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富蘭克林的遊戲 第一話 「最弱最惡」的〈超級〉(2/2)
結界本身看似比舞台結界的頂端部分還牢不可破,即使如此,還是能以目視確認它變薄了。
若持續攻擊下去,或許就能一時破壞結界,趁隙出去了。
正當這樣的氣氛逐漸在大廳中擴散之時,鬥技場的某處響起了爆炸聲。
不僅如此,我們也聽到了鬥技場外傳來隱約的爆炸聲與破壞聲。
聚集在大廳的〈主宰〉都一致露出訝異的表情,像是在說「怎麼回事?」。
『啊——哈——哈——!看來有笨蛋想要硬是打破結界呢!』
令人厭煩的笑聲突然響徹大廳。
每個人都在尋找
聲音的出處……接著就在傳來聲音的方向,富蘭克林半透明的身姿正立於該處。
『嗨,各位,剛剛才見過面呢~~哦,這玩意兒是敝公會的新產品,很方便吧?價格為八○○萬利鉺,雖然貴了一點,但我們預定在戰爭終結後販售,還請多多賞光囉。』
富蘭克林已居高臨下的口氣說道,還細心地於字幕顯示預定售價。
『那就言歸正傳吧。關於那個結界啊,如果被你們努力打破也很煩人,所以我在上面加了限制。只要結界被攻擊一次,就會與裝置連動,解開一個設置在城鎮某處的裝置。而要是結界被打破,怪物就會在時限到達之前一齊出籠。啊,舞台上的結界當然也一樣哦?』
富蘭克林這番話,讓大廳里的〈主宰〉全都僵住了。
『哎呀,你們儘管努力攻擊也無所謂唷,反正會出現多少損害也不關我的事嘛!』
「狗屎東西!!」
剛才發出攻擊的其中一位〈主宰〉向半透明的富蘭克林放出攻擊技能。
眼前的富蘭克林只是影像,自然無法對他造成傷害,不過投影裝置似乎遭到破壞,富蘭克林露出輕蔑微笑的身影消失得乾乾淨淨。
但不管那個影像存不存在,我們都無法出手攻擊結界。萬事休矣。
「真是不妙,再這樣下去……王國〈主宰〉就會徹底敗北了。」
「那會怎麼樣呢——?縱使那傢伙贏了,也不過就是讓他志得意滿而已,不是嗎——?」
巴比表示疑問,但路克搖了搖頭。
「不是這樣哦,巴比。若只論〈主宰〉,這次的事件的確只是被富蘭克林擺了一道而已。但是除了〈主宰〉以外……在〈Infinite Dendrogram〉里還有許多擁有知性的存在。」
沒錯,還有堤安。
而以王國堤安的角度來看……這整樁事件會呈現何種樣貌?
「……原來如此哪。」
涅墨西斯咬著牙般一字一字緩緩說道。
想必她和我一樣……明白路克想說什麼了。
「若再這樣下去,在第二次戰爭開打之前,王國就會先輸掉了吧。」
「是的。」
◆◆◆
■決鬥都市基甸
在決鬥都市的上空,有個於約數百共尺的高度低空飛行的黑影。
那是一隻怪物。很不可思議地,它向著地面的腹部與側面完全與暗夜融為一體,難以從地面辨識其存在。
然而它的背部卻長著觸感與紋路皆與波斯地毯相似的毛皮,有兩個人正坐在上面。
其中一人是製作出這隻怪物——【夜間招待室】的【大教授】Mr.富蘭克林。
另一人則是被他綁架的王國第二公主伊莉莎白。
「…………」
伊莉莎白被帶上【夜間招待室】後立刻醒了過來,現在正沉默地看著富蘭克林。
她並不是瞪視,就只是以疑惑的眼神看著富蘭克林。
接著,伊莉莎白問道:
「為何,要綁架妾身?」
「哎呀,你是這個國家的王族,隸屬皇國的我有任何不能綁架你的理由嗎?」
「妾身問的不是這個。」
伊莉莎白搖了搖頭……
「為何,不像殺了父王那樣殺了妾身?」
並向殺父仇人如此問道。
「嗯,知道我是你的仇人,卻還挺冷靜的呢。」
「你還沒回答妾身的問題。」
「哦,因為有人吩咐我別殺了你,但我個人也沒有殺你的念頭就是了——我會善待你的,放心吧。啊,我有點心,要吃嗎?」
「不要。」
「我想也是。」
富蘭克林雖然得到了冷淡的回答,但他卻不當一回事,逕自擦起眼鏡。
