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話『交』(2/2)
「這很麻煩。不過,這回的事件,要是周圍的人的想法都像遼遠閣下你想的那樣就好了呢。更別說有耶無耶在我的指示下被打倒了之後,周圍會怎麼看待您呢,我真是擔心啊。」
被源覺冷冰冰地盯著的遼遠第一次露出了像是表情的表情。
「又想搶先出手?」
他的薄嘴唇作出了薄冰一樣的笑容,像是連聲音都能凍住一樣。
「搶先?搶在御蔭神道那群窩囊廢之前?」
源覺忘了掩飾話語,吐出了惡言。
「九條湊。」
然而從遼遠的口中出現的名字是他沒有想到的。
「哼,那種詐騙師能做什麼。事實上,在有耶無耶的面前他什麼也做不了,就只能像個稻草人一樣站在那裡。」
「這樣也好。」
遼遠的臉上已經沒有了表情,只有無法讀取感情的能面。
「那就祝你好運。」
因此,源覺也不知道他的這句話到底是真心的還是偽裝的。
遼遠離開之後,源覺立馬換成了生氣的樣子。追隨他的僧侶像是被雨水淋濕的小貓一樣瑟瑟發抖。
源覺默默的對著跟隨者伸出手。追隨者馬上就遞上了扇子。
「那個混蛋!」
源覺將手中的扇子折成兩半,扔在地上。跟隨者把它想像成自己的脖子,臉色變得蒼白,趕緊收拾好扇子。然後拿出了全新的扇子。
「絕對要解決掉有耶無耶。不管採取怎樣的手段。」
「是、是的。」
他回答之後,畏畏縮縮地問道。
「但是,要怎麼做呢?對面可是法力與靈力都不起效的對手。」
「哼,這邊還有手段。」
聽完源覺說出的計劃後,跟隨者的臉都變青了。
「不可以。這樣非人道的……」
但被源覺瞪著的他說著說著就把話吞回去了。
「但是這樣的話御蔭神道那邊不會不做聲的。」
「原本那群傢伙也有一半的責任。而且現在是緊急時刻。無視那群傢伙的意見。」
「但是這樣的話,搞不好源覺大人的立場可能會變得危險。」
「別擔心,有個男人很適合這種髒活。」
源覺肥胖的臉頰上露出了粗俗的笑容,他自信地說道。
16
湊又穿著鞋子躺在了附近的別墅的床上。不過他也沒有睡著,而是盯著天花板。
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不久之後,沙耶和勇氣回到了別墅小屋裡。看到躺在床上的湊,勇氣受不了地說。
「真虧你能在非法入侵的屋子裡穿著鞋子在床上這麼輕鬆地躺著呢。」
這些別墅在旅遊旺季之外的時節就會關閉,湊隨手借了一間別墅。
「我會洗乾淨的。」
「問題不在那裡吧。話說回來誰來把床弄乾淨啊?」
湊沒有回答。
「沒關係。這種程度的話我可以辦到。」
沙耶回答道,不過她有更在意的事。
「比起這個,老師,接下來要怎麼辦?事情真的大條了。之前想著是小鈴的孩子,沒想到居然是怪異,而且大家也都變成了怪異,大概還不能說這與小鈴無關,周圍也被封閉了,啊啊,而且還有啊,一現在也行蹤不明了……」
沙耶的語速漸漸地加快,最後還亂揮自己的手臂。
「沙耶姐姐,冷靜一點。深呼吸一會吧。」
「嗯、嗯,是啊。嘶ー哈ー、嘶ー哈ー。」
「你那不是接生的時候的深呼吸嗎?嘛,也不是不行。」
「什麼啊,你這傢伙在不知不覺間也有了小孩啊。你想要做的話還是能辦到啊。」
「怎麼可能啊!我還是……」
她慌慌張張地吼到這時才終於真正的深呼吸了一次。
「腦袋冷靜一點了?」
「是的,冷靜下來了。我想要做的話深呼吸個一兩次還是辦得到的。」
她好像還沒注意到湊說的話里的奇怪的意義。
「不整理一下現在的情況嗎?出了各種我意料之外的岔子,我現在也很混亂啊。」
「老師,小鈴真的沒事嗎?」
「誰知道呢?」
沙耶得到了與自己期待的不一樣的答案,有點動搖。
「我覺得現在這個情況我們也有著責任。」
「我可沒有哦?」
「老師?請您認真一點地回應。這種事應該讓它早點結束。要讓快點救出小鈴。一先生也不想長時間維持這種狀態吧。」
「我也想早點結束這一切啊。那種亂踢皮球的話題會議我再也不想參加了。」
湊與沙耶想結束事件的理由似是而非。
「嘛,因為我也看錯了一次。總之,我會帶著謙虛的心意去參加會議的。去學習你們組織頻頻預測失誤卻還想著保持尊嚴權威的粗大的神經呢。」
謙虛這個詞語在他說完兩秒之後就不知道消失去了哪裡。
「老師,真的只剩下這種方法了嗎?」
沙耶還是猶豫不決,過了一會,她終於下定了決心。
「有沒有更加安全的方法?」
勇氣也是同樣的意見。
「沒有呢。」
湊如此斷言,兩人還是無法接受。
正在這時,一樓玄關那裡傳來了門鈴的響聲。
「客人?」
「是孝元先生還是理彩姐姐?」
會拜訪湊待的別墅的人就那麼幾個。
「你們去吧。如果是讓你們訂報紙的話就拒絕掉。」
湊說完就故意裝作睡著的樣子打起了呼嚕。
沙耶打開玄關的門之後發現外面站著她意想不到的人,沙耶僵硬地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眼就看得出來是高僧的袈裟,體態臃腫,還有那俯視他人的目光,一直盯著沙耶看。
「我可以進去嗎?」
聽到源覺的話後,沙耶這才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回答道。
「啊,好的。失禮了。」
源覺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樣堂堂正正地進去了。
「為什麼?」
勇氣看到這意料之外的人物之後也驚訝了,同時他也在警戒著源覺是不是來找自己有什麼事。然而源覺卻沒怎麼理勇氣。
「那個男人在哪裡?」
他如此簡潔地聞到。簡潔到她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是指老師——九條先生的事嗎?他的話……」
「我在這裡。」
