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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一話 「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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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織說要休息一下,從湊身旁走開。她在檐廊上曬得到陽光的地方坐下,一直盯著天空。

她前腳剛走,孝元後腳就來到湊身邊。原來他一直在等他們兩人說完話的時機。

「你們在聊什麼?」

「你說過輪替七鬼最可怕的地方,是還有可能引發二次災害吧?」

湊的回答有些偏離孝元問的問題。但既然湊提起輪替七鬼的事,孝元也不想打斷,決定順著話題談下去。

「是啊,就如同我之前所說的,二次災害很嚴重也是輪替七鬼的特徵之一。有不少人會為了讓親朋好友成佛,做出胡來的舉動。這次攻擊厚井小姐的人,應該就屬於這種案例吧。」

孝元說到這裡似乎想通了,有點裝模作樣地一拳打在手掌上。

「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你擔心厚井小織小姐會為了死去的前輩,做出胡來的舉動吧?」

「看來是不用擔心這件事,她由衷討厭死掉的人。」

但湊望向坐在遠方看著景色的厚井,疑惑的神情始終未從他的眼神中消失。

「但是你好像耿耿於懷。」

「她看起來不像個會為別人做些什麼的女人。」

孝元對面有難色的湊問說:

「換成是你,你會怎麼做?要是我或理彩子成了輪替七鬼之一呢?」

「不是會自己成佛嗎?只不過是四十九天而已,你們就忍耐點等一下吧。」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遮掩,總該煩惱一下吧。」

「我為什麼要為你們辛苦?自己的屁股自己擦。」

「如果你成了輪替七鬼,我會馬上讓你成佛。」

「你的好心有時候實在很可怕。」

湊以看著可怕事物的眼神,看了笑咪咪的孝元一眼。

「輪替七鬼還真是一種麻煩的異怪。」

這次換成湊一邊玩著瀏海,一邊把視線垂落到腳下。

「真的很麻煩,這種異怪不像你想得那麼簡單。加上數目又多,處理起來更加棘手。人類花了幾百年,到現在還找不到有效的解決方法。」

「攻擊厚井小織還有她同僚的那個女人呢?你們不是要從她口中問出,找到輪替七鬼出沒地點的方法嗎?」

「也許就和你之前說的方法一樣,她是去著名的地點盯梢,然後碰巧遭遇到的。不,我想這種情形的可能性反而比較高。」

孝元把以前湊拿來回絕工作的藉口,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這結論真沒意思。」

「會嗎?這是你說的結論喔。」

湊露出苦澀的表情,然而……

「好吧,我就上你這艘賊船。」

最後,湊只說了聲自己會想想看,當場坐下來。他不改臉上嚴肅的表情,再也沒說話。

孝元為了避免打擾湊思考,正要放輕腳步走開。

「只是,結果可不會和你的期待一樣。」

湊說出了這句令人不放心的話。

「湊?」

但就算問他,埋頭思索的湊仍未回答。

到了黃昏,天空已經染紅,湊仍然坐在原地思索。起初還覺得狐疑的小織與羅漢等人,也在孝元的勸解下,並不找他說話。

白天時甚至令人感覺炎熱的天氣,到傍晚就迅速轉涼。

「轉眼間就變冷呢。」

小織想關上拉門,但門很不好拉,讓她陷入苦戰。這時……

「這需要一點訣竅。」

羅漢用粗得像圓木一樣的手臂,強行關上拉門。其實,他完全是靠蠻力,絲毫沒有所謂訣竅介入的餘地。

拉門被這股力道拉上時,有個東西從屋樑掉下來。

小織撿起來一看,立刻發出尖叫,往旁拋開。

「……什麼嘛,不就是蟬殼嗎?」

功刀撿起來一看,頗感沒趣地說出這句話。

「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小織嫌噁心似地抬頭看向天花板。

「啊啊,應該是今年夏天的蟬留在上面的吧。這一帶到了夏天,蟬鳴聲會很吵,到處都在『知了知了』地叫,吵得人連想睡個午覺都不行。外面牆上常常黏著蟬蛻下來的殼。記得我國小時收集了一百個左右的蟬殼拿去學校,結果班上那些女生嚇得花容失色。」

聞言的小織,以肯定與當時班上那些女學生同樣的目光看著羅漢。

功刀似乎覺得在這個季節看到很稀奇,盯著蟬殼仔細打量,卻有一隻手從旁搶走蟬殼。那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起身的湊。

「等一下,還我啦。」

湊以五指握住伸手想搶的功刀其臉孔,用手臂的長度隔開讓他構不著,同時看著眼前的蟬殼念念有詞。

「蟬蛻下來的殼……蟬?」

「有什麼不對嗎?」

羅漢覺得湊的行動很奇妙,跟著湊過來看向蟬殼,但那和他小時候看到的蟬殼,並沒有任何不一樣。

「啊啊,請大家現在別去吵他。」

繼白天以來,這是孝元第二次護著湊。

「你是怎麼回事?雖然我一直覺得你很奇怪,原來你真的罹患什麼會做出突發性奇特舉動的病啊?」

小織對湊毫不留情。

「不,看他的表情,應該是忘記檢查家門有沒有鎖好或總開關有沒有關上,因而在煩惱該不該回家一趟。」

羅漢的推測實在太平民,和他的外表極不搭調,反而顯得很奇妙。

「蟬、蟬……」

湊始終在喃喃自語。

「他會不會是被蟬附身啦?」

等小織真的擔心起來,仰望天花板的湊,嘴角已經有了笑容。

「原來啊,所以才會是七個人?輪替七鬼的『七』這個人數是有意義的。」

湊這句自言自語和蟬之間有什麼樣的關連,自然沒有人明白。在這個時候,除了孝元以外的三個人,都認定湊只是個腦袋有問題的人。

「你們聽過質數蟬嗎?」

「質數蟬?」

湊的問題對孝元等人而言太過突然,讓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沒錯,有分為幼蟲期是十三年的十三年蟬和十七年蟬。這種蟬有個讓人相當棘手的特徵,就是每十三年或十七年才會一次大量冒出,叫得非常吵鬧。正是因為十三和十七這樣的數字,才被稱為質數蟬。」