他擦拭著鏡片,繼續說道:
「若是談和與合併國土的事情辦妥,我就可以讓你平安地回到王都,請安心吧。」
「要是談不攏呢?」
「那就讓你回到被夷為平地的王都囉。因為要是無法談和,就會直線邁向全面戰爭啦。」
富蘭克林毫不在乎地說著,並再度戴上眼鏡。
「哎,從那個瘋狂……我是說從陛下的想法來看,你會平安無事的。畢竟那個人也應該不想讓將會變成小姨子的女孩,以及即將成為皇妃的人討厭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呢?」
「這個嘛,你覺得會是什麼意思呢?總之,你的父親很礙事,但你並不怎麼礙事囉。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
富蘭克林就此打住,他看來並不想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全都告訴公主。
「那妾身就來問別的事。你為什麼要襲擊基甸?」
他們身處的天空雖然寧靜,地上卻響徹破壞聲與慘叫聲。
已經被放出的怪物和富蘭克林的手下,正在街上四處大肆破壞。
所以公主才如此詢問——為何,要做出這種事?
富蘭克林被公主這麼問之後,嘴角稍微揚起……並高聲說道:
「這是名為戰爭的活動序幕,是一種餘興節目!」
於飛在空中的【夜間招待室】身上,富蘭克林不但比手劃腳,還轉起了圈子。
「這是場遊戲!也是一場蛻變儀式〈initiation〉!」
「Initiation?」
「最強的騎士已死;最偉大的賢者已死;施行凡百善政,溺愛子女的國王也死了。國民紛紛逃離,情況何其絕望。王國氣數已盡,已經沒有後路,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富蘭克林說到這裡,將臉貼近伊莉莎白,近到幾乎要碰到她的眼睛。
「在這樣的狀況下,這個國家卻還沒有放棄掙扎,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伊麗沙白嚇了一跳,稍微往後退開,富蘭克林發出愉快的笑聲,接著說道:
「那是因為呀,有〈主宰〉在的緣故。」
他用指尖敲了敲【夜間招待室】的背部。
「在之前的戰爭里,隸屬於王國的入榜者幾乎都沒參戰,所以己方才會輸——大家都有這樣的認知。」
富蘭克林慢慢地、慢慢地壓低音量,恢復為平時的說話方式。
「這並沒有錯。事實上我們能夠贏得那麼輕鬆,就是因為那些人不在的緣故哦?」
他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轉過頭回望背後的伊莉莎白。
「但也因為如此,王國的人們就存在著『只要〈主宰〉參加下次的戰爭,王國就會獲勝』、『王國還沒有輸』這般不干不脆的想法,實在麻煩呢。畢竟戰爭也不是免錢的。」
富蘭克林以一副麻煩透頂的口氣說道:
「這次的〈超級激突〉正是在這樣的想法下應運而生,透過展示王國〈超級〉的力量,讓大家覺得『還可以繼續加油』。真的有夠——礙!事!」
富蘭克林看著後方逐漸變小的中央大鬥技場,如此咒罵。
「事實上要是出了什麼差錯,這個國家的所有〈超級〉都參與下次戰爭的話,結果將有翻盤的可能,這可不是說笑的……我方甚至有可能嘗到大敗。」
富蘭克林似乎對於此事感到苦悶,表情扭曲了起來……接著露出了兇惡的笑容。
「所以呢,我就得在發生麻煩事之前,徹底摧折……這個國家的心靈。」
那是種甚至會削弱觀者神智的地獄小丑的笑容。
「要是聚集在這城鎮裡那些不牢靠的王國〈主宰〉,只能坐視城鎮慘遭蹂躪,眼睜睜地看著公主被綁架……」
富蘭克林笑意更深了,開口道:
