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不死獸群 第五話 怨靈牛馬(1/2)
□【聖騎士】玲·斯特林
可能是因為【大死靈】已死去的緣故,在我們到達時,地下的孩子們都已經從沉睡之中醒過來了。
這群孩子一開始以為我們是盜賊而害怕得哭出來,但在涅墨西斯與賽珂的安撫之下,似乎就願意相信我們是來救他們的了。
附帶一提,在我們所接下的救出委託中所記載的羅第,看來就是割破我脖子的那位少年;他好像並不記得被操控時所發生的事,所以也就沒必要說出來了。
正當我們打算將得救的孩子們帶回地面時,目睹了【大死靈】研究室的雨果,訝異地拿起放在桌上的文件。
「怨念研究、【怨靈水晶】……還不只這些,這是製作出以怨念為動力的【血肉魔像】的研究嗎?呵,簡直就像是那台試作機呢,在不同的地方也有抱持著同樣想法的人呀。不過只靠自己一個人就能製作出這個……真是個可怕的傢伙。」
他說完後,就將文件收到道具儲存箱裡。
「雨果,那是什麼?」
「哦,是以此處作為據點的【大死靈】——叫做嵋茲的人——其研究報告。上面的概念和我的戰隊之前研究的機器人一樣,所以我就當作伴手禮帶回去。」
「機器人?怨念什麼的和機器人有什麼關聯?」
「這個嘛,我就邊走邊說明吧。」
於是我們離開了這間地下室,但這時產生了個問題。
孩子們中有幾個人因為長時間陷入沉眠,體力衰弱到連路都走不好。這樣的孩子就讓白銀載,或者由我和雨果背著走,不過……
「汪汪哦!汪汪哦!」
嗯,孩子們一直在玩我的犬耳。
「下一個!下一個換我!」
「是我啦!」
哇——犬耳好受歡迎哦。比較有精神的孩子也開始為了玩犬耳而爭相要我背背。
「犬耳還挺受歡迎的嘛。」涅墨西斯說道。
「……幸好多少能派上些用場。」
不過這對耳朵維持得還真久啊,紅鶴明明說在日落前就會消失了。
外頭都已經是日落時分了說。
「還真是不可思議哪,沒有《騎馬》技能的玲一開始騎的時候跌了個倒栽蔥,但現在小孩子騎卻不會落馬哪。」
為了方便背小孩子,涅墨西斯現在是化為人型形態。白銀載著兩個小孩,像只小馬般昂首闊步——涅墨西斯拉著韁繩的同時,似乎對小孩沒有落馬而感到疑惑。
我也覺得有點奇怪,小孩子應該不會有《騎馬》技能,不過可能是因為策馬疾馳與拉著韁繩走本來就是兩回事吧。
「那麼,就讓我聽聽你剛才說的怨念與機器人的事情吧。」
「好。我隸屬的戰隊是個生產戰隊,現在主要是在生產〈魔齒輪〉,多錸夫的正式量產機【元帥Ⅱ號】本來也是我們戰隊製作出的原創道具。」
那架機器人是從零開始製造的啊。
「【元帥Ⅱ號】完成之後,更進一步的新型機、變種機、追加兵裝的開發也陸續進行著,而到了最近,嘗試融合其他技術的計劃也開始進行,其中之一就是規劃開發以死者怨念為動力的機體。」
「不管怎麼想,這個主意都很有問題呢,為什麼會想要做出那種東西啊?」
「因為不僅是〈魔齒輪〉,多錸夫的機械技術都是以消耗MP為前提,若是能以怨念代替,長時間行動與使用強力兵裝都會變得簡單得多,這就是怨念動力構想。」
「……話說回來,怨念是怎麼化為動力的?」
「呵,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你剛才不是已經看到了嗎?」
剛才?看到什麼?
