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風暴過後,風暴前夕 外傳 情人節2044(2/2)
這是從將近半世紀前便已存在的現象。
而且這裡是〈Infinite Dendrogram〉,在這有著五感而極為擬真的世界裡,發展出戀愛關係的案例就更多了。若組成隊伍與強大的怪物戰鬥,可能還會產生吊橋效應。
這款〈Infinite Dendrogram〉自從開始經營後已過了半年以上,產生了與其他〈主宰〉或堤安結婚的實例,也冒出了「dendro婚」這種詞彙。
就算如此……
「為什麼我、非得要被男朋友、以遊戲為理由、甩掉不可啊啊啊啊啊!!」
說到被拋棄的一方是否能接受,則又是完全不同的問題。
……戀愛的形式因人而異,戀愛的起點想必也千差萬別。
但是,拜託你們走到終點時收拾得乾淨一點好嗎?——修這般想著。
因為自暴自棄而失控的人若留了下來,會帶給他人很大的困擾。
「啊,難道你現在在玩dendro是為了……」
「為了將捨棄我的前男友和偷腥貓一起踩扁啊啊啊啊啊啊啊!!」
般若邊哭邊打從心底大聲吼出自己的願望。
身旁的聖德芬則撫著般若的背並安慰她。
聖德芬的動作看起來極為熟練,這種事想必經常發生吧。
『…………』
別把現實的情場糾紛帶到dendro里來啊——修如此深思。
「呼、呼,對不起哦,我一回想起來就控制不住……對不起哦?」
般若大概是大聲吼叫過後稍微宣洩了感情,略微鎮靜了些。
但就只是略微而已。
『這類事情可以在現實里透過法律,向對方請求精神賠償費……」
「由於判決,在現實里我已經無法接近他囉。因為有了前科,我也被公司解僱了。不過要是在這一邊,我就能復仇了。」
『你是說你在循法律途徑解決之前,就已經物理性地鬧出了案件……?』
般若似乎沒聽到修對於她的回答所發出的低語,開始訴說自身的過往。
「我為了向那兩人復仇而開始玩dendro,起初我隸屬於卡爾迪納,卻找不到他們。我還以為在大陸的正中央就能馬上發現他們的說……所以這次我就來到了西邊,因為比起亞洲,他更喜歡歐洲。用我的錢去義大利旅行時也是……」
『啊啊,嗯,我明白你的狀況了。那麼,你在這張地圖上到處攻擊情侶隊伍是因為……』
「他們看起來全都像是前男友和偷腥貓。我不曉得他在這一邊的長相,也不知道偷腥貓的名字,所以才把情侶全當作前男友和偷腥貓踩·個·稀·巴·爛。」
修想著『這個人已經有一隻腳踏進瘋子的世界了耶』,同時也不經意地從般若這句發言中發現一件事。
『你說你不曉得他在這一邊的長相,那你知道他在遊戲中用的名字囉?』
「是的,之前他開了個部落格叫做『搖滾豹的dendro之旅』,所以他的名字應該就是搖滾豹。不過那個部落格沒什麼人在看,我也灌爆了那裡的留言,所以部落格已經關閉了。」
『灌爆留言…………嗯,哎,我知道了。搖滾豹是吧,你等一下。』
「怎麼了?」
『哎呀,說不定,能夠找到你要找的人……』
「——真的?」
般若以認真到恐怖的眼神看著修問道。
那是不允許任何謊言與玩笑的眼神。
修把『我是說「說不定」啦』這句話吞了下去,回答『我問問看認識的情報商』。
修走離般若身邊,從道具儲存箱中取出某樣道具。
那是內藏通訊魔法的昂貴道具,只有某間情報商——〈DIN〉的貴客才分配得到。
這個通訊機只能打給〈DIN〉里擁有受信機的負責職員,但反過來說,無論在哪一國都打得通。
『啊——喂喂,是我。想托你找個人……』
於是修開始向情報商諮詢。
他還想著『……要是找不到人,恐怕就要發展成對人戰鬥了』。
在等待修的時間,費加洛繼續與般若談話:
「話說回來,你好像挺強的呢。你是什麼職業?〈創胎〉到達第幾形態了?」
這是他基於般若能單方面蹂躪可於這張地圖上殺怪的熟練玩家,其實力想必相當高強的判斷之下,所發出的問題。
更進一步說,費加洛還想著「能不能和她決鬥呢?」。實在是個戰鬥狂。
「我的職業……是什麼啊?」
般若看來並不是在說玩笑話,而是真的忘記了自己的職業。
或許是向前男友和偷腥貓復仇這個目的在她心中過於巨大,無法顧及其他事情。
