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富蘭克林的遊戲 第一話 「最弱最惡」的〈超級〉（1/2）

□【記者】／【絕影】瑪麗·阿德勒

在發生那場戰爭之前，我就已經得知了多錸夫皇國三位榜首的事跡。

身為【記者】以及PK，收集強者的情報可是不能少做的功課。

多錸夫的決鬥、討伐、戰隊排行榜的榜首各自有不同的特色。

惡魔軍團的首領——「矛盾算式」【魔將軍】羅根·哥德哈特。

號稱擁有最強的能力值——「物理最強」【獸王】。

以及皇國最大的戰隊〈叡智鐵三角〉的經營人——【大教授】Mr.富蘭克林。

在這三人之中，於戰爭當時尚不是〈超級〉的只有富蘭克林。

除了這點以外，他也是唯一的非戰鬥職業，光論能力值，比下級的戰鬥職業還來得低。

與「物理最強」的【獸王】或「魔法最強」的【地神】相較，便更是微不足道了。

當然，戰隊排行榜與其他兩種排行榜不同，競爭的是戰隊的規模。

即使經營人毫無戰鬥力，只要戰隊能大放異彩，就沒有任何問題。

在戰爭中，戰隊排行榜榜首的目標乃是展示自己戰隊的力量，個人戰力不過是其次——事實上別人也是這麼向我說的。

然而實際開戰之後……結果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在戰爭中昭示的並非〈叡智鐵三角〉，而是富蘭克林自身的威脅性。

他雖然尚未到達〈超級〉，但與其他兩人相比竟毫不遜色。

超級職業【大教授】是為研究怪物而量身訂作的職業，而富蘭克林的〈創胎〉盤德魔獰墓則是為生產怪物而量身訂作的創胎。

研究與生產，這兩種雖屬同個分野，卻又似是而非的領域合而為一的結果，讓富蘭克林製造出的怪物軍團擁有各式各樣的特性。

物理傷害無效、反射魔法、垂死時自爆、附身並操縱對象，以及其他種種……都是些惡質的特性呢。

與富蘭克林的軍團對峙的，則是王國方少數參加戰爭的〈主宰〉，以及直屬國王的軍隊。

兩者正面衝突的結果，只能以悽慘一詞形容。

就在王國方與有如嚇人箱般「不知會出現什麼花招」的怪物戰鬥，並陷入混亂時，特別制……能匹敵超級職業的強力怪物，趁機襲向王國人馬。

於是〈主宰〉的軍團就此遭到毀滅，國王也慘遭怪物捕食。

要生產出能如此而為的怪物軍團，聽說得花掉有如天文數字的費用。因為要得到製作怪物所需的素材，需要龐大的資金。

不過這對富蘭克林——統率多錸夫最大的戰隊，並擁有皇國這樣的贊助者——來說，並不是什麼大問題。所以他才能以一介戰隊的規模挑起戰爭，並透過個人能力顯揚其威脅。

戰爭過後，身為PK的我……〈超級殺手〉收到了許多殺害富蘭克林的委託。

委託人包括在戰爭中受到死亡懲罰的〈主宰〉，以及戰死士兵的親屬。

不過我沒有接受這些委託。我斷了這個念頭。

我曾經探察過富蘭克林，也考慮過若是殺得死，就接受委託殺了他。

但是我沒有辦法。只看一眼就知道，我無法輕易殺死他。

——而且還肯定會發生一些不太好的事。

就這樣，我決定避免與富蘭克林戰鬥。

之後過了不久——

富蘭克林的仇家不只有向我發出委託的人，他頻繁地受到襲擊，其中絕大多數的人都被怪物擊退了。

不過據說他……唯獨被擊倒過一次。

富蘭克林以能力值而言是最弱的，自然有可能發生這種事。

但問題出在後頭。富蘭克林受死亡懲罰，再次歸來後……找出了打倒自己的對手並挑起戰鬥，這次他則獲得了完全的勝利。

下一次也是。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也是。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第十一次……

