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可能性的起點 第五話 〈超級〉(2/2)
「說得也是,既然你都拿出來了,那就用吧。」
『……好,我寫完了,你確認一下。』
我說完後,拿著【契約書】走近費加洛。
五公尺。
四公尺。
三公尺。
兩公尺,射程距離內。
發出光芒的魔法陣——我的〈創胎〉阿特拉斯——在我的腳邊展開。
『——《天降重石》!!』
我的〈創胎〉阿特拉斯的其中一項固有技能就是加重,能夠在射程範圍內增加重力並持續給予對手傷害。
對方愈是靠近我,就愈能發揮強力的加重效果,在兩公尺的距離下能施加最大五百倍的重力。
同時也會將異常狀態【拘束】強力地加諸於對手身上,這傢伙已經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了。
鎖鏈雖然看似要自動向我發出攻擊,卻因無法抵擋這五百倍的重力而被黏在地上。
至今為止還沒有一個人能破解這個【拘束】與超重力的合併效果。
若是一般的上級玩家,在這時早就被壓死了。但我一點都不認為眼前的〈超級〉會這樣就被幹掉。
從現在開始才是阿特拉斯的必殺攻擊。
『《天體防護》!』
我再度施展天體防護,將自己的防禦力提升至五倍。
『——《被解放的巨人(阿特拉斯)》!!』
我擊出冠以阿特拉斯自身名諱的必殺技能。
將自己的防禦力轉換為攻擊力……並且在一〇秒內將攻擊力強化十倍!
超過150000的攻擊力。
只要直接命中,不管超級職業的能力值再高,都應該會立即死亡。
我朝向無法動彈的費加洛,施展出阿特拉斯的最強一擊——連打。
『轟到你死喔喔喔喔——!!』
地面被打碎、陷沒,化成了巨大的坑洞。
但誰管這些。
我不曉得你身上有幾個復活與替身飾品。
在這一〇秒內,我只管把你打到死!!
「————■。」
就在我不斷地轟出連打時……鎖鏈纏上了我的脖子。
『……!?』
我往下一看,這才發覺。
被我的連打轟得四散破碎的大地上……並沒有費加洛的身影。
費加洛跑到哪裡去了?
答案只有一個——他就在纏住我的鎖鏈的另一頭。
鎖鏈伸向上空……費加洛跳到十公尺左右的半空中。
『怎、怎麼可能!?』
承受五百倍的加重,更關鍵的是還被施加了異常狀態【拘束】,不可能跳得起來。
『……啊。』
接著……我才驚覺到一件事。
我有聽說過一件事,早就知道了。
聽聞【超鬥士】費加洛致力於單獨攻略神造迷宮。
做出單槍匹馬攻略迷宮這種胡來的事,有一個必要的條件。
是極高的能力值嗎?不是。
是恢復HP的手段嗎?不是。
是異常狀態對策。
【麻痹】、【睡眠】、【石化】以及【即死】。
在沒有同伴幫自己恢復的狀況下,要是被施加異常狀態,就意味著死。
所以要隻身攻略迷宮的人,一定都會準備好異常狀態對策。
而這個以專門單身攻略迷宮而聞名的〈超級〉,更不可能沒有相關對策。
恐怕是在我無法鑑定出來的裝備中,有將【拘束】無效化的性能。
『不……這沒可能!!』
雖然我在一瞬之間差點接受了這個理由,但仔細想想這是不可能的。
《天降重石》的【拘束】,是上級〈創胎〉的固有技能效果。
但他居然能輕易地將其無效化
然後我再度驚覺到一件事。
我一直認為這傢伙沒有使用〈創胎〉。
但若這是錯誤的呢?
