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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富蘭克林的遊戲 第六話 冰結地獄裡的決鬥(1/2)

目錄

□過去 路西斯·福爾摩斯

我生於英國倫敦。

父母並非資產家,亦非貴族,但也不是貧民。

雖說如此,他們也絕不普通。

父親是專門處理未解決事件的徵信社經營者——偵探。

母親是專門盜取美術品的竊盜犯——怪盜。

我是偵探與怪盜生下的孩子,這並非玩笑話,而是純粹的事實。

父親就像推理小說里的主角,是位能解開未解決事件之謎的名偵探;母親則如同電影與古典小說般,是名在世界各地暗自活動的女怪盜。

父母彼此的家族在前幾代就一直持續偵探與怪盜的工作。我聽說福爾摩斯這個姓氏,是父親的曾祖父開始從事偵探業時,仿效世界最為知名的名偵探更改的。

他們兩人是在何處相遇,進而結婚,而有了我這個小孩,到現在還是永遠的謎。

以前當我問父親「你不逮捕媽媽嗎?」時,他回答我「偵探的工作並非逮捕犯罪者,而是讓真相水落石出」。當時我覺得很奇怪,想著「是這樣嗎?」。

另外母親在盜取美術品並玩賞完畢後,就會在一個月內返還。若還要加以補充,就是若持有人是以非法手段獲得該美術品,她大多會交還警察。

母親曾說過「怪盜的工作是偷竊,而不是賣掉物品」。她竊盜的目的似乎並非為了金錢,而是竊盜本身就是目的。若要說句真心話,我當時覺得怪盜不能算一份工作。

他們兩人都喜愛自己的工作並埋首其中,我們家三個人很少聚在一起。

也許是因為雙親都是發揮自己才能並活躍於其領域的人物,他們兩人在我還小的時候就察覺了一件事。

——路西斯擁有超乎想像的才能。

洞察力、觀察力、想像力、靈巧度、運動神經,以及外貌。

這些是偵探所需的才能,也是怪盜所求的才能。雙親都向我掛保證,說我繼承了兩者的才能,而且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於是,如前所述,熱衷於自己本行的雙親,開始思考起來。

——若這樣的才能無法發揮,實在太可惜了。

——希望他能發展偵探(怪盜)的才能。

——然而也不能忽視愛妻〈夫〉的願望。

所以兩人有了個提議。

他們輪流對我施予英才教育。

父親教授觀察的手法、讀唇術、世界各國的語言與風俗習慣,以及人類的心理。

母親傳授解除機關的技術、找出人類視覺死角的方法,與魅惑他人並加以操縱的手腕。

以及兩人一同規劃的基礎學習與身體鍛鍊。

在我尚幼時,將這些技術傳授給我就成了決定事項。

不過雙親從未要求我將來要當一名偵探或是怪盜。他們在我還小時,就說過好幾次「我們會培育你的才能,但要過著怎樣的生活得由你自己思考」。

說到底,在他們授予我這些技術時,我未來的職業大概就是鎖定於偵探或是怪盜了,但也不知算是幸還是不幸,我一點都不覺得學這些功夫是件辛苦的事。

到了今日,我才能冷靜客觀地回顧人生。仔細想想,既然從我懂事時就被如此教育,那樣的生活自然就成了普通的情況,並化為自身的基準。

所幸英才教育中也要學習一般常識與社會學,以及「國內的普遍價值基準」,因此我才明白自身的基準與世間一般情況有所差異。

我理解自己身處的狀態絕稱不上普通。

即使如此,我經思考後,還是得出了最終結論:『在我家,這樣就是普通情況,在有不同價值觀的對象面前,就配合他說話,掩飾過去就好了。』看來我真的是父親與母親的孩子。

就這樣,我從五歲起接受長達十年的英才教育,幾乎吸收了雙親擁有的一切技術。

我也透過自主學習的方式獲得其他知識,我這時的綜合能力應該已經勝過了雙親。

到了再過幾年就將成人的一年,正當我開始想著「到時我會選擇什麼樣的未來呢?」時,發生了一件事。

——雙親於空難事故中身亡。

那次他們罕見地一同出國,當時飛機墜落的消息傳了過來。

我對雙親的死亡感到悲傷,不過同時也冷靜地思考「他們兩人會因為這種小事死掉嗎?」。我並不是想否定現實,而認為憑雙親的能力,即使飛機墜落,他們應該也能平安無事地脫險。

