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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話 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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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勇氣傻眼的表情,都被湊四兩撥千斤帶過。

聖良也傻眼地看著車子,但他什麼話都沒說,指了指擋在車子去路上的柵欄與更遙遠的前方。這片有著許多高聳樹木的林子完全看不到盡頭。

「只要從這裡順著路走,就會到一座廢村,那裡有著封印了鏖的祠堂。那是過去曾有著旅站的土地,也就是被鏖消滅的小鎮。」

四人走在羊腸小徑上。即使仰望天空,也有一半被樹木遮住而無法完全看清。地面生長了茂盛的草,難走到了極點。

「老師,如果要走在這種山路上,至少請你先說一聲。我幾乎什麼都沒準備。」

沙耶還穿著從事務所去醫院探病時的服裝,也就是學校制服加上大衣,腳上也還穿著學生皮鞋,實在說不上是適合登山的服裝。

勇氣穿的是球鞋,所以還算好一些,但他也只帶了一個五百毫升的保特瓶瓶裝水來補充水分,裝備十分簡陋。

勇氣抱怨著應該先做足準備再來,這樣未免太走一步算一步了。而湊則回答說:

「你們應該學學這位大師,他的模樣可跟乞丐沒兩樣啊。」

他指著身穿破爛僧袍撥開雜草的聖良,對兩人這麼開導:

「以前的山伏(注:山伏為在山中徒步修行的行者。通常頭部會配戴多角形的小帽子,手持錫杖,身穿袈裟等麻織類法衣。)也都只穿這樣就去爬槍岳或立山三山這種險峻的高山,不要撒嬌了。」湊嘴上這麼說,自己卻穿著中筒登山鞋,身上的外套也是防寒與活動功能兼具,還背著一個中型登山背包,身上的裝備怎麼看都像個輕裝的登山家。

湊從後車箱拿出只給自己的那一套用具時,沙耶與勇氣都看得十分納悶,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做了這樣的準備,甚至連換洗衣物都不缺。

「這樣有辦法順利走到嗎?」

看到勇氣顯得十分不安,聖良滿臉笑容對他說:

「不用擔心。只要往前再走個兩公里,就可以到達目的地了。」

「如果不是被異怪殺死,而是發生山難,那可就好笑了。」

「不好笑!」

「這不好笑!」

兩人同時吐槽湊開的玩笑。湊當作沒聽見,輕快地沿著山路往上爬,仿佛在炫耀自己那一身齊全的裝備。

「餵~再不走我就要丟下你們啦。年輕人怎麼可以這麼不中用?」

湊從幾十公尺遠的前方說了這句充滿優越感的話,但沙耶不理他,向聖良問起:

「羅上大師驅逐異怪已經很多年了嗎?」

她話說出口後,才後悔這個問題問得似乎有點愚蠢。

「五十年了。」

但聖良並未表現出受到冒犯的樣子,簡潔地回答她。

「五十年……」

這個數字足足是沙耶人生的三倍有餘,讓她深深感動。

「是喔?」

至於勇氣,更是高達年齡的五倍。

「所以他是想搞個盛大的五十周年討伐異怪慶祝活動,卻死在異怪手裡了?」

湊說著還一邊大笑,聖良以尖銳的眼神瞪著他,但也不知道湊是沒注意到還是根本不在意,笑聲始終不停。

「老師,你這種說法太過分了。除了羅上大師,還有很多人也犠牲了性命,這樣太失禮了。」

即使難得看到沙耶放粗了嗓子斥罵,湊仍然沒有半點反省的跡象。

「反正有和尚在,總肯幫我們念一句阿彌陀佛吧,這樣不就扯平了?」

當每個人都不再說話,只一心一意向前走時,四周的情形也開始慢慢改觀。但那並不是森林變得稀疏或茂密,路也始終一樣難走。

表情最先改變的是勇氣,其次是沙耶與聖良,湊則始終面不改色地走在前方。

「浮妖好多啊。」

勇氣皺起眉頭,看向四周。少年看得見樹木間無數形體不定的異怪,形態看起來像是用顯微鏡看到的浮游生物。

「我也看得見。這也就表示我們越來越接近污穢的地方了吧?早知道就該帶梓弓來。」

沙耶也大起戒心環顧四周。浮妖只是成不了異怪的低等靈,幾乎完全無害,但數量這麼多,還是令人不舒服。

「真不巧,我什麼都看不見啊。」

只有湊笑得十分悠哉。

「你還真的是個零能者,一無所有啊。」

聖良以甚至有些憐憫的語氣這麼說完,就揮動錫杖往地面一敲。高亢的音色迴蕩在四周,浮妖立時煙消雲散。以清澈的聲響進行淨化的除靈手法並不稀奇,祈禱時的拍手動作就是個例子(注:日本神道教在向神明參拜祈禱時,以「二拜二拍手一拜」的形式最為普遍。其中拍手道項禮拜供式,主要用於驚動神靈與祖先的靈魂,使神明注意到自己),此外也有以鍾或鈴做為法具的例子。