只是我不知道而已,但這傢伙已經用了他的〈創胎〉……用了他的〈超級創胎〉。能把我剛才的攻擊無效化,以及無視於五百倍重力的跳躍,都是因為……
「——■。」
我急忙抬頭看向上空的費加洛,由於正好逆光,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但我卻感到一股不可言喻的寒意。
在費加洛著地後,我不小心看見他的表情時……那股寒意前所未有地擴大。
「————————■■■■。」
他張開了本來眯著的眼睛,從瞳孔里發出紅色的光芒。
本來露著微笑的嘴角,裂開到了幾乎要看見口腔深處的地步。
從喉嚨發出的聲音並非人聲,而是類似於怪物溢滿殺氣的無意義低吟。
『噫!?』
在我發出慘叫的瞬間,他舉起了連結著鎖鏈的雙手,而我被鎖鏈緊緊纏住的脖子就被拉了起來。
超過兩公尺的全身鎧離開了地面……兩腳離開了地面……遠離了大地。
耳邊響起自己的身體與空氣的磨擦聲。
鎖鏈可能是發動了《射程延長》技能而持續地伸長,就算到達了非比尋常的高度也仍不
斷伸長。地上的費加洛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我越過山頂直達雲霄,甚至穿過了雲層。
我很快地失去了空氣,就算拼命地吸氣,也沒有東西能進到肺里。
腦袋裡浮現了窒息兩個字。在Dendro里只要自己不加以設定,痛覺就會置換成單純的衝擊,可是窒息的痛苦卻無法以其他感受代換。
但我其實並不需要擔心窒息。
因為比窒息更恐怖的事發生了。
像是一串理所當然的動作,鎖鏈重新把我拉回地面。
就好像倒帶一樣,剛才所看到的景象以相較上升時更快的速度,重新回到了我的視線里。
『噫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了絕望的慘叫聲。
和是不是遊戲沒有關係,死亡的恐怖就存在於落下的過程。
和有沒有痛覺毫無關聯,所謂的恐懼即是生物感覺到死亡的瞬間。
過於真實的遊戲,已將死亡的恐怖以十二分真實的面貌讓我有所體會。
我以無法免於一死的高度與速度往下墜落。
而在我的最終到達之處,則有浮現出怪物般笑容的費加洛等著。
「■■■——■。」
他手中的鎖鏈其中一條換成了別的武器——一把鏈鋸狀的大劍。
他朝向落下中的我,將鏈鋸全力揮了過來。
下個瞬間,我的身體響起嘎哩嘎哩聲響的同時……
【致死傷害】
【隊伍全滅】
【已經過可復活時間】
【死亡懲罰:登入限制24h】
◇◇◇
□阿爾塔王國〈嵐牛亭〉 【聖騎士】玲?斯特林
「……目睹了一場十足殘虐的戰鬥。」
看了瑪麗透過置於桌上的水晶所映的影像後,老實說實在令人退避三舍。
影片就停在穿著巨大的鎧甲,看似是PK的領導人被砍成兩半的地方。
根據瑪麗的解說,鎧甲男人是位知名的玩家,除了擁有極高的防禦力,類似近距離反擊的必殺技也具有超群的威力。
我因瑪麗的解說對鎧甲男人稍微湧現了些親近感……又從鎧甲男人的下場——被殘忍殺害的屍體,聯想到了自己若與費加洛先生戰鬥時的未來預想圖。
「於是就這樣,〈凶城〉慘遭全滅,就算之後重出江湖也不會再對此處出手了吧。」
因為要是又中斷南邊交通的話,費加洛先生應該會再度出面吧。
「下次到了那個叫做決鬥都市的城鎮,得向費加洛先生道聲謝才行呢。」
「是哪。」
「?」
不知為何,涅墨西斯從剛剛就不太高興。
她刻意不看向水晶,與一開始就對這話題沒什麼興趣的巴比一起吃著飯。
雖然她的食量與平常一樣,但看起來有些像是為了發泄情緒而大吃特吃。
為什麼呢?
「那麼接著看下一個地方吧。」
瑪麗接著放映出來的,是我有印象的地方。
那是我一開始練功升級時所使用的練功場〈伊斯特平原〉。
那裡果然也有PK集團,他們雖然被攝影機拍到,但在那裡則為了不被玩家發現而躲藏著等待獵物。
接著就有另一個……怪異的集團從王都的方向出現了。
雖然不知道集團的正確人數,但大約有數百個人正聚在一起同時行進。
他們身上一律穿著繪有『眉月與閉目』圖案的衣服。這個圖案我好像在哪看過,但就是想不起來。
突然出現的團體似乎令躲藏的PK集團有所動搖。
接著有一位女性從『眉月與閉目』集團中走了出來。
她身穿*十二單,一頭令人聯想到暗夜的黑髮及膝,簡直像是日本民間故事中的輝夜姬。(譯註:十二單,日本古時貴族女性的禮服。)
而這位就像是從童話走出來的美女輕輕地舉起右手後,世界轉暗了。
