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話 化(2/2)
裡頭蒙著一層灰,只看得到無數已許久不再轉動的時鐘齒輪層層疊疊。
勇氣凝視著齒輪好一會兒後,沮喪地嘆一口氣。那簡直沉重得不像小孩子的嘆息。
「虧我本來還覺得有異怪的妖氣。」
勇氣正要下去,忽然抬起頭來,從可以看到外頭的窗格望向四周。但他立刻又覺得這樣不是辦法,急著爬下梯子,走去外頭查探四周的情形。
「還是覺得有異怪在觀察我。」
不過,即使憑勇氣的能力,還是無法感應到異怪在哪裡。因為怎麼找都找不出妖氣的來源,勇氣便回頭去忙原先的事。
勇氣檢查了時鐘一會兒,知道自己的期望落空而垂頭喪氣。
「好奇怪,我明明確定曾經在這裡感覺到另一種異怪的妖氣啊。」
就在勇氣死了心、正準備關上維修用的機箱蓋時,突然注意到背面刻著幾個字。
「這是什麼?呃,『一八九×年五月三十日完工。四方木辰治。』這個四方木,會是那個過世老人的祖先嗎?」
說出「過世」這兩個字時,勇氣覺得有個念頭呼之欲出。
「過世,過世,死掉,死掉……死掉了!」
勇氣再度凝視時鐘。
「沒錯,死了!這個異怪已經死了!」
11
「老師,我回來了。」
沙耶在碰頭地點看到的,是在地上睡得躺成大字形的湊。
自己在村子裡奔走一整天進行調查,這個人卻一直在這裡睡覺?
「果然在睡覺。」
勇氣晚了一步回來,看到預料中的光景,甚至沒有任何感慨。勇氣已經無謂地變得成熟,學會不把知道沒教好的狗看到小偷也不吠這點程度的失望表現在臉上。
湊似乎察覺到有人來了,睜開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儘管湊露出一副天下太平的模樣,但他所躺的地方,卻是之前躺著一名神秘死者的位置。
「查到什麼奇怪的事了嗎?」
湊忍著不張嘴打呵欠的模樣讓沙耶相當生氣,但她還是乖乖回答:
「沒有。」
「不是整個村子裡都有妖氣嗎?」
「不管去哪裡都有一定的妖氣,反而變得很難感覺到。感覺就快要消失了。」
「就像習慣了同一種臭味的嗅覺?這就和別人的屁比自己放的屁要臭的道理一樣啊,換成體臭也說得通。」
沙耶露出由衷厭惡的表情,接著換勇氣報告。
「我倒是有成果。」
「哼~?」
湊的回應讓人一聽就知道他不抱什麼指望。
「那個鐘塔是異怪。不,曾經是異怪。」
「這話怎麼說?」
看到湊露出有點興趣的表情,勇氣內心大為得意。
「大概是異怪的殘骸,只留下一點點痕跡。」
「時鐘異怪?有這樣的異怪嗎?」
「與其說是時鐘異怪,不如說是長年來受到人類愛惜的物品億成的異怪吧。」
沙耶幫勇氣補充說明。
「是付喪神(注5)嗎?時鐘的付喪神是吧。真要說起來,這付喪神為什麼掛了?那是一種花費漫長歲月、好不容易變成付喪神,然後三兩下就死掉的生物嗎?原來付喪神其實是蟬的遠親還是什麼來著嗎?」
「我也想到這一點,的確令人費解。」
「就是說啊。付喪神和蟬是遠親,實在令人驚奇。」
「我不是說這個!是指付喪神已經死了這件事。勇氣有沒有感覺到什麼?」
沙耶看出湊靠不住,把勇氣當成唯一的救命繩索,看了他一眼。
「我不能確定,但感覺那個鐘塔像是耗盡力氣而死的。」
「耗盡力氣啊……」
湊露出覺得有些沒趣的表情看著天花板好一會兒,然後翻身躲回被窩裡。
「我就是提不起勁。」
他說出這種像是不肯面對書桌的考生會說的藉口。
「老師,請你認真點做事。再不快點解決,我們今晚也得在這裡過夜喔。」
「仔細想想,在鄉下悠閒一下也不壞。畢竟月底到了,討債的人都挑這時候來。我們在這裡度個假,等到風頭過了再回去吧。」
「是討什麼債的啦?」
「老師實在是……」
兩人失望的時間並不太長,因為有事情讓他們沒時間失望。
「沙耶大姐姐。」
「嗯,我知道。」
兩名靈能者對看一眼。
「老師,有人在看我們。」
「我想多半是那個妖氣飄散在全村的異怪。」
「不是時鐘付喪神吧?」
「不是,是妖氣瀰漫整個村子的異怪。」
「大姐姐,快點!」
兩人同時往外衝出去,發現異怪的妖氣漸漸遠去。
「我從對面包抄,大姐姐從那邊趕它出來。」
「好。」
兩人情急中訂出兩路包抄這個粗糙的計劃,分頭跑往不同方向。
沙耶追向異怪的妖氣。遠方可以看到黑影,地面留有腳印,體型比想像中要小。
她將箭搭上梓弓,誘導異怪往她希望的方向移動。
——應該可以在下一個轉角和勇氣包夾異怪。
她所料不錯,彎過轉角後,就在道路前方看到勇氣從另一個轉角跑出來。道路左右有著石牆,很難跳過去。
異怪的身影停在兩人視野中,同時讓他們產生些許的震驚。
異怪抓住這個空檔,從道路上跑向石牆。本以為它要跳過石牆,沒想到是直接鑽進石牆。那裡有個幾十公分大的洞。
「又被它給跑了。」
沙耶在洞口前面蹲下。
「有留下腳印。」
「是獸類的腳印。」
「雖然我只瞥到一眼,但這異怪說不定是……」
「狸貓?」
兩人異口同聲說出這個名稱。
12
「老師,你聽了別嚇到,其實異怪是……」
「是一隻狸貓對吧?」
湊搶先說出答案。
「老師為什麼知道?」
「勇氣呢?」
「他去找異怪,還在四周巡視。倒是老師為什麼會知道是狸貓?」
「因為路上到處都有狸貓的腳印。」
「老師認得出那是狸貓的腳印?」
「畢竟特徵很明顯。雖然跟狐狸很像,但兩腳的間隔很寬。而且……」
湊把放在身後的手伸到前面。
「我抓到了這傢伙。」
湊提著一隻被他抓住後頸而動彈不得的狸貓。
「啊,在這裡。」
勇氣正好在這時回來,看到被湊抓住的異怪——狸貓,瞪大了眼睛。
「請問老師是怎麼抓到的?」
「我只是在那個飼料盤裡放了狗食。應該是這戶人家在餵養它吧,它接近這裡的目的也是想吃東西。」
聽湊說得若無其事,辛辛苦苦追蹤半天的兩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疲勞感。
「對了,狸貓火鍋好吃嗎?」
狸貓突然奮力掙扎,但受制於哺乳類動物一被抓住後頸就做不出什麼抵抗的可悲習性,讓它的抵抗終歸是白費力氣。
它看起來不像異怪,比較像是尋常的小動物,異怪的妖氣也不怎麼強,兩個小孩甚至忘記他們剛剛一直在追捕它,還對狸貓投以同情的眼神。
「老師這樣抓著它,它太可憐了。」
沙耶嘴上這麼說,卻無法從被湊提在手上的狸貓所露出的腹部與它的動作移開視線。
「說不定它是吃掉全村村民的大妖怪,不能掉以輕心吧?」
湊嘴上這麼說,對待狸貓的態度卻和應付普通的貓狗差不多。