湊一邊撓著頭一邊下了樓梯。而且還很無聊地連續打著呵欠,源覺看到他惡劣的態度,表情越來越嚴肅。
「總本山的大人物會親自來找我可真是少見。到底是吹的什麼風?你是瘋了還是混亂了還是氣傻了?到底是哪個呢?」
沙耶在一旁觀察著源覺的側臉,能看得出他臉上青筋隆起。他頭上的青筋還在不斷鼓動著,暴躁地讓人擔心血管會不會被撐爆。
「我是來給你下委託的。」
他抑制著自己的憤怒,只說了這麼幾個字,最後像是想將憤怒頭吐出去一樣,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你這麼偷偷摸摸地過來,委託內容不是什么正經的活吧?」
「是適合你的工作。」
他露出了與他穿著的高僧的袈裟不相符的卑鄙笑容。
「站著說話也不是個事。要不坐下談談?」
湊下了樓梯,坐在了一樓的沙發上,他一隻腳指向了另一張沙發,示意源覺坐那裡,然後湊得腳就這樣搭在了小桌子上。
源覺看到湊得舉動後,明顯地透露出了厭煩
「你這毛頭小子還蹬鼻子上臉了。」
源覺有點躊躇,就站在這裡了。沙耶和勇氣都以為他會氣得回去,沒想到又猜錯了。
「鞋子要脫到哪裡?」
他一臉不高興的問道。沙耶不由得擺出了微笑。她第一次覺得源覺還挺可愛的。勇氣也在一旁偷笑。
「這個別墅是西洋風格的建築。肯定是穿著鞋進來啊。」
「哼,是這樣嗎?」
源覺最開始幾步有點猶豫,但馬上又恢復了以往一樣盛氣凌人的步伐,坐在了湊對面的沙發上,忌諱地看著眼前的鞋子。
「你們也是,在那裡呆著幹什麼。客人來了都不端茶出來嗎?」
「這是大叔擅自借用的別墅啊。根本不可能準備那種東西吧。」
「沒辦法啊。那就拿這個吧。」
湊掏出了藏在某處的瓶子,注入到從廚房器皿架里拿出來的玻璃杯。聞到充滿房間的聞到之後,兩個孩子都皺起了眉頭。
「這是陳年的般若湯。」
「這不就是酒嗎?」
「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從地下室的葡萄酒儲藏室那裡拿來的。這裡家具的品味不行,不過酒的品味倒不錯嘛。」
沙耶搖著頭,受不了地說。
「不僅非法入侵,而且還偷盜。您到底打算幹什麼啊?」
「賠禮交涉就由我們這邊處理吧。」
源覺這麼說著,拿起了酒杯,把酒一飲而盡。
「看起來不是什么正經的委託啊。」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如果是正經的委託的話,你應該會直接叫我去你那裡吧?正因為你不想被他人知道和我接觸了,所以才會偷偷摸摸地來。」
「也有可能是我心血來潮呢?」
「那也不可能。最可疑的就是你沒帶孝元過來。要是有那傢伙的話,就更容易與我交流了,就算是聰慧如你,也能明白這一點的吧?」
源覺咂了嘴,飲下了第二杯酒。
「你還是一如既往只有這些小聰明。」
「多謝誇獎。話說你們這群和尚,不管哪個都一樣啊,不僅酒量好還喝得挺快的。」
湊得第一杯才剛喝到一半。
「快點把要事說了吧。要是再和你這麼耗下去,估計酒窖都要空了。」
源覺依次看向勇氣,沙耶,最後他的視線回到了湊的身上。
「是個說不定能打倒那個怪異的秘策。不過內容需要保密。」
「是要讓小孩子離席嗎?」
「總而言之就是這樣。接下來的話只和你說。」
湊暫時沒給回復,而是一直盯著玻璃杯里紅色的水面。
「殺了白銀鈴。這就是你的委託吧?」
17
源覺十分的驚訝,不過沙耶與勇氣更加的震驚。
「殺了小鈴……」
「有必要做那種事嗎!」
面對兩個孩子的抗議,源覺堅定地斷言道。
「就是有啊。那個怪異是從那個小姑娘身體裡出來的。為什麼那個怪異要把鈴埋入體內?它是一天就生下來了的怪異。說不定對於它來說,母體是必要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只需要殺了母體,孩子就會死亡。就算不會死亡,那也說不定會被弱化。」
源覺的狡辯聽起來還像是 那麼回事,但沙耶和勇氣不可能就這樣點頭同意了。
「這一切不過只是推測嗎?居然就為了這樣的事決定殺了小鈴。」
「沒錯。太不講理了。」
「但是,那個男人不是得出了一樣的推斷嗎?」
源覺看著在那裡悠閒地坐著的湊。
「是呢。有那種可能性就已經很充分了。」
難以置信,湊居然回合源覺有一樣的意見。
「我們是退治怪異的專家。有時也會去殺人形的怪異。但是,去殺人的話就另當別論了。既沒有技術,也沒有心理準備。」
源覺還是用著以往的語調說著可怕的事。沙耶和勇氣聽著覺得很不舒服。
「所以我就被選中來做這件事了嗎?」
湊這邊也是沒有語調上的變化,不過能從他的感情起伏上看得出來他還有幾分人性。
「
如果殺了白銀鈴,有耶無耶也沒有變化你又打算怎麼辦?說不定那個怪異只是有戀母情結而已。僅憑可能性可不能確定要殺人啊。」
源覺滿足地點了點頭。
「那反過來說,只要有了決定性的證據就可以殺咯?」
「那也是最後的手段。」
「說得還真正兒八經呢。還是說你怕了?」
「不管是以人類為對手還是以怪異為對手,要是失去了對奪走生命的畏懼的話,這個人就完了。讓心變得這樣冷漠的話,那對自己的命也會冷漠吧。早晚會死的。」
聽到湊的話之後,沙耶和勇氣放心了。他們也很意外湊居然會說這種話。
「我接受委託,不過有條件。」
湊看透了兩人安心了之後,馬上就接受了委託。沙耶和勇氣忍不住了,張口叫到。
「老師!」
「等一下。」
不過湊無視了兩個小孩子的抗議。源覺也當小孩子不在,繼續推進著話題。
「你說。」
「為什麼現在才曝光白銀鈴與一一兩個人可能是怪異的嫌疑?有那個情報的話,你應該能在更早之前就把對手踢出去的啊。我不懂你等了十六年到底有什麼意義。我接受委託的條件就是你現在在這裡把那些事都講明了。」
源覺詫異地看著湊。他不覺得這和退治怪異有關。他不理解湊真正的想法。
——這種條件就可以了嗎?