孝元等人默默聽湊說

話,但不太明白他為什麼要講解質數蟬是怎麼回事。

「質數蟬這種蟬為了度過冰河期,延長了待在地底的幼蟲期。那麼我要出題了。你們覺得,為什麼會是十三和十七這兩個數字呢?應該也可以有十四年蟬或十六年蟬吧?不,實際上真的有過,也已經發現有十四年蟬與十五、十六年蟬的化石了。但存活至今的是十三和十七年蟬,你們覺得這是為什麼?」

「這根本不重要吧?」

這麼回答的是羅漢。

「……弱小的先死。」

這是功刀的說法。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嗎?」

這個語氣帶有若干不安的是孝元。

「因為……是質數?」

湊指著隨口回答的小織,發出答對的音效聲。

「答對了。十三年蟬與十七年蟬,就是因為它們的幼蟲期是質數,才能存活下來。為什麼是質數就可以存活下來呢?這要詳細說明起來會很囉唆,我簡單講一下。和其他數字相比,質數的公倍數比較少。也就是說,當質數蟬結束幼蟲期爬出地面變成成蟲時,比較不會遇到其他年數的蟬。舉例來說,如果有十年蟬和十五年蟬這兩種蟬,它們的最小公倍數是三十,也就是說,每三十年兩者便會碰到一次。十年蟬是每三波成蟲就會有一波碰到對方,十五年蟬則是每兩波就會有一波。但十三和十七因為是質數,每一個公倍數之間的間隔會拉得很長。舉例來說,十三年蟬和十年蟬遭遇的周期是一百三十年,對上十五年蟬則是一百九十五年。和其他年數的蟬相比,遇到另一群蟬的機率大幅降低。它們的生態不會受到威脅,不會發生生存競爭,所以才活了下來。質數蟬就是這麼一種從質數的特性產生的偶然產物。」

雖然多少是因為湊這段說明省略了很多環節,但眾人全都歪頭納悶。他們怎麼聽都不覺得湊這番話和異怪有關。

「接下來要進入正題了。輪替七鬼的七,是不是質數呢?啊啊,如果有笨蛋不知道什麼是質數,我順便告訴你們,所謂質數,就是只能用一與自身整除的數字。」

「再怎麼樣我也不會連這點常識都不知道。七是質數。」

「沒錯,所以輪替七鬼存活了下來。這是由四十九天成佛這個系統所創造出來的產物,和質數蟬的道理一樣,是數字與自然的產物。」

湊說到一個段落,看了孝元一眼。

「追根究柢來說,輪替七鬼為什麼是七個?」

「關於輪替七鬼有很多種說法。雖然這種異怪在四國和九州地區最多,但據說幾乎都是七個人一起出意外或遇到災害而亡故所變成的。」

「不,我想問的不是這個,而是為什麼限定七個人?死三個人或六個人的狀況就不行嗎?應該也可以有輪替五鬼或輪替六鬼之類的吧?」

「不是七個人,就不會叫做輪替七鬼啦。」

羅漢的聲調中摻有煩躁。

湊這個疑問,讓孝元「唔」了一聲點點頭,陷入思索。湊質疑的部分令人意想不到,他的這種思考,為長年置身於異怪這種非常識領域的孝元帶來新的刺激。

「也對,從我的角度,只能回答這就是輪替七鬼的定義。縱使真有什麼理由,憑我的知識也找不出答案。」

「我先前也說過,既然有輪替七鬼,那麼就算出現輪替三鬼、六鬼或十鬼都不奇怪。質數蟬以前也有過十四年蟬和十五年蟬這樣的遠親。輪替七鬼是死靈的集合體,人數卻限定七個人,這說不通。」

強風從外面灌進來。太陽西下,風變得更冰冷。

「也就是說,除了七鬼以外的輪替鬼都遭到淘汰了。就和質數蟬的情況一樣。其他鬼都在生存競爭中輸了。」

湊一邊輕輕撥開被風吹亂的頭髮,一邊說出這句話。但這對總本山的人來說難以接受。

「生存競爭?異怪哪裡會有生存競爭?那些東西根本來無影、去無蹤啊。」

「……你要說這是弱肉強食的世界?那最底層的就是人類吧。」

「這個……我有點聽不太懂……」

羅漢、功刀與小織,三個人說出三種不同的話,但都有著不解與狐疑這兩個共通點。

「說起來,生物有著光周期性,也就是依據太陽而行動。那麼,你們覺得輪替七鬼的行動周期是用什麼來決定的?」

「你真愛突然丟出難題呢。」

「不會,這個問題沒那麼難。只要想想輪替七鬼的目的,答案很簡單。」

「不就是為了成佛嗎?」

羅漢似乎連聽都嫌麻煩,以相當自暴自棄的語氣回答。

「沒錯,輪替七鬼的行動周期起因於成佛這件事。來喔來喔,我又要出題了,你們覺得跟成佛有關的時間是什麼?」

「就是人成佛所需的天數,也就是四十九天吧。」

「沒錯,輪替七鬼要在四十九天之內成佛,只要每七天殺一個人就行。反覆七次這樣的行動,七七四十九天之後,便能讓輪替七鬼輪完一輪。」

湊說話的速度越來越快,但現場反而醞釀出一股冷場的氣氛。

「這是亡魂成佛所需的時間。要是靈魂超過了四十九天還留在陽間遊蕩,再也不會得救。也就是說,對陽間留有強烈遺恨而死的靈魂,往往會死不瞑目。輪替七鬼這種東西啊,就是從『非得在四十九天內成佛不可』這個小家子氣的規則當中,自然產生的運作原理。說穿了,這是天神所創規則的漏洞。」

「……人數不同的輪替鬼怎麼不提了?」

沒想到在這群顯得興趣缺缺的聽眾之中,聽得興味盎然的竟是功刀。想來是因為他比較年輕,湊嶄新的觀點對他而言很有刺激性。

「這是一種救濟體系,但起初應該也有五鬼或六鬼的組合。我想當初甚至可能有輪替五鬼、輪替三鬼、輪替十鬼之類的組合。但這些組合遭到自然淘汰,就和質數蟬的道理一樣。其他人數的輪替鬼,都在生存競爭中輸掉而消失了。輪替七鬼能存活下來,就機率而言是極為理所當然的結果。」