「就是那個【大死靈】最後使出的,被他喚為《奪命攪碎》的魔法技能。」
「那招啊。」
那招的威力真的十分可怕,要是沒有順利以《反擊吸收》擋下的話,我早就連同碉堡一起被消滅了。單純以威力來看,比費加洛先生的鎖鏈還要強力。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可能是因為涅墨西斯已進化到第二階段,使《反擊吸收》也獲得強化,我總算勉強擋了下來。
「那招也是個將怨念轉換為破壞力——也就是物理能量——來攻擊敵人的離譜招數。技術人員認為若要將怨念作為動力,得將規模縮小,並施予細膩的操作。死者的靈魂附著於鎧甲之上而加以驅動的【活體鎧甲】,算是個比較接近的例子。」
【活體鎧甲】……就是明明裡面空無一物,鎧甲卻會自行動作的這類型怪物吧。
「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能製造出靠著吸收戰場上的怨念而半永久地行動的兵器。我們戰隊抱著這樣的想法,請求屬於死靈術師系統的知名〈主宰〉協助我們研究怨念動力,然而……」
雨果說到這裡時停頓了下來,而我也隱約察覺到了端倪。
「失敗了嗎?」
「沒錯,試作機成了難以控制、失控頻率也很高的失敗作。我也協助進行了拆解與廢棄的作業,那時剛好也是我在提升【整備士】等級的時期。」
「所以你是說,那個【大死靈】……嵋茲的研究報告裡也有一樣的東西?」
「並不算一樣,〈睿智鐵三角〉想做的只是機械兵器,但這些文件上的卻是【血肉魔像〈Flesh Golem〉】一類的怪物。」
【血肉魔像】就是以人類與動物的屍體組合而成的魔像怪物,在較為獵奇血腥的RPG里經常看到。這麼說來……我有看過【喪屍】與【骷髏】,卻沒看過【血肉魔像】呢。
「不過那個【大死靈】既然也在研究怨念動力,那他為什麼沒拿出來對付我們呢?光聽你這樣說,感覺還挺強的。」
「大概是因為無法控制吧,怨念動力構想的問題點就在於吸收周遭怨念這點,這裡產生了瓶頸。」
雨果說完後,讓本來背在背上的小孩跨坐在他肩膀上,使兩手騰空後各自比出食指。
「【死靈術師】若要以怨念為動力來驅使【活體鎧甲】與【血肉魔像】,在一般情況下會將一人份的怨念或是靈魂注入一個肉體裡。」
然後他張開右手,比出了五,或者說是表示大量。
「然而,怨念動力卻會不斷吸收周遭的怨念,陸陸續續地將其他生物的怨念吞噬。」
聽到這裡時,我已經隱約察覺了。
「不知該遵從哪個怨念的意志動作,因此無法控制吧。」
「沒錯,至少我們戰隊的實驗機就是這樣,曾試著透過術式或程式加以控制,但成效似乎都不佳。」
就像是在玩動作遊戲時,同時有幾十個人以搖杆操作同一個角色嗎?那自然無法順利操縱了。
「接著最後就會失控,順著其中怨念的共識做出行動。」
「共識?」
「一言以蔽之,就是擴大怨念。會去襲擊其他的怨念動力機與不死生物,並使其與自身同化,再來會對生者的怨念……也就是負面的感情產生反應而加以攻擊,直到自己潰散粉碎之前,都會不斷發狂。」
……果然很有問題。
「就這樣,這個計劃便宣告失敗。多人數的怨念,若是像《奪命攪碎》這種技能般集中起來放射出去就算了,但要統合併加以控制則是極其困難。」
「原來如此。」
就在我們聊著這些事情的時候,已經爬完了階梯,從地下回到了地面上。
「——咦?」
我們所有人——不僅是我、雨果、涅墨西斯與賽珂,也包含孩子們在內——在回到地面上的瞬間,身體顫抖了起來。
細微的振動與外頭傳來的某種叫聲……但那聲音並非鳴叫,而是怨恨、哭聲、抽泣聲、怒號等等負面聲響的合唱。
光只是這樣,就讓我們察覺到已經發生了極不尋常的事情。
「……欸,雨果。」
不只是不好的預感這樣的程度,確實地感受到寒意的我出聲叫道。
