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雙姬亂舞 第八話 【元始聖劍】（2/2）

■關於某位名匠

名匠弗拉格曼。

直至今日，他也留下了許多上古文明的物品，而在上古文明興盛的時期，其名聲已傳遍大陸全土。

他的知識與構想極其卓越，據說在與古文明……「化身」接觸之前的上古文明末期之所以興盛，就是因為有這位引發技術革命的弗拉格曼存在的緣故。

弗拉格曼的技術就像是突然從別的世界帶過來似的，每一個國家都想要得到那些技術，但他不隸屬於任何一國。

弗拉格曼不受俸給而創造，也不受邀請而發明。他只會向對於「自己想要研究的東西」供給資金、資材與勞力的國家，在每一次的主題上提供其研究產物。

在戰爭之中，也經常發生他的兵器彼此交戰的情況。

各國都想獨占弗拉格曼，或者企圖在他製造出更多新兵器前暗殺他，但這些都沒能實現。

反倒是弗拉格曼對以茲拜亞皇國為首、抱持善意接待他的國家，會研究並提供「該國必需之物」，而非他自己想做的東西。讓他製造出環境改善設備而非兵器類產物的首例，便是茲拜亞皇國。

因此無論各國抱持的想法為何，都朝著不與弗拉格曼敵對的方向接待他。

就這樣，大陸以弗拉格曼為中心運作了四個半世紀後，古文明的「異大陸船」與十三具「化身」出現了。

與古文明接觸的各國都以弗拉格曼的兵器先下手為強。

然而，諸國儘管使用了他們的文明中最為強大的兵器，仍然無與「化身」匹敵。

弗拉格曼面對急轉直下的大陸情勢，下定決心開發與過去產物截然不同的兵器群。各國也投入所有的剩餘力量，著手製造這些兵器。

大陸的危機固然是讓弗拉格曼下定決心的原因，但主要的理由則是在於純粹的對抗心態。

弗拉格曼擁有比任何人都優越的技術，一路開發科技產物至今。

這樣的自己製造出的兵器卻被輕而易舉地擊破，使得他產生了『想要贏過對方』的想法。

於是弗拉格曼所製造的，便是煌玉龍與王座等上古文明最後的兵器群。這些兵器無疑是最為強大的，若在與「化身」交戰前便製作出來，想必會大大地改變歷史。

然而，這些兵器還是敵不過「化身」。煌玉龍在與「化身」的戰鬥中敗毀，王座則在能源線路截斷而無法啟動的意外之下，沒有運作起來。

就這樣，上古文明因與「化身」的戰鬥，迎來了毀滅。

不過，最後的兵器戰敗……文明毀滅之後，仍有兵器在持續製造著。

那正是對「化身」用決戰兵器，遵循開發理念，解析、重現並搭載「化身」的能力，藉以對抗「化身」的兵器。

這些決戰兵器的基礎設計是由弗拉格曼親自著手，但之後便交由兵器自動開發。

因為弗拉格曼面對「化身」的猛攻，覺悟到自己也終將一死。

所以，他留下了自己死亡之後仍會繼續開發的兵器。

為了在將來的某一日打倒「化身」。

沉眠於前茲拜亞皇國領土中的決戰兵器三號【阿克拉·巴司塔】，也是其中之一。

基礎設計、開發理念、前半的解析，以及命名皆由弗拉格曼實行，設施的建造則由倖存的技術人員負責，之後【阿克拉·巴司塔】便以自動程序繼續開發。

這幾點都與其他的決戰兵器相同，但【阿克拉·巴司塔】有個獨有的特徵。

那就是它被設計成針對某個特定「化身」的對抗手段。

該對象為——「猛獸之化身」。

正是殺害弗拉格曼的最親密的摯友·沃夫岡皇王的「化身」。

沃夫岡皇王禮遇即使以異端者……世界的異物來形容也不為過的弗拉格曼，在大陸的國家之中，比誰都認同其才能，並且打從心底待他為如家人。

因此唯獨在茲拜亞的領土裡建造的【阿克拉·巴司塔】，除了對「化身」的對抗心態與留到未來的希望以外，還寄予了弗拉格曼身為人類的感情。

◇◆

【阿克拉】下山之後，目前正以正常的移動速度持續南進。

【阿克拉】的半身【巴司塔】則於上空尾隨在後。

在移動速度上理應是空中戰艦【巴司塔】遠遠來得快，但兩架機體實際的移動速度卻是相同的。

這是基於兩機一體的性質，使得【巴司塔】配合【阿克拉】的步調。

順帶說明，如果問「【巴司塔】將空間擴大成三○○倍，它自身是否也必須移動三○○倍？」，答案則是否定的。

由於《空間稀釋》是以【巴司塔】為中心施行，【巴司塔】的移動距離，在使用《空間稀釋》的前後都是不變的。

另外，若是平時，它們會採用與從山裡出擊時相反的合體形態——讓【阿克拉】攀在【巴司塔】身上，由【巴司塔】負責進行遠距離移動。

但是現在由於有許多微小的「化身」反應，《空間稀釋》無法解除，它們便維持著戰鬥陣形移動。

『——檢測到「化身」反應。』

就在這時，【巴司塔】捕捉到了接近自身的「化身」反應。

【巴司塔】的搜敵能力在卡捷拉坦到基甸之間的廣大範圍內皆可輕易探查，即使隔了三○萬共尺的《空間稀釋》，也能探測到對方。

說到底，若不是這樣，它也無法將雷射炮作為迎擊兵器，此舉必然需要高度的搜敵能力。

反過來說，由於輸出能量與承載空間幾乎被雷射炮、搜敵裝置，以及《相互補完修復功能》與《空間稀釋》占用，【巴司塔】沒有裝上雷射炮以外的兵器，本身的防禦性能並不高。用以克服這個問題的兵裝還在開發途中，尚未搭載上去。

以單單一艘空中戰艦的角度來看，【巴司塔】雖然是強度脆弱的缺陷機，但也不成問題。

因為無論再怎麼被破壞，只要【阿克拉】尚存，【巴司塔】就是不滅的。

『——目標以高速接近。』

【巴司塔】的搜敵系統持續捕捉到接近自身之敵人的正確位置。

該敵手侵襲而來的方向是——

◇◇◇

□十分鐘前【煌騎兵】玲·斯特林

地上的三棘鱟由石青擊破，空中的鯨魚由我打倒——我們彼此這般發誓後，便分開行動。

湯姆先生好像要去支援石青，所以這裡只剩下我、涅墨西斯以及白銀。

「那麼，玲，你想到的能夠打倒鯨魚的手段，就是【黑纏套】的那個技能對吧？」

「沒錯。」

我對涅墨西斯的問題表示肯定，同時將【黑纏套】翻過來。

【黑纏套】以《光吸收》技能吞噬光明，並積蓄能量。

它將光能儲存下來後放出的技能，十之八九是其原型〈UBM〉【黑天空亡魔諾庫瓏】用過的那個技能……極大的雷射光線。

若是那招，應該可以擊毀鯨魚。

「嗯，這的確很適合用來對付它。還不足夠的蓄能份量就讓鯨魚發出雷射，吸收並儲存下來便可。而且就如你剛才所說，雷射的威力不會因距離而衰減，就算那傢伙再怎麼拉開距離，也不會有問題。」