「……就機率而雷?」

「那麼,我要出題了。你們覺得要在這種生存競爭中獲勝,最確實的方法是什麼?」

「誰知道呢。是要夠強嗎?」

「不對。回想一下剛才講的蟬,答案是不要遇到競爭對手。我再問一個問題,各種人數的輪替鬼,要在四十九天內成佛,就必須定期補充靈魂。如果假設補充的期間是照人數去除,那麼,你們覺得遭遇競爭對手機率最低的是輪替幾鬼?」

「……是、是七鬼嗎?」

「沒錯。照這個脈絡說下來,如果現在才說答案是輪替五鬼,那真的是莫名其妙。例如說,若是輪替五鬼,就是每九點八天行動一次,亦即大約每十天活動一次;若是輪替三鬼,是約十六點三天行動一次;輪替十鬼,則是大約每五天活動一次。你們不覺得,這種出現頻率跟某種東西很像嗎?」

說到這裡,所有人才想通先前湊為什麼要提起質數蟬。

「沒錯,和質數蟬一樣。就像研究質數蟬一樣,把人數和活動期間拿來比對,便會發現很有趣的事。每七天活動一次的輪替七鬼,撞上其他人數輪替鬼的機會比較少,存活下來的機率也就必然會提高。這只是我的推測,但輪替七鬼這樣的異怪,應該已經出現幾百年,搞不好長達一千年以上。這世上不存在新發生的輪替鬼,而其他人數的輪替鬼都遭到淘汰,所以才會沒有人目擊到七鬼以外的輪替鬼。這就是輪替七鬼之所以是七個鬼的理由。」

「……可是,輪替鬼真的曾經多到會發生生存競爭嗎?」

提出疑問的是功刀。令人意外的是,對湊的話聽得最熱衷的是他。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但我想這種被稱為輪替鬼的異怪要成佛,並不是抓誰來頂替都可以。想來被盯上的人,應該要符合某種條件。畢竟這些鬼會為了尋求頂替的靈魂,足足遊蕩了四十九天。想來多半非得要是會對陽間充滿眷戀的靈魂不可,而且最後已經沒有意識、衰老而死的應該不行。也就是說,輪替鬼的行動範圍會因為目標人選而受到限制。我認為就是在這個環節上,輪替鬼之間會互相競爭而相遇。」

「……是喔,真有意思。」

功刀似乎覺得信服,深深點頭。

但羅漢似乎懷有完全不一樣的感想。

「那又怎麼樣?也對,輪替七鬼之所以是七鬼的理由,的確相當耐人尋味。說不定你的說法猜中了。可是,那又怎麼樣?知道是七個鬼的理由,她就不會被輪替七鬼盯上嗎?就能打倒輪替七鬼嗎?應該不是吧?你說的這些很有意思,但根本派不上用場。道理只是道理,不是對策。」

湊並未反駁。不但不反駁,甚至令人懷疑他有沒有在聽。他的視線再度往空中游移,顯然在潛心思索。

孝元什麼都不說。

他從經驗上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剛才湊所說的道理,一定是一種路標,指向湊想追求的結局。

但孝元心中有著唯一一項不安。因為他覺得湊追求的事物,和他們接下來要進行的護衛與討伐任務,有著若干的偏差。

——湊在想什麼呢?

湊再度沉入自己的思緒中,總令人覺得他會搞出天大的麻煩事,讓孝元沒辦法放心。

9

一共有七個人影。

這些人影的年齡與性別各不相同,看似沒有任何足以稱為共通點的特徵。但他們身上有著唯一一個重大的共通點,那就是每個人都蒙著一層黑影,露出怨恨的表情。不,他們恨的就是這個世界。

七個人影穿梭在夜晚的城市。他們行走的路上沒有其他人影。就連平常人來人往的地方,也仿佛看準會有輪替七鬼通過似的,人潮正好在這時候消失,出現短暫的無人狀態。

這些人影不時停下腳步,眺望四周。

他們感覺不像在找東西,嚴格說來比較像是在提防。充滿怨恨的眼神瞪向四面八方,仿佛在說所有的一切都是敵人。

也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輪替七鬼再度開始移動。

他們連腳步聲都沒有,靜悄悄地穿過夜晚的城市。他們早已清楚要去的方位。這個方位上有一間長年無人的寺院,那裡有他們要找的人。

10

來到寺院後的第三天夜晚,令人覺得格外漫長。

「他們真會跑來這麼鳥不生蛋的地方嗎?」

湊躺在地上,盪著翹起的腳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小織看到他這副模樣,為了按捺住想質問他到底來這裡做什麼的心情,深呼吸了幾次。

「請不要把湊放在心上。」

「他為什麼待在這裡?」

小織看著湊的視線,像是在看待可疑人物。

「因為遇到緊要關頭時,他會很靠得住。」

「緊要關頭?」

「是啊。一旦發生預料之外的事,他的智慧很能派上用場。」

「你覺得你所說的緊要關頭會發生嗎?」

「不會有事的,請你放心。」

「也就是說,要是沒有碰上緊要關頭,他只是個礙事的人吧。」

這句話是事實,所以孝元無從否定。但凡事都沒有絕對,發生非常事態的可能性並不是零,仙也不必告訴委託人這件事,讓她無謂地過度害怕,這樣反而有可能變成引發非常事態的導火線。

正殿的門打開,功刀走了進來。

「外面的情形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異狀?」

「……一切正常。」

功刀的模樣和平常一樣,說話像是小聲在嘀咕。

「羅漢怎麼了?」

「……他說氣氛讓他不舒服,要多巡視一會兒。一定是因為有零能者的臭味。」

功刀對湊笑了笑,但換回的只有沒精打彩的呵欠,讓他覺得有些沒趣。

「這感覺的確令人不舒服,該說空氣有點沉重嗎?我有種會出事的預感。」

湊的目光仍然看著天花板問道:

「沒看到其他可疑的東西嗎?」

「……可疑的東西?……有。」

功刀說著,指向湊,但湊不理他,繼續問說:

「敵人不是只有異怪吧?那邊那位大小姐說不定還被輪替七鬼的幫凶盯上了。」

「所以我才受不了零能者。」

這句顯然看扁湊的發言,是發自才剛回到正殿的羅漢。

「你知不知道這裡是哪裡?這是平常根本不會有人來的寺院啊。而且我也查看過,確定沒有人跟蹤過來。」

「至少今天實在是希望可以專心應付異怪就好。」

孝元的聲調一如往常般平靜。

「那你要怎麼解釋,這女人第一次受到攻擊時的情形?」

湊繼續問出疑問。

「那是個知名的靈異景點,幫凶只是把責任推給幽靈而已,然後異怪碰巧在那時出現。事情就只是這樣。」

羅漢立刻充滿自信地回答。

「碰巧是吧?」

「要是你對『碰巧』這個解釋不滿意,那我換個解釋。幫凶一直在那裡守株待兔,等待犧牲者還有異怪出現。不管怎麼說,幫凶沒有方法可以知道這裡,會出現的只有異怪。」

聞言,湊覺得無聊而歪向一旁的嘴唇,這時換成壞心眼的笑容。孝元一直感受到一種不祥的預感,但現在他又產生另一種不祥的預感,他趕緊想出言阻止,但為時已晚。

「要知道這裡的方法可多了。我想想,舉例來說,最簡單的就是我們當中有內奸的情形,例如我。說不定我早已用郵件把地方告訴幫凶了。」

羅漢吃了一驚,對湊怒目而視。看來他覺得這並非不可能。

「又或者是委託人欺騙我們的情形。如果她和幫凶是一夥的,情報早就已泄漏出去。」

「我才不會做這種事!」

小織喊冤似地大聲反駁。先前她都以帶著幾分冷漠的眼神看著湊等人談話。

「認為萬無一失的過度自信,可是會製造出意想不到的漏洞。」

「唔,這話也許沒錯。哈哈哈哈,真沒想到會讓零能者上了一課,我羅漢的道行還不夠啊。」

本以為羅漢會反駁,沒想到他卻豪邁地一笑置之。

「……我的道行很夠,而且我知道附近沒有異怪。」

只有功刀不改臉上嘲諷的笑容。

「輪替七鬼一接近,你就會知道嗎?」

聽小織問起,功刀以一臉浮誇的模樣解釋:

「只要有異怪接近,這根錫杖的游環就會響。」

說著,杖頭的幾個鐵環噹啷作響。

「會這樣響起來啊,好方便呢。非常謝謝你告訴……」

但功刀並未聽進小織所說的話,他震驚得瞪大眼睛,凝視著游環。

「孝元師叔!」

孝元自然不用說,連羅漢也露出嚴峻的表情聽著錫杖的聲響。

「咦?請問,剛剛那該不會是……」

小織察覺到氣氛有異,因恐懼而發抖。

「異怪就在附近。」

幾乎在孝元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正殿的門以幾乎要遭破壞的氣勢猛然打開,但既沒有人碰到門,也不是強風造成的。

「看來不是自動門故障啊。」

湊起身以悠哉的口氣說出這句話。

「寺院裡怎麼可能會裝自動門?」

孝元正經地回答。

「這年頭的和尚豈止開賓士,甚至還會開吉普車,就算正殿的門是自動門,我也不會吃驚。」

對於在這種狀況下還有心情說笑的舉動,是解釋為從容不迫,還是認為太過輕率,就決定了一個人對湊的評價。兩名僧侶顯然屬於後者,小織則根本沒有心思去想這些,她驚懼的眼神釘在打開的門上不動。

門外有著夜晚的黑暗,但不應該暗得什麼都看不見。然而現在眼中所見的,卻是籠罩著一層黏稠黑暗的室外景色。

有東西從黑暗中浮現,一種人形的物體佇立在那裡。只見人影從一個變成兩個,再變成三個,變得越來越多。

「來啦。」

三名僧侶以孝元為中心,上前護住小織。

「嗚、啊……」

小織親眼目睹鬼怪出現,嚇得只能低聲驚呼。

視野角落有著一副傭懶姿勢、手插在口袋裡的湊,他的身影映入小織的眼帘。由於他的模樣實在太一如往常,反而讓小織的意識得以勉強留在現實當中。

「儘管交給他們吧。」

小織看著湊用下巴所指的孝元、羅漢與功刀,拼命忍受恐懼。

人影仍然持續增加,終於增加到七個。

「……前輩。」

這一年來,只要是平常的工作日,小織幾乎每天都會看到那張臉,但她從不曾看過現在這張露出怨恨表情的臉。令人目不忍睹的醜陋與駭人的樣貌,引發生理上的嫌惡與恐懼,讓小織覺得好像有一團空氣卡在喉頭。

但她甚至無法移開視線,因為把恐懼的對象移出視野之外,又會喚起另一種恐懼,她只能強忍驚駭地看著這張臉。

「咿!」

過一會兒,本來佇立不動的人影忽然動了。他們像是用滑的溜進正殿當中。這些人影的步伐與移動距離都不一致,仿佛在無重力空間漫步,令人看不出重力或重量的存在。

「來了。」

孝元一出聲,七個人影仿佛是在配合三名僧侶圍出的圈子,開始沿著牆壁繞行。所有人都被他

們圍住。

「哼!」

羅漢忽然插進繞行的輪替七鬼之間,將錫杖的杖頭用力往地上一砸,發出令人不禁想捂住耳朵的聲響。

這聲響似乎對異怪也同樣有效,只見人影的動作一瞬間變慢。由於受到羅漢的阻礙,七鬼一瞬間擠在一起。孝元與功刀看準這一瞬間,有所動作。

不知不覺間,形勢已經逆轉,孝元、羅漢與功刀圍住了輪替七鬼。三人鳴響錫杖,單手結印,念誦經文。

七個人影想儘可能地遠離僧侶而往中間擠,痛苦地掙扎。

有人把身體彎成く字形,有人抱住頭,有人在地上打滾。

「這樣……就能解決掉他們嗎?」

只能在一旁發抖看著這一切的小織,說出懷抱希望的話。

「就快了,不要鬆懈。」

孝元激勵著羅漢與功刀。只見輪替七鬼縮起身體,身影漸漸淡去。並不只是從視覺上消失,而是連待在這裡的跡象都漸漸消失。

未知的感覺讓小織心生恐懼。所謂「打倒異怪」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輪替七鬼將會消失。眼看這件事將要成真,卻有一個誦經的聲音忽然中斷——是功刀誦經的聲音。