「現在是【狂王】哦,般若大人。」
「哦,是這個職業沒錯。」
般若身旁的聖德芬一出言提醒,她就回想起來並表示同意。
「
……超級職業。」
就如費加洛所言,【狂王】是狂戰士系統的超級職業。
如果般若的發言屬實,她開始玩dendro最早也是在五○天前。雖說在dendro里有三倍的時間,但到達這樣的層級,已經不能只用速度驚人來形容了。
費加洛的目標也是鬥士系統的超級職業,但他這時還無法就職。
不過他無法就職的理由,在於鬥士系統超級職業的其中一項獲得條件為「成為決鬥排行榜的榜首」,除此之外的條件則是都達成了。
費加洛目前的名次為第二名,現在是他為了打倒第一名的湯姆貓而進行準備的階段。
附帶一提,有件事情般若已經不記得,聖德芬也不打算說出來讓主人蒙羞,不過……【狂王】的轉職條件中,有一項在一般情況下是無法達成的。
那項條件就是『在一○秒以內殺死自己盯上的人類超過四四四次』。
名副其實的狂戰士。
如果精神正常,不會想去做這種事。
應該說,根本做不到。
要在僅僅一○秒內判斷是否要殺死對方並完成這項條件,若不像個【狂戰士】般捨棄判斷「大殺四方」,便不可能辦到。
如果在過去只有堤安的時期,就會被視為殺人犯而受到制裁。
實際上有許多人想要一試卻受到制裁,到了最後,【狂王】的存在連同轉職條件一起被人淡忘,而成了失落職業。
要是限定於〈主宰〉之間,或許還會有人嘗試,但轉職條件本身基於前述的理由,在遊戲開服之時就已完全遺失了。
現在大概也有〈主宰〉將目標放在狂戰士系統的超級職業,不斷地進行嘗試吧——他們根本不曉得已經有人就職。
那麼,說回【狂王】的轉職條件。人類在一般情況下做不到,也不會去做。
但是般若卻達成了,她干下了這樣的行為。
這要歸因於聖德芬有辨別〈主宰〉的技能,以及般若是個一看到〈主宰〉情侶就會立刻痛下殺手的危險人物。
她犯下這種奇異凶行的結果,就是在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達成了【狂王】長久以來已不為人知的轉職條件並就職。
「另外,關於我的到達形態……現在是第六形態。」
「第六……好厲害啊。」
這是修與費加洛尚未到達的形態。
他們雖然覺得也差不多該進化了,但現在依然處於第五形態。
「這叫做使徒型對吧?說不定進化快速就是這種類型的特徵呢。」
「是啊,不過我只知道聖德芬,所以也不是很清楚……」
「我也幾乎沒看過自己的同類,這是為什麼呢?」
在過去某一時期里,曾流行過種類別性格分析。
也就是視該人物的〈創胎〉屬於哪個基本種類,來推測其性格……以這樣的分析來看,使徒型是稀有種中的稀有種,費加洛對於其主人屬於什麼性格抱持疑問。
「…………」
就在這時,費加洛發覺般若正以訝異的表情看著自己。
「怎麼了嗎?」
「呃,我發覺自己與男友分手之後,已經很久沒和別人正常地說過話了。這樣的對象頂多只有聖德芬。」
「是啊,在我的記憶之中,這是頭一次。」
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般若只要看見〈主宰〉情侶就會失去冷靜下手PK,以周遭的眼光來看,她就像只瘋狗……應該說連瘋狗都溫馴多了。
般若對於自己的異常也有所自覺,就算如此,她一激動起來就無法控制自己。
她的瘋狂程度,甚至連修與之應對時都有些退避三舍。
「請問,你和我說話真的不要緊嗎?我很奇怪對不對?」
能夠不戴著有色眼鏡且平靜與般若應對的人……
「哪裡奇怪了?」
大概就只有連她哪裡奇怪都壓根無法理解的費加洛吧。
由於費加洛在現實中體弱多病,除了家人與醫生以外不常與人接觸,薄弱的人生經驗使他將般若的異常行為與失控理解為「她就是這個樣子吧」。
說到底,他在這一邊交到的第一個朋友便是個穿玩偶裝的男人,『奇怪』這個概念在他心中已經接近行蹤不明了。
「…………」
費加洛的態度之中沒有任何謊言與演技,他是打從心底回問「她哪裡奇怪了?」。
般若對於這樣的費加洛……她一點都不覺得他的觀感偏離常人,而是感到些微怦然心動。
「……我復仇完畢後,能再和你見一次面嗎?」