這種交換條件這樣可以成立了嗎。又或者是說他這是在誘導說出內情嗎?源覺的內心偷笑著。然而情報源他可問心無愧。不過只是有點稍微不能理解而已。
「當然,要是十六年前我就有那個證據的話,就能更早的坦明這個事實了。不過我也是最近才得知這個消息的。」
「到底是怎麼得來的?」
「某一天,我這邊收到了一個信封。不知道發件人是誰,信封裡面的東西,不用我說你也明白吧?」
「那個證據的影像嗎?為什麼現在才送到你那裡啊?」
「說不定是一直以來都持有這個證據的人,雖然不知道是御蔭神道還是總本山的人,估計是受不了良心的譴責所以送到我這裡來了吧。」
湊像是要看破真偽一樣,一直看著源覺,而源覺也沒有虧心的樣子,堂堂正正地接受湊的視線。
「另一個問題。是總本山和御蔭神道的誰說要保護這兩個孩子的?」
「是當時負責討伐吞人之館的遼遠閣下與御蔭神道的舞女。說起來遼遠閣下也來了呢。」
湊像是接受了什麼意義,用著輕浮的口氣說道。
「那個委託,我接受了。」
源覺稍微呆了一會。
雖然說這是交換條件,但他沒想過湊會這麼幹脆的接受了這個委託。
「是、是嗎?你肯接受啊。」
意外的容易說上話的對手。源覺想著是不是得改變一下對他的認識了。他也考慮到了現金之類的事。
沙耶和勇氣暫時啞口無言。看到他們的臉,源覺笑了。
「老、老師,怎麼這樣……和之前說的不一樣啊。」
「再怎麼說這也太亂來了吧。」
他們終於擠出了話語,對著湊發難。不過湊完全沒有聽的意思,用著小指挖自己的耳朵。
正當他準備詳細的進行討論的時候,碰巧源覺的手機響起來了。除了緊急時刻以外都不會響起,不能無視。
「失禮了。」
他拿著電話離開了一定的距離之後才接了。
「不論什麼時候,看到和尚帶著手機都覺得很搞笑呢。」
源覺無視了湊得惡言惡語,與電話另一頭的人交談。從一開始他的表情就很不高興了,後來變得越來越嚴峻。
電話結束之後他回來了,湊也在弄著自己的手機。與源覺不同,他並不是在打電話,而是在檢查郵件之類的。
「那邊說完了?」
湊得視線從手機的屏幕上移開,源覺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啊啊,結束了。不過在那之前,先讓我去一次廁所」
湊覺得很可疑,不過還是告訴了他廁所在哪裡,源覺匆匆忙忙地就跑了過去。
過了一陣子,當源覺回來的時候,湊正不耐煩的樣子坐在沙發上。兩個孩子也很不滿。
「花的時間可正常啊。是大號嗎?」
「那種事隨便怎樣都好。話說回來,你這傢伙不管發生什麼都會接受這個委託了吧?」
沙耶打算站起來抗議,湊用手阻止了她。
「因為剛才的電話嗎?」
「又出現怪異化的人類了。」
源覺嚴肅的說道。
「被害又擴大了啊。」
「不僅僅是擴大了。這次連沒有前往前線的人類都和靠近有耶無耶的人一樣,從人類向著怪異變異了。」
數秒的沉默之後,湊簡短地回答道。
「是嗎?」
「有耶無耶的退治是緊急任務。為此,要殺了白銀鈴。知道嗎?」
他用著強烈的語氣又說了一次。
「在那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想聽聽。」
「回答不了的問題我可沒辦法回答。你這傢伙都已經承接了委託。」
源覺不由得心頭一驚,不過湊提出的問題比起最開始的問題更讓人摸不著頭腦。
「你最後看見白銀鈴和一一的時候,哪邊,又或者說是雙方的身體情況都很差?有沒有像是出現了感冒一樣的症狀?」
「這和委託有關係嗎?」
「有,所以我想聽聽。」
湊回答得很簡潔。源覺無可奈何地尋找著記憶。
「雖然我不知道一一是不是很有精神,不過他看起來和以往一樣。」
「啊……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成為參考,小鈴在車內的時候正在發熱,而且還在咳嗽。可能是在寒冷的小屋裡感冒累壞了自己的身子吧。」
「果然是這樣啊。」
聽到沙耶的話之後,湊深深地點了好幾次頭。湊到底明白了什麼?
「老師,你明白什麼了嗎?」
自從湊接受了源覺的委託之後,沙耶就一直用著不信任的眼神看著湊,不過她終於忍不住向湊詢問了。
「基本都明白了。」
源覺說道。
「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了。你這傢伙應該是有一兩個殺掉那個小姑娘的手段吧?別說你現在反悔了哦?」
「讓我不反悔也可以。」
「你是想說那邊的兩個小孩子會反對所以辦不到嗎?」
「不,只是,你聽完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之後,說不定你會反悔的。」
這個男人說的話總是那麼令人詫異。
「不可能。不管我聽到什麼都不可能反悔的。」
「很簡單。怪異化的緣由。」
雖然源覺有預測過他會這麼說,不過也不能就這樣取消掉這個委託。
「果然是這樣的嗎。但是,就算明白了機理,那個怪異也不會停下來。你是說有耶無耶與人類的怪異化無關,所以沒有必要馬上殺掉白銀鈴嗎?那你又能證明這個嗎?」
「怎麼可能。正與此相反,白銀鈴與這一切是密切相關的。正是怪異化的元兇。」
「那不就更應該殺了那個小姑娘嗎?還是說你有其他手段退治有耶無耶嗎?」
「當然有。要打倒有耶無耶,就得讓母體死去」
源覺困惑不已。明明理由都這麼充分了,為什麼他還會覺得自己會取消委託。他不明白湊得這份自信是從哪裡來的。
和這個男人說話的時候總有一種身陷無底沼澤的感覺。
「我也完全不懂老師到底想說什麼。要是能放棄殺了小鈴的想法的話我很高興。」
「好好地說明啊。」
沙耶與勇氣也很迷惑。在這個男人的身邊總是會遭遇這種事嗎?源覺這時候生出了一點對這兩個孩子的親近感。
「要是知道了怪異化的真相之後什麼都不奇怪了。怪異化到底是什麼。你們都是被眼前的事物給迷住了雙眼,所以才看不到本質啊。」
湊開始了說明。