孝元與羅漢的視線從輪替七鬼身上移開,轉到功刀身上。他們起先看到的,是功刀的身體慢慢傾斜而倒下的情景。從頭部側面噴出的鮮血,劃出一道弧形軌跡。

——睡吧睡吧,搖啊搖。

耳中聽見的是搖籃曲。

倒地的功刀身前,站著一個人影。

「難道是……」

萬萬不能發生的事,卻在眼前發生了。一名手持柴刀、身穿白衣的女性,就站在那裡。孝元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沒看過她的長相,但瞬間便猜到她是誰。

「功刀!」

羅漢情急之下大聲呼喊,但功刀一動也不動。話說回來,以挨了柴刀一刀而言,他的出血量算是很少,多半是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巧妙地閃避,才得以避免受到致命傷。

——小弟弟呀乖寶寶,乖乖睡呀。

女子不看倒地的功刀,也不看一臉茫然的湊、孝元等人與小織。她一邊哼著搖籃曲一邊注視的對象,只有一個人。

輪替七鬼當中最小的影子更加用力地掙扎。

——小弟弟的保母,去哪裡了呀。

母親為了讓受苦、受怕的孩子放心,以充滿慈愛的嗓音持續唱著搖籃曲。

「啊、啊……」

小織口中發出不成聲的話語,只能在原地發抖。

「這女人就是幫凶?」

儘管早已預料到幫凶會出現,但湊似乎沒料到這名揮著柴刀的女子會在這個時機出現,他的話聲中摻雜著幾分震驚的情緒。

——翻過那座山,去到了村里。

「她是怎麼來的?」

孝元並非忘記幫凶的存在。不但並未忘記,還高度關注她可能造成的危險,仔細做好了不讓幫凶介入的準備。

他不但派人護衛小織,還徹底調查過她身邊是否有可疑人物,以及是否遭人安裝竊聽器之類的監控設備。

要透過跟蹤小織而來到這裡是不可能的,神出鬼沒的輪替七鬼也應該沒有辦法可以追蹤。照理說,幫凶沒有任何道理會來到這裡。

但無論想幾次這樣的念頭,眼前的事實都不會改變。不應該出現的女子,如今確實在眼前露出淺笑。

——村里給你什麼玩具?

「既然這女人沒辦法追蹤厚井小織,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湊來到震驚的孝元身旁,看著縮在地上的七個人影。

「她是跟著輪替七鬼來的。」

「怎麼可能!」

孝元脫口而出的是否定的話語。

「輪替七鬼是神出鬼沒的異怪,如果這麼簡單便能追蹤,我才不會選擇這麼危險的手段,更能制敵機先。」

「但她就是追來了。應該是有什麼機關吧?像是那個護身符。」

湊指向女子緊緊握在手中的護身符。

「祈禱小孩不要走丟的護身符。她之所以能見到輪替七鬼,說不定是靠著神佛的保佑啊。」

若是母親對孩子的思念太過強烈,也許真有這個可能。孝元無法否定這個可能性。又或者,說不定女子自身就擁有很強的法力或靈力。即使只是神社或寺廟賣的護身符,一旦與堅定的思念結合,有時會變成靈力強大的護符。

但如果對於找出輪替七鬼出現場所的方法,得出的是這樣的結論,那麼,湊這幾天到底是想證實輪替七鬼的什麼?這個疑問在孝元腦海中閃過,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於是他揮開了這些念頭。

女子以非比尋常的力氣揮動柴刀。即便如此,如果只是應付一名暴徒,總本山的僧侶自然不可能會輸。他們為了鍛鏈法力,不只進行精神鍛鏈,也隨時在進行嚴苛的肉體鍛鏈。

——波浪鼓呀小橫笛。

當搖籃曲唱完一節,女子的動作突然變得緩慢。她呆立在原地的身影,看似比幽靈還要稀薄。

「荒田師兄,現在可不是閒磕牙的時候啊。」

羅漢以急迫的嗓音呼喊。現在孝元他們等於抱著一顆巨大的炸彈。因為先前以三人的法力壓住的異怪,正漸漸站起來。

「湊,拜託你。我們現在空不出手,不,連嘴都要空不出來了。」

孝元趕緊結法印,再度誦經。七個漸漸坐起上身的人影,再次慢慢趴到地上。

「不要……」

神情空洞的女子臉上,首次有了表情。

「不要對那孩子這麼過分!」

女子大聲呼喊。從她苗條的身體,難以想像竟然喊得出這種宛如伴隨著質量的巨大音量,連建築物都跟著震動。

「啊啊啊啊啊啊啊!」

性質和輕聲唱著搖籃曲時截然不同的喊聲,讓聽的人內心戰慄。

女子揮舞柴刀,呼喊著跑向孝元。和先前那略顯緩慢的動作完全不一樣,雖然她的動作亂七八糟,卻以野獸般的敏捷逼近孝元。

孝元不理她,仍舊專心誦經。他絲毫不把女子的行動放在心上,不,是沒有心思去想。

眼看胡亂揮動的柴刀就要砍在冒著汗誦經的孝元頭上之際,柴刀卻像被彈開似地往後一挪。女子跟著往後踉蹌幾步,總算重新站穩。

她看著自己握住柴刀的手。手指已經骨折,彎向相反的方向。接著,女子看見攔在孝元身前的湊。

湊慢慢放下高高舉起的腳,動作沒有絲毫晃動,腳穩穩放回地上。

「這要算你欠我一次。」

湊開玩笑地這麼說,孝元卻沒有餘力回答。

「謝謝你救了我這種沒用的和尚,下次你想買多少張賽馬券我都幫你出錢,還會去有一大堆漂亮小姐的店裡,開一瓶香檳王請你。」

孝元不回答,於是湊捏著嗓子擅自捏造他的回答。孝元一邊誦經,一邊露出微微的苦笑。

只見女子將彎往反方向的手指硬拗回去,但骨折並非這樣就能痊癒,她的手指腫得有原來的兩倍以上粗。

「看起來挺痛的啊。」

雖然湊這麼說,但女子絲毫未顯露出疼痛的模樣。她的眼睛根本沒看向湊,而是望向他背後的輪替七鬼其中之一——一個幼童的人影。

「你等著,媽媽馬上去救你。媽媽會救你,一定會救你,就是要救你。媽媽馬上馬上馬上馬上馬上馬上馬上馬上去救你。」

湊假裝從容不迫的臉龐不禁抽動。這名女子對於孩子深厚的母愛,經扭曲再扭曲,變得像瀝青一樣黏稠。

「到底哪一邊才是異怪啊?」

女子的言行舉止太令人震撼,導致當時並沒有人注意到。

輪替七鬼出現時,嚇得只能發出尖叫聲的小織,這時卻以一種令人打從心底發涼的冰冷眼神看著這對母子。

——啊啊啊啊啊!