「喔喔,好厲害,浮妖一口氣就都消失了。」

這一擊非常完美,甚至讓勇氣難得稱讚起同是總本山的人來。

但過不了多久,浮妖又開始出現、聚集。

三人繃緊了表情

,但走在前面的男子卻悠哉地哼著走音的歌,一毀整個嚴肅的氣氛。

之後他們在山路上走了約一個小時。這條路無人行走,一路上都長滿了野草。

再加上路途始終是起伏明顯又消耗體力的陡坡,不知不覺間,一行人分成了兩組。

一組是聖良與沙耶,他們兩人腳步穩健,姑且不論聖良,沙耶也展現了出人意料的腳力。另一組則是慢了前一組三十公尺左右、拖著腳步爬上山的湊和勇氣。在他們臉上只看得到勞累與疲憊,腳步像是浸在瀝青里一樣沉重,身體也搖搖晃晃,仿佛隨時都會倒下去。

他們到途中都還勉力支撐,不想輸給沙耶,結果卻適得其反,無謂地消耗了更多體力。他們以蝸牛般緩慢的步伐,從下方怨慰地看著沙耶與聖良。

「老師、勇氣,請加油。」

她加油打氣的喊聲似乎讓湊更火大,每到他都不禁咂嘴。

「沙耶大姐姐都不累嗎?」

滿身是汗的勇氣這麼問道。

「因為御蔭神道的修練場就在山上,我一直都在山上跑步。」

「我都不知道你原來是山上的猴子。」

湊的咒罵也少了往常的精采。

「老師,要不要我幫你背背包?」

湊背的背包一看就很沉重。

「你是想把我男人的自尊踩得稀爛嗎?這裡面裝的東西比我的性命還要重要,我絕對不會交出去。」

「請問裡面裝了什麼?」

「裝了水、乾糧、登山頭燈、地圖、指南針、防水火柴、雨具,還有換洗衣物……」

「還不都只有你自己的份?大叔,你這個人真的差勁透了。」

勇氣呼吸粗重地回嘴。湊慢慢抬起頭來想反擊,但或許雙方都知道彼此的體力負荷不了,所以並未發展成爭論。

眾人又走了一會兒,沙耶便說還是讓她來背,湊則對她說:

「走在前面得意洋洋的那位山猴姑娘,我告訴你一個情報,你內褲都露出來了。」

「咦,不會吧!」

沙耶趕緊按住裙子。

「我對小鬼的內褲沒興趣所以無所謂,可是這邊這個純情少年就不一樣了吧?要在早上偷偷洗自己的內褲,你要怎麼補償他?到時候你肯定是讓他留下苦澀青春回憶的共犯。」

「我聽不懂。」

「不用擔心。雖然十六歲的丫頭聽不懂,不過我們十歲的臭小鬼可清楚得很。真不愧是天才少年呢。」

勇氣喃喃罵了聲:「你白痴啊?」但也不再多說什麼。

沙耶為了避免在山路上發生更多危險,同時也為了另一個目的,特意放慢腳步,走在原本落在最後的湊身後。

「我想兩位無眼大人喪命的現場,離這裡應該不會太遠,我們要去調查嗎?」

沙耶在湊耳邊這麼問,湊則輕輕聳肩回答:

「御蔭神道所受的損害不是最高機密嗎?應該不能就這樣讓你們的對手總本山知道吧?」

沙耶看著聖良走在前面的背影,簡短地回了聲:「說得也是。」

7

領頭的聖良在一個稍高的地方停下腳步,低頭看著眼底的光景,仿佛特意不讓表情顯現在側臉上

「我們到了。」

沙啞的說話聲終於順著風送到眾人耳里,同時勇氣小跑步跑了過去,沙耶跟著也立刻就要跑去,卻突然趕緊按住裙子,回頭望向身後的湊。

「是要我說我對你的內褲沒興趣,或說以這坡道的斜度根本看不到,還是出櫃說我其實是同性戀,哪一種最能讓你放心?挑一種你喜歡的吧。」

沙耶不理他,往前走掉。

「一直這樣跑會累的好不好?」

湊照自己的步調行走,看了看其餘三人站在前方發呆的背影。無論沙耶或勇氣,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懾得表情僵硬。

「看到什麼好玩的東西了嗎?」

湊說著站到三人身旁,望向眼底的光景。

約一百公尺遠的平緩坡道下方,可以看到曾是旅站小鎮的殘跡。縱貫小鎮中心的一條大道,過去多半曾有無數旅人來往,道路兩旁則有好幾間旅舍,還有快要朽壞的茶館與商店。

但現在這些建築物全都不再有人使用。視野中的建築物有一半都已經損壞,鎮上隨處可以看到不自然的凹陷,這些凹陷都呈現著磨藥缽或炒菜鍋似的形狀。鎮外有個圓形的大池塘,池塘正中心有著一座毀損的祠堂,渡過橋就可以到達。

