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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不死獸群 第六話 小數點的彼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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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鬥都市基甸某處

『餵——費加仔,好久不見了熊熊——』

「哎呀,這聲音很熟,但臉卻沒看過呢。你穿新的玩偶裝嗎,修?」

『你眼光真好熊熊——這是個叫【海德熊】的MVP獎賞熊熊——』

「……又是玩偶裝啊。」

『……又是玩偶裝惹到你了嗎?』

「你到底拿了幾件獎賞玩偶裝了?」

『我早就忘記拿過幾件了熊熊,但不是玩偶裝的就只拿到過一個熊熊。』

「……種類也太偏了吧?」

『除了【古洛厲亞】那時拿到的以外,全部都是玩偶裝耶!太扯了熊熊!』

「一般來說,〈UBM〉也不是那麼常被人討伐就是了。」

『這句話由你嘴巴里說出來,我只會覺得「是啊是啊,您說得是(敷衍)」熊熊。』

「或許吧。啊,這麼說來……這是你自從那時以後,再次穿上熊熊玩偶裝吧?」

『那時?』

「就是你和我初次見面的時候。」

『啊——說起來那時我也是穿熊熊玩偶裝呢熊熊——雖然是巿面上賣的。』

「那時候我們第一次和〈UBM〉戰鬥對吧。」

『對呀對呀,好懷念哦熊熊——』

「當時還真是辛苦呢。」

『好像是剛開始玩〈Infinite Dendrogram〉,在現實中才經過了十天左右的時候吧?那時等級還很低。』

「是啊,差不多就是那個時候吧。」

『當時真虧我們都能獲勝呢……老實說,現在回想起來,能贏還真是不可思議熊熊。』

「不過,你那時也是完全沒有放棄呢。」

『哈哈哈,才不會放棄呢,當時我不是說過了嗎?』

『可能性無論何時——』

◇◇◇

□過去的夢【聖騎士】玲·斯特林

二○三五年的那一天,哥哥為了保護我們而遭遇意外事故。

他沒有生命危險,但撞上卡車的右腳受了重傷,腳高高地腫了起來,皮膚內的血管破裂,骨頭也斷了。若是在遊戲裡就可以用恢復魔法與道具治療,但這在現實中可是嚴重到需要住院的傷勢,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立刻治好。

而對哥哥來說極為重要的大賽決賽,還有一個小時就要開始了。

『無計、可、施?』

「沒錯,無計可施。」

……以一般情況來說,是這樣沒錯。

在我眼前的,是周遭行人喧喧嚷嚷地圍住我們的光景。

有發出尖叫聲的人,有打電話叫救護車來的人,也有貌似是特別注意哥哥這位決賽出場選手的記者,對我們喊道:「椋鳥選手!」

小時候的我與被哥哥救了一命的女孩子站在倒在地上的哥哥身旁,淚眼汪汪地俯視著他。

女孩子一定是因為遭遇到事故的恐懼而流淚,而我……則是為因為自己害哥哥受了這麼重的傷而哭泣。這時我心中想的事到現在都還記得,就是對哥哥的愧疚,以及「拜託,哪怕只早一秒鐘也好,請儘快救救哥哥」的想法。

面對周遭哀傷的目光以及我的想法,仍舊倒在地上的哥哥看了小時候的我一會兒後……

「好痛!」

他便發出像是頭撞到天花板樑柱的聲音,並一躍而起。

我們全呆住了。

小時候的我、女孩子,以及路人們都目瞪口呆。

若要再補充一些,就是現在的我身旁的輪廓似乎也很驚訝。

「啊……這應該骨折了吧。」

哥哥靠著一隻左腳站著的同時,俯視著骨折的右腳如此說道。

那口吻簡直就像「模型零件斷掉了,讓我有點受到打擊——」似的。

當然了,斷掉的不是模型,而是哥哥的腳。

『他的、反應、很怪。』

輪廓吐槽道。

「哎,畢竟是哥哥嘛。」

現在的我已經習慣哥哥這樣的言行舉止了。

但那時的我對哥哥的奇異行為尚未徹底習慣,所以還是受到了衝擊就是。

「那、那個,我剛剛已經叫救護車了!馬上就來了!請你先休息一下!」

看似已通知急救中心的路人如此告知哥哥,但哥哥卻回答:

「欸、啊……很謝謝你,但現在不用了。」

「「「不用了?」」」

「待會我還有決賽要比,比完之後我再去醫院。」

我記得那一刻時間仿佛停滯了。

不只是我,除了哥哥以外的在場所有人,心裡想的一定都是同一件事。

那就是『這傢伙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從輪廓的反應來看,它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

夢境的場景轉換到了哥哥的休息室。

直到剛剛之前,這裡應該還有幫哥哥做緊急處理的※運動醫生,以及跟著哥哥來的道場師傅才對,但他們現在都不在。休息室里就只有小時候的我與哥哥而已。(譯註:Sports Doctor,在日本專門處理運動傷害與疾病的醫生。)

哥哥的右腳貼著藥布,纏著繃帶。

然而,就只有這樣而已。

石膏就不用說了,甚至連個夾板都沒有。

至於原因,就出在哥哥還是打算參加之後的比賽。

石膏與夾板都會被視為兇器,所以他說不要。

一般來說,這明明已經是嚴重到需要開刀的傷勢了。

『……他要、出賽嗎?』

「是啊。」

雖然輪廓沒有表情,讓人很難判斷它在想什麼,但我還是能明白它現在的心情是既吃驚又傻眼。

『沒人、阻止他嗎?』

「若是一般的格鬥技大賽,醫生就會出面喊停了,但這可是昂克拉。」

之前已經說過了,在昂克拉里除了使用兇器與恐嚇以外要怎麼打都行,除了KO與投降都不算輸,亂來的程度會讓人很懷疑它是否真的是現代的格鬥技大賽。

『可是,骨折了耶?不會贏吧?他不要、右腳了嗎?』

「哥哥前去拜師的古流武術道場是以打擊技為主體,踢技就不用說了,用拳頭打人時腳也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

那個流派感覺有點像是漫畫裡會出現的武術,還會在演武時踢斷和人體差不多粗的樹幹呢。

那個踢技的名稱叫什麼啊?我還記得是個有些帥氣的名稱。

『對手、很、弱嗎?』

「決賽的對手名叫格雷戈里·艾西莫夫·凱撒,是個身高將近兩公尺,體重超過一○○公斤,經過千錘百鍊的超級肌肉猛男。他精通所有打擊技、絞首技、摔技、關節技,是當時最強的學生選手,現在也是朝著職業格鬥技界的頂點一路邁進。」

『學生……孩童……孩童?』

「他當時十七歲,所以還未成年。」

另外,直到十年後的現在,格雷戈里先生依然是歲末格鬥技節目的常客。

我還記得在去年除夕時,我和回老家的哥哥一起欣賞他在電視上活躍的身影。

『哥哥、沒有、贏吧?』

「畢竟他狀態萬全時的勝算都已經很低了,卻又加上右腳骨折嘛,已經是周圍的人會勸他棄權的狀況了。」

但到頭來哥哥還是沒有棄權……這麼說來,哥哥的道場師傅也沒出面勸阻呢。

「哥哥,別上場!受了重傷還要去和那麼強的人戰鬥,哥哥你會死掉的!」

小時候的我還央求著哥哥放棄決賽。

這是理所當然的。在哥哥因為我而受重傷時,我感受到了仿佛接近死亡的恐懼。

明明事已至此,他卻還要做出更亂來的事。

這讓當時的我害怕不已,自然無法漠視他這樣的行為。

「哎,要用這樣的右腳踢出木斷也是挺危險的。」

啊,我想起來了,哥哥流派的踢技就是這個名字啦。

那是在哥哥所學習的流派里一種瞄準對手脖子,其軌道就像將其斬首一樣的前旋踢,被稱為木斷或是斧鉞。

那也就是所謂的上段踢,而哥哥把這一招練得十分熟稔。這種強烈的踢擊正如其名,讓選手覺得自己的腦袋是否也會像樹木一樣被踢斷而為人所懼,哥哥這招被認為足以與格雷戈里選手匹敵。

而骨折的右腳自然無法使出這招,就算想以左腳踢,也由於右腳無法當軸心腳,照樣無法使出。哥哥得在無法使用最擅長踢技的情況下前去比賽。

這意味著,哥哥已經沒有任何勝算了。

哥哥被我害得受傷,不但會因此輸掉比賽,弄個不好說不定還會死掉;當時的我如此自責。

所以我才想阻止哥哥。

但是哥哥看起來絲毫不打算改變主意。

從以前就是這樣,哥哥雖然很愛開玩笑又老是做出奇特行為,但他仍然是個只要下定決心就會堅持己見的人。

小時候的我領悟到要說服哥哥也只是白費力氣,而低下了頭,幼小的口中呢喃著「要是我沒有衝出去的話……」。

「嗯唔。」

哥哥好像想到了什麼,他蹲在小時候的我面前,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直直地注視我的眼睛。