「——那麼這個國家的堤安,是否會不再對〈主宰〉懷抱希望,同時失去抵抗的力氣呢?」
接著富蘭克林以雙手遮住笑意未褪的臉……
「王國中最有活力的城鎮,王國中最以武力見長的城鎮,王國最強的【超鬥士】。」
接著像在呼喊萬歲般,將雙手朝著天空高高舉起,放聲大笑。
「現在正是絕望之夜!現存於基甸的所有神話,都將於今晚迎來終焉!」
其狂笑帶著吞噬這座城巿的惡意,響徹基甸的天空。
「是這樣嗎?」
然而,也有一道幾乎被狂笑所蓋的小小聲音響起。
「妾身不這麼認為呢。」
是一位少女的聲音。
「妾身認為王國的〈主宰〉……」
少女的聲音顯示,她仍相信著希望。
「是很可靠的哦?」
發出聲音的少女,明白昨天與自己共度假期的〈主宰〉,是個怎樣的人。
◇◇◇
□【聖騎士】玲·斯特林
「熊熊小哥,你覺得在鬥技場外的王國戰力大約有多少?」
『有護衛公主的近衛騎士團、基甸的騎士團,以及雖身在基甸,卻沒來看〈超級激突〉的另類〈主宰〉吧,不過……』
是的,在鬥技場裡的,並非這座城鎮的所有〈主宰〉。應該還有一些抵抗的力量……
『若身處這座決鬥都市,又是戰鬥職業的〈主宰〉,應該都會排除萬難來看今天的比賽。如果是戰鬥職業卻沒來觀賞,那就是買不到票了。不過愈是強大的〈主宰〉,無論在金錢還是人脈的角度來看,都愈容易取得門票,因此,今晚在鬥技場外的〈主宰〉自然不會有太多強者。』
沒錯,所以富蘭克林才會選擇在舉辦〈超級激突〉的今晚,施展詭計將〈主宰〉們關在鬥技場內。
『或許還是有刻意不來看比賽的高手……但富蘭克林大概也想好方法對付這些特異份子了。』
哥哥以熊熊玩偶裝的下巴指向中央大鬥技
場外的廣場,那裡不知何時……聚集了為數眾多的〈主宰〉與怪物。但他們看起來不打算鎮壓街上的混亂,反倒正準備攻擊從這座鬥技場出來的人。
『他們八成是富蘭克林的手下吧,要是那些傢伙與富蘭克林製造的怪物在城鎮裡暴動……要突破阻礙,前去打倒富蘭克林本人就很困難了。』
「…………唔。」
被將死了。這是個找不到任何破解之道,令人束手無策的局面。
更令人感到氣餒的是……只要被這結界關在鬥技場……我就什麼事都不能做。
「至少……」
若至少能讓在這鬥技場裡的〈主宰〉們……我們也參戰的話,多少就能增加解決問題的機率了。
「要是沒有這種結界……」
我將手伸向結界。其實我心裡充斥想一拳砸上去的想法。
但既然那樣的行為等同扣下釋放怪物的扳機,那我就連藉此泄憤都做不到。
但我還是壓抑不住這股無可奈可的心情……觸摸了結界。
——我的指尖就這樣穿過了結界。
「……………………咦?」
我的嘴裡泄出驚愕的聲音,大廳里將近百名的〈主宰〉陷入了騷動。
「穿過去了……那個人穿過去了耶!?」
「怎麼回事!!剛才明明就——」
「結界消失了嗎……好痛!?還在呀!?」
「吶、吶,我說你呀!你的〈創胎〉是不是有什麼與結界相關的技能!?」
「這、這個,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我是最感到莫名其妙的人,就算這樣問我,我也不知該怎麼回答。
『玲。』
就在這時,哥哥的聲音傳到了耳里。很不可思議地,在哥哥的聲音於大廳響起時,周遭就變得一片鴉雀無聲,仿佛剛才的喧囂不曾存在。
「咦?那不是玩偶裝先生嗎?」「孩子山先生也來看比賽了呀。」「原來熊先生不是NPC啊……」我也聽到了諸如此類的低語。哥哥或許意外是個知名人物。
但現在這些事情並不重要。哥哥透過玩偶裝看著我。
接著,他問我:
『你現在的合計等級是多少?』
「合計等級?」
……我在覺得奇怪的同時,回答道:
「41級……」
大廳里的〈主宰〉們一聽到我的回答,像是明白了什麼事情,開始與周圍的〈主宰〉交頭接耳。至於發問的哥哥則……