「什麼事?」
「要是那個怨念動力無法控制……仍在無法控制的狀況下硬要使用的話,會發生什麼事?」
「……呵,那還用說嗎?」
從通往碉堡外部的大門投射入內的落日之光里,有某種物體……某種巨大物體的影子晃動著。
「它會吸收周遭的怨念化為自己的力量,而且只要一察覺到有『負面感
情』的生物,就立刻將其殺害,再從該生物身上吸取怨念。」
伴隨著可怖的咆哮聲,某種巨大物體狂暴肆虐著,其所發出的振動傳了過來。
「接著就永遠地重複進行這個行為………擁有半永久機關的失控怪物便誕生了。」
碉堡外面的某種巨大物體——是個有如地獄繪圖般的怪物。
首先,我們能看到可怖怪物的腳,那是以人類的屍體連接、拼湊而成的。
接著確認它的全身後,我們已經大致能肯定這隻怪物的真面目了。
它的頭上標示著UBM特有的名號——【怨靈牛馬岣茲嵋茲】。這只不死生物的巨大身姿愈看愈覺得脫離常軌,牛頭、人馬的外形輪廓,以及在構築出其身驅的零件之中,混雜著曾經看過的死人面孔。
所有死人面孔都呢喃著無數的負面語言……抑或是不成語言的聲音。
那是被雨果打倒的山賊團團員,仔細一瞧,也有在基甸看過的那些傢伙們的臉……這下我已經確定,那是由全體岣茲嵋茲山賊團的屍體所堆積的怪物。
「……原來如此,和完成預想圖幾乎一樣呢。」
雨果取出剛才收進道具儲存箱裡的文件瀏覽起來。
文件上真的畫著一個有著牛頭人馬外形,浮現無數死人臉孔的不死生物。
「……他是打算要是自己死了,就以岣茲嵋茲山賊團的所有人員作為活祭品,造出那頭怪物嗎?」
「或者說,是其實只會以就近的屍體製作,結果用上的剛好都是山賊團員們的屍體呢。不管如何,似乎都確定會用那隻牛頭來當材料就是了。」
因為設計圖上畫的就是牛頭啊。
『『『FGSFSDWSSDSDEWDASAAAAAA———!!』』』
【岣茲嵋茲】一邊發出不成語言的吼叫,一邊執意地敲打碾碎著某種東西。
在這咆哮與展現的暴力之姿,孩子們都害怕得快要哭叫出聲了。賽珂像是守護孩子們似地抱住他們,安撫著說「不怕哦」。
「那是……」
【岣茲嵋茲】正在破壞的東西是雨果所搭乘的〈魔齒輪〉。
雖然現在已經不成原樣了,但它還是繼續攻擊著〈魔齒輪〉。
如果那是以怨念動力加以驅動的怪物,現在就會因為體內的無數怨念太過龐大而無所適從,處於完全失控的狀態。既然如此,它應該會毫無章法地大肆肆虐才對,但它只持續破壞著〈魔齒輪〉殘骸。
莫非是因為在組成那頭怪物的材料之中,有大半的人都對雨果與〈魔齒輪〉抱持著怨恨,才使得行動獲得統一的嗎?
「那些人裡頭有許多人都是被我殺的,會成為攻擊對象倒也是理所當然。」
就算變成了那樣的狀態,也還是沒有忘卻生前的怨念。
……不對,應該說是只留下了怨念吧。
「呵,簡直就是羅丹的地獄之門呢。」
「這句話由雨果來說,還真是諷刺耶——」賽珂說道。
地獄之門嗎?這樣眺望著死人與罪人的聚合體,看起來的確就像那個雕刻作品。
不過總不能一直在這裡當個※沉思者。(譯註:《地獄之門》與《沉思者》都是法國近代雕塑家奧古斯特·羅丹的雕刻作品。)
『該怎麼辦,主宰?要打倒那頭怪物嗎?』
「如果能打倒,是很想打倒啦。」
我深刻地感覺到,它比我們之前打倒的【加德婪韃】來得更強。而且這兩者間的力量差距,大到可以讓我確定——【加德婪韃】無論與之對壘幾次都必敗無疑。
「……製造出〈UBM〉也太犯規了吧。」
「一般來說是製造不出來的,我有個認識的人能夠以更高的水準做出類似的事情,但那個人至今為止也沒有製造出〈UBM〉。說到底,〈UBM〉要是能量產的話,早就有人做一大堆出來了,因為打倒〈UBM〉就能獲得獎賞道具。」
意即像我的【瘴焰手甲】那樣的道具想做多少就做多少是嗎?
