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牽繫可能性的人們 第二話 牽繫可能性的人們（1/2）

□■〈姜德草原〉

「五……咦？」

「不是五○○只嗎……」

富蘭克林發出的言語，讓周遭空氣為之凍結。

無論是涅墨西斯、莉莉安娜、林德斯卿，還是其他的近衛騎士團員……一時之間都無法理解富蘭克林所說的話。

「五六八二六隻、改造怪物？哼、嗯，就算要唬人，也弄錯數字位數了吧。」

涅墨西斯雖然聽懂了富蘭克林所說的話，卻打從心底認為這是一件不可能實現的事。

「你本來的計劃是要在城鎮裡放出五○○只怪物，事到如今能突然增加到一○○倍以上嗎？」

或許富蘭克林是因為涅墨西斯這句話——希望他只是在說謊，抑或是因為城鎮人們所發出的同樣疑問，他點頭嗯嗯兩聲……並露出更深的笑意。

『城鎮裡的五○○只怪物，是施加了「不攻擊〈主宰〉與建築物以外的目標」這種無謂設定而製造的數量。也花了我不少成本就是了。』

反過來說，若是也會攻擊〈主宰〉以外人類的怪物，富蘭克林就能夠準備更加大量……準備五萬隻以上的數量。

被放在城裡釋放裝置中的五○○只怪物，說穿了只是顧慮自己人……雨果的情面罷了。

『不過A計劃和B計劃既然都行不通，那我只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囉。』

「計劃，唔……！」

涅墨西斯從這句發言中，也察覺到了。

A、B、C計劃。

富蘭克林愈是失敗、王國方愈是阻礙計劃進行，計劃就會愈加移轉至讓基甸招致更嚴重破壞的方向。

富蘭克林本身是意圖讓A與B計劃都成功施行的。

就如他自己所說，他並不打算輸。

即使如此，他還是將敗北的可能性也囊括在內，籌劃出所有的計劃。

一切就只是為了一個目的。

『啊——啊——要是你們早點放棄，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一切全是為了——摧折王國人民的心靈。

做出無謂抵抗的後果，就是衍生出更大的傷害——為了將這樣的結果深植王國民眾的內心，富蘭克林才刻意籌劃出這樣……連失敗情況也設想在內的計劃。

「快找出富蘭克林本人!!在那個粗魯野蠻之徒將怪物從寶珠里呼喚出來之前，予以誅殺!!」

林德斯卿高聲疾呼，近衛騎士團的成員們也拼命地搜索富蘭克林。

是的，只要在富蘭克林呼喚出怪物前擊倒他，危機就會解除。

莉莉安娜認為，方才富蘭克林呼叫出的兩隻怪物出現在自己附近，那麼他本人可能也藏身在不遠之處。

但是……

『呵呵呵呵，從寶珠里呼喚出來之前？討厭啦，我若是還得一個個《喚起》、《喚起》地呼叫怪物出來，在天亮之前都還叫不出一萬隻呢。』

富蘭克林臉上浮現無畏的笑容，接著彈了一下手指，如此宣言：

『《光學偽裝》，解除。』

一瞬之間，世界有如鱗片般一片片地剝落。

暗夜的一角崩落四散，顯露出隱藏在其背後的東西。

出現在那裡的是——一個巨大的物體，巨大到在它現身之後，令人回想不起它究竟是如何隱藏起來的。

粗略來說，那物具有像箱子、龍與蜘蛛混合在一起的輪廓。

在那長寬各約有一公里的巨大立方體上，聳立著無數的煙囪。

那物擁有無機質的立方體，與精巧而巨大的龍形頭部。

那物像蜘蛛一般，左右兩邊各長有四隻腳。

異常的體積，異常的造型。

除了富蘭克林以外，所有在場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議，認為自己為何會沒有察覺那裡有一個如此極端異常的存在。