「這不是那麼強的異怪啦。就算是會變身的狸貓,它也還非常年輕,和小孩子沒有兩樣。」
「也就是和你一樣?」
「大叔你一定要多講一句廢話才甘心嗎?」
但面對狸貓的模樣,勇氣的不高興轉眼間冰釋。
「可是這狸貓有點奇怪,尾巴不怎麼粗,也沒有條紋。」
勇氣看著狸貓垂下的尾巴,試著問出心中的疑問。勇氣說得沒錯,眼前狸貓的尾巴只比貓尾巴粗一些,也沒什麼花紋,只有尾巴前端變黑。
「勇氣,真正的狸貓不像漫畫或插畫裡的那麼胖,尾巴也沒有條紋。」
沙耶過意不去地回答他的疑問。
「這、這我知道啦。」
勇氣故作鎮定,但掩飾不住發紅的臉。
這次換高高拎起狸貓的湊,一副慌張的樣子說道:
「不對不對,這隻狸貓真的有點怪,它的子孫袋不大。」
一陣令人難堪的沉默維持了一陣子之後——
「老師,只有信樂燒狸貓會那樣。」(注6)
沙耶露出一臉根本懶得回答的表情做出訂正。
狸貓看看沙耶又看看勇氣,忽然張大嘴,打了個噴嚏。仿佛在這個噴嚏的促發下,狸貓的尾巴變得又粗又有條紋。
「哇!」
「好厲害!」
狸貓縮起尾巴,當成坐墊似地夾在前腳與後腳中間,露出惹人愛憐的表情看著兩個小孩。
「老師,請你放開它。」
「它好可憐喔。」
狸貓用尾巴遮住頭,偶爾還輕輕咬了咬尾巴前端。
「你們也太好騙了吧?倒是你為什麼不採用我說的方案?趕快把你的子孫袋變大給我看看,說不定你會從晚餐降格成緊急用的糧食喔?」
先前用尾巴的毛弄得自己打噴嚏的狸貓,這時露出傷透腦筋的表情。兩個小孩對於狸貓能露出這種表情,不禁產生某種感動。
「不行!」
「不要這樣啦!」
但他們仍不忘立刻出聲喝止湊。
13
它咬了咬牙。
它犯下大錯,被人用狡猾的陷阱逮住。
然而,儘管眼前的兩個小孩有著和先前威脅它性命的人同樣的氣味,必須多加提防,但眼前抓住它脖子的成年人完全沒有那種味道,還算可以放心。他和這個家的主人屬於同一種類型的人。
——Grrrr。
小個子的人類男女每次想伸手,它都發出低吼聲威嚇;眼看要被碰到的瞬間,更揮動前腳尖銳的爪子,恨不得把他們大卸八塊。儘管每次這麼做之後,都讓身體以被抓住的後頸為支點而晃得頭昏眼花,但它仍以強韌的精神力撐住。
只是小小威嚇一下,人類小孩就嚇得心驚膽戰,縮回了手。
「它的前腳在亂動!」
還嬌聲尖叫。
即使如此,他們仍然果敢地伸手試圖來抓,這種鬥志倒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但它必須讓他們知道,這麼做將付出高昂的代價。
「別鬧了,要是不小心被它抓到而弄成破傷風要怎麼辦?」
「可是老師,我是第一次看到這麼無邪的異怪耶。」
「會是因為它還是小孩子嗎?」
「你也是小鬼,不就邪門得不得了嗎?」
這幾個人類過度恐懼、表情僵硬,情緒和言語支離破碎,無法整合。
肯定是一開始讓他們見識到自己是一隻純正的變身狸貓這件事發揮了功效。
此時此地,它必須讓他們見識到更深沉的恐懼,確保自己處於絕對有利的立場。儘管有些危險,它還是毅然決定施展全身變化這樣的大絕招。
害怕吧,恐懼吧,嚇破膽吧。
——哈啾。
雖然這麼做會有因為太過專注,導致鼻子發癢而打噴嚏的副作用,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它以全身變化出的可怕模樣,讓這些人類瞪大眼睛。
「好像怪獸布偶喔!」
人類少女恐懼得精神錯亂,竟然反倒衝上前來。
「喂,笨蛋,別這樣!」
一直抓住它的人類鬆了手,它趁機身體一扭,成功逃脫。
它不認為應該再對這些人類施加更進一步的制裁。欺凌弱者不是它的興趣,它選擇先暫時躲起來。
「這個怪獸布偶走得像是嬰兒學步耶!」
它華麗地躲開勇敢上前應戰的兩名小孩,解除變身後,立刻輕巧地離開現場。
14
「也就是說,那隻變身狸貓是無辜的吧。」
湊指著躲在籬笆後面窺看他們三人的狸貓,模樣顯得有點不耐煩。
「過來過來。」
勇氣揮著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逗貓棒。
「很好吃喔。」
沙耶則學湊的手法,把狗食放在餵食盤上,試圖引它出來。盤子上用麥克筆寫著「特波」兩個字。
「因為是狸貓所以叫『狸小弟』,然後再從讀音轉成『特波』嗎?」(注7)
兩人完全沒在聽湊說話,但從兩個孩子的態度,看得出他們也贊同湊的意見。
「以異怪來說,它還真不怕人。」
「看來它已經被村民餵養慣了,我看大家應該都很疼它吧。」
「疼異怪?」
「它也只會這麼一點變身的本事,和尋常的狸貓幾乎沒什麼差別,只要不拆穿這一點,只是一隻進到人類聚落里的尋常狸貓罷了。」
狸貓興味盎然地看著食物與逗貓棒,但看來不會放鬆戒心。
「說穿了就是這麼回事?這傢伙是村民養的,等到村民全都不見,會給它東西吃的只剩下我們,所以才對我們搖尾巴?還真是只不折不扣的賊狸貓。」
湊似乎自認為說得很妙,但兩個小孩完全沒在聽。
「我問你們一件事,假設這傢伙每天到處跑來跑去,會弄得像現在這樣,整個村子裡都留下異怪的妖氣嗎?」
勇氣與沙耶總算看了湊一眼。他們兩人之所以回答得有所遲疑,並不是因為不知道答案,而是非常清楚答案與現實互相矛盾。
「我想應該不會。」
「應該辦不到。」
「若用老師的比喻來講,就和拿著香包跑遍全村也不會留下香味是一樣的道理。」
狸貓不知道從庭院的哪裡找出一個像是塑膠碎片的物體,用前腳夾著齧咬。
「老師請看,狸貓在玩耍。」
「看到那種模樣,實在很難相信它是異怪。」
兩個小孩看得心都暖了,湊則厭煩地提出相反的意見。
「不對,你們搞錯了。那是一種威嚇、警告,它要告訴你們說,它也會那樣咬你們。」
「老師就只能用這種角度去解釋嗎?」
「這證明大叔的心變得太世故了。」
湊承受他們責難的眼神,似乎由衷覺得奉陪不下去,態度變得更加愛理不理。
「算了,不重要。可是,它應該也不會和這件事完全沒有關係吧?接下來我們分頭行動吧,你們趕快帶這隻滿身野獸臭味的怪狸貓去調查,我有我的事要做。」
沙耶與勇氣雖然知道湊不會怎麼認真工作,只是想偷懶而已,但這隻狸貓讓他們的心胸變得開闊。
「那我們再一次檢查這間房子。既然有狸貓出入,怎麼想都覺得不會沒有關連。」
沙耶拐了個彎宣告不讓湊在這間房子裡睡覺。
「這次換大叔去跑外務啦。」
勇氣拿起餵食用的盤子,滿心想和狸貓玩耍。
「嘖,算了,反正我也睡膩了。」
