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月世會〉 第一話 落入狐口(2/2)
「!?」
『玲!』
我與涅墨西斯提高警覺,我架起變形為黑色大劍〈Black Blade〉的涅墨西斯。
推開紙門,進來房間裡的人是……
「玲少爺、涅墨西斯小姐,兩位早安。」
………一位女服務員。
……嗯,是位看起來像在高級日式旅館工作的女服務員。她的左手沒有紋章,所以是堤安。
如果硬要說起來,就是她那身清楚描繪在和服上的「眉月與閉目」記號,帶給我某種異樣感。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兩位若換好衣服的話,就由我帶領兩位過去。」
女服務員向我們交待完後,就恭敬地行過一禮,並關上紙門。
「…………」
『…………』
警戒的氣氛完全煙消雲散了。
『怎麼辦?』
「……總之先換衣服吧。」
我現在還穿著睡衣呢。雖然前途吉凶莫測,但畢竟身處於這種地方,還是得做好臨戰準備。
『嗯,接著就去吃早餐哪。』
呃,吃飯不太好吧,不曉得對方會不會在菜里下藥。
『那樣也無所謂吧?』
「什麼?」
『就算對方在裡面下了毒藥或麻藥,也只要使用《逆轉》就好了。』
……原來如此。這樣的確就沒問題了。
『既然已經決定好了,就快點去吃早飯吧。沒什麼啦,我們可是肉票呢,就儘管用對方的錢飽餐一頓吧。』
「涅墨西斯……」
最近,我覺得
我的搭檔的食慾增加了。
她是打算吃一大堆東西後再冬眠嗎……
「……好吃。」
「真了不得哪。」
該說感到意外呢,還是餐點的美味程度一如視覺印象呢?
對方準備給我們的早餐亂好吃一把的。
「將素材的味道提升,至超乎本身的水準……唔嗯。」
「雖然清淡,調味卻能確實地帶給人滿足感哪。」
原來〈Infinite Dendrogram〉里也有懷石料理啊。
在只有右手能用的情況下沒辦法拿碗,所以我吃得有些辛苦就是了。
「自從遊戲第一天以來,我們就沒有嘗過如此的滿足感了哪。」
「的確是呢。」
「能讓你們中意,真是太好了——」
我們在哥哥舉辦的歡迎會中吃的【天上廚師】料理,算是我於〈Infinite Dendrogram〉吃過的料理中最為高檔的。
不過現在吃的早餐也能與當時的餐點匹敵。
「這調味實在是非常纖細哪。」
「畢竟是王國最大的戰隊,大概也人才濟濟吧?說不定還有人任職廚師系統的上級職業或超級職業。」
「這個啊——是咱的秘書阿影親手做的唷——阿影的料理即使在現實之中也像料理漫畫一樣,很有看頭呢。」
「啊——這麼說來,《料理》也是感官技能的一種——!!」
一瞬間,我全身的細胞都起了反應。
各種不同的反應,同時發生了。
對於不知何時自然地加入會話的聲音,出現的反應。
對於不知何時從身後緊緊抱住我的女性,產生的驚愕。
對於女性身披的十二單所薰染的檀香與女性自身的芬芳,所生的陶醉。
以及——生物最原始的恐懼感。
我如今有種仿佛脖子被老虎納於口中的錯覺。
老虎只要再戲謔地加強幾分力道——脖子便即將斷裂的感觸。
「…………咿!?」
我能夠實際感受到,緊抱著我的女性可輕易地做到這樣的事。
我曾經有過類似的感覺。
那就是在〈墓碑迷宮〉里,首次遇到費加洛先生的時候。
那就是在〈超級激突〉前夕,與迅羽起了衝突的時候。
然而,目前的情況是對方直接碰觸自己身體,遠比那兩次還要……可怕得多。
「嗯——?怎麼啦——?你在發抖耶——?啊——那位處女型妹妹不要瞪著咱嘛——不過是小小的肌膚之親罷了——」
女性在我的耳邊以仿若細語的口吻說話,又細又白的手指撫摸我的喉嚨,同時將身體自我的背上移開。
「……唔!!」
在獲得解放的瞬間,我飛撲至涅墨西斯身邊,以右手握住變化為大劍的涅墨西斯。
《反擊吸收》的存量是全滿的,可以用三次。
但是,這樣的情況為何會如此地令我不安呢?