18
「考慮得更簡單一點吧。有著怪異這種東西在眼前,注意力全被那邊吸引了,所以才沒有察覺到真相。」
「什麼意思?」
「對了。你們將這一連串的事件里的怪異的存在抹去,再仔細思考一下,就能看到問題的本質了。」
「抹去怪異?明明怪異正是問題,你說將它抹去?」
「我說的是問題的根本,不是現象的根本。怪異化只
是一個結果而已。」
所有人都還是一副驚訝的樣子。別說消除疑問了,他們反而越來越迷茫了。
「那我就按照順序來整理一下吧。第一個情報。怪異化的發生是有耶無耶出生後第二天開始的。怪異化的人類所有人都是前往前線戰鬥的人,滿足了靠近有耶無耶的條件。」
湊豎起了一根手指。
「第二個情報。本以為條件是接近有耶無耶,結果第二天那些人回到臨時本部之後,怪異化的範圍變大了。」
接著,他豎起了第二根手指與第三根手指。
「第三。但是事實上,也有像那邊的山猴子和小和尚一樣,接近了有耶無耶卻不會怪異化的人類。應該說是笨蛋不會感冒吧。差不多就是這麼個意思。」
源覺低聲說道。
「難道說是,傳染病……嗎?」
「正是如此。怪異化現象正是傳染病引起的。」
所有人聽到後變得嘰嘰喳喳的。
「但是,請等一下。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會造成怪異化的傳染病啊。」
沙耶代表所有人講話。她詢問的視線帶著不信任感,不安,這些感情化作視線聚集到了湊得身上。
「別那麼急下結論。繼續把怪異這個詞語拋在一邊。我在問你們一個問題,所謂傳染病是什麼現象?」
暫時沒有什麼人進行回答,於是沙耶畏畏縮縮地回答道。
「那個,是由病毒引起的病症。」
「沒錯。不愧是只剩學習好這個優點了啊。」
湊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說道,勇氣無聊地看著他,突然想到一個單純的問題。
「和感冒不一樣嗎?」
「這麼說來,我有聽說過感冒和傳染病有些不同的地方。」
沙耶不是很自信的回道。
「錯誤的知識呢。無論哪邊都是病毒引起的疾病。雖然感冒和傳染病在分類上不一樣,但都是由病毒引起的。」
「不用再講什麼傳染病了。所以知道了又能怎樣呢?將怪異化這件事放在一旁?你這傢伙的說明我一點都不能接受。」
源覺跺了跺腳,絲毫不隱藏自己的怒意。
「別那麼急嘛。凡事都是有個順序的。那麼,說回來,你們知道病毒性的疾病又是怎麼一回事嘛?」
「我不是告訴你不用再說了嗎。快點進入正題!」
「請等一下。」
意外的是,這是首沙耶出聲打斷了源覺的話語。
「老師,難道說……不過、這怎麼可能。但是,考慮到有耶無耶誕生的經過的話就只能這麼想了。」
「沒錯。考慮到有耶無耶出生的經過的話就已經夠了。給那群想不明白的人說明一下吧。」
沙耶深呼吸之後,開始了說明。
「不知道我能不能講明白。病毒會在生物體內通過增殖而引起疾病。」
「那又怎樣?」
「病毒沒有繁殖能力。之前也有人認為它只能通過特定的方法進行增殖,所以無法定義為生物。而那個增殖方法就是將其寄生的生物的遺傳基因轉換為自己的。」
說到這裡,勇氣終於注意到了。
「遺傳基因的轉換……難道說,是怪異的?」
「沒錯。這個病毒擁有怪異的遺傳基因。而那個病毒潛入人類的體內,將細胞內的遺傳基因一個一個地轉變成怪異的遺傳基因。而增殖之後的怪異病毒再去感染其他的人類。本來怪異不會得感冒和傳染病之類的疾病。不,說不定也會生病,但那也與人類無關吧。因此,至今為止,都沒能在人類這邊傳播開。不過都是至今為止的事了。」
「但是,有人造出了非常接近人類的怪異。就是有耶無耶。」
沙耶繼續說明。
「有耶無耶患上了病毒性的疾病。大概它的母體也是一樣的吧。」
「所以才會尋問一一與白銀鈴的身體狀況嗎?」
源覺終於能接受了。
「白銀鈴感染了病毒之後,傳到了胎兒那裡,然後通過不斷地增殖。本來病毒只會在細胞里自己進行複製。但是,出現了無法轉換的基因。」
「是怪異的基因吧。」
「沒錯。所以到最後,產生了擁有怪異基因的病毒。雖然不知道它的感染途徑,如果是經由空氣感染的話,受害範圍應該更廣。恐怕是飛沫傳染。」
源覺跺腳的聲音越來越大了。
「所以這又有什麼用呢?因為病毒而怪異化?遺傳基因?那些東西對退治怪異有用嗎。現在在你消磨的時間裡,怪異的數量也可能增加啊!」
源覺終於忍不住自己的怒火,大吼大叫道。沙耶緩和他的情緒。
「既然原因是病毒,那就說不定有什麼對策。是吧?老師。」
「啊啊。你已經注意到了怪異化病毒的對策了啊。」
沙耶的表情逐漸變得明亮。
「我終於明白老師想說什麼了。如果殺了小鈴的話就會失去對抗手段了吧?」
有對抗手段。只要有這句話誰都多嘴了。
「也有感染了病毒卻不會發病的情況。那就是擁有對那種病毒的抗體的情況。老師認為有耶無耶有著怪異化病毒的抗體。那怪異那裡得到血液製作血清,再注射給感染者。說不定就能治好怪異化了。」
沙耶一句一句地強調。
「必須得活捉有耶無耶。因此絕對不能殺了母體。源覺大人,不能殺了小鈴。也不能殺了有耶無耶。」
源覺深深地皺起了眉頭,發出了後悔的呻吟。不過這也只持續了短暫的時間。
「不,還是不行。」
「為什麼!」
正是因為看到了一絲希望,沙耶用著不像是她的強烈的語氣質問著源覺。
「等不了二十四小時了。在這期間要抓住有耶無耶與白銀鈴。不能再多等了。再等下去說不定怪異化會蔓延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也不知道病毒什麼時候會擴散到人類居住的地方。」
「是啊。要是讓病毒擴散到人口密布的地區就玩完了。病毒會將成千上百的人類變成怪異。而且這也不僅僅是讓疾病擴散。雖然病狀的發生,變成怪異的人也會去襲擊他人。然後感染的範圍又將擴大。就像喪屍一樣不斷地增加。史上最惡的流行病。二十四小時應該是極限了吧。」