「這點不對，我們還是需要接近那傢伙。」

「什麼？」

我對涅墨西斯的發言中最為重要的部分作出訂正。

「我們與那傢伙之間的距離恐怕隔得非常遠，只要稍有差錯，攻擊就會射到完全不同的方向去。所以……至少得接近到能夠看見那傢伙的位置才行。」

根據已經有過體驗的湯姆先生所言，鯨魚的周圍就像是異空間，無論是往地面或是天空望去，都會感覺離得非常遙遠。

以湯姆先生的粗略計算來看，也有幾十萬公尺的距離。

為了在距離異常的空間裡使雷射命中，第一道課題就是要靠近那家

伙。

「真空空間就事先以白銀的《風蹄》壓縮空氣來應付。【紫怨走甲】的MP已經所剩不多，但至少足以壓縮那點空氣。」

說穿了，就像是太空衣。

「比起真空空間，能否靠【黑纏套】與黑色圓盾完全格擋雷射還比較有問題呢。」

「是沒有錯，但是玲啊，你的方案有個缺點。」

「缺點？」

「你說要事先讓白銀壓縮空氣，但那也是有限度的。只要將壓縮空氣用於移動，存量馬上就會見底。白銀的空中行走功能在真空狀態下是無法正常運作的哦，會像【魔諾庫瓏】那時一樣，跑到一半就無法繼繼跑了不是嗎？」

