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富蘭克林的遊戲 第五話 雨莉與雨果(1/2)
□■雨莉·哥提耶
這是關於我——雨莉·哥提耶的過去與現在的故事。
我生於法國南部,家裡是屬於一般人所謂的上流家庭。
父親是靠著自己累積起龐大財富的一代資產家。
母親過去是舞台劇演員,在身為女兒的我眼中,她既善良又美麗。
再加上才貌雙全,年齡差距雖大,還是溫柔待我,我引以為傲的姐姐。
這就是我的家族,以大多數外人的眼光來看,想必都會認為我有得天獨厚的家庭環境。
但在身在其中的我眼裡,映現的卻是不同的景色。
父親雖有做生意的才能,但他貪婪而傲慢,對待母親態度極差。
母親忍受這樣的丈夫,努力不讓孩子看到自己心酸難過的樣子。
姐姐總是待我溫柔和藹,但她看起來好像也總是煩惱著什麼。
我還記得。
母親偶爾會帶我到她婚前活躍的劇場欣賞舞台表演。
她看著舞台上演的戲劇,流露的眼神與其說是樂在其中或懷念過往……更像懊悔著某件事。
我還記得。
姐姐在自己的房間裡煩惱著將來。
我的生活沒有任何不便。
母親與姐姐自不用說,父親也對我很和善。
過去的我,處在溫柔的世界裡。
但是除了我以外的人……母親與姐姐身處的世界似乎變得愈來愈天昏地暗。
從我懂事之後,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幾年……雙親就離婚了。
理由是姐姐人間蒸發了。
她似乎留下了紙條,內容是她親自寫的告別言詞。我沒有看到那張紙條,但姐姐會離開家裡並非刑事案件,明顯是出於自己的意志。
我明白她離家出走的理由,所以我雖然感到悲傷,卻不覺得奇怪。
直到幾年前,外祖父都一直教導姐姐美術。
契機是姐姐養的迪倫……她的寵物綠鬣蜥死掉時的事。
外祖父為了悲傷的我們,做出了與迪倫一模一樣的石膏像。
以世間的角度來看,外祖父雖然不至優秀到能被稱為藝術家,不過姐姐非常喜歡外祖父以石膏做出的動物像。
於是姐姐也在外祖父的教導之下,開始做起石膏像。
外祖父去世之後,姐姐依然持續製作動物的石膏像。
在姐姐人間蒸發的前一天,她做的石膏像全部被打碎了。
不僅如此,外祖父留下的石膏像也全被破壞殆盡。
做出這件事的人是父親,他一面打碎姐姐做的石膏像,一面反覆罵著「你要做這種事到什麼時候」、「你要嫁的對象已經決定好了」、「要是身上有石膏味,對方不會喜歡你」這些話。
姐姐在被打碎的石膏像前,以冷淡的目光盯著父親,之後留下一張紙條,就離家出走了。
父親非常地憤怒,母親平時累積的不滿也一併爆發,兩人互相將姐姐人間蒸發的原因怪到對方頭上。
父親說「都是因為你讓她陪你家老頭子不務正業,學到了奇怪的興趣才會變成這樣」。
母親說「是因為你完全不顧慮那孩子的心情才會這樣」。
於是,他們兩人理所當然地離婚了。
母親帶著我,之後在別的地方展開生活。
在這從幼年期開始的一連串生活中,我有了感觸。
——要是我能守護她們就好了。
守護母親,以及守護姐姐。我從小時候就在想,要是我能守護她們免於遭到折磨,是否就不會演變成這種結果了。
我強烈地冀望自己能夠成為守護她們的男人,就像在母親帶我去觀賞的戲劇中所登場的貴公子與騎士那樣。
但自己在那時就理解到,這是個絕對無法實現的願望……而我為此一直悶悶不樂。
◆
自雙親離婚後過了幾年……我的願望得以透過某樣東西實現了。
那是一款遊戲,一款叫〈Infinite Dendrogram〉的遊戲。
在這款提倡「提供新世界與專屬於自己的可能性」的遊戲裡,現實中的我〈雨莉〉……成了「我〈雨果〉」。
我在〈Infinite Dendrogram〉的世界中,成為了多錸夫皇國的【高級操縱士】雨果·雷賽布。
雨果的個子很高,舉手投足也像是位貴公子。
我為了讓外在表現看起來有那麼回事,從戲劇等創作中有樣學樣,氣質則是努力之下的產物吧。
或是我從曾當過舞台演員的母親身上,繼承了一點這方面的才能呢?
