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牽繫可能性的人們 第二話 牽繫可能性的人們（2/2）

他——玲·斯特林站了起來。

他的意識大概還很模糊吧。

戰鬥所產生的疲勞，想必使操縱造型人偶的玩家精神不濟吧。

眾人甚至不確定他是否完全掌握了現場狀況。

即使如此，他的雙眼還是直直盯著迫近基甸、超過五○○○只的怪物。

「玲！」

「玲先生!?」

全身所受的創傷類異常狀態尚未復原，左臂無法動彈，HP也不到上限的一半。

即使如此，他還是站了起來。

「走吧，涅墨西斯、白銀。」

玲呼喚出自己的愛馬，同時將剩下的右臂伸向自己的〈創胎〉。

「……好！」

涅墨西斯只猶豫了一瞬間，便立刻握住他的手，變化為黑色大劍。

『哈哈、哈哈哈……哎呀哎呀，真是賺人熱淚耶。都搞到遍體鱗傷了，卻還想打嗎？這位貪心的弟弟。你的戰鬥已經結束了，悠哉地睡一覺不是很好嗎？』

「還沒結束。」

『……？』

「離結束還早得很呢。要我停下腳步，止住揮劍的手臂，還早得很。」

是由於他意識不清，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嗎？

「——只要我的眼前存在著你和悲劇，就還早得很。」

還是這是他心靈深處，些微化為語言流露而出的信念呢？

『…………啊，原來如此。』

富蘭克林聽了玲的話後，像有所理解似地點了點頭。

『你雖然是處女型的〈主宰〉，卻與那孩子有所差別呢。要我來說的話……你就和【冥王】一模一樣。』

玲背對著不曉得口中在呢喃什麼的富蘭克林與盤德魔獰墓，騎著白銀沖了出去。

他所奔向的，是朝著基甸一路突進，五○○○個惡意的前頭。

「——《地獄瘴氣》。」

玲朝向在群體前方奔馳的怪物，噴出帶來三重異常狀態的有毒氣體。

靠著【劇毒】、【酩酊】、【衰弱】這三種異常狀態，數十隻怪物的動作變得遲緩……但也僅止於此。

動作變遲緩的怪物被後方的怪物推開或是踩踏過去，五○○○只怪物依然沒有停下踏向基甸的腳步。

不過其中幾隻將玲識別為敵人，開始採取迎擊行動。

它們毫無默契，零零散散地以武器與爪牙、生體火器、攻擊魔法向玲展開攻擊。

玲與白銀雖然意圖迴避，卻無法避開所有攻擊而中彈落馬。

是因為玲自身已經遍體鱗傷的緣故？

還是因為對手不只一個？

抑或是對於等級尚未到達50的玲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無論如何，玲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數隻怪物為了給予致命一擊而向他逼近。

儘管莉莉安娜與林德斯卿等近衛騎士團員都欲前往救援，卻被怪物擋住而無法靠近。

『玲!!』

怪物的爪牙比涅墨西斯的警告與玲起身的動作，都更早、更快地來到玲的眼前。

而就在玲即將迎來在〈Infinite Dendrog

ram〉中的第二次死亡時……

『嘎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第一次的死亡」阻止了這件事。

將逼近玲的怪物予以粉碎的，是有如子彈的生物。

那是在過去曾將玲粉身碎骨之物。

那是由被喚為彩虹的〈創胎〉所發射之物。

而那〈創胎〉的〈主宰〉則是……

『我來幫你吧。』

全身被黑色霧靄所籠罩，不知是老是幼、是男是女……人稱〈超級殺手〉的PK。

『寡不敵眾，現在應該要聯手合作。』

〈超級殺手〉以仿佛透過變聲器說出的不自然聲音，向玲呼籲。

「…………」

過去曾於〈挪芝森林〉PK了玲的〈主宰〉。

過去曾於與【加德婪韃】戰鬥時出手幫助玲的〈主宰〉。

玲面對這樣的對象……

「好，拜託你了，『瑪麗』。」

若無其事地，喊出了她自身的名諱。

『等、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呶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超級殺手〉——瑪麗·阿德勒發出訝異之聲。