聽說富蘭克林製造出對於該對手而言最難以對付的怪物，於現實時間的一個月里……一直糾纏不休地不斷殺死打敗自己的對手。

直到那位對手不再登入〈Infinite Dendrogram〉為止……

他雖然很弱，卻能創造出最為惡劣的怪物。

他雖然很弱，卻有最為惡劣的性格。

「最弱最惡」……這是我對富蘭克林的評價，也是他最為知名的綽號。

……正確來說，就我所知，還另有一位極其惡劣的人物，但先把這個人放在一邊。

總而言之，他的出現並不只意味著「王國不共戴天的仇人現身」而已。

他一定還會帶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

□【聖騎士】玲·斯特林

富蘭克林報上名號之後，無數的箭、子彈與攻擊魔法，都從會場裡朝他施放而去。

富蘭克林位於結界上部的中央，有部分攻擊被結界擋住。

即使如此，這些有如驟雨的攻擊少說也有一百人份，其中包含了上級職業發出的攻擊——如同我們在比賽中所見識那般；甚至可能也有像費加洛先生等人一樣的超級職業發出的攻擊。

富蘭克林腳下的結界大幅度地晃動，爆炸產生的煙霧籠罩了結界上層。

『不愧是決鬥都市，聚集了許多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判斷能力十分輕率啊。』

然而，富蘭克林還活著。

富蘭克林所穿的白色實驗衣四處可見燒焦之處，顯見他確實身處這場攻擊的中心，但他生存了下來。

「那傢伙為什麼能活著啊？」

「……這還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

『是啊。』

我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瑪麗與哥哥兩人似乎目睹了一切。

「最初的致命打擊，他用替身類的飾品與附有裝備技能的防具擋掉。」

『除此之外，之後他就以《易位》暫時避難。』

「《易位》是什麼呢？」

「就是將持有的怪物與自己更換位置的技能哦，路克弟弟。《易位》雖然是上級職業才能學到的技能，但有效射程並不怎麼長，幾乎沒人將它作為傳送技能使用。雖然它也是少數能夠使用的傳送技能就是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富蘭克林以類似我在與亞龍甲蟲戰鬥時用過的裝備，硬接下最初的突襲，之後他就不在那個位置了。

『我話先說在前頭！希望你們別再攻擊了！你們也不想到「監獄」去吧？』

「監獄」？

我對富蘭克林的話產生疑問，於是注視著他，接著，我看到一隻小鳥停在他的懷中。

『——要是不小心出差錯打到這位小娃兒，就得立刻到「監獄」去囉。』

富蘭克林話才剛說完，某種東西便代替小鳥出現在他懷裡。

那是一位少女。

瑪麗看到那位少女……仿佛驚覺什麼般叫了出聲。

「小伊麗……！」

是昨天看到照片，今天則在會場上見過的——第二公主伊莉莎白·S·阿爾塔的身姿。

我亦如此驚覺後，將目光投向貴賓室，但公主已經不在那裡了。

『也就是說，他造出了……能夠與第三者《易位》的怪物。』

富蘭克林製造出做得到這種事的怪物？

事實上，本應位於貴賓席的第二公主現在就在富蘭克林手上。

公主看似失去了意識，她全身無力地靠在富蘭克林身上。

『這樣你們能理解了嗎？殺了王族，就得去「監獄」報到，小心點哦……呃，這句話怎麼會由我來說呢？哈哈哈哈哈！』

殺了懷中少女其父親的兇手——男人放聲大笑，仿佛自己說了個有趣的笑話。

『好啦好啦，既然你們現在無法出手，那就來聽我說幾句話……』

就像要蓋住富蘭克林的說話聲般，觀眾席的一處發出了新的攻擊魔法，在距離富蘭克林極近的位置一口氣爆炸。

「什麼!?」

我往放出魔法的地方望過去，看見一名看似〈主宰〉的觀眾正手握拳頭，擺出志得意滿的姿勢。

「他是笨蛋嗎……!?」

我的心聲與瑪麗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公主就在富蘭克林身邊耶!?怎麼可以隨意攻擊啊！

『啊——』

攻擊魔法爆炸而產生的煙霧散去後，毫髮無傷的富蘭克林與公主仍在原地。

富蘭克林似乎又用了某種手段防禦住剛才那一擊。

『你能理解現在的狀況嗎？我綁架了第二公主，而且還在說話。在我正打算說些什麼時……為！什！麼！在這時候攻擊!?不明白耶，真的不明白耶，你是不是笨蛋啊？』

富蘭克林用力地搔著頭。

他的表情與剛才大笑時不同，是非常不高興的神色。

『——來讓笨蛋的頭腦冷靜下來吧。』

他一說完，便有一股藍色液體自行使攻擊的〈主宰〉腳下噴發。

藍色液體——【史萊姆】在一瞬間罩住了那位〈主宰〉……

「——————————————」

並形成了一幅人間煉獄圖。

那位〈主宰〉被【史萊姆】吞噬後，皮膚與裝備立刻遭到溶解，到了無法區分出兩者的地步。〈主宰〉的慘叫聲在藍色【史萊姆】之中化為虛無，沒有傳到外界。若僅僅如此，就只是與怪物電影裡的肉食性史萊姆相同而已，但那隻【史萊姆】並不僅止於此。