然而到了隔天,我看到新聞報導,數名孩童穿戴著降落傘與救生衣在海上獲救。

每一位孩童,都曾經坐在那架令我的雙親亡故的飛機上。

在新聞的採訪影片中,孩童們表示「一位很高的叔叔和一位漂亮的姐姐幫我們裝了降落傘」。

於是我就明白了。看來我的雙親將可能性賭在讓孩童們從墜落的飛機中存活,而非讓自己逃生。

雖然我有種心情——「希望他們為了將被留在世上的我著想,優先保護自己的性命」,但同時胸中也有些許引以為傲的感覺。

對雙親能做出這種行動的尊敬之情,湧現心胸。

不知為何,淚水也落了下來。

雙親去世之後,我處理好身邊的事情,鬆了一口氣。

雙親已教導過我辦理各種事務的手續與手法,因此我能毫無問題地繼續使用現有的土地、宅邸與財產。

若只有我一人,這些東西可以讓我無拘無束地生活,直到死亡,但總不能什麼也不做。

是的,我……我…………?

「…………啊。」

就在這時,我……終於發覺了。

現在的自己——對於未來沒有任何願景。

我學到了雙親教授的所有一切,甚至被譽為天才……卻傻到於此時才發現這件事。

我遵從雙親的教誨,磨鍊自己的技術,並受他們疼愛,我安於這樣的生活……自己卻從未做過任何選擇。

我總是沿著雙親鋪好的道路行走,並克服他們提出的課題,以這樣的方式生活至今。

所以,我完全沒有靠自己選擇生存方式的經驗。

縱使未來總有一天會到來,也是「總有一天」,並非「現在」。

過去都是懵懂地想著未來的自己將會作出選擇,現在的我卻沒有任何引路指針。

在雙親的愛護中被動地活過來的我,沒有任何「想得到這種結果」的未來藍圖。

「我……以後到底該怎麼活下去才好?」

簡直像孤身一人被丟棄在荒野中央。

有水,有糧食,有指南針,也有生存下去的智慧。

但是……唯獨完全不知自己的目的地。

縱使從東西南北選出一個方向前進,也不知道該處存在著什麼。

就算知道前方有些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我迷惘至極……但還是無法作出選擇。

啊,這可不好。

這樣下去,我到最後……將會變成行屍走肉。

「好啦,該怎麼辦呢?」

我冷靜地思考著,卻不知如何是好。

我心想雙親也許會遺留某些訊息給我,於是決定搜索他們的房間。

「雙親去世後,竟然還向雙親尋求自己該何去何從」心中似乎有自責之聲,但我無視這樣的聲音。

我先從母親的房間開始找。

母親的房間設有陷阱,只要弄錯一步,房間就會整間被燒掉,以便湮滅證據。

儘管我解開了陷阱,但還事不關己地想著「要是房子落到別人手上,那可不得了」。

放在母親房間裡的只有工作的道具。

沒有美術品。我自然認為她總不至於把美術品放在有自燃機關的房間,不過閱讀了母親留下的日記後,如今她手上似乎確實沒有任何贓物。

要是母親還有尚未歸還的美術品,我還得代替她交還,這下也省去了麻煩。

不過若真的尚有贓物倒也不錯——因為如此一來,我就找到接下來要做的事了。

除了工作道具以外,只有件縫到一半的手織毛衣。

再來是父親的房間。

這裡僅有普通的門鎖,沒什麼特別的陷阱,不過一般來說,房間本來就不會有陷阱。

接著我立刻察覺,父親的書桌上有個沒看過的物體。

是個頭罩式的電子儀器。

「……這是〈Infinite Dendrogram〉的設備?」

我知道這款遊戲,這算是我學習的一般常識範圍。

這是款流行於全世界的知名潛行型VRMMO,不過我忙著訓練與學習而無暇遊玩,就算要玩遊戲,平時頂多只和父親下西洋棋,所以對這個也沒興趣。