湊也持有相同的意見。沙耶什麼也說不出來。勇氣也一樣。
「在這二十四小時內,退治有耶無耶,並且讓被感染的人全都死去。」
源覺說完後緊閉雙唇,能感受到他強烈的決意。
「連我也不例外。」
源覺露出胳膊給他們看。胳膊上的皮膚發生了變異,每個人都說不出話。
「說來慚愧,剛才我在廁所里檢查了自己的身體。我很期待你們的表現。我也不想讓自己的壽命只剩二十四小時了啊。」
源覺平靜地說著,將胳膊收回了袖子裡。
源覺進入了作為隔離設施的禮堂里。裡面的僧侶正在誦念佛經。為了不讓自己慌亂,他們一心一意地念著,讓人有種感動的感覺。
其中注意到了源覺後,非常驚訝。而這份驚訝傳給了其他人,所有人都驚訝不已,停止了念經。
「笨蛋。怎麼能因為這種事而亂心?」
被大罵一頓之後,僧侶再次開始了念經。
看到他們的樣子之後,源覺也找了個適當的位置正坐。挽起袖子之後,皮膚上的鱗片範圍更加的大了。
「還剩一天嗎?」
源覺一邊後悔要是把期限設置成兩三天就好了,一邊與其他的僧侶一同念經。
19
「真是的,那個老頭,明明都被感染了還破口大罵,唾沫都飛了一地。要是傳染給我了該怎麼辦啊。」
「大叔,你那個說法……」
「是啊。雖然途中發生了很多事,不過源覺大人最後一刻還是很了不起的。」
看到沙耶說的那麼毅然決然,湊一副受不了的樣子。
「你幹嘛自作主張覺得那是他的「最後一刻」。你是覺得那個狸貓老頭該完蛋了吧?」
「才、才不可能那麼想吧。最後一刻指的是,那個、誒誒、就是他還在這裡的時候的最後那一刻。」
沙耶相當難堪地尋找著理由,不過很明顯欠缺說服力。
「唉,多虧那個老頭設置的期限,現在就只剩下一天了。去做該做的事早點結束吧。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問一句。我們之中有感冒症狀的人嗎?咳嗽和發熱可是怪異化的初期症狀。」
三人互相確認著有沒有異常。
「看來沒問題。哎呀,忘記確認最重要的事。喂,11,你這傢伙對感冒的處女
下手了吧?真是個不得了的畜生啊。」
沙耶和勇氣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一併不在意這裡。總本山與御蔭神道的人都在忙於處理有耶無耶與鈴的事,還有的人也在尋找一的行蹤,但怎麼也找不到。
二樓那裡傳來了腳步聲,兩個孩子互相看了看對方的臉之後,馬上看向了樓梯。
「因為那時鈴潮紅的臉很有魅力。」
一撓著頭從樓梯上走下來,一臉正經地回答道。
「雖然以人來說你是個畜生,不過你可真是男人的榜樣。對你刮目相看了。」
沙耶震驚地看著兩人對話,
「一原來一直在這裡的嗎?」
不過內心總算是能平靜下來提出問題了。
「要是11被抓住的話又會有很多麻煩的。正好這裡是那群傢伙的盲區。」
明明一在這裡的事暴露了就更加的麻煩了,不過對於湊來說這種事無所謂。
「那麼你是一直都在這裡?我們根本什麼都沒聽說哦?」
「大叔,你這個人真的很爛。」
面對這樣的責問,湊也只是打著哈欠,他們覺得再繼續下去也只會顯得自己傻乎乎的。
「你也聽到了吧,你們的命運還是二十四小時就要被決定了。你現在心情怎麼樣?」
「都到了這一步了,已經不能退縮了。我做好了覺悟。」
一的姿勢一直都是那麼的筆直。
「腳、交給我們吧。一定會救出小鈴的。」
「都上了賊船了。就只能幹到最後了吧?」
「謝謝。」
一還是這麼沉穩。
「一和我是同齡的啊。但完全沒有這種感覺。感覺非常的沉著,很有大人的感覺。」
「而且長得也高。」
勇氣將他與自己的身高進行對比,好像還很羨慕。
「你白痴嗎?這個傢伙小的時候可是個傻傻的鼻涕小和尚啊。」
「老師,再怎麼說也不可能的吧?」
「你是嫉妒了吧。真是難看了。稍微學習他的穩重怎麼樣?」
兩人輪流地責備湊,但這也是白費力氣。
——鼻涕小和尚嗎。
湊的一句話讓一想起來兩年前的記憶。
20
「小一,以前都還是個可愛的鼻涕小和尚啊。為什麼又變得不可愛了呢?」
那是十四歲的夏天,某日,鈴再次見到了兩個月未見的一。兩人一見面,鈴就突然這麼說了一句,一不知所措。
「你到底在說什麼時候的事情?」
「嗯——,一周前??」
雖然一想回答怎麼可能,不過鈴很驚訝地看著一。
「嗯?」
她就像一隻貓一樣,在一的身邊來迴轉著,像是來看新人的老闆。
「怎麼了?」
鈴發出了像是貓一樣的聲音,也不好好回答一的問題。只是她的眼色越來越嚴肅。
「今天的鈴有點奇怪。不,是今天也有點奇怪。」
「隨便啦,你先閉嘴。」
鈴從正面看著一的臉,她的表情突然劇變。用手遮住自己的嘴,渾身哆嗦著。
「騙人的吧,難道說……」
她就像是剛知道這個世界上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一樣恐懼著,還往後倒退了幾步。
「你等一下啊。」
鈴慌慌張張地從包里拿出尺子和筆,背靠電線桿,然後用筆在電線桿上自己身高的地方做了標記。
「這是公用設施,不能亂畫。」
「沒關係。這部分是我支付的稅金。」
「鈴,你都開始交稅了嗎?」
「我有付消費稅!」
看到一冰冷的眼神後,鈴不由得退縮了。
「之後我會擦掉的。這是水性的筆應該沒關係的。好啦,你站過去吧。」
鈴牽著一的手,把他拉到電線桿那裡,讓他站直了,然後將尺子放在他的頭上。她就像是在看殺父仇人一樣看著尺子與電線桿的交界點。尺子的高度在鈴身高的那個印記之上。
「咕嗚嗚。」
就算鈴用力把尺子往下壓,尺子的位置也沒多大的變化。
「好痛。尺子都要壓進頭裡了。」
不過鈴還是不死心,好幾次用尺子敲打一的頭,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無用的。
「為什麼,為什麼啊。明明之前還是我這邊更高的!」
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是鈴這邊比較高。