我在雨果身上追求的,是實現孩提時代懷抱的願望。
成為守護女性的騎士。
以及打破折磨纖弱女性的悲劇。
一位自願成為美麗花朵上的棘刺之人……就是我在雨果身上追求、演繹的人物像。
若是沒有自悲劇中拯救女性的騎士,那就由我自身成為騎士。
在某種意義上,這也許算是種扭曲的願望。
即使如此,我在進入〈Infinite Dendrogram〉後的一個月……〈Infinite Dendrogram〉的時間則為三個月之間,我還是對自己課以這樣的規矩……持續演這樣的角色。
然而唯獨在這次的計劃里,我不得不放棄自己對雨果課下的規矩。
這次的計劃,是〈叡智鐵三角〉與多錸夫皇國的宰相派共謀的產物。
計劃的規模很大,將會牽連一座名叫基甸的都市。讓悲劇降臨在無辜人民的頭上,甚至連綁架公主都在計劃的範圍內。
本來……若是由我的理念化為人形的雨果,想必即使退出戰隊也不會參加這個計劃……但我有兩個參加計劃的理由。
第一個理由,是站在長遠的角度來看,實施這個計劃所造成的損害相對非常輕微。若能以這個計劃使王國屈服,皇國與王國間的戰爭將會在不再多流一滴血的情況下結束。
反過來說,如果無法以這個計劃擊敗王國,接下來就會再度展開以血洗血的戰爭。
特別是皇國有一半的勢力如此期望。
皇國有兩個……正確來說有三個派系。
分別是宰相派、元帥派,以及皇王派。
由於在先前戰爭中產生的花費造成國力低下,讓宰相派——以主司內政的威格瑪宰相為首——非常煩惱。
上次的戰爭時,皇國向〈主宰〉慷慨解囊,獲得多數〈主宰〉的支持,因而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卻也對皇國的財政造成極大的傷害。更因為上次的戰爭到頭來仍沒能攻下王國,在收支方面是完全赤字。
而且報酬的門檻一經提高就無法拉下,否則將會像上次戰爭的王國一樣引起〈主宰〉反感,參戰者大幅減少是可以想見的事。
儘管如此,同樣額度的報酬只能再拿出一次了。而這次就算戰勝,依然會掏空皇國的財政。
因此宰相派為了在戰爭再度開始前做出了斷,才籌劃了這次的計劃。
以〈叡智鐵三角〉的立場來看,皇國是戰隊的贊助者,與其坐視其財政破產,不如成為計劃的中心人物加以協助。
相對地,由主掌軍部的巴爾巴洛斯元帥主導的元帥派則有不同的見解。
戰爭不會僅止於攻陷王國一國,之後也很有可能與瑞涓達璃雅或卡爾迪納連續發生戰爭……應該說,這幾乎是可以確定的事。那麼就應該趁此時展現皇國的強大與軍事力量,並宣揚自國給予〈主宰〉的獎賞是何等豐厚。
元帥派認為為了今後的戰爭,目標應該放在拉攏〈主宰〉以及擴大戰力,並牽制以卡爾迪納為首的其他國家。
在這過程花費的支出,就從已攻陷的王國國庫取用就好——其思維中也包含了這樣的戰略。
而贊同元帥派的則是惡魔軍團的首腦——【魔將軍】羅根·哥德哈特。他冀望在戰爭中展現自己的力量,比起目的更重視其過程,才會站到元帥派那一邊。
這兩種想法,將現在的皇國一分為二。
第三個派系則是皇王主持的皇王派,但他們在決定多錸夫未來的政治方針上卻沒有任何意見,這也是加速兩邊陣營的派系鬥爭浮上檯面與各走偏鋒的原因之一。
經營人曾說過:『對皇王來說,無論是採取宰相派或元帥派的方針都無所謂』、『因為皇王重視的並非過程,亦非結果,而是目的』。
雖然我不懂經營人的話中含意,但兩個派系交涉過後,做出了一項決定。
若能以宰相派的計劃併吞王國,事情就至此落幕。
而要是計劃失敗,使得戰爭狀態持續,就將全權委由元帥派再度侵攻王國。
如果採用元帥派的侵攻方案,兩國肯定都會受到大規模損害。
即使皇國獲勝,情況也很可能不僅止於擊敗王國的軍隊與〈主宰〉。
甚至可能在王國造成比這次作戰更大的犧牲。
所以,我不得不在眼前的悲劇與往後的大悲劇之間做出選擇。
於是,我選擇了眼前的悲劇。
無論我參加與否,計劃都將實行,那就讓自己參與其中,多少提升計劃的成功率,期望悲劇能在這一次就結束。
這是我參加計劃的第一個理由。
第二個理由,則是非常個人的理由。
第一個理由若是關於雨果這個角色的理由,第二個理由就是現實中的我的理由。
我非常仰慕那位身為計劃的立案人兼實行者的人物……在〈Infinite Dendrogram〉自稱Mr.富蘭克林
的那個人。
邀我來玩〈Infinite Dendrogram〉的就是那個人,立刻迎我入自己的戰隊並給予我各種幫助的也是那個人。
在此之前,還有個更重要的理由。
我想幫助那個人,想再和那個人在一起。
身為計劃的執行者而立於此地的理由,有一半是起因於我自身的思念。
然而這就意味著我是基於一半的義務感與一半的私慾,意圖引起這樁悲劇,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我本身也為此非常煩惱。