「……?可以啊。我也想(為了決鬥而)再和你見面。為了彼此方便聯絡,我們交換電子郵件信箱如何?」
「好的!當然好了!」
就這樣,不諳世事的大老粗少爺與病嬌狂王便交換了電郵信箱。
◇
『知道了,謝謝你啦…………得知搖滾豹的行蹤了。』
在兩人交談的途中,已通話完畢的修如此說道。
般若對他的話起了反應,以幾乎會發出風切聲的速度轉過頭去。
「——真的?」
『……有個全大陸規模的情報商叫做〈DIN〉,我請他們對照過名單後就找到人了,他現在似乎隸屬於瑞涓達璃雅。你之後到〈DIN〉的窗口,說出寫在這張紙上的號碼,就可以得到詳細情報了。』
「啊啊…………」
般若感嘆至極,含淚合上雙手。
「幸好來到了這個國家……幸好來到了這張地圖……有了邂逅……連復仇的線索都得到了……這是怎麼回事呢?你看起來就像個天使。」
修雖然想回她『你的〈創胎〉才是天使吧』,但沒有說出口。
因為即使她看似已平靜下來,但不曉得會不會又踩到她的地雷。
「啊哈哈,你的聖德芬才是天使吧。」
然而,毫不在乎地雷的費加洛就這樣說了出來。修在心中驚愕地想著『這傢伙會不會其實不是【鬥士】,而是【勇者】啊?』。
幸好這句話似乎不是地雷,般若也笑道「唔呵呵,你說得沒錯」。
般若對待費加洛的態度不知為何非常柔和,讓修感到不可思議,不過他還是什麼話都沒說。
「那我就立刻前往瑞涓達璃雅,從這裡往南走就可以了吧?」
『沒錯,往南直直走,便可進入瑞涓達璃雅。』
「真的很謝謝你,等我復仇完畢之後,下次讓我幫忙你吧。」
『哪裡,請別費心。』
修打從心底這麼想。
「那就再見囉,修先生。還有……費加洛!」
她走向費加洛,將某樣東西交給他。
「這是……」
「是我剛才得到的。你看嘛,今天不是情人節嗎?」
插圖p113
那是活動怪物掉落的巧克力。
「我會寫郵件給你的,改天……再見面吧。」
「嗯,改天見。」
她在揮著手的同時……再度搭上變形為鐵塔巨足的聖德芬,高速跑向地平線的彼端。
其目的地為瑞涓達璃雅。
現實的情場糾紛,一定會於那裡繼續展開吧。
『啊,幸好她的前男友不在王國。』修想著。
對於瑞涓達璃雅而言實在挺倒楣的就是了。
『……之後的問題,就請當事人們自行解決吧。』
從般若的敘述聽起來,前男友大概也有問題,所以自己這麼做一定是正確的——修這樣思考…………應該說他讓自己這麼想。
最後,修決定不狩獵活動怪物了。
因為他感到精神疲憊,完全提不起幹勁。
所以載著修與費加洛的巴德爾便慢條斯理地朝著王都進發。
在回程中,費加洛向修提出對於般若與
聖德芬所想到的疑問。
『種類別性格分析?』
「沒錯,以這種分析來看,使徒型的主人會有怎樣的特徵啊?」
『……唔。』
「行動力強的人嗎?」
『……不,若是那樣,應該會有更多使徒型才對。』
「啊,這樣呀。」
將那樣的人用「行動力強」來打發掉,費加洛或許是個大人物——修這樣心想,對他感到有些佩服。
『哎,樣本只有一個,所以我也無法斷定,但我有個假設。』
「所以是?」
修從般若的言行,以及〈Infinite Dendrogram〉里幾乎沒有使徒型的現狀,導出了某個答案。
那就是……
『——討厭〈Infinite Dendrogram〉的人。』
這麼一個,矛盾的答案。
「……原來如此,難怪理應沒有這種類型。」
有的人會因為喜歡這款〈Infinite Dendrogram〉,或是對它起了興趣而開始遊玩,但在遊戲的過程中發生了一些事而變得討厭它。
然而從最一開始,也就是在〈創胎〉孵化之前……便打從心底討厭〈Infinite Dendrogram〉的人,恐怕是找不到的。
除非……是為了向捨棄自己的男朋友,以及在〈Infinite Dendrogram〉里奪走男朋友的偷腥貓復仇,特地開始遊玩〈Infinite Dendrogram〉的人。
「成長快速的理由說不定是在於那股執念,而並非使徒型的特性呢。」
『哎,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修認為使徒型的〈主宰〉,大概是從起始地點就已經有所矛盾的〈主宰〉。