「爸爸有玩這個遊戲嗎?」

我心生中冒出了疑問,父親想必都把時間花在偵探的工作與我的教育上,他有閒空玩遊戲嗎?

我先將這問題拋到腦後並翻找物品,於是發現父親的書桌抽屜里有一封信。

一開始我以為是寫給我的遺囑之類的文件,但稍微讀了內容後,便發現這是寫給父親的信。

我本想停止閱讀,但在文中瞄到了〈Infinite Dendrogram〉這個字眼,不小心好奇地繼續看了下去。

父親似乎接受了某位匿名人物的委託,委託內容則與遊戲〈Infinite Dendrogram〉有關。

簡單來說,這封信希望父親探查這款遊戲的秘密。似乎有某個人懷疑這款遊戲背後存在著什麼陰謀,並以豐厚的金錢報酬委託父親調查。

另外幾天後,我整理郵遞物品時

,又發現一封看似那封信的寄件者所寄的信。

信里內容寫著對父親的弔唁、撤回委託,以及訂金不需歸還等事項。看來委託人是位個性耿直的人。

無論如何,我的眼前有父親遺留的〈Infinite Dendrogram〉遊戲主機。

這款遊戲甚至讓人委託身為名偵探的父親尋找真相。

我對它非常有興趣……更重要的是,我心中湧現了「我想選擇這個」的欲求。

說不定它會在迷失道路的我面前,展示一條新的道路。

「我記得這款遊戲的GG文宣是……」

——〈Infinite Dendrogram〉所要提供的就是一個新世界,以及專屬於您的可能性。

……這句話是算計好的。

對迷失了目的的人而言,沒有比這更有魅力的話語了。

而於此刻,迷失的人……就是我自己。

「那麼,就請給我吧。」

提供我新世界。

「要是能稍微展現出來就好了。」

展現我的可能性。

「……來玩吧。」

我在父親的書齋戴上頭罩——踏入了〈Infinite Dendrogram〉的世界。

◇◇◇

□決鬥都市基甸西門 【人口販子】路克·福爾摩斯

『《動力斬切》。』

『VAMOOOOOOOOOOO!!』

冰之〈魔齒輪〉這次以左手劈出前刻用過的斬擊,瑪麗蓮則以物理攻擊技能《三重沖角上勾刺》迎擊。

——接著,〈魔齒輪〉快速扣下右手大型槍械的扳機,發射榴彈。

巴比,《小型閃焰》。

「收——到——!」

『唔。』

巴比之前學到的下級火屬性魔法,與剛射出的榴彈撞個正著。

爆發的衝擊使槍口破損了,之後〈魔齒輪〉便無法再以該槍械進行攻擊。

——接著,〈魔齒輪〉的右腳踏向前,以左臂刀刃使出上挑斬。

「(麗茲,移動。)」

我沒有說出話,只以喉嚨做出些微震動。

如此透過骨頭傳導震動,就能充分將自己的意思傳達給與我緊貼的麗茲,實在方便。

不過最便利的還是光是心想就能與自己聯手行動的巴比。

『……!』

這是對手看不見的死角。麗茲從我的背後沿著小腿肚流竄到阿基里斯腱,彈向地面,靠反作用力引領我的身體跳到後方,避開了刀刃。

我就這樣跳到對手無法直接追擊的位置,並且著地。

——有破綻,右後方,兩秒內。

「瑪麗蓮,攻擊。」

『VAMOOOOOOOO!!』

『唔——好煩哦。』

在瑪麗蓮的突擊即將命中時,〈魔齒輪〉轉過頭,以雙手的刀刃為盾,將其擋了下來。也因為助跑距離不夠,只能給予對手些微的傷害。

『很難施展手腳呢,簡直像預測到我的動作似的……不,就是預測了吧。』

答對了。

以機械組裝而成的人型兵器〈魔齒輪〉,動作範圍比人體或其他生物更易於明了。

比與奧黛麗打空中戰時看得更清楚。

能預測對手會做出什麼動作的「動態觀察」……是父親還是母親教我的啊?