「那頭【怨靈牛馬岣茲嵋茲】……應該是許多不湊巧的偶然相加才產生的吧。」
「偶然?」
「首先,這地點就不好了,這裡是古代戰場的廢棄碉堡,地底下還有著大量的屍體與怨念。」
雨果指著地面,接著指向自己。
「再來就是我殲滅了山賊團,使得碉堡周遭散落新鮮且擁有強大怨念的惡人屍體。而且同一個組織成員的屍體還剛好都湊在一起,其中也包括了【剛鬥士】岣茲這樣的強者。」
接下來他指著我。
「然後,玲把那個【大死靈】嵋茲逼到絕境,讓他以怨念凝縮在內的魔法道具【怨靈水晶】為媒介,使出了《奪命攪碎》。那招雖然被擋了下來,但由於《奪命攪碎》沒有使盡,使得高濃度的怨念飄散在大氣中,還包含了之後死亡的【大死靈】嵋茲的怨念。」
然後他指向那頭【岣茲嵋茲】。
「最後,記載在這份報告上,搭載怨念動力的不死生物製造魔法——《怨念造屍術》發動,以周遭的怨念與屍體為材料,製造出搭載怨念動力的【血肉魔像】。但是由於各種太過湊巧的條件重疊在一起,而誕生出遠超乎預期規格的不死生物;那份超常的力量與稀少性,使它達到了〈UBM〉的領域。換個角度來看,那頭不死生物或許也可以說是我、你與那個【大死靈】所合作出來的。」
「糟透了……那,應該怎麼辦?」
「戰力嚴重不足,要靠〈下級創胎〉與我們兩個上級職業玩家打倒它未免太過嚴苛了。以現況來說,賽珂的能力對付它也不吃香……再加上我的武器還變成那副模樣。」
看著〈魔齒輪〉被拆解成一個個尺寸小到可以放在手上的零件,雨果嘆了口氣。
至於我,雖然還有和對付【加德婪韃】那時一樣,利用《我即復仇》加以擊破的手段……但說實在地,這非常困難。
自從與【加德婪韃】一戰後,我也提升了一些等級,加上裝備【瘴焰手甲】以及學到《聖別的銀光》,變得強多了。
但說到底,【加德婪韃】與那頭怪物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岣茲嵋茲】光是體型大小就輕鬆超過【加德婪韃】的四倍,身高大約有八層樓的大樓高,手臂與腳的粗壯程度也與【加德婪韃】天差地別,能力值自然更是高。我沒有自信能夠撐到傷害值積蓄至足以打倒這種怪物。
《反擊吸收》的存量也只剩一次,若是硬上,我毫無疑問地會戰死吧。
『就是哪……嗯?』
怎麼了?
『呃,剛才有種奇怪的感覺……消失了,可能是我多心了吧。』
「玲,現在優先要做的,是帶著這些孩子以及馬車裡的孩子們脫離此處。」
雨果指向剛被綁架來的孩子們所搭乘的兩輛馬車。
除了雨果的第一擊所破壞的前頭馬車外,其他的馬車都安然無恙。不知該不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岣茲嵋茲】由於專注地破壞〈魔齒輪〉,似乎還沒打算加害那些孩子。
也或許是因為馬車裡的孩子們正陷入沉眠,沒有發出那頭怪物的餌食——「負面感情」吧。
不管如何,幸好他們平安無事。
「馬車……能動吧。」
孩子所乘坐的兩輛馬車都繫著馬,應該能立刻跑動。
……這麼說來,馬沒有被攻擊呢,難道【岣茲嵋茲】只偵測得到人類嗎?