直到剛才都還是艷陽高照的白天,卻轉變成了「黑夜」。
在這突然出現的「黑夜」里,有著一輪不論現實還是這個世界都不可能出現的藍色滿月浮在夜空中。
藍色月光籠罩了PK集團,那群人隨即按住自己的喉嚨,痛苦掙扎卻動彈不得。
『眉月與閉目』集團仿佛正等待這一刻,他們展開行動,發現掙扎的PK便一一斬殺。
束手無策的PK們就只能任『眉月與閉目』集團宰割,整個行動已經變成一項單純的作業。
不過例外卻出現了。
有個PK沐浴在月光下卻依然能夠行動,她是一名長有如狼般的耳朵與尾巴的獸人型女性玩家。
根據瑪麗的解說,她似乎是〈KR〉兩位領導人的其中一位。
她猛然奮起爪牙,在擊倒『眉月與閉目』集團成員的同時向輝夜姬前進。
然而她始終到達不了輝夜姬面前。
最後獸人女子被數百以上的數量差距所壓制,千刀萬剮而死。
讓人聯想到輝夜姬的美女看著這樣的光景,露出笑容。
「她就是『月世界』之扶桑月夜,也是戰隊〈月世會〉的經營人……應該說是教主才對。」
「教主?」
雖然這用詞很奇特,但說起來她的職業就是【女教皇】嘛。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有哪裡怪怪的。
「請問一下,這個〈月世會〉與日本的宗教團體〈月世會〉有什麼關聯嗎?」
「……啊。」
路克這麼一問後,我才想了起來。
〈月世會〉是存在於現實的宗教團體名稱。
「是的,戰隊〈月世會〉正是宗教團體〈月世會〉的一部分……不,現在算是本部了。」
「……為什麼宗教團體會進入遊戲呢?」
「因為〈月世會〉的教義是『脫離被枷鎖束縛的肉體,前往真正的靈魂世界』,也許他們認為Dendro就是所謂的『真正的靈魂世界』吧?」
……我明白這個世界的確十分真實,不管是五感,還是接觸交流到的堤安都與真實世界無異。
但是……甚至認真到了這種程度?
「這個宗教團體的目的是前往什麼真正的靈魂世界,既然他們已經來到這裡,也達成目的了……那現在他們在做什麼呀?」
「大概因為第二條教義才是主要的訴求吧,好像是『在自由的世界裡,依自己靈魂的意向歌頌自由』。」
……這很像*某個地方的暗黑神的教義耶。(譯註:指《羅德斯島戰記》里的暗黑神法拉利斯。)
「一般玩家也滿懼怕〈月世會〉的,因為這個戰隊的規模已經超過了一千人,再加上以現實的宗教團體為基礎成立,有很多人害怕『要是惹到他們,搞不好在現實中也會遭到某種報復』。」
那的確怪可怕的。
搞不好還會突然被綁架,是我也不想與這種團體有所牽連。
「附帶一提,這次他們出面討伐PK的理由似乎就是『因為初學者信徒遭到了獵殺』。不過因此動員整個戰隊殺人,也實在夠恐怖的呢。」
……會有人出走王國,除了戰爭以外,會不會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出在這些傢伙身上啊?
瑪麗接著放映西邊的影片。
在影片中的是曾經參加過我的首日宴會的瑞瑞小姐。
順道一提,她雖然穿著旗袍,但五官輪廓卻像北歐人。據哥哥所說,她在現實中似乎也是西方人種。
瑞瑞小姐映現在水晶上的戰鬥方式非常簡單,既沒有把對手拉到高空,再拖下來以鏈鋸切成兩半;也沒有讓對方痛苦掙扎後,集體將之刺成蜂窩。
她所做的是接近並毆打躲起來的PK,就這樣而已。
然而結果卻非常詭異。
費加洛先生的鎖鏈雖然可以把人打成肉醬,但這邊的狀況可不只是那樣而已。
對方完全變成了液體。
人體極為輕易地破裂開來,甚至令人覺得那會不會不是人,而是個人形氣球。
被瑞瑞小姐觸碰到的瞬間,對方肌肉瞬間潰爛,剩下血與內臟顏色的液體,以及流出這些液體的人皮。
人皮被風吹走後,懸掛在樹上;貼著人皮的樹木愈來愈多,舉目皆是。
雖然玩家會受到死亡懲罰,人皮馬上就會消失,但只消看一眼這樣的景象,短時間內便難以從腦子裡抹除。
我現在十分了解「酒池肉林」中「肉林」的意思了,「酒池」若是形容那些液體流出來的樣子,那我也充分明白了。雖然實在過於駭人。
她在宴會上看起來雖然是位開朗的人,但她的戰鬥方式讓我真心覺得害怕。
附帶一提,瑪麗好像也不知道瑞瑞小姐要殲滅PK的理由。
南、東、西都看完後,只剩下北邊的〈挪芝森林〉。
這是我最在意的地點……畢竟是自己遭到殺害的場所。
「最後是北邊,不過……」
瑪麗好像在煩惱著什麼事。
即將要播放的影片有什麼問題嗎?