「是的,你既然不會像特別強化速度的超級職業那般以超音速戰鬥,那我就能看清楚了。」

『呵,你的口氣好像自己和超級職業戰鬥過似的。』

確實戰鬥過,連續十次慘敗。

不過多虧了那位——能以地球的物理法則不可能產生的速度做出動作,我的「動態觀察」比過去更加精準了。

『這樣下去,會是我比較不利……』

「是啊,憑藉【高級操縱士】持有的強化技能,〈魔齒輪〉的規格很高,但畢竟也只是強化後的亞龍級而已。」

那麼靠身為亞龍的瑪麗蓮就多少可與其抗衡。〈魔齒輪〉與瑪麗蓮火拼,進而產生空隙時,巴比再以五花八門的技能——前幾天練功時靠著《吸精學習術》所學——趁虛而入。

巴比持有的技能,雖然幾乎都是從我們也能打倒的弱小怪物學來的,但已經遠遠超過五○種。單看數量甚至比任職超級職業的瑪麗小姐還多。

至於我……可能是對手在〈魔齒輪〉里的影響,使得【魅惑】不管用,所以我也只能當靶了。

不過只要避開針對我而來的攻擊,對手又會因此產生破綻。

縱使攻擊幾乎全被躲開,對手還是不得不把目標優先放在我身上。

因為巴比是我的〈創胎〉,而瑪麗蓮是我的從魔。

只要打倒我,一切就結束了。我本身就好比一個暴露在外的要害。

所以我不叫麗茲攻擊,讓她專心補助我的迴避運動。

我也備妥了麗茲的攻擊手法,所以現在還不能讓對手知道她的存在。

『若持續這樣下去,我會先耗盡力量……』

從單一個體的能力值看,是對手較為優異,但將「動態觀察」與我們的所有力量整合,也絕非打不贏對方。然而問題是……

『不過……在《地獄門》之下,你還能撐多久不被凍結呢?』

——我的左臂,手肘到指尖的部分已經被【凍結】了。

毫無疑問地,這狀況與立於此處的數十座冰像——比我還老練的〈主宰〉所受的是一樣的攻擊。

若還要多做補充……我一叫出奧黛麗後,她就被凍結了一半,於是我立刻將她收回寶珠里。

【凍結】的範圍慢慢擴大,就像預告著我遲早也會變成冰像。

並非是以秒為單位一點一點地擴散,而是以幾十秒到一百多秒的間隔時間,一次一口氣拉大範圍。

最初是手腕到指尖,接著是下臂的一半,再來是手肘。每次的凍結範圍都差不多,但間隔時間卻很零散。從最初的【凍結】過了三十九秒後發生了第二次【凍結】,而第二次【凍結】過了一三○秒後,產生第三次【凍結】。

最大公因數為十三。從《地獄門》這個技能名,以及對手的〈創胎〉似乎名叫科塞塔斯來看,十三秒會隱含著什麼意義嗎?