「幸好我和賽珂都有《操縱》技能,某種程度也適用於操縱馬車,讓全部的人分乘兩輛馬車應該沒問題。」
「逃走之後呢?要是放著它不管,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事。」
「把這項情報傳達給冒險者公會以召集援軍。對方可是〈UBM〉,想必會有許多衝著獎賞道具而來的〈主宰〉吧。隸屬於多錸夫的我無法前往知會,所以這得拜託你就是了。」
「我知道了,那就看準機會衝到馬車旁,唔……!」
就在我們策劃完之後的作戰並準備見機行事時,狀況發生了變化。
我們太大意了。
沒有考慮到……某種可能發生的情況。
「嗚嗚嗚,媽媽——爸爸——」
也就是,馬車裡的孩子們可能會醒來的狀況。
『GUSDSDCAASWGBASAA!!』
【岣茲嵋茲】發出不成人聲的吼聲,同時把頭轉了過去。
哭著散發恐懼這種「負面感情」的活人孩童,就在它的頭轉過去的方向。
『GOLFAASAAAAAA!!』
不知道是在怨念共識之下的行動,還是怨念生前的「習性」引發的行為,【岣茲嵋茲】全身的嘴巴都流出口水,將右臂伸向了孩童,其企圖再明顯不過。
「嘖!!」
我還來不及細思,就反射性從大門沖了出去,以左手背朝向它。
「《煉獄火焰》——全力放射!!」
【瘴焰手甲】猛烈地吸收我的MP,同時轉換為火焰吐了出去。
雖然遜於之前的【大瘴鬼加德婪韃】的必殺攻擊,但這股能夠將一百隻尋常不死生物燃燒殆盡的巨大火焰,直接命中了【岣茲嵋茲】伸向孩童的右臂。
『YEEGGAAAAXASAAAFFAAAAAA!?』
就算是屍體的聚合體也還殘留著痛覺嗎?【岣茲嵋茲】甩動著燃燒起來的右臂,發出了慘叫聲。
「啦啊!」
我趁著這個機會貼近它的腳部,以涅墨西斯——散發《銀光》的大劍型態——砍向它的左前腳。
能殺死不死生物的光斬裂了山賊團的死人臉孔,同時也對內部的肌肉與骨頭造成了傷害。
雖然沒能砍斷其粗壯的腳,但也足夠讓它大大地失去平衡了。
『砍下去的觸感實在糟透了哪……!』
就在涅墨西斯厭惡地如此說道的同時,【岣茲嵋茲】倒了下來,發出類似於大樓倒塌的震地聲,憾動了周遭。在某種程度上就如我的計算,它是往馬車的反方向倒下。
「雨果!由我們來吸引這傢伙的注意!這裡就交給我們,你先走吧!」
「玲!可是!」
我知道雨果想說什麼,若他現在駕駛馬車離開,我就沒辦法從這傢伙手中逃走了。
雖然有白銀,但我沒辦法騎,光憑人的腳力是無法逃離這頭大怪物的。
死亡懲罰自然免不了,而且還會破壞與瑪麗他們的約定。
即使如此……
「現在也只能這麼做了!快點帶著孩子們逃離這裡!」
我舉起發著《銀光》的涅墨西斯,朝著它倒下之後往地面靠近的頭部——一雙眼球砍了過去。雖然我的任務是在雨果與孩子們逃掉之前拖延時間……但為了活下來……以及勝利,我也會不惜付出最大限度的努力。
插圖p247
『GEEEHAAAAAASAGAA!!』
【岣茲嵋茲】的兩眼灑出了腐臭的體液,因痛苦而大幅地扭動身軀。
由於它的體型過於巨大,光是讓地面產生的振動就算得上是種災害了。
「這傢伙的身體比我想像中脆弱。」
『它是人類的屍體構成的,所以似乎並不具備太強的硬度哪……不過……』
「……我就知道會有這種花招。」
火焰從【岣茲嵋茲】本來燃燒著的手臂熄滅之後,炭化的皮膚底下又長出了新的腐肉皮。
腳也是在噴出混濁體液的同時,傷口就痊癒了。
被切開的眼球已經脫落,開始長出新的眼球。
『是《自動修復》。』
我使用的《銀光》明明能夠給予不死生物無法修復的傷害,卻居然還能修復哦。
『看來那個所謂的怨念動力,也運用在維持與修復那具巨驅哪。』
那麼大的傷害卻能在幾秒鐘內完全修復,它難道是不死身嗎?