『總之我先放給你們看囉。』
瑪麗操作水晶,放映出了那座森林的景象。
時間是在夜晚,也就是我潛入〈墓碑迷宮〉的時候。看來這裡是PK遭到襲擊的第一現場。
然而影像里卻看不到PK的身影。
雖然夜晚的森林本來就視線不佳,但無論如何就是看不到人。
正當我們透過水晶尋找PK的時候——水晶突然變成紅色,攝影機的影片中斷了。
雖然水晶立刻就切換成別的影片,但也沒多久就中斷了。
接下來的影片並非在森林之中,而是以俯瞰的角度拍攝,恐怕是從王都的外壁上拍攝的吧。
這段影片告訴了我們,這座森林曾經發生過什麼事。
陸續飛來的炮彈把樹木炸裂四散,如雨般下墜的燒夷彈使森林化成了一片火海。
簡直就像戰爭電影擷取的片段似的,沒有拍攝到任何人,只看到森林持續延燒著,影片就此結束了。
「呃,這是……什麼情形呢?」
路克發問後,瑪麗露出有些困擾的笑容答道:
「啊哈哈……這是『身分不明』之【破壞王】,與同樣身分不明的PK……通稱〈超級殺手〉的戰鬥影片……」
瑪麗對自己講出來的話似乎也不太有自信。
這也難怪,因為影片裡根本沒拍到PK的身影,也不見將其殲滅的【破壞王】,就只是部單純的破壞環境的影片而已。
「……既然沒有拍到本人,那燒了森林的也不見得是【破壞王】吧?而且影片裡也沒看到PK的人影,那麼PK說不定也不是那位〈超級殺手〉。」
「是的,從我得到的情報來看,PK幾乎可以確定是〈超級殺手〉,但關於【破壞王】就缺乏決定性的證據了。雖然從破壞的規模來看可以推定是【破壞王】,只是說到底,【破壞王】本來就是個相關情報很少的人……」
對了,他拒絕參加戰爭的理由似乎也是因為「不想引人注目」嘛。
不過都燒了一座森林,好像也沒資格說什麼「不想引人注目」就是了。
「啊,不過曾有傳聞指出【破壞王】的〈創胎〉是艘戰艦,就是這裡!請看這裡!」
瑪麗一邊說著,一邊暫停畫面並指向水晶的某一處。
在熊熊燃燒的森林另一頭,似乎有個巨大的黑影融在暗夜之中。
若是山的話,稜線過於銳利……愈看愈像是艘巨大戰艦。
「還有戰艦型的〈創胎〉呀。」
因為已經知道了哥哥的戰車這個前例,所以這種類型也在我想像之中。
反倒是扶桑月夜的〈創胎〉才令我吃驚,那「黑夜」大概就是她的〈創胎〉。
「可是搞得這麼大陣仗的話,除了PK……〈超級殺手〉以外的人不也會遭到波及嗎?」
要是毫無關聯的堤安因此而死的話……
「關於這點應該沒有問題喔,因為PK於此處出沒,所以幾乎都沒人經過那裡了;再說我認為【破壞王】應該也確認過不會牽連到其他人後,才展開大肆破壞。」
「原來如此。」
或者有可能就是因為找不到任何一個人,才把整座森林都轟掉。
看網路上的情報,似乎除了我以外,沒有人目擊過〈超級殺手〉。
這麼說來,〈DIN〉又是如何找到得以斷定PK是〈超級殺手〉的情報呢?
「話說回來,【破壞王】襲擊〈超級殺手〉的理由是什麼?」
「這我也不清楚呢。」
瑪麗又擺出了投降的姿勢。
「【破壞王】本來就是個經常成為各國事件中心的玩家,但關於他的真面目以及他與各個事件牽連的理由,則是幾乎不為人所知。」
「所以才叫他『身分不明』對吧。」
「是的,至於他這次為何要發動那樣的大規模破壞,原因也完全不明了……」
……是有什麼事讓這位【破壞王】不爽了嗎?
「不過這樣的話,北邊情報的不明之處也太多了吧?這能算得上情報嗎?」
我也贊同路克的意見。
雖然瑪麗說一律是六〇〇利鉺,但此處的情報應該要算便宜一點吧?
「嗚!?經你這麼一說……啊!不過這裡的情報還有額外情報哦!」
「額外情報?」
「沒想到啊,〈超級殺手〉居然從那猛烈的炮火中生存下來了呢!」
聽到瑪麗的話後……
「——哦?」
迄今為止幾乎沒看向水晶,與巴比一同吃著飯的涅墨西斯起了反應。
我想我已經明白了,為何涅墨西斯只對這句話有所反應。
也了解到為何涅墨西斯直到剛剛都擺出那樣的態度。
剛才她聽到PK被全滅時,想必很不甘心吧。
發誓要打倒的對手被別人從旁搶走,一定很不服氣吧。我也有這樣的心情。
但是……
「那還真是個好消息哪。」
那傢伙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