『為什麼十三秒會有意義——?』

巴比,那是因為啊,在但丁的《神曲》中,科塞塔斯位於地獄的最下層,是背叛者所墜入的冰結地獄。基督的第十三位門徒,也是基督教圈中最惡劣的背叛者——猶大就在那裡承受刑罰。

也有人說是因為猶大背叛基督前夕,在最後的晚餐中坐於第十三個位子。

而且十三在基督教圈是個不吉利的數字。

『哼——嗯,那就是個很不吉利的〈創胎〉呢——』

至少對現在的我來說是挺不吉利的。

若是現況持續下去,我們有很高的機率最後能獲勝。

然而……若現況得以持續之前,我就先被凍結,便無法得到獲勝的結果了。

所以我也必須拿出殺手鐧,但這招《地獄門》卻是個問題。也許拿出殺手鐧後……我就會這些冰像一樣,全身立即變成冰塊。

那麼……就先來解開這個技能的秘密吧。

「(麗茲,我要花點時間集中思考,你專心迴避與防禦。只要不讓對手看見你,之後就交給你了。)」

話一說完,我的身體立刻隨著纏在身上的麗茲不斷左右飛躍。雖然很搖晃,但不會影響到思考。

好啦,來思索吧。

在眼花繚亂的視野中,最醒目的還是蒼白色的冰塊。

關於〈主宰〉被凍結而成的冰像,有一點讓我在意之處。

就是他們在冰塊下靜止的臉孔。從其表情來看……他們完全沒察覺自己受到攻擊,就被凍結住了。在最初一次的凍結,就凍住了全身。

若是如此,【凍結】的程度就分為四種類……不,是三種類。

慢慢凍結的我,以及一次就凍結一半的奧黛麗——漸進式的【凍結】。

那些全身都變成冰塊的冰像——一瞬間就凍住全身的【凍結】。

以及像巴比與瑪麗蓮那樣……沒有被【凍結】。

是根據什麼來識別對象,使其威力有所變化呢?

若無法得知其中條件,就不能使用有風險的那招,而我全身也遲早會凍住。

只有自己所選的人會排除於對象之外,其他對象全都會凍住?

否定。若是那樣,巴比、瑪麗蓮與麗茲沒被凍住就很怪了。

只有人類會被凍結?

否定。奧黛麗也受到了凍結。

那是對象的等級與能力值愈高,威力也會隨之提升?

否定。這無法說明同級數的瑪麗蓮與奧黛麗的差別。

或者是威力會隨機變化?

否定。並非隨機。若這是種隨機凍住對手,純看運氣的技能……就難以用在防衛重要據點上,也無法在戰鬥中對付大量強者。

一定存在著某種規則與法則。

『哦哦哦哦哦哦哦!!』

「哎呀。」

〈魔齒輪〉穿過了瑪麗蓮與巴比的攻勢,舉起右臂的刀刃向我逼近。

啊,被拉近距離了。沒有下指示果然就無法完全預測對手的動作,這也沒辦法。

麗茲似乎打算提升大衣部位——由她擬態而成——的強度,但從威力的概算、麗茲的防禦準備,以及我自身的HP與END考量……死亡與否的機率為七:三吧。

再過兩秒就會受到攻擊,我沒有任何能做的事。

那就用這兩秒來思考吧,我若活了下來,說不定就能打破現

況。

『《動……』

改變一下思考的方向好了。

〈創胎〉的名字與技能並非無關。就像玲先生的天遣神〈涅墨西斯〉特別強化反擊,而瑪麗小姐的彩虹則是發射數種顏色的子彈。

那就從對手的〈創胎〉之名思索吧。

對手的〈創胎〉名叫科塞塔斯。

是希臘神話中的「嘆息之河」,也是但丁《神曲》里的地獄中位於最下層的「冰結地獄」。

從現狀與《地獄門》的技能名來看,能推理出其原形是以後者為主體。

科塞塔斯是《神曲》中制裁最嚴重的罪行「背叛」的地獄。在這地獄裡,被凍結的魔王會持續不斷地囓殺以猶大為首的背叛者。

那麼,除了十三秒的倍數時間與冰結以外,還有其他受到其名影響之處嗎?