湊走出四方木家後,漫無目的地閒逛:走了一會兒後,卻露出更加厭煩的表情看向腳下。
「你就那麼想被煮成狸貓火鍋嗎?」
狸貓歪了歪頭,像是在說它聽不懂。
15
湊雙手插在口袋裡,漫無目的地在村內探索。他走了一會兒,停下腳步,不高興地轉過身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實實在在就是「藏頭露尾」這四個字,只見從掩蔽處露出的條紋尾巴輕輕搖晃著。
「喂,你要當跟蹤狂,不如去跟蹤那兩個小鬼。」
湊一出聲警告,狸貓趕緊縮回豎起毛的尾巴。但湊跨出腳步之後,還是一樣感覺得到狸貓跟在他身後。
「這也算是異怪纏身嗎?」
湊連頭也不回,朝狸貓的脖子伸出手,狸貓就乖乖被他抓住。它張大嘴打了個呵欠,又玩鬧著只在尾巴上變出條紋。
「喂,你到底是在秀什麼?要變就變成美女給我看看。」
狸貓鼻子抽動了一會兒後,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接著變成人類的模樣。只是它的模樣像是個半成品的布偶,距離「人類」很遙遠,離「美女」更是遙不可及,還有一條人類所沒有的尾巴在身後搖晃。
「開什麼玩笑,這叫美女?」
湊一搖頭,狸貓就變回原來的模樣,又開始咬尾巴,臉上表情帶著幾分哀戚。
「乾脆賣給珍奇異獸館吧?」
湊忽然想到一件事,拿出手機打電話,不理會將小小的前腳伸向他手機的狸貓。
『怎麼啦?我們這邊有點忙。』
湊嫌麻煩,用最低限度的按鍵操作按下回撥鍵,結果是打到勇氣的智慧型手機。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就說了我們很忙。』
「反正你說的『很忙』,還不就是狸貓跑掉了這種小事?它在我這裡,別吵了,回答我的問題比較重要。」
『沙耶大姐姐,特波好像被大叔帶走啦。』
接著,電話另一頭傳來沙耶責難湊太狡猾的聲音。
過一會兒,兩個小孩急忙跑來。
「大叔幹嘛帶走它啦?」
勇氣的口氣十分堅決,像是在抗議不當的鎮壓,比平常清除異怪時更加認真。
「老師竟然獨占特波,這樣太狡猾了。」
「這樣像是在獨占嗎?」
湊用伸腳去踢的動作把狸貓趕開,但它立刻又跑到湊的腳下。
「還玩得那麼高興。」
狸貓不管沙耶在一旁欣羨不已,看著在身邊飛舞的蝴蝶看得整個身體往後仰。
它這種模樣讓沙耶露出滿臉笑容想靠近,但只有這個時候,狸貓會敏捷地逃開。它面對勇氣時也是一樣。
「它為什麼會躲我們呢?」
「那還不簡單?因為你們身上有一樣的氣味。」
「一樣的氣味?」
「就是和追著它來到這裡的巫女味道一樣。尤其是沙耶,看在它眼裡,你和那個巫女應該是一模一樣。」
沙耶沮喪得一眼就看得出來。
「可是,我是男的耶?我跟追殺它的巫女應該完全不一樣。」
不說自己是小孩,是勇氣所能做的最後掙扎。
「你一眼就分辨得出狸貓是公是母嗎?看起來都一樣吧。看在狸貓眼裡,也一樣看不出人類的雌雄,全都一樣。」
「可是,總該分得出是小孩還是大人吧?」
聽沙耶毫無惡意地一刀刺在勇氣心上……
「你的針對性攻擊,精準度實在了不起,連我都想向你看齊。」
湊對此給予最大的讚美。
「那麼,大叔你想問的是什麼問題?」
湊抓起這隻莫名只有被抓住脖子時會乖乖被抓的狸貓,舉到勇氣面前。
「你有辦法變成這小子嗎?」
轉眼間,眼前出現一個像是半成品玩偶的勇氣。
「這傢伙會像這樣……」
湊才說到一半,一隻手就從旁伸來,搶走像是半成品玩偶的勇氣。
「好可愛!」
半成品勇氣被抱在沙耶懷中奮力掙扎。
「老師,請把這個給我。」
狸貓立刻解除變身,不停掙扎。沙耶夸它可愛而摸著它,手卻牢牢抓住它的身體不放。狸貓終於放棄抵抗,癱軟下來,沙耶就一直摸著粒的頭。
「你一定是那種會太疼寵物而把寵
物搞出精神官能症的飼主。」
「才不會。我會好好照顧它,所以我可以養它吧?」
「哪裡有清除異怪的專家在飼養異怪啊?不對,我不是要談這個,是要談這傢伙的變身能力。如果是變身狸貓變成人類,那麼,全村村民突然消失,不就沒什麼好奇怪的嗎?」
沙耶與勇氣對看一眼,露出為難的表情。狸貓趁這個空檔溜出沙耶的懷抱。
「可是老師,這個村子裡就只剩下這孩子的妖氣而已。」
「你總不會說,全村村民都是它一隻變出來的吧?」
勇氣之所以有點不高興,是因為沙耶誇獎變成半成品勇氣人偶的狸貓可愛。
「嘖,這麼解釋果然太過牽強嗎?」
湊手伸進口袋,注意到應該放在口袋裡的東西不見了。
「喂,我的手機跑去哪裡?」
湊怎麼翻口袋都找不到。
「老師,在那裡……」
沙耶所指的地上,可以看到狸貓正埋頭進行把齒痕和口水弄到手機上的工程。
湊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過去,狸貓輕巧地閃開,只剩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手機高高飛起。
「總之這傢伙很礙事,你們趕快把它解決掉或是趕走它。」
「我拒絕。」
湊立刻得到拒絕的回答。
「我也不要。」
勇氣拒絕他則是家常便飯。
湊露出煩躁的表情,粗暴地搔了搔頭。
「好,也就是說,只要我能證明這隻變身狸貓是危險的生物,你們就會滅了它吧?又或者,只要我解開村民消失的謎,我們就不必繼續待在這裡,可以跟這隻狸貓說再見。」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老師,我覺得偶爾悠閒一下也不錯。」
「我偶爾也想在鄉下過悠閒的日子。」
兩人說的話和昨天之前完全不同,湊不理他們,切換表情說道:
「我們先來整理狀況。八天前,谷地村的村民全部消失,目擊者是一名郵差。另外,這個村子裡還發生了幾件令人費解的事。第一,田裡沒有耕作的痕跡;第二,村民的筆跡全都很相似;第三,距今二十年以內的墳墓里都沒有骨灰;第四,那座鐘塔曾是付喪神;第五,村里住著一隻讓人不爽的變身狸貓。」
狸貓似乎以為湊在叫自己,因而跑向湊的腳下。湊立刻想一腳踢開它,但狸貓輕巧地閃過,躲回稍遠處的掩蔽物後方。
湊滿臉不高興,但還是繼續說下去。
「這次的關鍵是鐘塔。」
「請問是為什麼?」
「這根本不用問吧?鐘聲是在村民消失的前後所響起,這就證明是付喪神做了手腳。」
沙耶與勇氣都露出苦澀的表情。他們可曾這麼不歡迎提起幹勁的湊?