而他同時想著『一開始就非常討厭〈Infinite Dendrogram〉,卻因為某種理由而開始遊玩的使徒型〈主宰〉,肯定全是麻煩人物』。
以及『她到底是有多麼強烈的使命感,才會到這裡來呢?』。
「不過繼湯姆之後,她是第二個我看過進度比我快的人了。我也得更加努力才行。」
『哦——加油加油,比賽時我會支持你的嘎嚕——』
雖然與計劃不同,但修看到朋友重新鼓足幹勁的模樣,就想著『哎,這樣也好』而釋懷了。
再來就只要當作在兜風,讓巴德爾一路開回王都,今天的行程就結束了——修如此思索。
『?』
「嚼嚼……」
修發覺費加洛在吃某個東西。
那是剛才般若交給費加洛的巧克力。他似乎覺得難得收到別人送的東西,不忍心拿去換獎品,便決定自己吃掉。
『…………』
在般若只給費加洛巧克力時,修就大致察覺她的心意了。
般若同時有著愛憎之情。
憎惡的矛頭依然指向搖滾豹,但愛情的箭頭八成就是對著費加洛了。
費加洛對於戀愛與其說遲鈍……甚至可以說是沒感覺。修也想到他將來或許會與般若因戀愛關係引起糾紛。
不過修下了『以費加仔而言,那樣也好』這樣的結論。
縱使兩人關係鬧僵而發展至互相殘殺,能與強敵戰鬥,想必也是費加洛的願望吧。
『應該說,費加仔也該稍微了解一下女性的奧妙與恐怖之處嘎嚕。』
「?」
費加洛大概不明白修的話中之意,他露出疑惑的神情啃著巧克力。
就在這時,他好像發覺了什麼事,叫了一聲「啊」。
「活動怪物只有情侶隊伍能夠打倒,但為什麼般若會有巧克力呢?」
『…………誰知道呢?』
修什麼也沒表示。
『可能因為那不是活動怪物掉落的物品,而是般若PK的情侶掉落的吧。』他沒有將這樣的真相說出口。
視其觀點而定,這也可以說是一塊透過強盜殺人得來的巧克力。
即使費加洛十之八九不會在意此事,但修認為沒必要說出朋友正在吃的巧克力染上鮮血的來歷。
就這樣,載著兩人的戰車行駛於夕陽西下的道路上。
◇
之後般若將隸屬國家轉移至瑞涓達璃雅,利用透過〈DIN〉得來的情報認真地找起那兩人。
接著到了情人節活動的最後一天,般若在某座城鎮發現搖滾豹與其戀人,於街上大鬧一番,並成功復仇。
但是之後她就被任職特殊超級職業的堤安,以及瑞涓達璃雅的入榜者共一○名高手一同討伐;並基於毀損器物,以及傷害堤安——被倒塌的建築物所波及——的現行犯,被送至「監獄」了。
但由於幸運地沒有產生死者,而不構成殺人罪行……所以在dendro時間過三~四年左右,她似乎便可出獄。
般若被收監之後,以撥雲見日的清爽心情重新整頓現實生活——據說她解決了專注於復仇的這段期間引發的各種問題。
另外,般若偶爾也會登入dendro。可能是為了消除壓力,也可能是為了做好出獄的準備,她借著痛宰被收監至「監獄」的〈主宰〉來磨練自己的功夫。
她已與費加洛約好出獄後再度見面,持續與他當筆友。
那麼,就來回顧二○四四年的情人節吧。
修到頭來沒去狩獵。
地圖上的〈主宰〉被毫不講理地PK而死。
對於被牽連進情場糾紛的瑞涓達璃雅居民而言,只能說是一場災難。
至於搖滾豹這位可說是引發情場糾紛的罪魁禍首,他的女朋友本來就對他有所不滿,這次的事件便成了契機,使他與現在的女朋友分手了。
幾乎所有人在這個活動中都以不幸的結果收場,但唯有兩個人得到了幸福。
那就是般若與費加洛這兩人。
般若藉由復仇做出了結後,展開神清氣爽的新生活與全新戀情。
費加洛則得到了新的決鬥同伴……他自己這麼認為。
是的,費加洛真的就是這麼想的,他在往來的書信上也寫著「好想見你,(為了決鬥)希望你能早日出獄」。
般若當然把這句話當成別的意思。
般若指向費加洛的戀愛箭頭一天比一天來得巨大,但在至今為止的人生中一次也沒談過戀愛的費加洛無從察覺此事。
就因為這般陰錯陽差……時間就這樣過去——於現實世界過了一年以上,在〈Infinite Dendrogram〉則經過了三年以上的時間。
不久之後將會因為這個理由而引發一件騷動……但那又是別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