整幅光景就像有人拿著巨大的某種物體在鎮上到處亂砸一通一樣。從這樣的角度來想的話,就覺得能夠解釋建築物為什麼會有這般不自然的毀壞情形。

「這都是鏖做的……?」

勇氣茫然地自言自語,聖良站在他身旁說:

「你看看那邊。」

聖良所指的地方,也有著和鎮上同樣的凹陷,直徑約一公尺左右。靠近一看,發現凹洞的曲線平滑得驚人。

「沒有想像中那麼凹凸不平啊。」

勇氣用手指摸了摸凹洞內側,還撿起散落在附近的石頭。這些石頭的表面都反射出朦朧的光澤,純黑的顏色更讓人覺得有種不祥的氣息。

「深山幽谷之中,連串凹洞有如足跡。小則二尺,大則十尺,草木人屋盡數崩滅為爛泥……」

沙耶念出《有記》當中的一節。

「沒錯,這就是以前鏖肆虐過的痕跡。」

聖良十分難受地略作停頓。

「同時也是我的師父和三位師兄被殺害的地方。有某種巨大的物體壓扁了他們,無論什麼樣

的法力都不是它的對手。」

「巨大的物體是嗎?」

眾人都露出沉痛的表情,唯有湊興高采烈地摸著自己的下巴。

8

接下來繼續前往小鎮的路上,也看到了許多凹洞。有些凹洞甚至有三公尺大,讓沙耶與勇氣的表情越來越僵硬。

聖良始終以沉痛的表情看著這個地方。在他腦海中來來去去的,或許是他和師父與師兄們一起度過的日子,也或許是慘劇當天的光景。無論是哪一種,都讓人覺得無法隨便和他攀談。

「沒辦法啦……」

勇氣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這麼說。

「你說什麼沒辦法?」

「就是沒辦法。對手是可以毀壞一整個小鎮的異怪,像我們這樣什麼準備都沒做就跑來,根本就錯得離譜。我們得做更多準備才行。」

「怎麼,原來是在說喪氣話啊?虧我本來還很期待你看穿異怪本質的能力呢。」

勇氣一瞬間說不出話來,但似乎不打算撤回前言。

「我也贊成勇氣的說法。至少我怎麼想都不覺得只憑我們這幾個人,就有辦法對付這麼可怕的異怪。我認為需要請御蔭神道加派人手協助,可以的話,最好總本山也能一起合作。」

沙耶不安地環顧四周,似乎想到能毀掉一整個小鎮的異怪隨時可能出現,就覺得心神不寧。但沙耶的主張也同樣被湊嗤之以鼻。

聖良靜靜向前踏上一步。

「各位不必逞強。這異怪並不尋常,我自己來想辦法。這裡太危險了,你們還是離開吧。」

「我可不要。」

湊立刻回答,不給沙耶和勇氣機會答話。

「看了這裡的情形,你總該知道有多危險了吧?」

「危險?哪裡危險了?跟理彩子的怒氣比起來,根本就是小兒科。」

——看樣子他對刮花車子的事倒是有自覺。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看到這些情形你還不懂嗎!」

聖良激動了起來。他看起來隨時保持平常心,其實是因為一直壓抑心中澎湃的情緒。聖良指向一處明顯全新的凹洞,這個凹洞染成紅褐色,顏色越往正中央就變得越濃。

「你看看那裡!羅上師父就是死在那裡。他被壓扁,整個人四分五裂,成了慘不忍睹的屍體!我的幾位師兄則是在那邊,屍體全都混雜在一起,根本分不出誰是誰了。」

聖良所指的另外一個地方,也有著全新的凹洞與染成紅褐色的岩石。

「這下你總該懂了吧?就連我們現在這樣對話的時候,鏖也隨時可能跑出來殺了我們。」

「等我看見你所謂巨大的東西時,自然會拔腿就跑。」

湊說得悠哉,無視於聖良說他師父師兄遭到異怪殺害的坑洞,一路朝位於鎮外巨大池塘中心的祠堂走去。三人目送他的背影慢慢走遠,看到湊始終沒有要回頭的跡象,只好跟了過去。

9

渡過池塘上的橋,就來到一座小小的祠堂。對開的門扉被破壞得殘破不堪,狀似從內部受到強大的力量擠壓而破損。數條被扯斷的繩子

與撕破的符咒散了一地。

「鏖就封印在這裡。」聖良說得鄭重,湊卻直接從他身邊走過。

「這建築物挺破的。」

說著還嫌壞掉的門礙事,一腳踹開,鞋子也不脫就踏進祠堂。

「老、老師,你等一下。」

沙耶趕緊想制止,但湊已經走了進去。沙耶只好從後跟去,勇氣則聳聳肩膀隨之走入,一臉僵硬表情、站著發呆的聖良也終於死了心,走進祠堂。

「以封印這種可怕異怪的場所來說,這地方還真是小家子氣。不只格局低廉,還又舊又破,又臭又小。」

湊一走進去,就接連說出許多難聽的話。

他隨手拿起裝飾品端詳,隨即又失去興趣似地丟開。沙耶在千鈞一髮之際接住,沒讓東西摔在地上。

「你在做什麼!就是因為你老是這種態度,才會被人說是零能者、說是詐欺師,不是嗎!」

「無聊。」

「你說無聊?」

「沒錯,太無聊了。不管是這個嚇唬人的地方、煞有其事的裝飾品、看似大有玄機的祠堂,全都無聊透頂。做這麼無聊的事情還死掉,真的是死得一文不值。好啦,說是封印了鏖的玩意兒,到底放在這個祠堂的哪裡?」