「我還在成長期所以是當然的吧。」
「區區小一可真是囂張!」
鈴遷怒地用著尺子敲打一的頭頂。
「喂,這個很痛的。快住手。頭都要打腫了。」
「打腫了之後又變得高一點了吧!不可饒恕!」
一直以來都默默忍受著鈴野蠻行徑的一最終還是忍不住了。
「你適可而止吧!」
一怒吼道,用力抓住了鈴握著尺子的手。鈴驚訝的臉就在他的眼前。
「小一……手腕好痛。」
「啊、嗯,對不起。」
兩人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一馬上就放開了她的手,並且退了一段距離。
「生氣了?」
「該生氣的應該是你那邊吧。」
「因為在這之前你還是比我矮的啊。而且還像個笨蛋一樣張著嘴流著鼻涕,簡直就是個笨蛋的模範呢。」
比起說生氣,她更像是在慪氣。
「都說了我還在成長期啊。在這之後我也還會繼續長高的,你死心吧。」
「還會長多高啊?」
「誰知道呢。我還想再長個十厘米啊。」
鈴想像著長高之後的一,將視線往上移。有點高過頭了。
「你抬頭看電線桿是在想什麼呢?」
「嗯,再怎麼說這也太高了。」
一抬頭看著電線桿,垂著雙肩嘆氣。她以為他到底會長到什麼地步啊。
「你當我是怪物啊。」
這就只是個小玩笑。鈴害羞的笑了。話題應該就此結束了,不過她突然一臉蒼白地看著一。
「誒,啊,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一從來都沒有聽到過鈴嚇成這樣的聲音。
「喂,鈴。怎麼了……」
看到她眼裡的淚水,一終於明白了。他真的想揍一頓粗心的自己。
「你知道了嗎?」
就算一這麼提問了,鈴也還是搖著頭。
不知何時總本山內部開始有人把一叫做怪物了。既有背地裡罵的,也有在他的面前罵的。
——你是怪異生下來的啊。
今早出門的時候,他也被葉念這個同齡的年輕僧侶這麼說了。
但如果一是怪異的話,總本山的僧侶們應該早就注意到這件事了。他覺得這種事蠢透了,但另一方面,有的事卻又無法否定。他和其他的年輕僧侶不通,他明顯被限制了行動範圍。完全可以說他的日常生活都是在監視之下進行的。
「難道說,我很可怕?」
他沙啞地問著鈴。他活到現在都還有一顆正常地心是因為有鈴在他的身邊。他和鈴相見的時候總算是能從總本山那裡解放出來了。
要是連鈴都離開他了。他光是這麼一想,都產生了自己掉入了地獄一樣的錯覺。感覺自己都快站不穩了。
「不是!」
她緊握一的手,站在一的面前。她快要哭出來的臉就在一的面前。
「小一才不是什麼怪物。我最清楚了。我會跟著小一的。」
雖然她的聲音在顫抖,但她的眼神很堅決。
「然後小一也會跟著我。」
握手的力道加大了。
「所以我們沒問題的。」
清風吹拂,她的三股辮飛揚著。鈴溫柔的微笑著。她的臉上依舊沒有剛才的恐懼與害怕了。
一也用力握了回去,鈴也像以往一樣笑了。像男孩子一樣無憂無慮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看起來特別有女人味,他的心跳加速著。
「這下和好了吧。吶,今天要去哪裡啊?」
鈴就這樣與他牽著手前進。一也準備向前踏步,不過他突然產生了疑問。
——所以我們沒問題的。
為什麼剛才,鈴說的是我們?
粗心也該有個限度吧。
鈴的日常生活比起其他的巫女也有著限制。鈴不可能沒注意到她的境遇和一很相似。
他終於明白了「我們」是什麼意思。
「那,走吧。」
牽著手的鈴,臉上充滿了開朗的表情,一片憂鬱的陰雲都沒有。
「怎麼了?」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久久沒有前進的一。
「沒什麼,我只是想著真的是比不過你啊。」
「什麼啊,明明身高都超過我了,這算是挖苦嗎?」
她說完,就給了一一記低踢。還挺疼的。
21
「發現有耶無耶了。」
時隔一天,偵察隊那邊總算又有了情報。現在已經是黃昏時刻了,再過一小時,黑夜就會包圍整座山。帶有探照燈的直升機急忙飛向現場。
孝元看著中標。從源覺下定限制時間之後已經經過了二十小時以上了。能不能捉到怪異還很難說。面對這種捕獲比討伐更麻煩的對手,剩餘的四小時真的能成功嗎?
在臨時本部待命的僧兵、神官和巫女們都有點慌張。要是它這次也逃掉了的話,就沒有第二次機會了。要是沒抓住它的話,怪異化的同伴們就會被處決掉。而且說不定自己也會被感染怪異化。
孝元複雜地看著他們這背水一戰的樣子。他能明白他們這麼拼命的原因。不管是為了同伴,還是為了自己,他們都得盡力。
但他們的承受了太大的壓力,要是這樣的感情爆發了的話是很危險的。
——要是不出事就好了。
準備好了的人依次前往現場。這欠缺統一感的行動,也隱隱約約地表現著他們的不安。
於是孝元又這麼想著。
希望不會出意外吧。
22
四十名以上的人類包圍著有耶無耶。
有耶無耶就在那裡停下了。它的周圍都是人,不管往那邊前進都有人擋在路上,它困惑地看著周圍。
沙耶與勇氣也在包圍網裡。
每當怪異突然動一次,包圍它的人們就會多一分緊張。
還有另一個讓他們緊張的理由。在這裡數百米外就是民宅了。有人類的住處。那裡有著平民百姓。
不能再讓怪異繼續前進了。要是讓怪異到了人類住處的話,就根本不可能繼續隱瞞怪異的存在了。要是讓怪異化病毒擴散的話就真的會變成史上最惡的流行病了。
怪異的肉體漸漸地變形。它短小的四肢突然膨脹,然後拉伸變長。數十秒就變成了像是敏捷的草食動物的四肢。
「連這種事都能辦到嗎……」
「不要害怕。那只是徒有其表的。別被它騙了。別泄氣。注意了!」
一個神官一邊吼著發令。這到底是不是徒有其表的呢,幾秒之後他們就明白了。
突然揚起了灰塵,同時有耶無耶的身體也消失了。就只有幾個人追著殘像抬頭看向了上空。
有耶無耶的巨軀差不多跳了十米的高度。連助跑都沒有,幾乎是垂直起跳的,完全出乎人們的常識。