『嘿嘿……哈哈哈!』
笑了出來。
『說得也是!這是鬥技場的結界嘛!那你自然可以通過了!』
「大哥,現在是什麼狀況?我還是一頭霧水耶。」
『哦,這是很單純的道理。這座鬥技場的結界一張開,就會限制出入於內外。』
大哥接著說了一句『不然就太危險,也無法用於決鬥了』後……
『不過這件事——與會穿過結界,因此無法參加比賽的人……也就是合計等級50以下的人無關。』
如此說道。
「…………啊!」
——那個哦……我已經查過了,合計等級沒有51以上的話,就不能參加。
昨天我自己也這麼說過。
合計等級在50以下,就無法參加鬥技場的比賽。
理由在於——等級50以下的人會穿過結界。
「這樣啊,既然如此……!」
我與路克,還有現場應該也有的少數低等級〈主宰〉,就可以離開這裡去外面支援了。
「向會場內的等級50以下的〈主宰〉尋求協助!」
「等級51以上的支援型職業,儘量將增益效果與自動回血加在新手身上!其他人就去收拾在鬥技場內暴動的怪物!」
「好啊!雖然只是間接出手,但總算可以給那穿白色實驗衣的混蛋來個出其不意的反擊了!」
當逆轉局勢的活路顯現的瞬間,資深〈主宰〉們的動作變得迅速,轉眼間已開始進行戰鬥準備。
「玲先生的哥哥,您發覺了嗎?」
『嗯,富蘭克林既然能夠控制結界設備,便不可能沒發覺這個漏洞,不然他只要說「一旦走出鬥技場就釋放怪物」就好了。他一定有某種理由,才留了這個漏洞。』
富蘭克林看起來是個性格惡劣且謹慎細心的人,既然留了這個破綻,自然會讓人聯想背後有什麼理由。
但就算是這樣……
『玲。』
「……大哥。」
不知何時,哥哥已經站在了我的身旁。
我能明白,哥哥透過玩偶裝……對我投以認真的眼神。
『結界存在著漏洞,但十之八九是富蘭克林的陷阱。縱使不是陷阱,也有他底下的熟練玩家與怪物軍團等著——再加上身為〈超級〉的他本人。』
「…………」
費加洛先生與迅羽在〈超級激突〉中展現了驚人的力量,而富蘭克林是與他們同等的——〈超級〉。那麼在這前方,肯定有與【加德婪韃】、【岣茲嵋茲】的死斗都遠遠不及的絕境,以及比敗給〈超級殺手〉那時更為兇險的死亡地帶。
受到死亡懲罰並不稀奇,甚至可說是件自然的事。
即使如此……
『一旦出去,想必會死吧……就算這樣,你也要去嗎?』
「我反過來問你吧,大哥。小女孩在自己眼前被人綁架,城鎮也即將被搞得天翻地覆,在這種讓人心裡百般不是滋味的狀況下……卻不嘗試解決問題就死心放棄——你覺得我是這麼好說話的人嗎?」
很不巧,我不懂得放棄。要我放棄抓住眼前的一絲光明……是不可能的。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哥哥發出苦笑,並交給我某個東西。
那是和之前一樣的【替身龍鱗】。
『我的【別針】已經用完了,這個也只剩一枚……但你還是拿去吧。』
「嗯,謝謝。」
『……你不用逞強,解決結界的問題後,我也會過去的。但是呢,你可「別死」,等著我,我一定會到你那裡去。』
「我會仰賴你的……哥哥。」
過了不久後,四周的人也準備好了。
在我的周圍聚集了除了我與路克以外,其餘等級不到50的〈主宰〉們。
人數共有二十二人,全都是明白自己實力不足,卻還是為了粉碎富蘭克林的陰謀,自告奮勇前去挑戰的〈主宰〉們。這般意志十分可靠。
而我的右手邊……則有隨時與我同在的搭擋。
「走吧,玲。」
「好。」
我牽著涅墨西斯的手——緊握住變化為黑色大劍的涅墨西斯。
「反擊開始了!」
於是包含我在內的二十四名新手,飛身撲向〈超級〉所布下的棋局。
任務,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