它開始凍結周遭了。

【史萊姆】在溶解內部獵物的同時，向周圍散發出冰冷氣息，擴大了傷害。

『好——的，那孩子是【氧史萊姆】，開發代號是毀滅者弟弟，是我親手製作的怪物。我認為這是我的近期作品中做得不錯的一個。』

富蘭克林介紹【史萊姆】——【氧史萊姆】的口氣，像是把它當作蛋糕一類的東西。

但【氧史萊姆】根本不是那麼溫吞的東西，不只是最初的那名〈主宰〉，它連周圍的觀眾都吞噬並溶解，還散發冰冷氣息威脅著四周的其他人。

過了不久，從附近的觀眾席，有人發出了火焰攻擊【氧史萊姆】，火焰迸散——

『啊，笨蛋。』

富蘭克林如此呢喃後的下一秒——發生了大爆炸。

觀眾席的一角捲起藍色的烈焰，有如化成炎熱地獄。

『喂喂——竟然還有笨蛋會做出「對付史萊姆就用火焰」這種照本宣科的事情啊？你有在聽嗎？我已經說過它是【氧史萊姆】了吧？你明白氧的意義嗎？會讓火靠近液態氧的笨蛋，可是沒辦法做理化實驗的哦？』

液態氧，是將在常溫下為氣體的氧，以至少零下一八二·九六℃的超低溫凝縮而成的物質。這種危險物同持擁有極為強力的氧化作用與助燃性，也會用在火箭燃料上。

「它的身體之所以是藍色，其實是液態氧的藍色嗎……！」

『……很——久以前，理化課有學過呢。』

哥哥如此呢喃，我的感想也與他差不多。記得以前曾做過實驗，使用液態氮冷凍裝在塑膠袋裡的氧氣。

『附帶一提，就算做好爆炸的覺悟發動攻擊也沒用。因為毀滅者弟弟即使爆炸了，也會與空氣中的氧氣結合而立刻再生嘛。』

就如富蘭克林所言，可以看到【氧史萊姆】在留有爆炸痕跡的地上，急速地恢復體積。

有毒且不死的爆炸生物，幾乎是最為惡劣的怪物……就在我研究著【氧史萊姆】時，察覺了一件事。

死掉的【主宰】都化為粒子消失了，發生爆炸的位置周遭並未留下屍體。

看來沒有堤安被那場爆炸波及，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好啦，有個笨蛋害得我繞了一大圈才能說明。我要說我的要求了！』

立於結界上部的富蘭克林看到沒人防礙自己後，便發出宣告：

『來玩場遊戲吧！』

富蘭克林高聲叫道。不知何時之間，他的手上已經握住一個不知用途的按鈕。

『我按。』

他一按下按鈕，另一隻【氧史萊姆】便於會場的一角噴出。

所幸這次沒有人因【氧史萊姆】的出現而被捲入其中，但或許是目睹剛才的慘況之故，觀眾幾乎陷入恐慌，紛紛從【氧史萊姆】的周圍逃離。

『我想透過剛才的情況，你們已經可以理解了，這個按鈕與我所設置的裝置是連動的。而說到是怎樣的裝置嘛，就是將和毀滅者弟弟一樣，我準備的怪物散布出去的裝置。按一次，就會隨機放出一個。』

會場裡的客人聽到這句話後，都從座席上站了起來，而富蘭克林仍繼續說道：

『就算我沒按按鈕，再過一小時，也會自動放出所有怪物。我在基甸的大街小巷裡也設置了很多怪物唷。』

「什麼!?」

位於貴賓席的基甸伯爵發出驚愕的聲音。

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自己治理的城鎮成了怪物恐攻的標的。

既然富蘭克林剛才在觀眾席犯下如此的兇惡行為，以及這樣的恐攻……即使對象是堤安，想必這傢伙也會毫不在意地加以危害。

『停止裝置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破壞這個按鈕，或是讓我遭到死懲。這樣一來，裝置就會停止，放出去的怪物也會全部消失。很簡單對不對？』