『力……』

舉例來說,對行使過背叛行為者能起巨大的效果。若是如此,本為【加德婪韃】騎獸的奧黛麗,在我們之中受到最大傷害的理由就能……否定。

要是那樣,就無法說明那些變成冰像的〈主宰〉。

他們總不可能所有人皆是連猶大都臉色發白的背叛者。

那麼就來點地獄的風格,假設有個業障值。會不會是能力值列表中,其實有個看不到的隱藏參數,會測定能力值對象累積的惡行並加以反映,而【地獄門】就是參照這個參數發動的呢?

否定。這還是無法說明所受傷害的差異。與背叛者的情況相同,聚集在這裡的〈主宰〉,不可能全都累積了會在一瞬間被凍住全身的業障。

『斬……』

我不明了的是——

這座地獄是為了什麼而存在,又是依循什麼認定為背叛。

若是有個得以明示數值,能夠反映背叛就罷了……

……得以明示的數值?

我知道的,這樣的數值的確存在。

符合背叛這個概念,又能區別效果強弱。

我明白了,這就是對手技能的真面目,是參照「這個數值」決定效果的強弱。

巴比與瑪麗蓮是○,我剛才累積了一些,奧黛麗則在昨天練功時累積到數十。

而若是以基甸為根據地的老練〈主宰〉,這數值將會不只一兩百。

『擊。』

是的,《地獄門》的計數對象是——

兩秒。

《動力斬切》在如我預測的時機直接擊中了我。

我在些微銀髮飛散的同時被擊飛出去,猛地撞上基甸的外壁。

◇◇◇

這是我過去的記憶。

從父親的書齋登入〈Infinite Dendrogram〉的我,不知為何又身處於書齋。

這間書齋比父親的書齋還古老幾分。

「好的——歡迎您來到這裡——」

書齋里有一隻會說話的貓。

「我是管理AI柴郡唷……你怎麼了——?」

我直直地盯著那隻貓——柴郡,感到明顯的不自然。

歷經雙親的教育之後,使得我看待人事物的方法與一般人相異,也與雙親皆為不同。我只要一觀察人,無論是對方藏匿於心中的真實還是隱藏在話里的秘密,都能看透。

我也能知道眼前人物在說著表面話的同時,背地裡思考的事。

若是熟識的對象,一百次中有九十九次能看穿對方的想法。

即使是初次見面的對象或動物,也能夠多少觀察出其情緒。

然而,眼前的柴郡卻讓我完全讀取不到這些訊息。在討論它是人還是貓之前,它仿佛連生物都不是——柴郡給我的印象,就像是某種人類智慧所不能及的存在,正扮著一隻貓。

「……不過若是管理AI,這樣應該是正常的吧?」

「請問——你怎麼了——?」

「我沒事。我是路西斯·福爾摩斯,多指教囉。」

柴郡為我解說起新手教學。

接著到製作角色的階段時……

「你的名字就直接用路西斯·福爾摩斯嗎——?」

「不行嗎?」

「是可以,但不推薦——」

那就取其他名字吧……正當我這麼想時,放在書齋里的某樣東西映入眼裡。

是西洋棋棋盤。

猶如對弈中途棋手突然消失似的,棋盤上有個已經叫將的棋子。

那是顆城堡棋〈Rook〉。

「那就改叫路克〈Rook〉·福爾摩斯吧。」

西洋棋是我和父親的回憶,我覺得從中取名也不錯。

「好的好的——那接下來是外貌——」

我讓外貌保持原來的樣子。

我長年接受的訓練,皆以此外貌行動為前提,要是改變了,會感覺不太對勁。

我唯獨將遺傳自父親的金黃髮色,改為與母親一樣的銀色。

就這樣,我開始遊戲了。

柴郡最後說了,我在這世界是自由的,要做什麼都是自由的。

要解開這款遊戲的真相?還是竊取其秘密?

是要單純地遊玩?抑或在遊戲中生活?