而富蘭克林就站在那異常結構物的龍頭之上，發出宣言：

『頭一次看到的人就記好了，這就是我的〈超級創胎〉。TYPE：工廠要塞〈Plant Fortress〉——【魔獸工廠 盤德魔獰墓】。』

〈超級創胎〉，是進化到第七形態之〈創胎〉的總稱，也是為數眾多的〈創胎〉之頂點。

這是將【超鬥士】費加洛視為王者的基甸也十分熟悉的詞彙……但富蘭克林的盤德魔獰墓實在過於另類。

與費加洛和迅羽在先前的戰鬥中所展示的〈超級創胎〉相較，差異實在太過巨大。

『雖然在上次的戰爭中還沒進化到這樣的地步，但這就是我的〈超級創胎〉。它的固有能力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就是生產怪物，以及……「怪物搬運能力」。』

於是巨大的魔城張開了血盆大口。

內部有著無數的昏暗光芒。

那是目光。是將內部擠得水泄不通的幾千幾萬隻怪物所投出的陰森視線。

『好啦，首先就讓「自殺〈suicide〉」系列的五○○○只過去吧。』

富蘭克林以輕鬆的語調說完後，龍的嘴裡垂下了斜坡板。

五○○○只怪物聚成一群，慢慢地自斜坡板走下。

——為了殲滅基甸。

◇◆

□■【■■】■■■

〈超級創胎〉是為數眾多的〈創胎〉之頂點。

然而那頂點並非只有一個，過程與終點也全然相異。

就舉個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名稱的〈創胎〉好了——【超鬥士】費加洛的心臟型〈超級創胎〉。它與〈主宰〉費加洛是如同字面所述的一心同體。其固有能力很單純，就是提升費加洛所裝備道具的性能。