「沒錯，所以我不會驅策白銀奔跑。」

「呶？」

涅墨西斯聽到我的想法後，露出不解的神情。

「聽好囉，涅墨西斯。這次不像與【魔諾庫瓏】戰鬥時那樣，不用追趕以超音速不斷上升的對手。」

那時的障礙，是對手不停地往遙不可及的高處移動。

相對地，那隻鯨魚又如何呢？

「我們與那傢伙之間或許相隔了幾十萬公尺的真空，但那傢伙依處於一○○○公尺左右的高度。」

「幾十萬公尺只有一○○○公尺？」

「距離異常的就只有那傢伙周圍的結界，結界之外不會受到影響。」

以一般的物理法則難以理解這樣的狀態，但是那傢伙在高度是幾十萬公尺的同時，卻也只在一○○○公尺高。

所以，我便可使出與【魔諾庫瓏】戰鬥時無法使用的手段。

「……玲，你打算做什麼？」

涅墨西斯大概已靠直覺猜出一半的答案，她露出嘴角抽搐的笑臉，我也向她回以笑容。

是的，答案很簡單。這個方法極為單純，不需要在騎著白銀移動時消耗空氣，而且到達鯨魚身上的速度遠遠來得快。

因為那個方法——

「——只要從那傢伙的正上方，以自由落體下墜幾十萬公尺就好了。」

與鯨魚的攻擊手段完全相同。

◇◆◇

□■卡捷拉坦·都巿部外緣·上空

『——敵手從正上方急速落下。』

【巴司塔】的搜敵系統以及光學感應器，捕捉到了從正上方落下的黑色塊狀物——玲與白銀。

『——迎擊。』

【巴司塔】面對在真空狀態下透過自由落體運動而逐漸加速的玲，啟動上部雷射炮瞄準並狙擊。

被搜敵系統完全捕捉到位置的玲是無法避開的。

『——沒有確認到效果。』

然而，所有的雷射都被黑色物體——包覆住白銀的【黑纏套】所吞沒。

幾十發雷射在發揮不了任何威力的情況下，全被吸收了。

人工智慧當然已預測到上方是【巴司塔】的死角，本來預定以副兵裝掩護……不過很不巧地，開發時間並不足夠。

但即使沒有搭載副兵裝，在一般情況下，雷射的集中炮火理應足以擊墜敵人。

問題就在於，遇到像現在這般雷射不管用的情況。

就在【巴司塔】的人工智慧為了應付發生於現實的狀況，開始演算之時……

——敵手，出現。

地上的【阿克拉】傳來了這樣的共享情報。

◇◆

『——敵手，出現。』

有九個人站立於持續南進的【阿克拉】的前方。

「你真的要一個人打嗎？還有，你把面具拿下來沒問題嗎？」

「……是的。至於我的面孔，你早就發覺了吧？」

「那當然囉——……應該說沒有發現的玲比較奇怪吧？」

「呵呵，我也是這麼想。」

其中八人，是已經與【阿克拉】有過交戰經驗的湯姆。

他們留下了並非湯姆的唯一一人，各自散開。

而留下來的最後一人，沒有資料存於【阿克拉】的紀錄檔中。

『——沒有「化身」反應。』

最後一人雖然不是化身，但【阿克拉·巴司塔】早已決定不惜使人類死傷，也要討伐「化身」。

因此，無關乎對方只是普通人類，只要阻礙前進，應對方式便只有「加以驅逐」這個單一選項。

『——保持速度，前進。』

就只是，前進。這正是【阿克拉】唯一而絕對的武器。透過《空間固定》而獲得的絕對防禦力，與『直接撞上敵人也絕對不會粉碎的身體』同義。

無論何物，皆無法超越這樣的強度。

石青面對【阿克拉】呼喚死亡的突進，一步也不動。

就只是握緊掌中的【職業水晶】……