和過去與強敵戰鬥而用完存量的時候不同。
和初次與迅羽交鋒,來不及施展技能的時候不同。
和與瑪麗打復仇戰時,被她找到破綻的時候不同。
和在模擬戰中被粉身碎骨的時候不同。
唯一有的,是與這些情況完全相異,卻知曉一切將落得徒勞的預感。
「哎呀——抱歉哦——玩笑有點開得太過頭了——」
女性發出開朗的笑聲,並雙手合十道歉的姿態十分惹人憐愛。
世界上的一○○位男性里,大概會有九十九位覺得這樣的舉手投足很有魅力吧。
我也一樣,若是什麼也感覺不到,說不定會看得入迷。
然而,比起這份魅力……現在的我更深深相信自己前一刻所感受到的恐懼感。
「玲·斯特林弟弟,以及處女型的涅墨西斯妹妹。」
女性——化為女性形態的妖怪呼喚我們的名字。
「好認真呢。嗯,很好哦——這樣很好哦——」
妖怪就像過去我透過水晶看到的那般,婉約地笑了起來。
接著——
「咱是【女教皇】扶桑月夜,是〈月世會〉的經營人喲——請多指教。」
繼哥哥、瑞瑞小姐、費加洛先生之後的第四個人。阿爾塔王國最後的〈超級〉如此向我們問候。
扶桑月夜向我們打完招呼後,就叫人過來清理餐具。
在這段時間,我依然握著涅墨西斯,連動都沒辦法動。
「…………」
『…………』
我和涅墨西斯,都難以決定該向對方……八成就是把我們綁架過來的主犯,做出什麼樣的舉措。
「你那隻左臂……」
然而,就在我們猶豫不決的時候,打破扶桑月夜報上名號後產生的沉默與緊迫氛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扶桑月夜指著我的左臂——在與富蘭克林戰鬥時失去手臂,現在裝著鉤狀義手的部位。
「真的沒有治好呢——」
「……很不巧,沒有人可以治得好。」
這麼說來,瑪麗曾說過祭司系統的超級職業【女教皇】能夠治好它。
但依現況來看,我完全沒有絲毫意願,想請求眼前這個妖怪治療自己。
瑪麗之所以不推薦這個方法的原因,我已經很清楚了。
要叫我請求這個人?
和惡魔交易還比較好吧。
『你明明也沒和她說過幾句話,卻對她十分警戒哪。』
嗯,光是被她綁架,就已經足夠讓我戒備了。
再加上被對方直接觸碰並交談過後,直覺告訴我——
這傢伙的危險程度,與富蘭克林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呼,我也有同感哪,包含從她身後感到的氣息在內。』
涅墨西斯說完後,我感覺到她望著扶桑月夜的背後……從我們的角度看過去是死角的位置,戒備著存在於那裡的某種東西。
「嗯……」
面對我與涅墨西斯所發出的最大限度警戒,當事人——扶桑月夜卻露出不當一回事的表情。
她不在意我們的態度,又向我發問道:
「不是治不治得好的問題啦——你為何不接受死懲呢——?」
「什麼?」
「只要接受死懲,休息個二十四小時後,不就能四肢完好地復活嗎?根本沒必要讓自己處在只有獨臂可用的不自由狀態,不是嗎?而且還超過十天……以這邊來說,是一個月以上的時間了。」
哦,瑪麗也這麼說過。
不過這種事根本不用討論吧。
「我怎麼可能會為了治療手臂而去死呢?」
縱使可能會發生意外死在某處,但為了一隻手臂死掉也太沒道理了。
「…………啊哈。」
我一說完,扶桑月夜就睜圓了眼睛……大笑起來。
她並非大聲地笑,而是以有若銀鈴的嗓音,遮著嘴角不斷地笑著。
是我的發言戳到她的笑點了嗎?還是有別的理由?