不成聲的哀號響起,是異怪痛苦掙扎的喊聲。聽到這種令人想捂住耳朵的刺耳聲響……

「你難受嗎?是不是很難受?」

女子卻似乎心生與其他人不同的情緒。她充滿慈愛的安撫,在這種狀況下再反常不過。

——睡吧睡吧,搖啊搖。

輕柔的歌聲充滿安撫之意,是一首純粹的搖籃曲。如果閉上眼睛,相信腦海中會浮現出來的情景,就是母親在育嬰房裡輕輕抱著小孩搖動的模樣。但現實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只見功刀流血倒地,孝元與羅漢全身冒汗地勉強壓制住異怪,小織則以反常的眼神,望向穿著一身白衣瘋狂地唱著搖籃曲的女子。

——小弟弟呀乖寶寶,睡吧睡吧。

輪替七鬼與女子的歌聲呼應,抵抗再度轉為劇烈。其

中有個小小的影子,說什麼也要回到母親身邊,在地上奮力爬行。他指甲掐進地面往前爬,儘管速度很慢,卻著實在慢慢前進。

「湊,不可以讓她唱歌!再這樣下去會讓異怪跑走!」

孝元與羅漢都一臉拼了老命的模樣,運用法力壓制異怪。

「真讓人不舒服。」

湊嘴上這麼說,但仍動作飄忽地接近。

女子一邊唱歌,一邊輕輕轉動脖子看了湊一眼。對手是個非常平凡的女性,雖說她手上拿著兇器,但不是力氣占優勢又學過武術的湊需要害怕的對手。但湊的腳步非常慎重,一寸一寸往前逼近。湊慎重得有點太過頭,慢慢逼近女子。

——小弟弟的保母,去哪裡了呀。

女子敵視湊的視線與口中溫柔的歌聲一點也不搭調,怎麼想都不覺得是發自同一個人。

湊一口氣踏前一步,女子胡亂地揮著柴刀砍來。湊抓住她的手,以柔道過肩摔的技巧,毫不留情地將她摔到地上。

「唔!」

相信她肺里的空氣全都吐了出來,不可能馬上就動得了,但湊想也不想便從女子身邊跳開,緊接著,柴刀從上一瞬間他還待著的空間橫掃而過。但湊跳開的動作仍然慢了一步,柴刀擦過他的太陽穴,割破皮膚、灑出鮮血。

湊絲毫不退縮,把後仰的身體拉回前傾的姿勢,握住女子拿柴刀的手,將她的身體翻過來,同時將她按在地上。

從女子手上掉落的柴刀滾到一旁。

「別太讓我費事啊。」

血從湊的太陽穴滴落到女子臉上,但她根本不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甚至令人懷疑她是否有注意到。女子眼中唯一看得見的,只有她那已經淪為異怪的小孩。

「只要再一個,只要再一個人,那孩子就能得救!就能成佛呀!」

她絲毫沒聽湊說話。

若說女子的瘋狂是因母愛而起,那麼,現在正殿內靜靜響起的說話聲,則是一種負面情緒的結晶。

「竟然為了小孩做到這個地步,開什麼玩笑!」

小織喊出這句話的同時,揮起一個物體。

湊無暇他顧,只來得及打滾退開。

小織拿在手上的,是先前那名女子脫手掉落的柴刀。

女子彈跳起身後往前奔跑,小織與她錯身之際,柴刀一閃而過。

「啊!」

女子踉蹌地停下腳步,按住自己的頸子。一瞬間之後,女子的頸子上竄出一道紅色的裂痕,紅色的鮮血像噴泉似地湧出。

小織冰冷地對這張茫然的臉孔撂話: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只要你死掉,成為輪替七鬼,你的小孩就能成佛。」

女子的嘴動了,但說不出話。沾到血的臉轉為笑容。

——啊啊,原來有這個辦法呀。

不過,每個人都看得出她在說什麼。女子一臉幸福的表情跪倒在地。

血泊在她倒下的上半身下方擴散,女子笑著在沾滿血的地板爬行,誰也無法阻止她。

她的指尖碰到輪替七鬼的影子。輪替七鬼的黑影從女子的指尖開始侵蝕,幾乎在同時,黑影從小小的身體上慢慢抽離,露出底下人類的模樣。

「啊啊……啊啊……」

看到孩子的模樣,讓母親發出歡喜的呼聲。

黑影從指尖繼續擴散,爬上手腕、手肘、肩膀。

即使孝元與羅漢拼命誦經,仍舊阻止不了。

黑影從幼童身上完全消失,現出一個怎麼看都讓人無法相信在前一刻還是異怪的孩童身影。

「過來,你過來!」

母親伸出手,但幼童的眼睛並未看向下方的母親,而是看著頭上的光芒。

「這裡,媽媽在這裡呀!」

即使母親拼命呼喊,孩子的視線始終不曾垂落。小小的身體緩緩升上天空,身影漸漸消失。

「你還記得這個護身符吧?這是媽媽掛在你書包上的護身符。所以媽媽才能像這樣一次又一次見到你這麼多次,才能一次又一次來見你。」

即使舉起從懷中拿出的護身符,小孩仍然頭也不回,視線始終望向天空。

「不要丟下媽媽,求求你,回來啊!」

過一會兒,她呼喊的嘴也被黑影吞沒,聲音隨即消失。她用聽不見的聲音繼續呼喊,眼睛瞪大,拼命哀求升天的小孩。但她的雙手已變黑,隨後連眼睛也被黑影蒙住,再也無法看見籠罩在光芒中的小孩。