對於如何選擇人生,我想這會是個很好的練習。

我進入〈Infinite Dendrogram〉的第一天。

移植在我左臂上的〈創胎〉孵化了,巴比於焉誕生。

「呀呵——多指教囉——路克——」

巴比從最一開始到現在都是同一個樣子。

唯一感到疑問的,是從我的〈創胎〉里誕生的是巴比一事。

我聽說〈創胎〉是因應我的人格與經驗誕生,並加以變化而成。

在這過程中誕生的為何是巴比?從最初開始遊戲時,我就產生了這個到現在都還未能解答的疑問。

接著是進入〈Infinite Dendrogram〉的第二天。

我在這世界裡還未持有技能,但我發覺在現實持有且經常使用的技術,於〈Infinite Dendrogram〉的世界裡,即使沒有技能也照樣可以運用。

我的技術相當於《心理分析》等感官技能,但我認為這些感官技能,與在現實中真的擁有該技術的人所再現的成果相比,是較為遜色的。

無論如何,既然不是隔著畫面的遊戲,而是由本人操縱能與真人做出同樣動作的造型人偶,那就能以我的技術判斷人心。

現實中的我就是靠著這種技術觀察他人的外在與內在,藉以決定對方是否值得信任。

外在行為與內在心理。有許多人外在表現得開朗,但內心其實十分陰暗。

但這也是難免的,內外在有所不同是件理所當然的事。

……所以當我初次見到玲先生時,老實說我很驚訝。

因為玲先生表里如一。

在第一次見面時,玲先生其實比涅墨西斯小姐還讓我還吃驚。

因為一般來說,這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在〈Infinite Dendrogram〉里,外在行為〈造型人偶〉與內在心理〈玩家〉不可能沒有差異。

因為在〈Infinite Dendrogram〉是遊戲的前提之下。

玩家與其扮演的造型人偶存有差異是天經地義的事。

然而無論是讓自己看起來更好、扮演某個角色、或是隱藏現實中的自卑感,這些要素在玲先生身上都找不到。

一開始我以為是我的技術在〈Infinite Dendrogram〉中受到影響而有失精準。

所以……我想解開玲先生身上對我而言有如謎團的現象。

但意外地,這塊謎團很快地解開了。

在我與玲先生交談、再度見面、一同戰鬥,並與【哥布林】集團和【加德婪韃】交戰時,就真相大白了。

玲先生就是玲先生。

他率直得表里如一。

在他心裡,這一邊與另一邊——兩個世界並沒有區別。

在他與成群的【哥布林】和【加德婪韃】搏鬥時所展現的決心是貨真價實的,在他敘說自己與岣茲嵋茲山賊團的戰鬥時,談到犧牲的孩童流露出的憂鬱與悲傷也是貨真價實的。

而他現在對富蘭克林所抱的憤怒……一樣千真萬確。

玲先生在這裡並非扮演著「玲·斯特林」玩遊戲。

這裡的玲先生就是他自己……他全心全力地專注於遊戲。

無論碰到何種狀況,他都會在當時、該地選擇自己該做的事並勇於面對。

縱使有再多苦難,即使可能性多麼微薄,他都毫不在意。

比任何人都率直,比任何人要認真……那個人真真切切地活著。

玲先生不同於迷惘的我,他總是坦然面對自己內心的答案。

——因為,會讓人心裡不是滋味嘛。

玲先生一直做出不讓自己後悔的選擇,以率直的心展開行動。

我想幫助這樣的玲先生。

我雖然連自己的將來都無法選擇,但我的心訴說著……我想幫助全心全意面對困難的那個人。

是的,現在的我……為了玲先生,想與他一起在〈Infinite Dendrogram〉里戰鬥。

所以……

◇◇◇

「我要在這裡……打倒你。」

眨眼間流逝腦海的回想已經結束。

現在的我,從崩塌的外壁殘垣中站起身,對眼前的〈魔齒輪〉——雨果·雷賽布與其〈創胎〉科塞塔斯——發出宣言。

『……以【人口販子】來說,你未免過於耐打了。受到剛才那擊還能全身完好地站起來,實在出乎我預料。』

是啊,我自己估計的生存機率是三

成,即使如此,傷害僅僅這樣的程度也在我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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