但透過戰鬥時間比例強化、裝備數反比例強化，以及他的殺手鐧「第三種強化」，於理論上，他能夠無限提升裝備品的性能。

所以這就是所謂〈超級創胎〉的一種頂點。

舉例來說，手長足長——也就是【屍解仙】迅羽的義手義足型〈超級創胎〉。

它能夠以超音速延伸出去，其硬度甚至更勝古代傳說級的武具。

迅羽身為END型的魔法職業，速度本來不算快，但〈創胎〉賦予的近距離戰鬥能力，比起AGI型超級職業有過之而無不及。

再加上其殺手鐧——以必殺技能施展空間跳躍攻擊，即使是在地平線另一頭、處於非戰鬥狀態的目標，迅羽都能將之瞬間破壞、傷害其內臟。

所以這也是所謂〈超級創胎〉的一種頂點。

那麼，【大教授】Mr.富蘭克林的〈超級創胎〉盤德魔獰墓，又是怎麼樣的〈創胎〉呢？

其TYPE為工廠要塞，由基本種類中的TYPE：城堡衍生進化而成，目前除了盤德魔獰墓以外，並不存在同樣的種類。

固有能力大致分為兩種，分別是製造怪物，以及收納怪物。

製造怪物又分為大量生產，以及透過必殺技能量身訂做兩個種類，在此就先論述大量生產吧。

用於大量生產的技能名為《怪物量產〈Monster Mass Production〉》。

這個技能可能是將研究者系統的《怪物創造〈Monster Creation〉》的性能加以提升，而且還能同時生產複數個體。

儘管自然需要相應的素材，不過有情報指出，若是亞龍級怪物，盤德魔獰墓可以一日量產一○○○只。

而且這技能還有一項效果——生產數量愈多，分攤到一隻怪物的平均成本就會愈少，這是它的有利之處。

真可以說這正是大量生產〈Mass Production〉。

另外，以這種方式製作的怪物不用轉移到寶珠，可以透過《儲藏〈Storage〉》這個技能持續收納在盤德魔獰墓的內部。

雖然一旦放到外面，就無法再度《儲藏》，但在那之前就可以半永久地貯藏怪物。

只要有材料，就能無限地生產、收納、散布怪物的巨大要塞工廠。

很明顯地，盤德魔獰墓也是所謂〈超級創胎〉的一種頂點。

那麼，現在就試著模擬上述三者在某種條件下的戰鬥吧。

此條件為「防衛戰」。

意即將重點放在『能否守住基甸這座城鎮』，攻方為富蘭克林，守方為其餘兩者，模擬在這樣的情況下戰鬥，結果將會如何。

我就從結論講起吧。

模擬了一○○次的結果——一○○次都是富蘭克林的勝利。

這並非優劣與否的問題。

而是三者的方向性不同。

先說費加洛。他的〈超級創胎〉功能為提升裝備品性能，從這點便可明白他是特別強化個人戰力的個人戰鬥型。而迅羽也是個人戰鬥型。

相對地，富蘭克林卻能呼喚出無數的怪物。

他所率領的軍團，多到能埋沒大地、天空、海洋。

以玩家用語來說，就是俗稱的廣域壓制型。

富蘭克林就是這種類型的其中一人。

在賭上能否保衛陣地的防衛戰中，以攻方而言，廣域壓制型被視為絕對有利。

特別強化個人戰力者對上以數量取勝的對手，在防衛戰里有致命性的不利。

特別強化個人戰力者應該不會被數量壓倒。

這類人想必能夠穿過鋪天蓋地的大軍，取下對手的首級吧。

但是這樣一來，防衛將左支右絀，漏網之魚會毀滅應當保衛的陣地。

也許能在怪物的魔掌伸及城鎮之前，更早一步擊破敵人的首腦……以目前的例子來說就是富蘭克林。

這類應對或許是可行的。

但縱使能夠擊倒富蘭克林……也會因為他所採取的某個計策，就算富蘭克林已經陣

亡，怪物仍會照樣襲擊城鎮。

從城鎮中的戰鬥……正確地說是戰鬥後的狀況來看，富蘭克林顯然會實行這個計策。

因此，光靠費加洛與迅羽無法對抗富蘭克林。

若將模擬情境限定於讓個人戰鬥型進行防衛戰，想必連我的同伴們都難以應對吧。

◇◇◇

□〈姜德草原〉

『贊啊、贊啊，浪費的感覺真是贊啊。』

在富蘭克林帶著愉悅的嗓音之中，盤德魔獰墓吐出了無數的怪物。

成群怪物浩浩蕩蕩地急奔而下——從盤德魔獰墓的龍口中垂至地面的斜坡板——的模樣，看起來像古早動畫中的場景，有種滑稽感。

但如果這些怪物全都是要去破壞距離此處僅僅數公里的基甸，那可就很難令人笑出來了。

「去討伐那個〈創胎〉！討伐富蘭克林！現在還來得及!!」

林德斯卿發出號令，近衛騎士團也隨之展開行動。

他的判斷是正確的。

已經被德魔獰墓吐出的怪物，他們無法全部予以阻止。

但城鎮現在尚未受到侵襲，只要打倒統率怪物的富蘭克林，就能防止損害發生。

因此騎士團正打算行使孤注一擲的突擊。

『來得及？那是不可能的。』

但富蘭克林在他們頭上潑了一桶冷水。

『看在王國的各位能夠二度破壞我的計劃的分上，我就告訴你們吧。』