「不過呢,玲二,你若是不打算救那孩子,我想你會更後悔的。」

「可是,就算我沒有衝出去,哥哥還是會去救她!憑我一個人根本沒辦法救她!我所做的事,就只是讓哥哥受傷而已!」

小時候的我一邊哭泣,一邊傾訴著自己的無力。

帶著後悔,帶著悲嘆,帶著對自己的憤慨。

「是啊,我的確受傷了。」

哥哥先是同意我說的話後……

「但是呢,要是你沒有衝出來,我可能就救不到那個女孩子了哦?」

「咦?」

接著便吐出了這般讓我驚訝的話——

「正因為你要救那個孩子,我才會發現當時的狀況,而衝出去救你和那位女孩。所以到頭來,是你的選擇救了那個孩子。」

這或許是真的,也或許是為了安慰我而編出的謊言。

不過,哥哥仍是直直地注視著我。

「這樣就好了,玲二。不必對你的選擇後悔,因為『選擇』這件事,本身就是掌握住可能性——你所期望的未來——的大前提。」

哥哥接著說道:

「差別只是在於,作出選擇後,你是否看得到,是否掌握得到那份可能性而已。」

「是否掌握得到那份可能性……而已?」

「沒錯,可能性無論何時——」

哥哥這時所說的話……

「可能性無論何時,都與你的意志同在。

就算它極其微渺,在排了好幾個零的小數點的彼端之後……可能性也必定存在。

所謂沒有可能,是指你自己放棄掌握住所冀望的未來。

只要你的意志永不放棄,期望著未來而作出選擇,哪怕是存在於小數點的彼端,可能性依舊不會消失。」

直到現在,還深深地烙印在我心中。

「所以,那時你選擇去救那個女孩,並沒有錯。」

「哥哥……」

哥哥向我露出無畏的笑容,站了起來。

「今天我就露一手吧,讓你見識看看,全力……掌握可能性的方法。」

哥哥說完後就走出休息室,拄著拐杖前往比賽會場了。

過去記憶的夢到此結束。比賽會場消失了,現在我所看到的,就只有一片白蒙蒙而模糊的光景而已。

小時候的我與哥哥都已經不在了,就只剩下現在的我……玲與輪廓而已。

『就到此、結束?』

「其實之後還有大哥的比賽啦。」

若只是要知曉我的根,在剛剛我與哥哥的對談完畢後便算告一個段落,的確也沒什麼奇怪的。

『可以、再問你、一件事嗎?』

「好啊。」

我知道輪廓想要問什麼。

『他贏了、嗎?』

「贏了。」

是的,哥哥之後就參加決賽……並且勝過了格雷戈里先生。

『怎麼贏的?』

……實在不太想說啊。

但這時要是賣關子,想必輪廓也會很在意,所以還是說出來好了。

要出場決賽的哥哥右腳受了重傷這件事似乎成了新聞,馬上就傳遍了整個會場,我附近的觀眾席也有人在討論這個傳聞。

另外,到達比賽場地的哥哥包著繃帶、拄著拐杖的樣子令觀眾感到心疼,他在登上比賽擂台時不讓右腳著地,只靠著左腳極為不便地上場的景象,也讓會場裡的人們了解到他的傷勢有多嚴重。