「轉職——【■■■】。」

並隨著這句話捏碎水晶。

不過【阿克拉】並不在乎她的動作，以有若扭曲棘刺的腳在地面上奔馳。

於是擋在進路上的石青，其細瘦的身體就被捲入許多隻棘腳中而四分五裂——

「《拔劍〈Release〉》。」

——它本以為會如此。

『——？』

【阿克拉】的巨軀經過之後，石青依然立於原地。

她明明才剛被捲入擁有絕對強度的棘腳之中，卻連頭髮都沒有絲毫絮亂。

唯有一處不同。

她手上的藍劍——正在發光。

『——再度攻擊……產生錯誤。』

【阿克拉】察覺自身的攻擊失敗後，隨即變更軌道，重新朝向石青。

然而，它無法達成此事。

因為在【阿克拉】意圖反轉的瞬間……幾根棘腳便露出斷面，從它身上剝落。

『——確認損傷，開始修復。』

身為機械的【阿克拉】對於「絕對不會被打破」的防禦遭到破解一事，沒有產生動搖。

就只是機械性地以《相互補完修復功能》使它的腳復原。

但是這個舉動……

『——無法修復。』

卻成了再也無法做到的事。

「那道傷是『起始』。」

被《空間固定》所保護，理應無法破壞的棘腳被切斷；理應能夠修補至萬全狀態的修復功能，卻啟動不了。石青背對著身上發生了這兩件事的【阿克拉】，靜靜地開口述說：

「我並非讓你欠缺棘腳，而是讓欠缺棘腳的你，從此成了『起始』的你。」

所以【阿克拉】的棘腳再也無法復原。

修復功能明明應該由【巴司塔】運作——而非【阿克拉】，但石青的劍甚至超越了這樣的機制，在【阿克拉】身上劃下傷口……不，她的說法是「我重新銘刻了『起始』」。

「這柄藍劍無所不斷。

那道斬傷無從治癒。

它正是銘刻無可避免之『起始』的劍刃……是的……」

石青一面說著，一面緩緩揮劍。劍閃一到，空無一物的空間便裂開了。這超乎常理的鋒銳，便是石青之劍的真面目。

也就是……

「——【元始聖劍阿爾塔】將會斬碎你的所有一切。」

插圖p263

那是阿爾塔王國最為隱密的寶物，也是非比尋常的遺物。

據說那是阿爾塔王國初代國王在建國傳說中親手揮舞的最強之劍。

是劍——也是〈異類〉。

『——【元始聖劍阿爾塔】，有資料。

——使用者，無資料。』

承襲自上古文明的資料庫之中，也有【阿爾塔】的紀錄。

不過，當代使用者的資料自然是不會存在的。

因此【阿克拉】發出像是抱持疑問的聲音，而石青則答道：

「我是手持【阿爾塔】，與他們一同立於前線，面對威脅王國之力的抵抗者。」

這一句話，表明了她的意志與決心。

下一句話，則證明了她是在這地表上唯一有能力揮舞【阿爾塔】的存在。

「我是阿爾塔王國第一公主——【聖劍姬】愛緹密雅·A〈石青〉·阿爾塔。」

那正是冠上【阿爾塔】的名諱——阿爾塔王國的繼承者之名。

石青——【聖劍姬】愛緹密雅，以不再被面具隱藏的雙眸看著【阿克拉】。

她面對著以剩下的棘腳站起來的【阿克拉】，開口說道：

「這個名諱與責任，以及我的意志，都不會容許王國的人民受到傷害。」

她舉起蒼藍劍刃，劍尖指向【阿克拉】——並以無懼的笑容如此宣言：

「——做好覺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