就在這時,那個人針對這次的計劃,向我約定了一件事。
——PK與怪物的攻擊對象,只限於〈主宰〉。
那個人製造的怪物本來就設定成只會攻擊〈主宰〉。
那個人還說,PK也會為了避免遭到通緝而不攻擊堤安。
他和我約好,在執行計劃時會盡力避免威脅堤安生命安全之事。
那個人其實並不在意堤安的傷亡。
即使如此,他還是顧慮我的心情,而向我如此約定。
所以我相信他的話,決定自己也要盡力達成計劃。
為了避免大悲劇到來。
為了與那個人同在,也為了他對我的信任。
我——「冰與薔薇之機士」雨果·雷賽布,便成為了引起悲劇的一方。
◆
於是到了計劃實行當日,中央鬥技場上的【超鬥士】費加洛與【屍解仙】迅羽之戰分出勝負後,就到了實行計劃的階段。
PK會在基甸的大街小巷裡獵殺〈主宰〉,一部分被解放的怪物也會襲擊〈主宰〉並破壞街道。
為了從這場喧囂中轉移注意力,我坐在【元帥Ⅱ號改】——計劃實行前,那個人提供給我的新機體——的操縱席上閉著眼睛。
計劃發動經過十分鐘後,許多馬匹在石磚道路上奔馳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里。
「那個是……皇國的〈魔齒輪〉!」
「是阻擋我們救出殿下的富蘭克林的爪牙嗎!」
雖然與他們還有些距離,但我以【元帥Ⅱ號改】的裝備技能《集音》掌握了其交談內容。
透過螢幕攝影機,就看到了近衛騎士團的【聖騎士】們。
隸屬近衛騎士團的所有成員皆非〈主宰〉,而是這個世界的人類。
所以不是我要應付的對手。
我舉起【元帥Ⅱ號改】的手臂,指向自己在計劃開始後即立起的告示牌。
「『〈主宰〉無法繼續前進』……那麼我們就可以通過吧?」
看了告示牌上的內容並如此詢問的,是一位身著純白色鎧甲的女性。她的鎧甲尤為顯眼。
根據那個人事前給我的資料,那位女性是近衛騎士團的副團長,名叫莉莉安娜·葛蘭多利亞。
同時也是昨天我駕著馬車——載著從岣茲嵋茲山賊團手中救出的孩童們——衝進基甸時,解釋事情經過的對象。
『…………』
我讓【元帥Ⅱ號改】點了點頭,並透過從門前退到旁邊的動作回答她的問題。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就直接通過大門,到〈姜德草原〉迎擊富蘭克林。」
「葛蘭多利亞卿!放著這架〈魔齒輪〉不管,這樣好嗎?」
「如果於此地戰鬥,我們將會在不利的地形下被眼前的〈魔齒輪〉與富蘭克林前後夾擊。而且這具〈魔齒輪〉是富蘭克林命其單獨對付基甸〈主宰〉的強者,要是與這樣的對手一戰,縱使獲勝,也將沒有餘力從富蘭克林手中救出殿下。」
「……屬下明白了。」
交談結束後,近衛騎士團的成員們依序穿過西門。通過我身邊時,其中有許多人緊張不已,亦有人警戒著我是否會突然發動攻擊,更有人以憎恨的眼神瞪著我。
我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就是理解……明白自己所做的就是這樣的事,才會站在這裡。
過了不久,率領騎士團並負責殿後的莉莉安娜也要通過西門了。
她在經過【元帥Ⅱ號改】旁邊時,向我說起了話:
「你是與玲先生一同從岣茲嵋茲山賊團手中救出孩童們的人對吧。」
我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說,但她卻察覺了。
我完全不曉得她為何會發覺,好不容易才不讓自己的動搖表現於外。
「當時真的很謝謝你……我並非基於近衛騎士團副團長的職責所說,而是我個人的謝意。」
她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並直直盯著【元帥Ⅱ號改】的眼部攝影機……透過螢幕向我投以視線。
「請你別讓玲先生傷心。」
『…………』
我無法回答這句話……只向她行了一禮。
近衛騎士團通過西門後,為了在〈姜德草原〉迎擊那個人,開始組起陣形。
對於要與那個人戰鬥的騎士團將會得到怎樣的下場,我既不能思考、也無法無視,只能背對著他們。
打倒繼近衛騎士團而來的〈主宰〉們之後,過沒多久,那個人就來了。
而他向我說「讓玲·斯特林也可以通過這裡」。
一問之下,他似乎想親手葬送玲。
我本來以為我會與玲戰鬥。
我在事前就告訴過玲「看好西邊吧」。若他還記得我隸屬於哪個戰隊,在計劃開始時應該就會有所察覺。
我之所以會告訴玲這件事,是因為我心中懷有迷網。
我與他一同行動了一天,我了解到他跟我很像……我們都無法對悲劇坐視不管。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