聖良的手粗暴地抓住湊的肩膀。他的手指深深掐進肩膀,以蘊含殺氣的眼神瞪著湊。

沙耶與勇氣都不敢說話,只能屏氣凝神地旁觀。要是貿然說話,說不定反而會引爆劍拔弩張的情勢。

「放開我,會痛耶。」

湊明明不可能不了解狀況,聲音卻十分悠哉,仿佛隨時都會打起呵欠來。

聖良咬緊嘴唇,似乎強行按捺住情緒,慢慢放開手,順勢指向祠堂更裡面的方向。

「被封印的鏖就沉睡在這裡。聽說它的外表就像是憎恨的結晶,只是很不巧的,等我們來到這裡,封印已經解開,鏖也不見了。」

「哎呀?不是亂它大得可以踩扁人嗎?居然可以封印在這么小的祠堂、而且還在這么小一個容器里?」

聖良也不掩飾自己的輕蔑,對湊放話說:

「你還真的是個大外行。只要封得住異怪,容器是大是小根本無所謂。把巨大異怪封在小小的岩石或器物里的例子,根本要多少有多少。」

「是嗎?」

沙耶與勇氣對他們兩人的談話內容感到不對勁。湊不可能連這種基本知識都不知道,但他為什麼要特地問聖良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如果你想看鏖還受到封印時的照片,我倒是已經拿到了。雖然大小只有十幾公分,我還是可以看出鏖有多可怕。」

三人一起探頭去看聖良拿出的照片。

那是個深綠色的石塊。外圍微微透明,大概是因為呈玻璃狀。石頭表層有著大波浪似的扭曲痕跡,整個石塊歪七扭八。

從照片只看得出外觀,但看在沙耶眼裡已經覺得十分可怕,勇氣也同樣看得直吞口水。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湊高聲大笑。

「這可真妙。是太笨、搞不清楚狀況,還是耍小聰明?不管是哪一種,都只是鬧笑話啊。」

湊似乎已經對照片失去了興趣,轉而在祠堂里到處張望。聖良忿忿地看著這樣的湊,小聲問了一句:

「我實在想不透,你們為什麼要在那種人手下做事。」

沙耶勉強嘗試打圓場:

「老、老師的為人其實不像聖良先生想得那麼差勁。雖然他的言行的確很……那個,可是他真的會想出我這種人作夢也想不到的方法,來解決異怪事件,而且手法高明得不得了。對吧?」

沙耶看向勇氣徵求同意,但卻只在他臉上看到厭煩的表情。

「沙耶大姐姐太看得起他了啦。」

連勇氣都反駁自己,讓沙耶變得毫無立場。

「勇氣不是也蒙老師搭救過嗎?」

「才沒有。」

「咦,奇怪?沒有嗎?」

「嫉那次讓大叔救了性命的是大姐姐,我是受傷住院。呪那次被對方丟蠱毒又靠他擋住的,也是大姐姐。我只是被拿來當誘餌,還差點被怨靈附身。」

先前到處查看祠堂的湊這時回頭說:

「喂,勇氣,這應該就是據說封印了鏖的小石塊留下的殘骸吧?你看得出什麼嗎?」

湊說著隨手拋來一塊小石子。勇氣慌忙接住,盯著這塊石子看。這塊只有指甲大小的石子,是一塊綠色的半透明石頭碎片。

「難道這就是剛才那張照片裡的……碎片?」

如果異怪曾被封在這塊石頭裡,碎片上也許會剩下一些氣息的殘渣。勇氣用力握住石子,試圖從中感覺出某些跡象。

「勇氣在做什麼呀?」

聖良感到不可思議地對沙耶這麼問。

「勇氣很厲害喔。他非常擅長看穿異怪的弱點,連沒見過的異怪都可以用直覺看出來。即使看不出來,我想他也一定會為我們找到鏖的線索。」

沙耶以期待的眼神看著勇氣,但勇氣盯著小石子,表情卻越來越黯淡。

「我什麼都想不到。」

「我想也是啦。」

湊的回答讓勇氣表情僵硬。這等於在說從一開始湊就不指望他。

這會是湊一貫的壞心眼揶揄嗎?還是說儘管不想承認,但這個解決了無數難題的湊說得沒錯,自己現在就是無法從這塊小石子上感覺出任何跡象?勇氣找不出答案,只覺得懊惱。但湊還是維持老樣子。