面對笑個不停的扶桑月夜,我們無法輕舉妄動。
「棒極了。」
扶桑月夜在笑意停歇的同時如此低語,並盯著我與涅墨西斯。
她的眼神與方才不同。
那對瞳孔深處,有某種東西正在燃燒。
那股視線不知為何……令我感到戰慄。
「老實說呢——今天是為了邀小玲加入咱們的戰隊,才叫你過來的唷——你想嘛,小玲你現在可是個知名人物——」
「我拒絕。」
即使未來我會加入某個戰隊,也絕對不會選這裡。
宗教團體固然可怕,但在討論這個問題之前……現在我覺得眼前的妖怪更可怕。
愈是與她交談,這樣的感覺就愈是強烈。
「你要是加入了,咱就會治好你那隻斷臂唷——?除了咱以外,這個國家裡就沒人能幫你治療囉——?」
「就算如此,我的答案還是一樣。」
「哼——嗯……」
扶桑月夜轉而背向我們。
她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讓我稍微鬆了口氣。
不知道扶桑月夜是否知曉我這樣的感受,她保持背對著我們的姿勢,開口說道:
「若是出於理智選擇死懲之輩,咱不想要——」
但是,為什麼呢?
「若是不選擇死懲的理由很無趣,咱也不要——」
她明明已經將視線移開。
「如果不可愛,咱還是不要——」
緊纏於身的恐怖卻逐漸加劇。
「可是呀——」
扶桑月夜甩動長發,忽地旋身——
「咱想要你呢。」
——令方才的感覺相形失色的恐怖,隨著她的視線拍打在我身上。
「……唔!《地獄瘴氣》!!」
我仍然握著涅墨西斯,緊急將【加德婪韃】的右手甲朝向扶桑月夜,噴出會產生三重異常狀態的瘴氣。
即使這裡是室內,即使對手與我的距離很近也無所謂。
比起三重異常狀態、比起任何事物,現在這個妖怪都最令人畏懼。
「哦,這就是傳聞中的傳說級武具呀,《聖域地平線〈Holy Zone Horizon〉》。」
一瞬之間,瘴氣消失了。
黑紫色的煙消逝散去,一丁點都不留。
「!?」
所有空間都被光芒所籠罩,充滿了清淨的空氣。
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重新洗刷過似的……
「這個啊——是【女教皇】的技能之一唷——是能夠將範圍內的病毒類與咒怨類的所有異常狀態無效化的技能啦——」
『異常狀態無效化……!』
祭司系統善於恢復魔法與淨化魔法,而【女教皇】正是這個系統的超級職業。
所以她做得到這樣的事嗎……!
「若對手不是咱的話,這還算是個不錯的手段啦——」
扶桑月夜又用手遮著嘴巴,高雅地笑了起來。
不過,還沒完呢!
對手如果是支援職業的超級職業,能力值應該會比前鋒戰鬥職業低才對。我想她應該不會比身為【大教授】的富蘭克林更脆弱,但如果是近距離戰鬥,我也能占到些便宜……
「那接著就換咱囉——」
我往榻榻米一蹬,欺近扶桑月夜的懷……
「——《月面除法結界》。」
剎那間,世界被「暗夜」所遮蔽。
明明在室內,卻是一片黑夜。
理應在室內,卻能看見掛著藍色月亮的夜空。
異常的空間,異常的世界。
「這是那個影像里、的…………!?」
『玲!?』
以前在瑪麗的水晶里看過的「暗夜」擴展開來,我的身體也同時發生異狀。
吸不進空氣。
不對,我已經呼吸了,氧氣理應送進了體內,肺與心臟卻無法正常運作。
再加上身體還逐漸變得冰冷……!
