在,分明不可能會被別人觸碰啊。
「啊,原來如此,這就是我從剛才就感覺到的氣息呀。」
氣息?
「從我醒來之後,就一直感覺到〈創胎〉的氣息。這裡恐怕在領域或城堡型〈創胎〉的效果範圍內吧。若是如此,當然就無法登出了,因為你被對方觸碰著。」
「……!」
也就是說,對方一開始就已準備好對策,阻止我登出是吧?
可是這樣的話……
「看來把你帶到這裡來的人並不打算讓你逃走哪。」
「似乎就是如此呢……」
就在這時,房間的紙門被推開了。
「!?」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