但它就這麼垂直起跳,也只能落在同一個地方。在場的人類都是這麼想的,握緊自己的武器,等著它落下來。
然而他們的那個預測被有耶無耶蹬樹枝的聲音給打破了。它像是羚羊一樣的腿踢著樹木的枝幹。有耶無耶的身體上升到更高的高度了,它這次還是斜著往上跳的。
它就踩著咚咚咚的節拍踢著樹幹跳走了,就像打太鼓邊緣的聲音一樣。樹木大幅度的晃動著,葉子也跟著飄了下來。
有耶無耶在蹬著樹木前進的樣子就像是飛在空中一樣。
「快追,別讓它逃了!」
每個人都一臉蒼白。對它又逃掉了的恐懼,而且這前方就是民宅了。
靈力與法力變成了火、水、各種各樣的形態向著有耶無耶襲去。但大多數都打偏了,就算是打中了也沒多大的效果。
不過,有耶無耶因為其他的理由落了下來。它把樹枝給踩斷了。它跳到了一根細的樹枝上,而且太用力了,樹枝承受不住就斷掉了。
體勢一旦崩潰就很難再次調整回去了。它就這樣一路不停地撞上樹枝,一邊往下墜落。
但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不妙了。到雜木林的盡頭了。」
勇氣看到落下地點之後臉色變得鐵青。雜木林的邊緣幾十米遠就是民宅了。
追上有耶無耶之後,所有人都下定決心絕對不能讓它再前進了。前面的樹木的樹枝還很細,不想之前的那些粗壯。
有耶無耶終於從墜落的衝擊中恢復過來,重新站了起來。在這期間,它收到了各種各樣法力與靈力的攻擊,但效果並不明顯。用錫杖與長槍攻擊它也只會被它柔軟的表皮給彈回來。
有耶無耶想像剛才一樣跳躍。不過馬上又失去平衡,掉回了地面。雖然沒能倒下,在地面上踉蹌了好幾步。折斷的樹枝遲了一會才掉了下來。
「起效了。」
雖然看起來沒什麼效果,但有耶無耶不會往有人類的方向前進。這就是它不想被攻擊的證據。而切剛才它自己也證明了樹枝已經細到承受不住它的體重了。
「要是在這裡讓它逃掉的話就無法挽回了。絕對要抓住它!」
其中一人吼叫著。所有人聽到之後也吼著回應道。聲音震得樹葉都落下來了。
有耶無耶當然就停在那裡了。所有人都以為它會往他們故意留的通往森林深處的缺口前進。但它接下來的舉動是所有人都沒能想到的。
有耶無耶的下腹部破開了。有什麼東西出來了。是人的頭部。
「小鈴!」
最開始反應過來的事沙耶。她筆直地跑向有耶無耶。其他人都不約而同地掩護沙耶用力的攻擊有耶無耶。
法力與靈力就像雨水一樣密集的向著有耶無耶落下。但為了避免打到出來一半的鈴,他們不能直接瞄準有耶無耶的身體。他們選擇牽制有耶無耶的動作,瞄準它的四肢進攻。
在沙耶接近的期間,有耶無耶腹部的裂口也越來越大,鈴的身體也一點一點地露了出來。從頭部到肩膀,然後是胸部,最後連上半身都從腹部的裂口掉出去了。
在沙耶即將碰到的時候,有耶無耶再次開始了行動。它四肢用力起跳。而鈴的身體趁勢掉了出來,從好幾米的空中落了下來。
沙耶用身體接住了少女。雖說鈴的身體挺嬌小的,但這可是從好幾米的高空墜落下來的衝擊。接住她的沙耶不可能什麼事都沒有。保護著她的是勇氣與其他的法力僧們的力量。
沙耶倒在地上抱著鈴,感受到她身體裡的心跳之後,她才安心下來。
但是情況並沒有好轉。有耶無耶跳到了比之前高一倍的地方。
「難道說這是為了減輕重量?」
縮小了一圈的有耶無耶踩在樹枝上,輕鬆地在樹木之間跳躍著。細小的樹枝也沒有折斷。變輕了的有耶無耶已經能踩在上面了。
「糟了!」
有耶無耶就這樣在雜木林的上空移動著,向著民宅跳去。
「絕對不能讓它過去。」
每個人都臉色青白。但他們又難以鎖定怪異的位置。
就連擅長弓箭的沙耶也難以瞄準。它的動作太快了,而且樹枝樹葉這些障礙物實在是太多了。
追不上了。
在所有人都要放棄的時候,有耶無耶突然在空中失去平衡落了下去。它一路裹著樹葉,連減輕衝擊的姿勢都沒能採取,就這樣掉了下來。
看到落在地面的有耶無耶,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它現在就像是乾癟的肉塊一樣。皮膚的表面失去了張力,看起來就像是要化了一樣。它抬起了半殘的腳,但馬上又落在了地上,不久後就再也動不了了。
「難道說,死了?」
它逐漸失去形狀。四肢與身體都融化了,如同泡沫一樣消失。最後留在地上的就只有一個坑。
「死了?消失了?為什麼……」
勇氣看著由沙耶照顧的鈴。
「難道說是因為從母體那裡離開了?」
人群突然爆發出了喧囂。
「難道說它這是自滅了?」
「那血清又該怎麼辦?怪異化的人又該怎麼辦?」
本來怪異死亡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但是這次不一樣。所有人的臉上都布滿了絕望。
所有人都處於這個衝擊之中。
「好啦,讓開讓開。我不是說了讓開嗎?」
有個人輕浮地說著話。是穿過人群的湊。
「啊啊,死得可真是乾脆啊。居然會捨棄母體逃跑,不愧是只有受精幾天的生命的智力。就算身體很大,頭腦連小孩子都不如呢。」
其他人都用帶著殺氣的眼神看著湊。他們對怪異的殺意就這樣轉到了湊的身上。
「……大叔,現在別這麼做。」
湊默默地拿出了一張
紙。
「這是鈴最新的血液檢查結果。遺憾的是鈴的身體裡沒有抗體。」
湊抱起了躺在地上的鈴。
「要去哪裡?」
「去醫院。」
「但是,老師,您剛才不是說小鈴的體內沒有抗體嗎?」
「啊啊,我說過。但是還有一個盲點。」
「也就是說可能是搞錯了?」
一個巫女說道。考慮到湊得行動,就只能認為是這個可能了。但當巫女看到鈴無力下垂著的手臂時,巫女絕望的說道。
「不行了。她已經,發病了。」
剛出現的一絲希望被粉碎的一乾二淨。
「果然已經不行了啊。」
「大家都只能變成怪異了嗎?」
「唉,我不是都說了嗎。這個小姑娘沒有抗體。可能有抗體的是其他的傢伙。」
又要給予希望然後又踩個粉碎嗎?所有人的心中都有著這樣的警戒。
畢竟,他說著其他人可能有抗體,卻還是抱著鈴。