『它早就死了啦。』
「現在是講這種悠哉話的時候嗎!」
我跳向後方,躲開倒地的【岣茲嵋茲】揮過來的左手。
不知是否視力還沒完全復原,這只是一記胡亂的攻擊,不過卻也瞄準了離我很近的位置。
我在與馬車拉開距離的同時,專心迴避它的攻擊。
『該怎麼辦哪,雖然已經開啟了戰端,但現狀卻是束手無策。』
「它的復原速度實在太快,正常的攻擊方法幾乎沒有意義。至於真的有用的招數……」
就只有與打倒【加德婪韃】那時一樣的手段——以最大威力的《復仇》轟向其要害。
「但要積蓄傷害值可是非常困難啊。」
雖然【岣茲嵋茲】的防禦力比我想的還低,但從它狂暴的模樣就能得知其攻擊力。
要是被直接命中一、兩發就玩完了。
『要是至少《反擊吸收》儲存到最大量就好了……又是這種感覺嗎?』
「怎麼了?」
『和剛才一樣,我的傷害值積蓄計數器有種奇怪的感覺……又消失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能是【岣茲嵋茲】做了什麼也說不定,小心點啊。」
『我知道。』
我一邊與涅墨西斯交談,一邊以眼角探視馬車的狀況。雨果與賽珂分別坐到兩輛馬車的駕車席上,正打算鞭策馬匹。
我為了避免馬車在駛動前被襲擊,打算再一次砍它的腳……?
【岣茲嵋茲】沒有動作。
不知為何它停下了動作——就只是俯視著我,以痊癒的雙眼凝視著我。
『GIIINNNNNNASAAASASAAAASADWDWDAAQQ!!!!!』
它看到了我的身姿後,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還是想起了什麼,以全身發出了激怒的咆哮。
「……啊,對了。」
沒錯,【岣茲嵋茲】剛才是循著那些成了材料的傢伙們的怨念,而將怒氣發泄在雨果的〈魔齒輪〉上。
不過,這傢伙是那個【大死靈】所製造出來的怪物,同時也混入了他自己的怨念。
那麼對他來說,其首要目標……
「肯定就是我了啊!」
【岣茲嵋茲】以後腳撐起前半身,讓前腳浮在空中。
緊接著,它兩隻前腳就像兩根巨柱似的,從上方高速地朝著我、朝著地上踩了下來。
雖然我急忙躲了開來,但這一擊將它前腳的著地地點周遭都踩得破碎,地形塌陷了下去。
我打算以大劍攻擊它的腳,然而它卻以迅速到與方才截然不同的動作,擺動腳踢向了我。
「咕!?」
雖然我以劍身承受它的攻擊,但還是被踢飛了六公尺遠。
「……動作和剛才比起來有很大的差異呢。」
這並非單純的失控,而是為了確實殺死我所做出的動作。
看來我似乎開啟了它心中的某個開關。
「真是棘手啊。」
『……不過,也因此而看見一絲光明了哪。』
「哪來的光明?」
我再度以眼角確認馬車的動靜,並回應涅墨西斯的話。
馬車已經逐漸遠離此處,這部分算是成功了吧。
『剛才我不是提到了我的傷害值積蓄計數器嗎?』
「是啊。」
『剛剛受到傷害後,我才明白那感覺是怎麼回事。因為它所造成的傷害值已經有相當的積蓄量……不,甚至可說是積蓄到了目前為止的最大值。』
「什麼?」
目前為止的最大值?
我們不是才剛與【岣茲嵋茲】交戰沒多久嗎?