「我們先來重現狀況。勇氣,你收到我的信號就敲鐘。你們應該知道郵差是在哪裡聽到鐘聲的吧?」
「說得也是。為了失蹤的人們,我們得努力才行。」
沙耶轉換好心情,拿出地圖,指出郵差當時所站的位置。
「信號要怎麼發送?」
「用我的手機……」
湊說到一半,朝地上被分解的手機看了一眼。
「距離還挺遠的啊。」
湊從郵差所站的位置看了看鐘塔後,最先說出的感想是這句話。
兩地的距離約有五百公尺。這座鐘塔是由於村內民宅很少,才會顯得如此醒目;若是蓋在建築物密集的住宅區里,相信會被其他建築物遮住,根本看不見。
湊用跟沙耶借來的手機對勇氣下令:
「好,敲鐘。」
過一會兒便聽見鐘聲。
「比預料中的還要小聲啊。」
「的確如此,這和郵差的證詞有些出入。資料上面寫說,郵差被突然響起的鐘聲嚇了一跳,感覺像是完全籠罩在鐘聲當中。」
沙耶翻開資料,念出相關的部分。
「喂,你給我敲用力點。」
『我已經很用力了啦!』
鐘聲稍稍變得大聲一些,但也只有這樣。
「這聲響實在沒大到會讓人覺得籠罩在鐘聲當中啊。」
「要不要我去敲敲看?」
「不,不用了。距離這麼遠,想也知道不會多大聲。」
「如果鐘聲和異怪現象有關,聽起來的感覺也許會不一樣吧。」
「夠了,回來。」
湊用手機對勇氣說話,但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收到回應。
「喂,你怎麼啦?是因為在太近的地方聽到鐘聲,震得耳朵不靈嗎?」
『啊,嗯,呃……』
電話中傳來勇氣不乾脆的回答。
「勇氣怎麼了嗎?」
「不知道,他整個人心不在焉。」
『總覺得這座鐘塔很怪。』
「你才形跡可疑又奇怪。」
『我本來以為這異怪死了,可是,也許不是這樣。』
「其實還活著?」
勇氣傳來的回答全都很不乾脆。
湊和勇氣交談時,沙耶則在一旁和狸貓展開攻防戰。
狸貓離沙耶遠遠的,繞著圈子想迂迴地接近湊身邊。沙耶一直努力發出嘖嘖聲,試圖吸引狸貓的注意,但完全沒有效果。狸貓一路來到湊的腳下,把前腳放到湊的鞋子上,抬頭看著他。湊不理會狸貓,繼續和勇氣說話,狸貓就咬住他的鞋帶拉著玩。
湊露出煩躁的表情舉起腳,狸貓巧妙地搭在他腳上離地,在空中轉了一圈後飛向遠處著地。
「喂,把這毛茸茸的東西處理一下。」
「老師太狡猾了。」
「狡猾個頭!勇氣,趕快給我回來。」
「在你眼前了啦。」
『在你眼前了啦。』
勇氣的聲音變成雙重,分別來自於人在眼前的勇氣,與從手機中聽到的勇氣說話聲。
「別嚇我。你的聲音變得很奇怪……變得很……」
湊朝著落入暮色中的鐘塔看了一眼,接著看看狸貓,最後再看看手機。
「難道……是這麼一回事……」
湊看看山坡,再看看鐘塔,最後看了看在他腳下天真玩耍的狸貓。
這時湊臉上的表情,是沙耶與勇氣從未見過的模樣。
那是憐憫?還是憤怒?他的情緒太過複雜,無法用言語形容。
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湊對這隻變身狸貓懷抱著非同小可的情緒。
「讓我考慮一個晚上。」
湊難得猶豫了。
他的態度實在太沉重,讓兩個小孩只能默默點頭。
16
晚上獨自在暗處睡覺,便會想起以前的事。
父母都遭到殺害,孤身逃到谷地村外圍的那一晚,直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快追,別讓它跑了!」
尖銳的呼喝聲迴蕩在山間,它只能擔心受怕地縮起身體。好幾個人的腳從草叢間跑過,每次都讓它嚇得僵在原地發抖,動彈不得。
「有必要繼續追嗎?目標還只是個孩子呢。」
「那又怎麼樣?目標是異怪,遲早會長大,與人類為敵。你不也親眼看到了嗎?殺了它,不要猶豫。」
耳中聽見尖銳的斥責聲。
它只能全身僵硬地等待危險離開。它屬於弱小的異怪這點反而帶給它幸運,這些人找不出異怪的妖氣,過一會兒終於死心回去。
但它還是動彈不得。
也不知道經過多久,半夢半醒的意識之所以會再度變得清晰,是因為它聽見人類的腳步聲。
忽然有人撥開草叢,一張人類的臉孔出現在眼前。由於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讓它甚至忘記要逃走。
「哎喲,是只狸貓啊?」
突然出現的男子,穿著一身采山菜的裝扮。但它活得不夠久,經驗也不夠豐富,當時還判斷不出這一點。
它發出威嚇的叫聲,同時變化為會讓人心生恐懼的怪物——至少它自己是這麼認為。
男子頓時瞪大眼睛。
「喔喔,原來傳說狸貓會變身是真的啊?」
男子高高興興地拍手。它還是第一次接觸這種爽朗的態度。
「不過你變身的模樣還真可愛。」
它無數次露出牙齒威嚇,但對這個人完全沒有效果,反而看起來逗得他十分開心。
過一會兒,它變身變得累了,身體無力地癱軟在地上。它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這些日子以來一直被追殺。
「怎麼?肚子餓啦?來,要吃嗎?」
遞到眼
前的是一塊肉乾。一直嚇得不能動彈的身體已經十分衰弱,但它仍然小心提防,結果男子就把肉乾放到地上,接著走開幾步。
它嗅了嗅肉乾的味道。聞起來不討厭,更重要的是它已經快要餓昏了,因而咬了一口,戰戰兢兢地把肉乾含進嘴裡。它只在咬第一口時有所提防,之後就吃得狼吞虎咽。
「你一定很餓了吧。」
看到它轉眼間就吃完,男子又拿出一塊肉乾。它幾乎撲到男子的手上吃掉這塊肉乾。
感覺男子似乎摸了摸它的頭,但它根本沒心思去注意這些。
「你看,這就是我們村子引以為傲的鐘塔。」
它在被男子——四方木宗一郎——抱在懷裡的狀態下,看向眼前的建築物。一眼便看得出這棟建築物雖然很舊,卻十分受到人們愛惜,保養得很好。
「村子是以這個鐘塔為中心在活動,所以時間非得正確不可。要讓鍾走得准,平常就得好好保養。」
這時正好來到十二點,鐘聲響了起來。
「你聽,大家聽到這個鐘聲,就會想吃午飯。」