富蘭克林這句話，不僅是面對眼前的騎士團所說，同時也是向為了阻止他帶來的悲劇而出動的所有〈主宰〉所說。

『就算我死了，這些怪物也不會停下來。而且呢，我也無法阻止它們。』

大多數人都不明白富蘭克林的話中意義。

——這個如今正率領怪物侵攻基甸的始作俑者，在胡扯些什麼東西？

「你在說什麼？這些怪物不都是你做出來的嗎？」

在場的莉莉安娜所說的話，正是大多數人的心聲。

富蘭克林聽到她的話，稍微加深了笑意……

『是啊，它們都是我用盤德魔獰墓創造出來的怪物。但是呢，它們已經不是我的所有物了。』

並且說出了接下來這句話：

『——因為我放生它們了。』

聽到這句話的人，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富蘭克林在說什麼。

而能理解他的話中之意時，卻陷入更加無法理解的狀況。

「你……你在說什麼？」

『你想嘛，不是有從屬容量嗎？就算我任職於超級職業【大教授】，從屬容量也容納不下那麼大量的怪物呀，隊伍更只有個五個名額。』

馴化怪物會占用自身的從屬容量，進而將怪物納為自身戰力的一部分。

馴魔師系統、騎士系統、研究者系統，以及【人口販子】等職業能夠提升從屬容量的上限，但提升的程度當然仍是有限。

怪物的數量與力量若超過從屬容量，將會無法使役，或者是強制性降低能力。

因此富蘭克林……用了一個不會受到這些限制的方法。

『若要讓那麼大量的怪物發揮全力戰鬥，就只能放生它們了。』

放生的怪物不在〈主宰〉的指揮之下，當然不會受限於從屬容量……這是富蘭克林轉換思考所得到的結論。

不，應該說他主動放棄怪物的控制權。

『哦，你放心吧，程式仍然正常運作，它們不會跑到我這裡喔。「不斷前進直到死亡為止」、「除了我的戰隊成員與我所創造的生物以外，將其他對象全部殺光」——這兩個命令已確實地輸入它們的頭腦里。所以其名稱就叫做「自殺〈suicide〉」系列！』

富蘭克林雖然挺著胸膛發出得意的哼聲，但他的構想實在令人作嘔。

就只是被製造出來，為了一個勁地前進，並將指定對象以外的一切全部殺光，再繼續前進的一群生命。

縱使富蘭克林只將〈Infinite Dendrogram〉視為遊戲〈Game〉，這樣的行為仍該受到唾棄。

而他若是將〈Infinite Dendrogram〉視為世界〈World〉……那就無法只用瘋狂兩字形容了。

『說到底，你們以為我為何會逃向西邊？就是為了在使用那些怪物時，避免我們國家與第三國瑞涓達璃雅產生損害啊。這可是數萬隻怪物的死亡行軍，這些只要不死就不會停下的怪物，想必會很輕易地穿越國境吧……哦，東邊雖然有卡爾迪納，不過無妨，反正那個國家和王國一樣是我們的敵人。』

富蘭克林在心中又呢喃了一句「反正就算跑進卡爾迪納，也會被【地神】或【殲滅王】收拾掉就是了」。

『所以就是這樣，我沒有手段處理已放生的怪物了。就算殺了我，放生的怪物也和我沒有瓜葛，所以不會停下來。這樣你們理解了嗎〈Tu as compris〉？』

富蘭克林刻意使用現實中的母國語言，說出挑釁之語。

「…………」

相對地，無論是涅墨西斯、莉莉安娜，還是在場的近衛騎士團員們，都說不出任何話語。

他們必須打倒被放出來的所有怪物。

也必須打倒釋放出怪物的盤德魔獰墓與富蘭克林。

可以的話，還得在盤德魔獰墓放出五萬隻怪物前予以擊破，阻斷後續的災難。

然而，目前在場戰力卻是致命地不足。

光靠近衛騎士團——以莉莉安娜與林德斯卿為首，還能有所動作的數名近團員——實在難以打倒盤德魔獰墓。不如說，面對眼前不計其數的怪物，他們連拖延時間都做不到。

封住中央大鬥技場的結界已經毫無意義，想必即將被〈主宰〉破壞吧。

負責以《地獄門》擋住西門的科塞塔斯也已敗陣。

再過幾分鐘，〈主宰〉們應該就會前來支援了。

然而在他們到來之前，「自殺」系列怪物就會先行蹂躪基甸，盤德魔獰墓也會吐出剩餘的數萬惡意。

這幾分鐘實在太漫長了。

『呵呵呵，已經來不……』

就在任何人都這麼想的時候……

「——我來爭取時間。」

發話打斷富蘭克林嘲笑聲的，在某種意義上是現場之中最令人感到意外的人物。

因為他的戰鬥應該早已結束了。

因為他犧牲了左臂，全身都傷痕累累，應該已經精疲力盡地睡著了。

然而，他站了起來。

他——玲·斯特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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