接著富蘭克林又愉快地笑道。

只要現在於此地打倒那傢伙，事情就全部了結了……不過……

「……真奇怪，那傢伙為什麼……」

但在我將心中疑問說出口前……

『另外，雖然這與怪物沒有關係，不過公主我就直接帶走了。』

富蘭克林說完，便將仍舊昏迷的公主抱了起來。

『阻止怪物恐攻！拯救公主！非常簡單明了的構圖對吧！各位王國的〈主宰〉好好加油吧！就是這樣，再見〈Adieu〉！』

富蘭克林留下這句話後，便再度使用《易位》，與公主一同從會場消失至某處去了。

接著，會場隨即被混亂與怒吼籠罩。

有人陷入恐慌，有人發出尖叫，亦有人慌張得亂竄。從鬥技場中飛奔而出，看似想追趕富蘭克林的〈主宰〉也隨處可見。更有〈主宰〉打算對付留在會場的兩隻【氧史萊姆】。

做出這些行動的人擁有共通點，就是懷抱著對富蘭克林——引發這樣的狀況，糟蹋了這個夜晚——的憤怒吧……我也一樣。

「居然如此亂來……！」

對富蘭克林來說，他大概覺得這像在玩遊戲吧。

事實上，〈Infinite Dendrogram〉就是一款遊戲。

即使如此，還是有無可原諒之事。

那傢伙就做出了這樣的事。

『的確很亂來。』

哥哥同意我的話，繼續說道：

『但是你想想看，他為何要先做出宣告之後，才實行這樣亂來的事？』

這就是我方才疑惑之處。那傢伙說他在會場與城鎮裡，都設置了放有【氧史萊姆】與其他多種怪物的裝置。

沒錯，那傢伙的準備十分周到，只要他想要，隨時都可以發動恐攻。

然而他卻……

『根本不用宣告，直接執行恐攻不就好了嗎？綁架公主也一樣。但富蘭克林卻特地在這樣的舞台上大肆宣揚，甚至設定了時限，給人緩衝時間。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

根據富蘭克林自身的言行表現，看來有一半是覺得好玩。

但我感覺不只這樣，有讓人覺得不對勁之處。

就像迅羽在〈超級激突〉比賽開始前做出的宣言一樣。我覺得富蘭克林應該有什麼企圖，但那分企圖究竟為何，我尚無法化為言語。

「這是我的推測……」

路克插進了我與哥哥的對話中。

「我認為富蘭克林特地告知其事，目的是『讓人在「以為努力就能阻止恐攻」的狀態下苦吞失敗』。」

「苦吞失敗，就是他的目的？」

「那一定是……」

就在路克正要接話時，混亂恐慌的聲音傳來，並非從觀眾席，而是由房間之外——大廳傳了進來。「有結界」、「出不去」……這些詞句交互響起好幾次。

『到大廳去吧。』

「……好！」

我回應哥哥的話，與路克走向包廂的出口，涅墨西斯與巴比則跟在我們身後。

正要離開包廂時，我才發覺——

直到不久之前都還在包廂里的……瑪麗小姐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們來到大廳後，將近百人的〈主宰〉正在我們眼前設法出去外面。

不過在此地的不只他們。

還有遮蔽鬥技場內外，為了阻擋〈主宰〉們離開而張開的結界。

「那與在鬥技場的比賽中所使用的結界相同哪……難道……」

「大概就是你猜的那樣吧。」

也就是除了舞台以外，這座鬥技場的外圍也有結界的裝置。

富蘭克林為了不讓我們……不讓〈主宰〉離開鬥技場干擾自己的遊戲，因而啟動了這個裝置。

「可惡！這是怎麼回事！」

「為何一個玩家能夠介入系統？」

「請讓我出去——！」

聚集在大廳里的〈主宰〉都想離開這裡，但似乎做不到。

『當費加洛與迅羽被結界機能困住時，我就有不好的預感……看來富蘭克林已經完全掌握結界機能了。』

系統的一部分竟然會被……不，不是這樣。

『在遊戲設定上，這裡的結界系統畢竟只是使用過去文明的遺產，事實上每次都要透過手動操作啟動。所以縱使是〈主宰〉也能操作……自然就能耍這種花招了。』

「大概就是這樣吧，正因為富蘭克林能做到……他才會舉行那樣的遊戲。他是鐵了心，要將自己的勝利與王國〈主宰〉的敗北——如此結果烙印在人們心中。」路克說道。

在富蘭克林預告後，若還是無法阻止恐攻，就表示聚集在基甸的王國〈主宰〉一敗塗地。

……原來如此，這可不妙。

「既然如此，就訴諸武力打破結界！集結上級職業的力量，應該就打得破了！」

被擋在大廳里的其中一位〈主宰〉如此說道，許多人連聲附和。

的確，在那場比賽中，迅羽與費加洛先生的攻擊就讓結界頂端開了個洞。

若是有一定程度以上的攻擊力，說不定就能破開結界。

十幾位〈主宰〉的火力，立即在遮蔽鬥技場內外的結界上爆發。

結界本身看似比舞台結界的頂端部分還牢不可破，即使如此，還是能以目視確認它變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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