黑色大劍形態的涅墨西斯也同樣發出驚愕之音。

在交談之間接近瑪麗背後的怪物，被玲以變化為黑旗斧槍〈Halbert〉的涅墨西斯刺中。

雖然涅墨西斯仍處於驚愕之中，但玲以自己的意志實施變形，將怪物刺成串燒。

『為什麼!?為什麼會被發現!?』

『這傢伙是瑪麗!?這是怎麼回事，玲!?』

「……如果是初次見面就算了，但事到如今，即使隔著霧靄，我也只看一眼就能認出來了。」

玲嘆了一口氣。

這時意圖從旁飛撲過來的怪物，被瑪麗的擴散貫通彈打成蜂窩。

「啊——啊，虧我還特地使用《變聲》技能來掩飾，這樣我豈不是像個笨蛋嗎？」

瑪麗看著被她射穿的怪物消失，同時解除《變聲》，開始以自己的嗓音說話。

『咦？瑪麗真的是〈超級殺手〉？不是開玩笑的？』

「現在情況緊急，這件事就先擺一邊……」

「嗯。」

玲說完後，便向著剛才攻擊自己的怪物，朝其顏面轟出《我即復仇〈Vengeance is Mine〉》。

「相對地，下次和我決鬥吧。」

以單手揮動涅墨西斯的玲。

「我知道了，到時我會全力對付你喔。」

手持彩虹與【痹峰劍】，並與玲背靠背的瑪麗。

於是，兩人對朝自己襲來的怪物挑起戰鬥。

至今為止，這兩人從未並肩作戰過。

唯有與【加德婪韃】交戰時曾稍微錯身而過，算不上共同戰鬥。

再來只有於〈挪芝森林〉交手過一次而已。

然而這兩人卻能立即聯手合作，以其刀刃與槍火擊退逼近而來的怪物。

因為瑪麗為了找出自己所欠缺之物，一路觀察玲至今。

因為玲一直不斷地回想，擊破自己的對手所做過的動作。

兩人的步調一致，成了雙頭成對的壁壘。

他們這面壁壘，稍稍緩住了五○○○只怪物的步伐。

『哈！就算這樣，也只是兩個人！區區兩個〈主宰〉怎麼可能阻止得了五○○○只改造怪物呢！』

富蘭克林所說的是事實。

縱使其中一人是至今為止已獲得多次奇蹟般勝利的新手。

縱使其中一人是過去曾打倒〈超級〉的最強PK。

只靠兩個人無法阻擋五○○○只……以及在後方待命的五萬隻怪物。

是的，若長此下去，敗北將是無法避免的事實。

「——那麼，就以二○個人之力來阻止吧。」

因此，需要有人與之牽繫起來。

某人發出聲音之後，無數的攻擊便從玲後方的西門內朝著怪物軍團飛翔而去。

是怪鳥放出的火焰，是攻擊魔法，是巨大的鐵球，是火焰箭，是帶有【魅惑】的誘惑。

五○○○只怪物的最前排之中，約有五○只被這波聯合攻擊擊破。

「玲先生！瑪……烏漆抹黑先生！援軍來了哦！」

「路克！」

「……烏漆抹黑先生是在說我嗎？」

『……這裡還有很多其他人，所以他才沒直呼你的名字吧。』

在西門旁的，是總數二○位的〈主宰〉，以及他們所召喚或馴化的怪物。

站在前頭的人是路克，一旁也能看到霞、伊歐、藤乃兒的身影。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四名新手——他們從鬥技場出發，在中央廣場分散後，活著到達這裡與路克等人會合。