「好了,接下來就讓我們前去看看,睽違了幾百年後再遭到鏖毒手的羅上大師一行人遇難的地點吧。」

聖良咬緊了牙關,一臉壓抑怒氣的表情。湊則哼著歌從他身邊走過。

10

「唔,是這裡嗎?」

湊眯起眼睛,仔細觀察還留有血痕的全新凹洞,並與從懷裡拿出的照片做比對。

「請問老師在看什麼?」

「小孩子要看這個還太早了,這是限制級的。」

「相信老師總不會在這種地方還看色情圖片吧?如果是資料,就請讓我們也看個清楚。」

湊心不甘情不願地把照片交給沙耶。

「老師對我們應該更……」

沙耶抱怨到一半就說不下去。照片拍到的光景血腥而殘忍,四肢斷裂,血肉橫飛。

「這照片拍的是羅上他們遺體的狀況,所以我不是說小孩子要看還太早了嗎?」

湊從按住嘴的沙耶手上拿走照片,從四面八方觀察羅上死亡的地方。過了一會兒,他似乎滿意了,接著跑去觀察徒弟們死亡的地方。

不過這項過程也只花了五分鐘左右就結束,接著湊走向無關的凹洞,隨手撿起周圍的石塊又丟掉。

然後他開始反覆進行這樣的舉動。

「喂,你們幾個還杵在那邊發什麼呆?都沒有人會主動說要幫忙或代替我做事嗎?」

「請問老師在做什麼?」

「我在找有意思的石頭。」

「咦?」

沙耶完全不明白為什麼突然要找有意思的石頭。

「看到覺得奇怪或有意思的石頭就拿來給我看,我幫你們鑑定。」

「請問,這是為了調查鏖對吧?」

「那還用說,不然你以為在幹嘛?來山上撿貝殼嗎?」

沙耶死了心不再問,開始幫忙找石頭。

「喂,那邊那個小和尚,你也來幫忙。傷患,你也一樣,還活著的話就動動你的手腳。」

湊連對聖良都用命令的口氣。

「你們平常都被他叫去做這種事?」

「呃,是啊,差不多……」

沙耶答得含糊,勇氣則連連抱怨說這種事讓人做不下去。

在無數碎裂的石子裡,也有不少和被挖開的地面岩石一樣,散發著朦朧的黑色光澤。

「老師,我找到了。」

沙耶說著遞來一塊石子,湊看了之後露出訝異的表情。這顆石子怎麼看都尋常得很。

「這石子怎麼了?」

「老師你看,從這個角度看去,不是很像老師的側臉嗎?」

「哈哈哈哈。」

湊發出乾笑,用力將石子拋得遠遠的。

「誰叫你找這種東西了?」

「可是明明就很有意思啊。」

「你腦袋裡裝的是石頭嗎?用點腦筋想。」

沙耶被湊用指骨敲了好幾下腦袋,雙目含淚地回去找石頭。

「那大叔你自己又在做什麼?」

勇氣白眼看著坐在地上仰望天空的湊。

「你們說願意幫我找,所以我在休息。」

勇氣默默將雙手拿著的石頭舉到頭頂,在湊的頭上放開。

「唔喔!」

看到湊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開,勇氣啐了一聲。

「我覺得懶惰鬼最好都被馬踢死算了。」

「你這明明就不是馬的腳吧?真是的。」

勇氣放下的石頭,大小說是岩石也不過分。湊撿起這塊石頭,仔細地一看再看。

岩石上有個小洞。洞口一端只有指頭大小,另一端則約有拇指與食指圈出的大小,是個圓錐

形的洞,洞裡有著高熱熔解過的痕跡。

「喔,真虧你找得到這種東西,做得好。」

「是吧?那我的進度都做完了,可以休息了吧?你背包里的點心給我吃。」

「不對,找石頭的工作要收工了。」

「是喔?那你接下來又打算命令我們找什麼?」

「我們要打倒殺死羅上和他徒弟的傢伙。」

「意思是要打倒鏖?」

勇氣吃了一驚,但湊只對他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11

「要打倒鏖?你瘋了嗎?」

聖良聽到湊與勇氣的談話後嚇了一跳,走了過來。

「可是要怎麼打倒?什麼時候動手?」

沙耶還顯得很不安。

「你們有點誤解了我的語意,不過沒關係。我現在,就在這裡動手。」

湊的這回答實在讓人吃驚。

陽光已逐漸西斜,夕陽將山頂染成一片鮮紅,景色非常漂亮。但要是不提早撤離,這一帶的氣溫將會降低,在此露營很可能會有危險。

湊看了聖良一眼。

「你說有巨大的物體壓扁了羅上他們,是吧?」

「對。只是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物體。」

看到聖良難過地搖搖頭,湊輕蔑地嗤之以鼻。

「真的有那麼大嗎?」

「我認為你會懷疑鏖存在與否,實在不能怪你。可是它真的存在,你看這裡就知道了吧?這許多的大凹洞就是鏖存在的鐵證。是某種巨大的物體,殺了我最敬愛的師父和師兄。」

「哼~?」

湊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望向聖良所指的大凹洞。