宗一郎說得十分自豪,但它根本沒有心思去聽。突然響起的巨大聲響,讓它縮起尾巴發抖。它尋求著可以躲避的地方,躲進宗一郎背上的背包里。
「哈哈哈,也好啦,膽小一點才活得久嘛。」
宗一郎瞪大眼睛觀察著它的情形好一會兒,然後溫和地笑了笑。
「好啦,那就來把今天的維修工作做一做吧。」
宗一郎鑽過鐘塔的門,爬上梯子,打開維修用的機箱蓋,以熟練的動作仔細檢查。
它從背包探出頭,看著宗一郎工作,一張認真的人類側臉近在它身旁。雖然機油的氣味有點刺鼻,但它不怎麼在意。
它一起身,就跑過村子裡。現在和它第一次來到這個村子的時候不一樣,聽不見鐘的音色,哪裡都看不到半個村民。一切都和二十年前不一樣。
它來到目標的房子。家裡的燈亮著,但它已經懂得並不是住在這個家的人待在家裡。
明知如此,它還是溜進家裡,查看裡面的情形。一名男子雙手抱胸坐在它要去的房間裡。
他看起來閉著眼睛,卻忽然睜開眼睛看了它一眼。
「我可沒空理你。」
男子說著扔來一個物體,是它白天弄壞的手機。
當時朝它伸出的手已經不在了。儘管早已知道這點,但它就是按捺不住滿腔悲傷。
它一如往常地來到庭院,咬了咬掉在地上的塑膠碎片。神奇的是它從以前開始,只要咬著這個東西玩,心情就會鎮定下來。
忽然間,男子拉開檐廊的拉門,走了出來。
男子全然不在意地打著赤腳走進庭院,還筆直走向它,拿起它咬著玩的塑膠碎片。
男子迫切的表情,讓它決定原諒他剛才無禮的舉動。他認真的側臉,與以前這個家的主人維修鐘塔時鐘時的表情很像。
男子撿起剛才丟掉的手機,拿起來比較。
「果然是這樣。」
他握緊兩個物體,驚呼似地喃喃自語,看了它一眼就回去房裡。
17
隔天早上,湊把兩個東西放在客廳桌上。其中一個實在太髒,看不出是什麼東西,另一個則是湊昨天被弄壞的手機。
「老師,這是什麼東西?」
沙耶無從想像湊為什麼拿出這種東西。
「兩邊都有滿滿的齒痕。」
勇氣比對著兩者,說出他注意到的跡象。但除此之外,兩者幾乎沒有共通點,顏色和形狀也都不一樣。
「這就是證據。」
湊跳過所有過程,只說出結論,兩個小孩當然聽得滿頭霧水。
「證據?什麼證據。」
「根本莫名其妙。」
「我現在要說的是,全村村民遭到神隱的真相。想來你們不會相信,但證據就在這裡,這件事我一開始就要先說清楚。所以,不管你們聽了覺得有多荒唐無稽,都不要打斷我說話。」
說完,湊便沉默不語。
沉重的沉默持續良久。湊只是默默不語,讓兩個小孩也猶豫著不敢跟他說話。
「老師,你不是知道了嗎……?」
但沙耶仍然決定毅然提問。
「知道什麼?」
「就是全村村民消失的原因啊。」
聽到這個狀況外的回答,勇氣也跟著發問。
「啊啊,也對,應該是錯不了。」
湊說得很不乾脆,回答未免太過含糊。
「那就請告訴我們,我們一起評估看看。」
「反正我是對的。」
湊這種有點愛理不理的口氣,讓他們覺得不太對勁。
這時,他們聽到有東西在抓檐廊拉門的聲響,於是沙耶拉開門一看,就見到狸貓坐在那裡。但兩個小孩不像昨天那樣跟它嬉戲,因為湊現在散發出一種讓他們無法天真玩耍的沉重氣氛。
「為什麼三百零九人會突然消失?為什麼距今二十年以內的墳墓里都沒有骨灰?為什麼村民的筆跡全都像得幾乎完全一樣?為什麼只有今年沒人耕田?二十年前這個村子免於受到土石流災害的奇蹟是怎麼發生的?籠罩整個村子的異怪妖氣是怎麼回事?這些情況乍看之下沒有什麼關連,但說穿了根本沒什麼大不了,只是有一個原因把這些全都串連起來。這是一種實在太離譜又荒唐無稽、異怪特有的變身法,一種壯大得令人想到就快要暈倒的行動最後導致的寂寥結局。」
湊這番話不同於他平常那種自信過剩的語氣。呼嘯而過的風越吹越冷,仿佛在呼應他的話。
沙耶就這番話的含意思索了一會兒,想到一個可能性。
「難道消失的村民都已經……」
「……死掉了嗎?」
沙耶想到最壞的可能性,做好心理準備。勇氣也在一旁吞了吞口水,等著湊回答。
「你們說得對,他們全都死了。」
湊實在說得太乾脆,乾脆得甚至令人懷疑他是不是認真的。但儘管湊的口氣並不沉重,臉上卻絲毫沒有胡鬧的表情,模樣像是單純在描述鐵打不動的事實。
湊之所以露出這麼認真的表情,會是在哀悼過世的三百多人嗎?但若是如此,他剛剛宣告這些人死亡的話里,卻又感覺不出半點情緒。
「好,我們首先就來抓住讓全村村民消失的原因吧。」
湊似乎想開了,以輕快的語氣這麼說。
「等一下。雖然整個村子的確籠罩在妖氣中,但我怎麼想都不覺得,這裡躲著兇惡的異怪。」
「我也這麼覺得,會不會是哪裡弄錯了?」
湊不理會他們兩人說的話,走到檐廊下,一把抓住在他腳下打滾玩耍的狸貓後頸,拎了起來。
「不會錯,這傢伙就是前幾天讓全村村民消失的元兇。」
「老師,難道你要說這次的大規模異怪現象,都是這孩子做的嗎?」
「既然要胡鬧,從一開始就講清楚好不好?看你說得一臉正經,害我白白做了心理準備。」
但湊正經的表情並未因為兩人的抗議而有所改變。
「我可是正經到了極點。」
面對三人集中的視線,狸貓很不自在地環顧四周,像先前變身時那樣把尾巴變大後,用四隻腳抱住尾巴,遮住了半張臉。這種姿勢和犰狳捲起身體的模樣倒也有點像,但它並沒有堅硬的皮膚,所以防禦力等於是零。
這種模樣頂多只會讓人莞爾,怎麼看都不覺得,它是有能力消滅全村村民的異怪。
「再怎麼說都太牽強了啦,你看它連變身的能力都不怎麼樣。」
「它要一瞬間消滅幾百人,實在是不可能吧。」
「也對,只靠這隻變身狸貓的確辦不到。它有共犯,我們就去找它的共犯吧。」
湊不等兩人回答,快步走出去。他走出玄關大門,來到橫貫村子正中央的道路上,一路走向鐘塔旁邊。
見到湊在鐘塔前方停下腳步,沙耶和勇氣兩人露出納悶的表情。
「時鐘付喪神就是共犯。正是這兩種異怪聯手,辦到了把一整個村子的村民弄消失這種不得了的現象。」
被湊抓著脖子拎起來的狸貓搞不清楚狀況,不安地看著他們三人的臉。它這種模樣要讓人覺得湊說得沒錯,未免太過牽強。