『那個【大死靈】最後使出了叫做《奪命攪碎》的技能,我們雖然以《反擊吸收》吸收了那招的傷害值,但最後卻沒有擊出《復仇》,所以積蓄的傷害值尚存。』
「呃,這很奇怪吧,那個【大死靈】與【岣茲嵋茲】是不同…………原來是這樣啊。」
我理解了。
【大死靈】嵋茲雖然不同於【怨靈牛馬岣茲嵋茲】,但並非完全不同的個體。
『那頭怪物的體內,不是也有那個【大死靈】的怨念嗎?因此所積蓄的傷害還能適用,但我的計數卻忽隱忽現,恐怕是在以那傢伙的怨念為主體驅動身體的時候才會生效吧。』
一個【岣茲嵋茲〈身體〉】,配上數十個怨念〈搖杆〉。只有當其中之一的【大死靈】嵋茲的怨念驅動【岣茲嵋茲】時,我才手握打倒那傢伙的殺手鐧是吧。
「原來如此……啊。」
接下來要做的,就只要找出它的核心,並在嵋茲的怨念操縱身體的時候轟出《我即復仇》嗎?
雖然還存在著許多難題,但這樣就並非完全不可能了。
也就是說。
『勝過那頭不死生物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非常好。」
那麼我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就和以往……和與【亞龍甲蟲】、【大瘴鬼加德婪韃】戰鬥時一樣。
將我的所有一切,賭在這可能性上。
『GERRRRUUAASDSAAAAA!!』
在它那除卻怨念再無其他的咆哮聲中,混雜了全身的嘴巴所發出的低語。
不可饒恕、殺掉、一同上路、殺光所有人、毀滅、吞食、褻玩。所聽到的全是這些詞彙。
這些男人們,不管是在過去還是個人的時候,還是化為巨大怪物的此刻,大概都儘是在想著這些事吧。既然如此……
『【怨靈牛馬岣茲嵋茲】,在過去讓許多孩子們受苦,奪走了無以計數的生命,到了現在又要殘害生命的邪獸們。』
在涅墨西斯說話的同時,我將黑色大劍指向它。
「我不會再讓你們,奪去任何一個人的性命了。」
瞪視著它那對位在高處、相距甚遠的雙眼,我們宣言道:
「『我們,將會打倒你們。』」
戰鬥開始不到十分鐘,我們與【怨靈牛馬岣茲嵋茲】戰得異常熾烈。
我想要找出它的核心所在,它則是打算踩扁我。
只要行動成功,不論我還是它,都能一擊擊殺對方。
彼此的攻擊力都大於對手的生命力。
尤其它的攻擊力異常驚人,雖然不像嵋茲那樣會驅使不死生物與使用異常狀態魔法技能,但物理的力量則是嵋茲所不能相較的。
不管是被它的拳頭擊中還是被腳踢中,只要直接命中一次,我就會處於瀕死狀態。
相對地,我的殺手鐧則是只能發揮一次的攻擊力,狀況實在不利。
「斬!」
為了牽制以及使其重心不穩,我揮出身上纏繞著《聖別的銀光》的涅墨西斯,砍向它的腳。
『GDESAAAAASAAA!!』
就在它發出痛苦咆哮的同時,我跳向後方。
拉開距離之後,它的腳掃向剛才我所站著的空間。這時它的腳已經痊癒了。
雖然從剛才就一直重演著相同的情況,但在不斷嘗試的過程中,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明明是不死生物卻能修復《銀光》所造成的創傷,我一直覺得實在很奇怪……但謎題已經解開了。」
它的傷口周圍貼附著些許肉片,乍看之下似乎是受到我的斬擊所散落的肉片黏到了腳上,但其實並非如此;那是它自己切除的肉片痕跡。
「看來是它自己切除了傷口周圍的肉片,再透過細胞增殖的方式加以修復。」
對於不死生物來說,附著《銀光》的武器所造成的傷害是無法治療的。
既然如此,就讓傷口周圍的細胞壞死後再切除,讓它變成一般的傷害就好了。
屍體還很新鮮,上面的細胞也還活著,所以就能增殖細胞來治癒傷口;這便是個中原理。
這個修復工作恐怕也是藉由怨念的能量來執行的吧。