「這個啊——是咱的輝夜……〈超級創胎〉的固有技能。」
扶桑月夜俯視著按住胸口,倒在地上的我。
「其名即為《月面除法結界》。這個還挺有名的呢,你不知道嗎——?」
我哪知道啊……!
「若要解明真相,就是這個技能會在效果圈內,將有礙於咱的數值降為六分之一唷——」
有礙於她的……數值?
「將敵對者的能力值降為六分之一。
將敵對者給予的傷害值降為六分之一。
將敵對者的心跳次數〈BPM〉降為六分之一。
將敵對者的體溫〈℃〉降為六分之一,就是這樣囉。
其他許多數值也會被除掉哦——?
啊,之所以是六分之一,大概是因為『月面』的關係吧——那裡不是只有六分之一的重力嗎——?」
「……!?」
什麼東西啊。
若是如此,無論是誰都無法與她較量。
她受到的傷害值,會由於能力值與傷害值的雙重減益,降為三十六分之一。
而在給予她傷害之前,敵對者的生理機能就已輕易地降低至只堪生存的數值。
「如果是等級高的人,就稍微能抵抗這個效果囉——」
意即等級不到100的我,會完完全全地承受這樣的效果嗎……
「……但、是!」
我也不是沒有方法對應!
「涅墨、西斯!」
『哦!』
我讓涅墨西斯的姿態從黑色大劍變化為黑旗斧槍〈Black Halbert〉。
同時發動《逆轉如翻旗〈Reverse as Flag〉》。
這是涅墨西斯的固有技能,可以逆轉對手施加的異常狀態與減益效果。若是這個技能,就可以反過來利用扶桑月夜的〈超級創胎〉非比尋常的減益效果……!?
「咕、嗚……」
奇怪。
《逆轉》應該已經發動了,卻仍舊呼吸困難。
雖然稍微輕鬆了一點,但僅止於此。
『這是、怎麼回、事……』
涅墨西斯驚愕的聲音,從黑旗斧槍中傳了過來。
『無法、逆轉?推不回去?與我相較,在輸出上,有絕對性的……』
「涅墨西斯,怎麼了……!」
涅墨西斯的反應十分茫然,仿若目睹了無法置信的事物。
「說得也是——咱的輝夜特別強化減益效果,所以涅墨西斯妹妹的那個技能或許算是我們的天敵呢——」
她已經看出我們技能的真貌了嗎?
抑或她一開始就知道了?
扶桑月夜對《逆轉如翻旗》表達這樣的意見後,晃了晃手指,嘴裡發出咂舌聲。
「不過呀,那只限於咱與小玲……以及輝夜和涅墨西斯妹妹實力相當的情況下唷?」
「什、麼?」
實力相當……的情況下?
「涅墨西斯妹妹還是下級,相對地,咱的輝夜是〈超級創胎〉。」
扶桑月夜笑咪咪地微微睜開眼眸看向我……寄宿在她瞳孔里的光芒令人害怕。
「——基本實力可是存在著天差地別唷?就算涅墨西斯妹妹撐得起一○○公斤……也撐不起一○○公噸吧?」
扶桑月夜又笑著繼續說:「但以你們的情況來看,似乎還是能逆轉上級職業賦予的異常狀態就是了。」
「…………唔。」
的確,在《逆轉如翻旗》的說明文章中,一開始就有提到『視對手的等級與技能等級而定,效果將會有所增減』。
但是,這個至今為止逆轉許多異常狀態——甚至連【大死靈】有如惡夢的多重異常狀態都能翻盤——的技能,卻完全不管用?
「你過去都憑藉屬性相剋勝過實力高於你的對手嗎?不過你得記住一件事。」
扶桑月夜以溫柔到令人發寒的口氣如此說話,同時朝著我走來……
「面對絕對強者時——區區屬性相剋是無法致勝的唷?」
——從十二單里伸出光裸的腳,踢向我的下顎。
「……——」
就這樣,我的意識被強制關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