小孩身上的黑影消失,維持著平靜的表情,身影慢慢淡去,終於完全消失無蹤。

只見護身符從曾是母親的輪替七鬼之一手中落下。除了為悲傷而戰慄、難過之外,她再也不能做什麼。

撿起護身符的不是女子,而是小織。

「鬼子母神的護身符?竟然找這種吃別人小孩,還自以為是神又自以為是母親的噁心偽善者尋求庇佑,還真是適合你。」

她一腳踢開女子痛苦之餘仍伸向護身符的手。

「你的寶貝小孩可以成佛,這樣不是很好嗎?」

小織冰冷的眼神俯瞰女子,她的嘲笑當中有著掩飾不住的仇恨,語尾更頻頻顫動。

「天啊……」

誰能預料會發生這種事呢?小織拋下柴刀,拔腿往外逃出去。

湊看著小織跑遠的方向。

「湊,她的事晚點再說,你先去看看功刀的情形。」

孝元大喝。

「嗯,他只是昏過去,沒有生命危險。」

「知道了。我們也只要再一陣子,便能處理掉輪替七鬼。」

孝元與羅漢的法力讓輪替七鬼十分痛苦,隨時都有可能會消失,其中也包括前不久還是人類的那名女子。

終於,輪替七鬼之中有一個鬼消失了。

「他成佛了嗎?」

「不是。」

孝元露出苦悶的表情搖頭。

「淪為異怪的靈魂,不會只因為聽了我們誦經就成佛。這是消滅。」

雖然孝元明白,但也不能因此鬆手,仍硬起心腸繼續誦經。

這段期間,湊盯著輪替七鬼觀察,似乎在思索些什麼。

「再過一下子就結束了,你現在什麼都不用做。」

孝元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對湊說出這樣的話,也許是一再發生的不測事態之中,有某些跡象讓他心生提防。

但為什麼這句話會是對湊說的呢?這聽起來豈不是在牽制湊的行動嗎?

「原來啊,原來如此。」

相較於孝元連對自己的言行都搞不清楚,湊則是恍然大悟地喃喃自語。

輪替七鬼中的第二個鬼消失了,還剩下五個。正當孝元心想,如此一來只靠自己和羅漢兩人也勉強處理得了時,湊的手放到他的肩上。

「湊,現在……」

「不要來礙事」這幾個字他沒能說完,不知不覺間,世界顛倒過來。當他注意到自己是被湊放倒時,背部已經重重撞在地上。

「唔!」

羅漢低哼一聲。失去孝元的法力後,現在只剩羅漢一個人在壓制輪替七鬼。原本兩人合力才勉強壓制住的異怪要得到自由,根本花不了多少時間。

只見剩下的五個影子一起起身,幾乎就在同時,羅漢的身體往後彈開。

「不行!」

孝元鞭策著疼痛的身體,試圖以法力再度壓制異怪,但少了兩個鬼的輪替七鬼,已經從正面的門跑出去。他們轉眼間融入夜色之中,異怪的氣息也完全消失。

湊只是注視著輪替七鬼消失的黑夜。

令人費解的事情一再發生,其中就屬湊的行動最令人費解。

「湊,看你做的好事……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大概吧。」

一個石頭般的拳頭,重重打在湊平靜回答的側臉上。

「開什麼玩笑!」

羅漢舉著岩石般的拳頭大吼。

「因為荒田師兄這麼看重你,我才會對你這般無禮的人仍是以禮相待,你卻、你卻……」

爆發的情緒實在太龐大,讓羅漢連這幾句話都沒辦法好好說完。

「這組輪替七鬼的下一個目標一定是她,就是厚井小織。雖然她做的事也許天理難容,但你有權力審判她嗎?要知道那些跑掉的異怪,以後又會每一周都殺一個人啊!」

「……不是每一周,已經變成每十天殺一個人。」

湊一邊擦掉從破皮的嘴唇流出來的血,一邊回應這個莫名其妙的答案。聽起來總覺得這句話不是這個狀況下該說的。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

這時醒來的功刀,問出這句突兀的話。他一直昏過去,無法

理解現在的狀況。畢竟連孝元與羅漢都無法理解,他會搞不懂也是理所當然。

「你頭上的傷還好嗎?」

「……嗯,現在情形是怎樣?」

「哪有什麼怎樣?荒田師兄,說來過意不去,但我們沒辦法再和你們一起行動。我們要用自己的方法去追輪替七鬼。」

孝元露出苦澀的表情。湊剛才做出的事,即使是孝元也袒護不了。

「放走一組輪替七鬼,每年便會產生五十人以上的犧牲者。這些人等於是被你殺的!」

羅漢臨走之際,對湊撂下這句話。

「不對,應該已經減少到四十人以下。因為鬼少了兩個,成了輪替五鬼。」

「那又怎麼樣?難道你以為講這種歪理,便能減輕你犯下的罪過?」

「罪過?我什麼錯都沒犯,反而想誇獎自己幹得好呢。」

羅漢再度握起拳頭,然而……

「算了,跟你多說兩句都覺得自己可笑。」

說完,他就走出正殿。

「功刀,我們走。」

功刀抱著還在痛的頭,依依不捨地一再回頭,但還是跟著羅漢走出寺院。

11

寬廣的店內充滿一種俗艷得令人不能用「輝煌」兩字來形容的燈光。店裡以大音量播放著工業搖滾風格的音樂,紛亂的喧囂填滿整個空間。

中央的舞台上,有幾名女性只穿內衣褲跳著煽情的舞蹈,坐在舞台周圍座位上的男性顧客看得目不轉睛,對台上舞者投以分不出是聲援還是起鬨的低俗喊叫聲。

只有一個人例外。

一名坐在最前排最好位子的男子,粗暴地把腳放在桌上,一邊拿著酒瓶直接往嘴裡灌酒,一邊以覺得沒趣的表情看著台上的舞蹈。

舞者翹起屁股做出挑釁的動作,但男子幾乎全無反應,模樣甚至令人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在看表演。雖然男子露出一臉嫌麻煩的表情,但倒是還會記得把折得細細長長的紙鈔,塞進舞者的內衣褲里。