「老師該不會是想說,人是狸貓變的吧?」
「如果只有這隻狸貓,的確是辦不到。但加上時鐘付喪神的能力,那就會是另外一回事。」
聽在一直覺得鐘塔有哪裡不對勁的勇氣耳里,湊的話確實令他興味盎然,但他也不會因此就相信湊的說法。
「你說時
鍾付喪神的能力是什麼?」
他問起湊的真意。
「你不知道嗎?你可是見識過這種能力的一小部分啊。」
湊這麼反問,但勇氣想不到他在說什麼。
「你來到這裡之後,不是有過奇妙的經驗嗎?那就是時鐘付喪神一小部分的能力。」
沙耶戰戰兢兢地插嘴問道:
「是夢……嗎?」
「讓人做夢的異怪?付喪神是這種異怪?總覺得說不太通。」
「別說得只是做夢而已。想想你做了什麼夢?」
「什麼夢?就是二十年前的土石流……啊!」
說到這裡,勇氣才注意到湊想說的話。
「二十年前……也就是說,這是一種會操縱時間的異怪?」
「是說勇氣做的夢嗎?可是那和現實不符,他做的夢裡有很多人都遭土石流活埋。這和現實矛盾,我認為那只是夢而已。」
「嗯、嗯。」
勇氣點頭歸點頭,回答得卻有些遲疑。他見到的光景實在太逼真,很難只用「做夢」兩字解釋過去。
「不對,沒有矛盾,那肯定是現實中的光景。雖然接下來我要說的只是推測。」
湊再度望向山坡。山坡上被挖開的地方之大,遊說著當時土石流的規模。
「幾乎所有村民,肯定都在二十年前發生土石流時就死了,活下來的只有四方木宗一郎一個人而已。」
兩個小孩聽得腦子裡一團混亂,他們覺得湊的說法和一開始的事態發展有所矛盾。
「請等一下。照老師的說法,這個村子裡的其他村民到底是誰?」
「是啊。如果大家都死了,應該就不會被稱之為『奇蹟之村』吧。」
「確實。本來這個因為發生了土石流而造成眾多村民死亡的悲劇之村,不久就會面臨消失的命運。」
湊拎起狸貓說道。
「可是,這傢伙改變了事實。它孤身演出全村三百名以上的村民,讓人們以為谷地村受災時的死亡人數是零。」
沙耶和勇氣聽不懂他的意思,連反駁也忘了。
「因為只有一個人,當然也就沒有人會進墳墓。因為只有一個人,所以筆跡只有一種。這一切都是一個人——不,應該說是一隻狸貓所引起的。因此,一旦這隻狸貓不再扮演村民,所有的人也自然會消失。這是一場盛大的鬧劇。」
湊一副解釋完畢的模樣說完這番話,但內容實在無法讓兩個小孩信服,他們甚至覺得被湊給耍了。
「它的確是只變身狸貓,也許真的有辦法變成人,可是,它終究不可能變成全村村民啊。只要它變成其中一個人,就會讓其他人消失。即使它有辦法變成每一個村民,同一時間裡總是只有一個人存在。」
「像那張照片上就拍到了好幾個人。就算這個村子很少跟外界交流,要是全村只有一個人在,總會有人注意到不對勁。」
「相信除了郵差以外,還有很多外界的人會來這個村子。即使它能變成任何一個村民,也掩飾不了這一點。」
兩人接連說明湊的說法有多麼不可能。湊等他們說夠了,才誇耀似地說:
「我幾時說過只有一個人?這個村里隨時都有三百名以上的居民存在,所以誰都不會發現不對勁,也不會覺得不自然,沒有任何問題。」
「所以我才問你,區區一隻變身狸貓要怎麼辦到這種事?」
聞言,湊默默指向背後的鐘塔。
「這時候就輪到另一個異怪登場。」
「是指可以回溯時間的異怪嗎?」
「沒錯。」
湊說到這裡,再度露出先前那種複雜的表情。
「變身和時間逆行——把兩種能力結合起來,就算只有區區兩隻異怪,也能演出好幾百人。」
狸貓咬著自己尾巴玩耍的模樣,讓人怎麼看都不覺得它能做出那麼了不起的事。
「變身狸貓接二連三地變成村民。它最先變的,多半是四方木宗一郎的家人。它回到二十年前土石流剛發生的時候,或許是變成四方木宗一郎的兒子,然後小心不被發現,陪他一起過日子。這個情形維持到四方木宗一郎過世的那一天為止,持續了二十年。等宗一郎過世,變成他兒子的變身狸貓又回到二十年前,然後它會遇到宗一郎和扮演他兒子的自己。這次這隻狸貓變成宗一郎的妻子或是年老的雙親,依樣畫葫蘆地又過了二十年。然後等宗一郎過世,它又再回到二十年前。這樣的過程一直重複,從土石流發生的那天到二十年後的前幾天。它每次都扮演不同的村民,反覆了令人光想就快暈倒的次數,過完全村村民的二十年。相信這無異於長達數千年的苦行。時鐘付喪神也將這隻變身狸貓送回過去多達三百次以上,哪怕耗盡力量也在所不惜。變身狸貓和時鐘付喪神就是辦到了,只為了不讓恩人宗一郎悲傷,不讓他孤苦無依。遺體四周獻上的花,應該是狸貓放來為他送行的吧。」
「請等一下,這麼說來,這個村子裡的人全都是這隻狸貓?」
「沒錯,全都是時間軸錯開的狸貓。因為有幾百隻同種妖氣的異怪在這裡住了二十年之久,才會在村子裡留下均等的妖氣。」
沙耶和勇氣沉默一會兒,但還是搖搖頭,無法相信。
「大叔的假設很有意思,可是實在太無稽了。真要說起來,鐘塔付喪神有能力回溯時間這個說法就太過牽強。大叔你的根據根本只有我做的夢嘛。」
「是啊,我覺得這個假設再怎麼說都太牽強。雖然村裡有同種異怪的妖氣、村人的筆跡一致、沒有近期死者的骨灰、田地沒人耕作,這些現象的確都可以用這個假設做出解釋。」
「所以我不是說過,我有證據嗎?」
湊拿出的是今天一開始就拿給他們兩人看的塑膠碎片與手機殘骸。
「所以我才問你,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看也知道吧?是我昨天被弄壞的手機。」
「不是啦,我是說比較舊的這個。」
「是那隻笨狸貓從以前就在玩的玩具。」
湊又拿出幾張照片,上面拍到宗一郎與狀似他家人的人物,以及咬著東西的狸貓。照片的日期是在十五年前。
「它叼在嘴上的就是這個嗎?」
「沒錯。雖然它是異怪,終究還是只幼小的狸貓,真虧它咬著同一個東西玩都不會膩,一直玩了這麼多年。」
湊用手帕擦拭塑膠碎片,把折彎的形狀扳得筆直。弄了一會兒後,儘管還有點難看,但總算讓它恢復成近似原狀的樣子。
綠色而扁平的板子上,有著像是幾何花紋的線。
「這是什麼電路板嗎?」