「看了這個你還不相信?你看看這凹洞有多大。」

聖良說話的聲調流露出微微的不耐煩,瞪了湊一眼。

「大叔,你也太不乾脆啦。聖良先生說的話很合理。」

湊低著頭抽動肩膀。看得出他在笑的,就只有沙耶與勇氣。而且那是嘲笑,是看不起人的笑。

「真是夠了。以當和尚的來說,這謊言也太粗糙了。你說謊的本事這麼差勁,小心以後連想從喪家騙一筆法號的命名費,都會騙得很辛苦啊。」

「我到底說了什麼謊話!就算我修養再好,也受不了你這傲慢的態度了。你在污辱我的師父和師兄!」

聖良指著湊痛斥。之前他的表情始終溫和穩重,現在卻瞠目而視,滿臉怒容。

「你還問我哪裡是假的?從頭到尾都是假的,要找出真的還比較難啊。」

聖良的表情已經扭曲到暴怒的地步。

「被你這種人說成這樣,我實在忍不下這口氣。」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湊的態度怎麼看都只像是拿聖良的反應找樂子,而他拿出來的,就是勇氣剛才找到的那塊穿出一個小洞、模樣十分奇特的扁平岩石,上面的洞形成淺淺的圓錐形。湊將手指放進小洞中開玩笑的模樣,更是深深激怒著聖良。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這石頭又怎麼了!」

「你仔細看洞的內側。就像經過高熱熔解一樣平滑,有著朦朧的黑色光澤。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就是和鏖弄出的痕跡一樣吧?」

立刻答出這句話的是勇氣。

「答對了。小和尚腦筋動得快,真是幫了我大忙。沒錯,也就是說,這個洞是鏖的攻擊弄出來的,鏖本來就只有這麼點大。」

「老師,你在說什麼呀?鏖明明留下了這麼大的痕跡。」

沙耶說著站到凹洞前攤開雙手,這個熔解的凹洞大得足以容納人的上半身。

「就是啊,鏖應該不只這麼點大。」

勇氣與沙耶各以傻眼和失望的表情提出異議,而盛怒的聖良更笑了出來。

「哈哈,你的厚顏無恥令我嘆服。我還以為你想說什麼,你竟然說這是鏖通過的痕跡?這個洞明明只勉強插得進一根手指,鏖不可能是這么小的異怪。我實在搞不懂要怎麼解釋,才能把這種東西當成證據。」

「你突然變得很多話啊。你就真的鬆了那麼大一口氣?」

「鬆了一口氣?喂,不要沒話找話講了。你什麼都不懂。不然難道你想說這麼大的痕跡,是鑽得過這么小一個洞的東西弄出來的?」

「沒錯。」

湊回答得毫不猶豫,反而讓聖良亂了陣腳。湊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那麼他是瘋子?或是一點常識都沒有的傻子?聖良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才好,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湊撿起了腳下一片約有小指大小的石子。

「我算算,秒速大概十公里,不,大概二十公里吧。」

「你在說什麼?」

「就是打出這些凹洞的東西的真面目。如果這種小石子以秒速十公里,也就是相當於全球最快戰鬥機十倍的速度,打在地面或岩石上,你覺得會怎樣?」

湊用左手的小石子,作勢砸向右手上穿了洞的岩塊。

「小石子應該會粉碎吧?」

「答錯了。如果小石子以秒速好幾公里的速度撞上岩石,其龐大的位能——在這種情形下想成速度會比較簡單,總之當小石子高速飛行的動能打在岩石上,就會轉換成熱能。也就是說,小石子會像熔岩一樣熔成泥漿狀,但即使形狀改變,這一小團熔岩仍然有著大量的動能,會繼續在岩石中挺進……」

湊將左手的小石子往右手岩石上的洞一扔,小石子從另一頭滾了出來。

「隨即會因為熱膨脹而爆炸。這塊開了洞的岩石,就是爆炸炸出來的碎片。小鎮裡到處都有的凹洞,都是爆炸炸出來的。」

湊將右手上的岩石隨手朝聖良一扔。聖良反射性地接住,下意識地往小洞看了看。

「看到了嗎?這就是鏖的真面目。它真正的大小就只有這樣,並不是用大得離譜的身體壓扁人。古時候的人看到這種狀況,只能做出這樣的判斷,但現代已經能用更科學的方式來解釋。我已經請有權威的大學教授做分析了。」

說著湊從懷裡拿出一疊文件。

「我怎麼可能對這種異怪沒有興趣?我早就查證過了,才會馬上看出這小子在說謊。」

湊朝聖良走上一步。

「巨大的異怪壓扁人?哈!就是因為參考御蔭神道那些錯了十萬八千里的文獻,你才說得出這種搞不清楚狀況的話。鏖的真身是一種能射出超音速的細小物體來進行破壞的異怪,那種異怪根本無法用肉眼看到。鏖並不是用巨大的身體壓扁人,那麼你的目擊證言又是怎麼回事?」