不知為何,哥哥是為了保護小孩才遇上車禍的事也傳了開來,讓觀眾們都對他寄予同情的視線。

看到哥哥這樣即使受傷,面對眼前的戰鬥也毫不退縮的態度,也有格鬥家讚賞他是一名「真正的武者」。

比賽對手格雷戈里先生也說「無法和狀態萬全的你交手實在遺憾,希望將來有一天能在彼此都處於最佳狀態的情況下再戰一場」。

格雷戈里先生的長相雖然很可怕,但其實是位面噁心善的好人。聽到格雷戈里先生的話,哥哥也爽朗地回答「好啊,說定了」後,雙方就站上了擂台。

身高存在差距,體重也存在差距,再加上雙方的狀態更是天差地別。

勝敗已經很明顯了,接下來要舉行的,等同是展現哥哥身為格鬥家的志氣與傲氣的儀式。

每一個人心裡都這麼想著。

於是這場形式上的比賽,便響起了鐘聲……

——同一時間,哥哥的右腳所使出的木斷猛烈地踢中格雷戈里先生的下顎,使他昏厥了過去。

比賽結束。第五屆無限制潘克拉辛U–17大賽,最後由哥哥奪得優勝。

「那實在是太過分了。」

『……………………他骨折了,沒錯吧?』

「大哥以骨折的右腳使出足以讓對手的下顎骨產生裂痕的踢擊,把格雷戈里先生踢到腦震盪,以一擊KO的方式獲勝了。」

想必除了哥哥以外的任何人,都沒想到他居然會用骨折的右腳做出這種荒唐的事吧。

沒有想過他會來這一手的格雷戈里先生未曾防範踢擊,完完全全地中招了。

『……好狡猾。』

「真的。」

明明整個會場都充滿同情的氛圍說。

但現在回想起來,造成那同情氛圍的原因——也就是事故經過的詳細情報——會散布於會場內,本身就是一件怪事。就是因為這樣,才能讓那記完美的突襲——出其不意的暗算得以成立。

甚至會讓人覺得哥哥是不是在背後動了什麼手腳。

若是如此,就讓人不得不懷疑他是否連在比賽前所表現的爽朗態度,都屬於事前布局的一環。

另外,在哥哥的胡來之下,他的傷勢當然更加惡化了,讓本來一個月能痊癒的治療期延長到三個月。

我還記得之後哥哥以得意洋洋的表情對我說:「全力掌握可能性就是這麼回事啦!」而自己則是一邊回「你搞什麼鬼啦,笨蛋大哥!」一邊把毛巾丟在他身上。

啊,這麼說來,我開始不用「哥哥」,而改以「大哥」稱呼哥哥,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呢。

『……哥哥,好猛。』

「就是啊。」

雖然因為哥哥本人的緣故,讓許多事情都被糟蹋了,但在休息室與哥哥說過的話,則是到現在都刻畫在我的心裡。

我之所以會為了不要後悔,為了不讓心裡不是滋味而行動,以及設法掌握可能性的心態,都是因為那件事。

「所以記憶才會只再現到休息室為止吧。」

比賽本身則是多餘的。雖然那也算表現了哥哥「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掌握可能性」的處事方針,但我可就沒辦法做到那種地步了。

應該說連想都沒想過……

『在必要的、時候,不擇、手段。』

「……是啊。」

記憶的再現已經結束,我應該馬上就會醒過來了吧。

若是如此,這次就得在比剛才還要惡劣的條件下,與【岣茲嵋茲】再度展開戰鬥。

那麼,我

也得更加盡力找出掌握可能性的方法才行。

「哎,反正我就儘量去試看看。」

『這樣啊。那麼、你會醒來。』

輪廓在說這句話時,散發出的感覺像是在笑。

『玲,你有想問我、的事嗎?』

想問的事嗎?

「那我就直接問了……你是什麼人?」

到頭來,我還是無法靠自己猜測出輪廓的真面目。

『……欸嘿嘿。』

紅黑色輪廓的眼睛雖然不知道長在臉的哪裡,但它還是看著我的眼睛笑道:

『只用火焰的話,是沒辦法把我用得、駕輕就熟的哦,玲。』

這句話,讓我徹底明白這傢伙是誰了。

「你是、加德婪……」

在我把話說完前,夢的世界就更早一步開始消逝了。

『我是塊、碎片。是個在尚不完全的狀態下就被打倒,沒有被使用過的力量。是個在鬼的體內、胎死腹中的生命與知性。是個投胎轉世成為你的武具的生命。我,想要了解打倒我的母體的你。』

輪廓——【加德婪韃】在說話的同時,慢慢地從輪廓轉變為有形的姿態。它的樣子並非那頭大鬼,而是個長著角的嬌小女孩。

『我、已經、理解你了。你也要、理解、我。』

我與她的記憶與夢的世界,逐漸地消失了。

『醒來吧,包含我在內,使出你的所有一切……和涅墨西斯一起、掌握可能性,好嗎?』

我聽著她的聲音,回到了現實之中。

◇◇◇

□【復仇少女涅墨西斯】

我一邊躲避它的攻擊一邊進行牽制,已經爭取了五分鐘左右的時間。

我的身體受了許多輕傷,雖然能夠避免被【岣茲嵋茲】的腳與拳頭直接擊中,但它的攻擊所打碎的地面與樹木的碎片還是讓我受了傷。連我自己都覺得,原來並非武器之身的自己,是如此地脆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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