以及在西門周遭被《地獄門》【凍結】，相當於上級的十二名〈主宰〉。

「好啊！你們這些傢伙，要上了哦！」

「不能只讓新手弟弟妹妹們出風頭呢！」

「……這會刊載在明天的MMO日記盆栽〈Journal Planter〉上嗎——？」

「富蘭克林殺啊殺啊！」

這些人的吼叫之中，雖然各自帶著不同的心志與理由，但他們都是擁有〈上級創胎〉的上級職業〈主宰〉。

由於他們受到雨果所克，尚未戰鬥便敗下陣來，但每一位都是以決鬥都市為據點、身經百戰的〈主宰〉。

他們的綜合力量遠勝現階段的玲，參戰之後，將會為眼前局面帶來非常大的影響。

『怎麼可能……』

富蘭克林比誰都還要驚愕於他們的參戰。

因為這是件沒道理會發生的事。

將他們化為冰像的是科塞塔斯的《地獄門》。

富蘭克林深知《地獄門》的【凍結】是不會這麼快就解除的。

恢復異常狀態的道具無效，就算雨果本身陣亡，凍結也至少會維持一小時。

若要說例外的話……

『你解開了啊，雨……』

就只有技能的使用者雨果，以自己的意志完全解除《地獄門》。

此舉不能透過【魅惑】實行，需要本人的意志。

意即雨果在這樣的局面之下，以自己的意志背叛富蘭克林，解除了《地獄門》。

富蘭克林思考完畢後，心裡想著「……真要說起來，先做出背叛行為的人可是我呢。」，並嘲笑自己這麼慢才發覺此事。

『也罷，就算人數增加，不過就是二十二人不是嗎？你們就以自己的身體，試著擋住我的魔獸狂潮吧。』

富蘭克林吐出帶有殺意的言語後，數量高達數千的「自殺」系列怪物就張牙舞爪地咆哮起來。

已經被主人放棄的它們，並非刻意為富蘭克林作勢。

這只是因為面對新出現於眼前的敵對生物，它們的細胞深處唯獨銘刻著一事——點燃鬥爭心。

「拖延時間！直到鬥技場裡的人出來之前，別讓任何一隻怪物溜進城鎮裡！」

「也不要讓努力至今的新手弟弟們遭到死懲哦！」

「……現在拼一下，就會成為知名人物？」

「Kill！富蘭克林！」

上級〈主宰〉朝著五○○○只怪物衝刺過去，二十二對五○○○的戰鬥於焉開始。

以規模而言，是在今宵已發生的戰鬥中最大的。

但是，並非為今宵「所發生」的戰鬥中最大的。

□■基甸中央大鬥技場·舞台

無論是誰，都沒有瞧見那幅光景。

因為聚集在鬥技場的觀眾們，都帶著絕望與微渺的希望看著實況轉播影像。

無論是誰，都沒看見一名男人靠近被結界封閉的舞台。

男人的個子很高，身上披著黑熊的毛皮。

男人踏著隨興的步伐，走近結界。

結界旁邊也有其他的〈主宰〉。

這些〈主宰〉們已經知道不會再有怪物被釋放，便為了將兩位〈超級〉——費加洛與迅羽從舞台上拯救出來，進而展開行動。

然而他們無法破壞這道比限制會場出入的結界更加堅固的結界……如今只能盯著實況轉播影像。

男人穿過他們的身邊，靠近結界。

突然間，某種東西向男人發動攻擊。

是一隻藍色的史萊姆。

它是富蘭克林於鬥技場裡釋放出的【氧史萊姆】剩餘的殘渣。

幾乎所有的【氧史萊姆】都被鬥技場內的〈主宰〉擊破了，唯獨其中一隻倖存於瓦礫之中。

而且唯有這隻【氧史萊姆】，唯有這個不仰賴視覺認知周遭的生物，才能發現這名沒有被任何人察覺的男人。

【氧史萊姆】從瓦礫里爬了出來，向正好在它附近的男人發動攻擊。

而它飛撲過去之後——立刻被男人隨意揮出的反手拳擊中，化為塵埃。

擁有劇毒且為不死身的超低溫史萊姆，被平凡無奇的拳頭破壞了。

「咦？」

「怪了，什麼時候……」

稱不上是戰鬥的一瞬間接觸與史萊姆粉碎四散的聲音，讓結界周遭的〈主宰〉也察覺到了男人的存在。

但此時男人已經再度揮動拳頭，將結界一擊破壞——像剛才那隻史萊姆般。

結界被破壞的瞬間，被關在內部的兩位〈超級〉就獲得了解放。

就在結界受到破壞，使鬥技場騷聲四起的情況下……男人朝向獲得自由的其中一位〈超級〉——【超鬥士】費加洛說道：

「這裡交給你了。要是地下的傢伙和觀眾席上的兩個人打算幹什麼好事，就請你阻止他們。」

男人就這樣直接走向出口。

費加洛面對著他的背影問道

：「那你要去做什麼？」

男人只瞥了實況轉播影像一瞬間……依然背對著費加洛答道：

「將他掌握的可能性——牽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