聖良表情僵硬,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沙耶與勇氣屏氣凝神地看著聖良,湊則只是一臉嫌無聊的表情望著他。

「哈,我有什麼理由說這種謊?難道你要說我是在袒護殺了師父和師兄的異怪?」

聖良總算開口,瞪了湊一眼。

「理由簡單極了,因為殺他們的人就是你。」

湊先前那種看不起人似的聲調,忽然變得平靜卻帶有壓迫感,讓聖良不由得狼狼起來。

「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啊?那你要怎麼解釋我們遭到鏖攻擊的痕跡?難道你要說是我一個人在岩石上鑿出那麼大的洞?你以為這種大工程一個晚上就做得完?」

「一個人應該做不完,但是有四、五個人多半就做得完了吧?你的師父、幾個師兄,再加上你,你看,正好五個人。」

湊始終保持冷靜,還捉弄他似地掐著手指慢慢數。無論聖良怎麼反駁,他都以絕對的自信,回以事先準備好的答案。

「你講的話根本說不通。難道你要說他們幫忙兇手進行為了殺他們而做的偽裝?天底下哪有這麼離譜的事情?」

湊用手指把玩一疊厚厚的信封繼續解釋:

「我稍微調查了一下菱田羅上。這個人是知名的高僧,事實上卻是個大騙子。他屢屢製造異怪出現的假象,又或是把弱小的異怪問題鬧大,裝成是強大的異怪,然後再加以驅逐來提高自己的名聲。為了達到目的,更不惜犠牲無辜的民眾。也就是說,羅上等人削鑿岩石,就是為了偽裝成和鏖打鬥並獲勝的痕跡。而你就利用了他們安排的偽裝,殺死師父與師兄,加上了他

們被壓扁的偽裝。你用炸藥炸得他們血肉橫飛,還細心用石頭磨碎,可真是不辭勞苦啊。」

沙耶想像聖良犯案的情形,不由得按住了嘴。要是湊說得沒錯,這種殺人方式實在是讓人無法理解。

「你在醫院裡剛知道我就是人稱零能者的人物時,當場就怕了。看到被說是詐欺師、騙子的零能者來探病,你想到的是:既然我和你同樣是詐欺師,也許我會看穿你做的偽裝。」

聖良已經不再反駁了。

「是不是偽裝,只要請專家來鑑定這裡的痕跡就可以見分曉。可是你多半也考慮到了總本山那種凡事都愛隱瞞的封閉體質,你知道在這裡偽裝,總本山就不會委託外界人士來搜證。可是只要把該查的地方都查過,遺體的偽裝工作馬上就會拆穿喔。讓遺體血肉橫飛的是不是炸藥?只要檢查一下,相信很快就會查出一些硝煙反應吧。」

現在明明是冬天,聖良額頭上卻有著大顆汗珠流過的痕跡。他拿著錫杖的手在發抖,不停發出小小的金屬撞擊聲。

「我何必殺人?我沒有動機殺死他們……」

他好不容易以沙啞的嗓音說完這句話。、

「你說過你的家人受到異怪攻擊而喪命對吧?我查過了。你沒說謊,事情距離現在已經超過二十年了。」

聖良臉上老神在在的表情已經完全消失。

「羅上替你的雙親報仇,所以你拜他為師。可是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羅上其實是個騙子的?你懷著純粹的感謝與尊敬拜羅上為師,後來卻得知他是個詐騙者一更知道了你的雙親根本就是羅上沽名釣譽行為的犠牲品。親人被他害死的憎恨,多半也是你動機的一部分。而連我都只要查一下就知道的事,羅上卻根本不記得。你知道他根本不把你雙親的死放在心上,當然會恨他了。我看你根本就不把偽裝成鏖的工程放在心上,兄是恨他入骨,才選了最殘忍的殺人方法。」

聖良不再反駁。錫杖脫了手,在岩石上撞出堅硬的聲響。

12

「好了,這下鏖事件就解決了。怎麼樣?很有意思吧?」

湊得意地笑了。但沙耶與勇氣都根本不覺得有趣,露出疲憊的表情。

「真沒想到竟然會是這種結果……」

「我不是說過這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嗎?我之所以優先處理雪菜的委託,也是理所當然的。」

湊幼稚地洋洋得意,兩人也說不出什麼話來反駁,只能保持沉默。太多事情深深打擊了他們。

「那,鏖還繼續被封在這裡嗎?」

勇氣總算開口問出了問題。

「你不是什麼都沒感覺到嗎?所以鏖早就不在這裡了。聖良拿出來的照片上那塊說是封印了鏖的石頭,就和玻璃隕石或黑曜石一樣,是一種在高溫下形成的天然玻璃。由於外觀讓人看了不舒服,很容易讓人誤會。我想古時候也有像羅上或聖良這樣的詐欺師吧。他們看準鏖不再出現,就吹噓說是自己封印了鏖。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沙耶聽完湊得意洋洋的解釋後,並不覺得佩服,只覺得震驚。

原來以殘忍手法殺死羅上等人的不是異怪,而是人類。

人類遠比異怪可怕多了。常有人這麼告訴她,而她自己也曾這麼想過。自己所屬的御蔭神道這個組織,也絕對不是完全廉潔耿介,這點沙耶自認理智上知道,但仍然會感到震驚。

果然是自己太天真,太不食人間煙火了?