勇氣拿到手上,從各個角度打量,很沒自信地發問。
「電路板是機械的零件嗎?」
沙耶說得更沒自信,甚至令人懷疑她是否了解電路板的定義。
「沒錯。問題在於,這是什麼東西的電路板。」
接著,湊硬把手指伸進壞掉的手機殼縫隙,也不怕手機弄壞,硬扳了開來,然後把從手機殼中拿出來的電路板,放到滿是齒痕的電路板旁邊。
沙耶與舅氣訝異地看了一會兒後,得出同一個結論。
「這是一樣的東西嗎?」
「應該是吧。」
儘管老舊程度與損傷情形有所差異,但手機的電路板,和被狸貓玩得嚴重損傷的老舊電路板,形狀的確非常相似。
「種類一樣?」
「好巧喔。」
聽兩人這麼說,湊嗤之以鼻。這模樣微微恢復他一貫的風格。
「你們也看到了,狸貓玩壞的這塊電路板碎片相當老舊,十五年前的照片上也拍到了。可是,我的手機是今年買的最新款,零件不可能和十五年前的機種一樣。」
湊指著電路板和照片說道。
「狸貓拿著十五年前不可能存在的東西,照常理來說,這是不可能發生的情形。」
湊對啞口無言的兩人乘勝追擊地繼續說道。
「這正是證明鐘塔付喪神能力的確切證據。變身狸貓就是拿著這個壞掉的手機,回到二十年前的土石流現場。」
「就算是要報答受到人類疼愛的恩情,這也太誇張了。」
勇氣好不容易才回出這句話。
「這不是簡簡單單的『報恩』兩字便能帶過吧?二十年乘以三百人以上,足足有六千年的時間啊。但是,這是唯一一個能夠不讓四方木宗一郎難過的方法。」
「那麼,全村村民之所以消失,是因為四方木宗一郎先生過世,所以狸貓沒有必要回到過去度過別人的人生了嗎?」
「可是,如果老師的推測正確,這孩子到底為什麼會待在這裡?」
這隻狸貓看起來不怎麼了解狀況,變化成像是半成品人偶的模樣在玩耍。以前勇氣與沙耶都只覺得它這樣很可愛,但現在看在眼裡,就覺得實在太令人悲傷,再也沒辦法單純感到高興。
「狸貓也不是永遠在穿越時空。把每一個村民的戲分都演完以後,它就不必再演了。不必再回到過去的時刻遲早會來臨,應該會有最後一隻狸貓在這裡。」
「那麼,這隻狸貓已經六千歲以上了嗎!」
勇氣瞪大眼睛,然而……
「我本來也這麼以為,但後來覺得不太對,大概不是這樣。它是……」
這時,鐘聲突然響起。
至今為止,除了逃走時都不會做出敏捷動作的狸貓抬起頭來,跑到鐘塔旁邊盯著敲響的鐘。
「這隻狸貓之前大概都不了解狀況,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伴隨著鐘聲迴蕩,狸貓的身體漸漸籠罩在光芒中。
「這隻狸貓是最早的一隻,現在正要第一次回到過去。」
「這……難道說……」
「是啊,等於是我講了這些話,才逼得這隻狸貓去進行幾千年的苦行。」
直到這時候,兩人才總算明白湊臉上複雜表情背後的含意。
「喂!」
湊喊了一聲,同時擲出壞掉的手機。狸貓靈活地在空中叼住手機。
三人默默目送籠罩在光芒中的狸貓逐漸消失。狸貓最後朝湊等人叫了一聲,他們卻未聽見它的聲音。
狸貓的身影完全消失的同時,鐘塔的鐘垮了下來。這次時鐘付喪神真的耗盡了所有力量。
勇氣長長呼出一口氣,問出心中留下的一個疑問。
「可是,大叔你是看到狸貓的行動之後,才想出這番推論的吧?這個情形下,到底該算是誰想到的主意?」
「先有雞還是先有蛋是吧?這個悖論實在有夠難搞。」
沙耶眼眶含淚,這時似乎心情鎮定了些,有點故意地以開朗的語氣說道:
「老師,你弄錯了一件事。」
「怎麼?你要挑剔我啊?」
「怎麼會呢?老師還記得嗎?當初你說過這起異怪事件已經完結,沒有意義,可是事實不是這樣。多虧老師解開事件的真相,一切才終於結束。不,也許應該說是終於開始了吧。」
湊露出苦澀的表情,但似乎想不到有什麼話可以反駁,只能啐了一聲。
18
一陣頭暈目眩之後,只見四周的景色轉為一片黑,接著狸貓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最先感覺到的是大雨。雨水劇烈地打在身上,仿佛恨不得把它按倒在地。
接著,它聽見懷念的嗓音。不,說得精確一點,是比它所熟悉的嗓音要年輕的聲音,但狸貓仍然立刻就聽出這個嗓音是屬於誰的。
雨停之後,從高台可以將眼下的村子盡收眼底。
不,說是「村子」會有語病,眼前所見儘是大量的砂石,頂多只能勉強看見一些本來是建築物的斷裂木材或屋頂的一部分。
一名男子在砂石堆四周邊繞邊喊。
「餵~~有沒有人在?回答我啊,餵~~」
男子很快就喊得喉嚨沙啞,但仍然喊個不停。
狸貓不忍心聽他這樣喊。
它早已清楚自己該做什麼。不,說得正確一點,是很清楚自己做了什麼。
但變身狸貓仍然猶豫了一會兒。自己有辦法變得像嗎?可是聽著那人悲痛的呼喊,狸貓就是沒有辦法袖手旁觀。
不知不覺間,它已經做出第一次全身變化。不管怎麼看,模樣都是個人類的小孩;說得再精確一點,是宗一郎的兒子。
當狸貓順利變身之後,也就下定了決心。它要扮演谷地村的所有村民,把同一段時間重複度過幾百次。
不知不覺間雙腳已經移動。之所以會跌倒,大概是因為它還不習慣用兩隻腳行走或奔跑,又或者是因為人類的雙腳並不適合下山。
奮勇跨出的腳自然而然慢下來。當腳步自然停下,宗一郎看了看狸貓,悲愴的表情轉為喜悅。他的眼淚弄得一張臉一塌糊塗,喊著兒子的名字跑過來。
這時,狸貓已經再度往前飛奔,一路衝進宗一郎的懷裡。
老年得子的宗一郎有多麼寶貝這個兒子,它二十年來都看在眼裡,知道宗一郎的兒子該有什麼樣的言行舉止。
不知不覺間,山上出現許多人影,那些都是這個村子的人。
狸貓看得出來,這些人全都是自己。是一個個重複把同一段時間度過很多很多次而聚集在一起的自己,也是接下來要活在同一段時間裡的未來自己。雖然知道這些人都是自己,卻又覺得像是別人,讓它籠罩在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當中。
「啊啊,大家……」
宗一郎感動至極地呼喊一聲,看著山上的村民。他喃喃自語地連連說了好幾次「這是奇蹟」,朝他們揮著手。