湊就這樣抱著鈴,往勇氣那裡走去。
「雖然通過血液檢查知道了她沒有抗體,但還有一件奇怪的事。hCG值是預想的好幾倍。」
湊走到了勇氣的面前,也就是剛才有耶無耶消失之後地上留下的坑的旁邊。
「勇氣,你應該能明白吧?」
勇氣來回的看著湊和鈴,他的表情逐漸變得驚訝。
「難道說,怎麼會……為什麼?」
「果然是這樣的嗎。這樣的話說不定能製作血清了。」
其他人都屏息,生怕漏過了什麼。
「到底怎麼了?」
其中一個僧侶焦急的問著。
「鈴的肚子裡還有一股微弱的怪異的氣息。」
勇氣的聲音沒什麼自信。
「到底是怎麼回事?剛才有耶無耶不是已經死了嗎?」
「不是有耶無耶。」
湊靜靜地說道。
「一一與白銀鈴的孩子是雙胞胎。」
23
葉念張開眼睛後,看到了一的身影。
葉念睡在單間隔離病房。各種各樣的醫療器具都擺在床的周圍。
一在病室的外面,透過大玻璃窗看著他。
「你來幹什麼。是來嘲笑我的嗎?」
他發出不高興的聲音,然後注意到了自己的喉嚨發出的是人類的聲音。他撐起上半身,看著自己的手。雖然還有著怪異的痕跡,但完全可以說是人類的手了。他又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臉。嘴鼻都沒有向前突出。
「床邊有鏡子的,」
他在喜悅與不安中摸著自己身體的各個部位,然後聽到了玻璃對面的一的聲音。
鏡子中映照出來的是自己平時看慣了的臉。雖然額頭和脖子上還有一點鱗片的痕跡,但也只有那麼一點。
「不用擔心。總有一天會消去的。」
「我被治好了嗎?」
「啊啊,所有人都治好了。」
葉念安心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然後他就和一一點一點地聊了起來。會感染人類的怪異病毒,有耶無耶的血清有可能能治好。但是有耶無耶死了。而鈴的肚子裡還有一個孩子,那個孩子的血清治好了他們。
聊完之後,一就這樣離開了。
「一!」
葉念看到一要從病室外離開的時候,他反射性地叫了出來。
「我還記得一點我變成怪異的時候的事。被大家投以帶著敵意與恐懼的目光,被大家疏遠,甚至可能被大家殺掉。」
一一聲不吭地聽他說。
「說真的,我很害怕。很不安。很寂寞。」
葉念一點一滴地嘟囔著。
「原來你一直都是這樣活著的啊。」
一的嘴角微微張開。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帶著笑意的臉。
「我還沒受過那麼過分的對待呢。」
真的是這樣嗎?雖然程度可能沒這麼嚴重,但一可是被他們疏遠了十年以上的時間。而他覺得這比他一時的受傷更加的嚴重。
「對不起。」
葉念只能這樣說道,一轉過身子背對著葉念離去了。
24
「又是大功一件呢。」
孝元讚賞湊,但湊只是很無趣地聽著。
「因為母體沒有免疫呢。說實話機率只有一半。完全就是賭博呢。」
「那不是你拿手的類別嗎。啊,不對,不如說正相反。真的啊,那時候真的是挺危險的啊。」
孝元這會又流下了大量的冷汗。再加上湊瞪著他,冷汗流的更多了。
「沒想到居然是雙胞胎。真虧你知道呢。」
「因為血液檢查的時候hCG值很高啊。如果是普通的醫生來看,可能會認為是雙胞胎吧,不過這次是生下了怪異。我也不敢確信就是雙胞胎。而且就算是雙胞胎,我也不能保證一定有抗體。」
「真的是在走鋼絲呢。」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這就是在賭博。」
「不過真虧你能弄到血液樣本呢。」
「之前鈴乘坐的那輛車裡有。那個時候她羊水破了,而且車也來迴轉了好幾圈,說不定那時候有可能受傷出血。這也是看運氣。是賭博啊。」
「你要走了嗎?大家都想像你道謝呢。」
「我才對那種東西沒興趣呢。比起這個,給我增加報酬啊。」
「反正你馬上又會拿去賭馬吧?」
「對啊,我有種現在會贏的感覺。」
「真的會那樣嗎?」
湊輕輕地揮手,離開了佛堂。誰都沒有在意湊的事。也有許多人沒有注意到他。他們正為自己與周圍的人安全無事而感到高興。
不過,在這些人之中,只有白銀鈴與一一對他深深地鞠躬。就算湊的身姿消失了,兩人也沒立刻抬起頭。
25
有耶無耶的事件解決了。一切都回到了日常。但有一件事讓理彩子十分的在意。
怪異的事件已經解決了,也救下了白銀鈴,但是現在沙耶卻沒什麼精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這次也是湊君的功勞呢。又讓那傢伙出盡風頭,嘛,也是無可奈何的呢。白銀鈴的後續處理也挺不錯的,這樣一來你也能安心了吧。」
理彩子在早餐的時候若無其事地拋出了話題。稍稍的試探一下沙耶。
沙耶的臉色唰地一下就變得蒼白。連手上的筷子落在地上都沒注意到。用空無一物的手去夾菜。
「是、是、是啊。不不不不愧是老師、呢。」
理彩子看著驚訝得動搖的樣子。
「先、先不說這個,今天的飯菜很美味呢。不愧是理彩姐姐。對、對了。下次告訴我料理的秘訣吧。」
她這轉移話題也未免過於明顯了,反而讓人更加的在意了。
「你被要求禁止說什麼了?」
沙耶冷汗如流。她游逸的眼神不敢看向理彩子。
「在、在說什麼啊?我完全……」
「沙耶,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次。」
她游逸的視線不情不願地向上看著理彩子。雖然理彩子的眼神很堅定,不過看到沙耶這天真的舉動後覺得挺可愛的。
「你到底隱瞞了什麼?老實交代吧。」
不過,即便如此,她也要把心化作猛鬼。沙耶快要哭出來了,一點一點地說了出來。
理彩子逼問的眼神漸漸地轉為了驚訝,她驚訝到嘴都張開了,連說話都忘記了。
因為沙耶說的內容就是如此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