——想接這件案子的是你們兩個,不忘了這點啊。

事到如今,沙耶才知道湊不想接這件委託,是因為打從一開始他就看穿了整起事件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到詐欺師,大叔也是個不得了的詐欺師啊。」

說著勇氣朝湊背上的背包拍去。隨著一陣空氣被擠出的聲響,背包直接被拍扁。

沙耶回過神來,摸了摸湊扁掉的背包。

「咦?為什麼這麼輕?來的時候看起來明明很重。」

「不是啦,之前是裝了這個。」

勇氣拿給納悶的沙耶看的,是一塊開了洞的岩石。

「咦,可是,這不是勇氣你剛剛找到的嗎?」

「我本來也以為是這樣,可是你不覺得太巧了嗎?都被爆炸炸成碎片,卻只有洞的部分保留得這麼完整,然後還很巧地在這裡放了兩百年以上,碰巧被我找到。這再怎麼說都太扯了吧?剛剛拍了他的背包,我就確定來的時候裡面裝了這塊岩石。果然大叔才是個不得了的詐欺師啊。」「哪裡哪裡。我只是想說這樣可以幫助聖良老弟自白呀。」

湊道貌岸然地這麼說,勇氣回以白眼,沙耶則更加為自己的天真沮喪。

「你騙了我們對吧?」

「你至少該說是誘供。我只是節省時間,案子是他做的,這點不會有任何改變。」

湊說著用下巴指了指還抬不起頭來的聖良。

「山猴姑娘,回去路上給你背。」

湊說著就把背包塞給沙耶。沙耶不由得先接過,才沮喪地想著也許湊說得沒錯,自己真的太死腦筋了。

「可、可是,那,御蔭神道的人呢?他們是怎麼被殺的?」

沙耶對很多事情都無法認同,問出了另一個疑問。

「御蔭神道神官遇害的現場離這裡只有幾公里,多半是看到羅上他們在進行偽裝工作,才會被殺了滅口吧。喂,我沒說錯吧?」

最後這句話是對仍然站在原地發呆的聖良問的。

「咦?」

聖良以鬼魅般缺乏生氣的表情回望湊等人。

「你在說什麼?」

「我在問你御蔭神道的神官。他們死的地方離這裡沒多遠,是你們殺的吧?」

聖良呆滯地看了湊好一會兒,才慢慢搖頭說:

「不是。我不知道有這回事。」

湊傻眼地呼出一口氣。

「都什麼時候了還裝傻?算了,盤問他的工作就交給警察吧,我只想趕快離開這死氣沉沉的地方去喝杯啤酒。啊,報酬可得分文不少地要到啊。就先去找總本山談吧。他們怕鬧出醜聞,委託費應該會加碼吧。」

「老師!」

就在這時,沙耶突然叫住湊。

「聖良先生他——!」

聖良難受地抓住自己的喉嚨,眼睛瞪得眼球幾乎都要掉出來,全身也像水腫似地脹起。

「怎麼啦?難不成你要說老毛病發作了嗎?」

聖良的嘴又張又合的,卻未發出聲音,就只是在痛苦掙扎。

「如果你要模仿金魚…」

湊這句話只說到一半就停住了。聖良身上出現了更多異狀,模樣顯然不尋常。他的身體腫脹得更厲害了,仿佛隨時都會從內側脹破皮膚。

「老師,他真的很難受丨」

「絕對有問題!」

兩人正要跑向聖良,湊卻用力抓住他們的手。

「不行,不可以靠近!」

兩人幾乎從未聽過湊用這麼緊張的聲調說話,不由得停下腳步。

聖良求救似地朝他們伸出手,這一瞬間,劇烈的強光籠罩住四周,沙耶與勇氣被湊強行按倒在地。

沉悶的轟然巨響與地面的震動傳到全身。

等聲響與震動平息下來,沙耶與勇氣才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往前看。

聖良已經不見蹤影。不,是只剩他的雙腳還留在原地,再上去的部位都不見了。背後的岩壁被挖出一個大洞,高熱烤得岩石表面發紅變形。

聖良剩下的兩條腿分別往前後慢慢倒下。

「……不、不會吧。」

突如其來的悽慘光景,讓勇氣瞪大了眼睛動彈不得,沙耶更差點暈了過去,得靠湊伸手抱住。勇氣以如壞掉的玩偶一般生硬的動作,轉頭望向湊。

「這,該不會是……」

「……鏖。」

湊僵硬的話聲,被岩石在高熱中熔解、變形、崩塌的聲響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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