走近的人影當中,還有一個幼小的狸貓身影。
「原來你也沒事啊?」
宗一郎抱住狸貓,破顏一笑。
狸貓忽然想起,從懷裡拿出那個被咬出齒痕的故障手機,興味盎然地看著。它自己最清楚,這個壞掉的手機遲早會變成它上好的玩具。
雨停了,陽光從雲層縫隙間灑落。
不安是有的,說沒有就是騙人,但它絲毫不覺得自己錯了。
那天朝自己伸出的手是那麼溫暖,自己回報這份恩情的時刻終於來臨。
終章
「理彩姐姐說她再過三十分鐘左右就會抵達。」
沙耶對坐在四方木家檐廊的湊這麼說。
「嗯。」
「還好可以在今天之內回家。像這樣擅自借用已故者的家,實在讓人過意不去。」
「是嗎?」
不管沙耶怎麼找湊說話,他都顯得心不在焉,只是看著已經完全換上夜色的天空。於是,沙耶也不再找他說話,回去打掃房間。她和勇氣一起清理,不讓這裡留下他們生活過的痕跡。
勇氣開始打掃沒多久,就停下手上的工作。
「怎麼了?」
「咦?啊,嗯。」
沙耶注意到勇氣手上拿著那個寫有「特波」兩字的餵食用盤子。
「不知道那隻狸貓,是不是真的為了四方木宗一郎,把同一段時間重複度過幾百次?這應該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吧。」
勇氣盯著盤子,自言自語似地說下去。
「可是這樣,算是幸福嗎?」
沙耶從旁看著他苦思的表情,微微一笑,雙手輕輕放上他的雙肩。
「我想應該不只是這樣吧。」
「什麼意思?」
「我想對特波來說,這裡多半是它安身立命的地方。它被當成異怪追殺,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麼一個可以平安過日子的地方。我想它應該也想保護這裡。畢竟整個人生都為別人而活,那是多麼寂寥啊?」
「嗯?」
勇氣對這個部分不是很懂。
「雖然我說得好像很懂,但坦白說,我也不是很清楚。」
沙耶慧黠地笑了笑,未顯露出悲傷。
「好,我們趕快打掃完吧,理彩姐姐就快來了。」
「嗯。對了,大叔在做什麼?」
「他坐在檐廊不動。」
「哇,真的是個大叔耶。」
「……勇氣,你覺得大叔也有過跟你一樣的想法嗎?」
「你是指什麼?」
「你想想,特波不就是因為聽到老師解開的真相,才決定要把同一段時間活過幾百次嗎?老師應該也就是因為知道會這樣,一開始才不肯說。如果知道自己的一句話會改變對方的命運,我還是會忍不住覺得這樣好沉重。」
「我為什麼非得這麼多愁善感不可?」
突然聽到湊從她背後說話,讓沙耶震驚過度,全身僵硬。如果她是野獸,多半被嚇得全身的毛都豎起來。
「老、老師……」
「大叔來幫忙打掃啦,你都老大不小了。」
「你們明明差不多快掃完了吧。」
說著,湊在原地坐下,拉開罐裝啤酒的拉環。
「我就是覺得不爽。」
湊先喝了一口,唐突地說出這句話。
「不爽?」
「對什麼不爽?」
「就是這次的異怪事件啊。」
他用拿著啤酒的手指了指他們兩人,開始說道:
「換個角度來看,這次異怪事件的主謀就是我。之所以會被捲入這麼麻煩的狀況,原因就出在我身上;而且搞出留下解決線索這種噁心把戲的人,也是我自己。
追根究底來說,這個狀況是誰想到的?我只不過是按照我想出來的謎題和解答去演一遍罷了。」
兩個小孩就像突然面對一個解不開的智慧之環,顯得不知所措。
「也、也許的確是這樣呢。」
「而且啊,那個手機的零件,怎麼看都是我讓它帶去的。所以是我把正確答案告訴我自己,這根本是在找碴嘛,個性爛透了。」
「你在責難自己耶。」
兩個小孩不知道該覺得滑稽,還是覺得不舒服。
「老師,我有一個問題想問。特波回到二十年前之後,會遇到什麼樣的狀況?這是它第一次回去,所以應該只有它自己一隻吧?」
「不對,它應該會遇到已經回到過去三百次的那些將來的自己。不管是第一次還是第三百次,這個情形都不會變。想來時鐘付喪神,最多只能把時間回溯到它成為付喪神的那個時候。要是想回溯多久都行,那麼只要回去土石流發生之前的時間,事先叫村民去避難就可以。」
「啊啊,說到這個,夢裡發生土石流的時候,正好是鐘塔落成一百周年。」
他們話說得差不多時,正好聽到外頭傳來汽車的喇叭聲。
「太好了,幸好來得及掃完。」
沙耶鬆了一口氣。他們開始說話之後,勇氣也停下動作,到頭來打掃工作幾乎全都是她一個人做完的。
「好,要回去了。要在這麼鄉下的地方待上三天,實在很痛苦。」
三人正要走出房子時,勇氣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
沙耶這麼一問,勇氣有點沒把握地回答:
「我一直覺得有疑問,搞不懂為什麼只有這間房子裡殘留的異怪妖氣比較濃。」
「不是因為特波最常出入這裡嗎?」
「嗯,可是我還是覺得這種濃度不對勁。雖然來到這個村子以後,我一直感覺到同樣的妖氣,感覺都變遲鈍了,但還是覺得很奇怪。」
勇氣這麼斷定之後,湊似乎想到什麼,轉身走遠。
「原來如此。」
他穿過走廊,走進宗一郎的房間,再去到外面、下到庭院裡,探頭往檐廊下方查看。
他看到一隻一直躺在深處不動的動物,正好在過世的宗一郎所躺的位置正下方。
「原來最後一隻在這裡。」
兩個小孩探頭看向檐廊下方後,似乎受到不小的打擊。
「竟然獨自死在這種地方,會死不瞑目啦。」
「要不要至少把它埋在四方木先生的墳墓旁邊呢?」
歷經數百次回溯時間的旅途,最後在無人照看之下死去。兩個小孩想到這種孤獨,心中萌生一種分不出是悲傷還是哀戚的情緒,但湊有不同的意見。
「你們想埋儘管去埋,但我想這傢伙已經心滿意足了。它成功地演到最後,這對變身狸貓來說,應該是求之不得的結局吧?」
從檐廊底下被抬出來的老狸貓,尾巴當然沒有條紋,毛也不蓬鬆。短短的尾巴摻著白毛,很有老狸貓的樣子。
但它的臉上心滿意足的平靜表情,已足以讓勇氣與沙耶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