而且此舉還能保全活細胞以避免壞死,這種伎倆是本來細胞就已經幾乎壞死的【喪屍】,與全身只剩骨頭的【骷髏】所辦不到的。
不過,看來怨念還真是種用途廣泛的能量呢,難怪皇國也想拿來利用。
『活細胞是嗎……但明明是不死生物卻還有痛覺,這就算是缺點了吧。』
「似乎就是這樣。」
在〈墓碑迷宮〉練功時,我們多少累積了些與不死生物的戰鬥經驗,那裡的不死生物從不會在意自己受傷與否。意即擁有痛覺,也算是它的特性之一。
『說不定也是為了藉由傷害的痛楚來提升自己的怨念哪。』
「原來如此,連這點都計算在內,而不只是單純的缺點啊!」
在話說完之前,我往旁邊一跳。一秒鐘後它的腳蹄已朝著我剛才站的位置踩下。
在成功迴避攻擊的同時,我將大劍突刺出去,挖開它腳蹄的肉。
雖然傷口比剛才還淺,但只要它為了修復而將腳蹄周圍的肉切除,就理所當然地會重心不穩。
「《煉獄火焰》!!」
我繼續追擊,以【瘴焰手甲】噴出的火焰焚燒它的腳。
『HOOOSSDAASAAAAA!?』
它的身體搖搖晃晃的,在撼動著大地的同時橫倒在地。
「哈啊!!」
同一時間我也欺近他懷裡,將涅墨西斯變形為黑旗斧槍,朝心臟附近突刺下去。
《銀光》燒熔掉了它的人臉表皮與內部腐肉,直達肋骨之後的心臟。
『GEEEE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雖然它發出更為高亢的慘叫聲並掙扎亂動,但動作本身絲毫沒有變得遲鈍。
在我拔出涅墨西斯的同時,腐肉與表皮都修復了,心臟應該也是吧。
「看來心臟並不是核心啊!」
『說不定在頭上哪!』
仔細想想,核心應該會在心臟部位或頭蓋骨內部,抑或像【加德婪韃】那樣藏在腹部里。核心這種要害不可能會放在腳或手臂這類用於攻擊的部位,因為這就等同於用自己的內臟毆打敵人。
『又或者像是用精巢去攻擊對手哪!』
這個比喻就NG了。
「那麼,如果是頭部倒還好……但若是腹部就有些棘手了。」
包含馬的部分在內,這傢伙腹部的容積可是相當地大,要從裡頭找出核心並加以破壞可是件折騰人的事。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儘可能接觸到核心後再打出《我即復仇》。
『為什麼?以目前的傷害值積蓄量來看,光是一擊就能破壞相當大的範圍囉?』
事實上在對付【加德婪韃】時,打在它頭部上的一擊的確是連胸部都炸開了,但是……
「這次不一樣,既然已經明白那傢伙能夠自行切除自己的身體,那就有攻擊被化解的風險。」
舉例來說,就算我擊中核心附近的部位,但要是那傢伙立刻就切除被擊中的部位,那會變得怎樣呢?恐怕傷害就會僅止於被切除的部分。
根據我至今為止使用好幾次《我即復仇》的經驗來看,不管這個技能能夠返還對手的傷害有多大,衝擊也幾乎不會波及周遭。
此技能是將傷害加倍奉還給對手,與物理上的破壞力所有不同。
所以只要它在中招的瞬間切除接觸部位,即使傷害量再怎麼大,也還是有傷害無法擴及核心的風險。這個僅有一次的機會,我絕對不能失敗。
「最好的情況是刺中無法切除的核心後再使用技能……接下來就攻擊頭蓋骨的內部!」
『明白了!首先得讓它再度失去平衡哪!』
【岣茲嵋茲】的腳與胸部的傷害都已經痊癒,重新站了起來。
讓它再跌倒一次後,這次就攻擊頭部觀察它的反應……?
『Guu………………』
【岣茲嵋茲】的動作停止了。
它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看向遠處的某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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