不知道是不是看他偶爾打呵欠的模樣不順眼,舞者做出更加挑釁的動作與表情,但男子的呵欠並未停止。不過,他又始終不曾忘記、偶爾像是才剛想起似的,把小費塞給舞者。

也不知道經過多久的時間,當男子喝光第二瓶酒時,不知不覺間,一名與這家店的氣氛一點也不搭調的人物——一名做僧侶打扮的男子,已經站到他身旁。

「湊。」

孝元聽似拿湊沒轍的語氣中透出些許放心,在他身邊坐下。

「我找你好久了,一開始還以為你在那種有小姐坐檯的酒店。」

「那可真是辛苦你啦。」

湊對孝元連看都不看一眼,卻又不像其他客人一樣對台上舞者看得起勁,只是拿起酒瓶往嘴裡倒酒。

「你就不能看得開心點嗎?」

「這女人不對我的胃口。」

「會嗎?我倒是覺得這位女性符合你常說的『該凸的地方凸,該凹的地方凹』,而且舞也跳得挺不錯的,不是嗎?」

孝元笑咪咪的表情一如往常。

「看你一臉道貌岸然,該看的地方倒是都有在看啊,這個色鬼和尚。可是你的眼光實在不怎麼樣,那是靠填充矽膠和抽脂打造出來的身材。就像吃生魚片,也是天然的比養殖的好吃。」

「你這樣看就看得出來?」

「形狀不一樣,搖晃起來也不一樣。最重要的是,她半年前在另一家店工作的時候,胸部比現在要小。」

說完,湊豪邁地灌了幾口酒。

孝元一臉拿他沒轍的表情,拿起已經空了的酒瓶。

「你又在喝很貴的酒。」

「香檳王小口小口地喝有什麼意思?」

「你這樣亂喝一通,看起來似乎也不怎麼開心的樣子。」

湊只是冷哼一聲,把小費塞進舞者的內衣里。

「你趕快回去啦,我有些事情要一個人想一想。」

「我可不覺得這是個適合想事情的環境。」

「我待在這種地方比較自在。」

湊叫來服務生又點了酒,孝元已經放棄制止他。孝元乖乖坐著不動,但似乎待得很不自在,頻頻更改面對的方向。

「我總覺得待起來不自在。」

「你就在這裡打坐,摸索無我的境界吧。」

「要是辦得到,大概就是真正悟道了。」

孝元無力地笑著,湊以高高在上的態度對他說:

「我來告訴你,笨蛋張大著嘴和無我的境界差別在哪裡吧。差別在於有沒有擺出打坐的姿勢。只是容器不一樣,裡面裝的東西都一樣。腦袋空空根本沒有高等或低等的分別。」

「無我和腦袋空空不一樣,是要去除執著心,捨棄噁心與邪心。」

「去掉執著心和邪心,不就什麼都不剩嗎?也就是腦袋空空。而且這樣一來,明明會剩下想把腦袋弄空的執著心。」

「就是連執著心也要捨棄的意思。也許你會覺得矛盾,但就是這麼一回事。只是我雖然講這種話,自己卻還離這樣的境界很遙遠。」

「也就是說,你的腦袋比笨蛋還差是吧?」

「哈哈哈,也許呢。」

「真要追根究柢,光是聽我把笨蛋和無我的境界相提並論便出言反駁,這代表你根本還不行嘛。你執著在無我的價值上。」

孝元聞言微微睜大眼睛,佩服地點點頭說:

「唔,你有時候講話很有道理呢,的確是這樣沒錯。」

「我講話隨時都很有道理,」

「也許你意外地接近無我的境界啊。」

「喂,不准說我是笨蛋,我一步也不想接近那種鬼境界。我要一直當個清純又正確的俗人。」

「我想你離清純應該很遙遠吧。」

孝元環顧著可以看到多名半裸女性的店內,露出苦笑。

兩人默默喝著酒好一會兒。孝元一直在等待機會開口,這時靜靜地說:

「三天前,厚井小織小姐的遺體被人發現了。」

湊默默把酒送到嘴邊。

「檢查的結果出來了,十之八九是輪替七鬼下的手。她死亡的日期,正好在那天的十天後。正如你所說,異怪的人數改變以後,出現的時機跟著改變了。」

「是嗎?」

湊的回答很簡短。

「你要說的只有這句話?」

「我早就知道她仇視親子之間的愛情,有足夠的材料判斷出這點。像是爸媽亂取的名字,和她仇視那對母子的視線。我應該要能預料到,她會做出那樣的舉動。」

「那是我該反省的事。這次輪替七鬼的案子,讓我深深了解到,不是只有愛的枷鎖會讓人瘋狂。可是你現在應該有別的話該說,而不是討論這些吧?」

「不然要說什麼?要說節哀順變嗎?還是去上個香?」

「要不是那個時候你!」

孝元拉大嗓門吼了一句,但立刻又恢復鎮定,以一如往常的語氣說下去。

「要不是那個時候你放走輪替七鬼,她就不用死了。」

「頂多只會以殺人罪嫌被關進牢里是吧。」

「那才是正當的裁罰。」

湊仍然不說話。

「那個時候,你為什麼放走輪替七鬼?」

孝元想聽到能令他信服的解釋。唯有這點他無法退讓,同時卻覺得,怎麼可能會有能夠令他信服的解釋。

「你還記得質數蟬嗎?」

湊答非所問。起先孝元以為湊是在扯開話題,但看來並非如此。

「就是你之前提過的那種,十幾年才會大量出現一次的蟬吧?」

「是十三年和十七年這兩個質數,畢竟都叫做『質數蟬』嘛。之前我也說過,輪替七鬼之所以是七鬼,就是出於和質數蟬類似的道理,因而是『七』這種質數。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想想。大概是說,輪替七鬼是一種會彼此競爭的異怪吧?」

「可惜,差了一點。意思是說,輪替七鬼有著穩定的生態系。」

「生、生態系?」

孝元這些年來,早已從湊口中聽過各種針對異怪的奇特解釋,但現在這個字眼仍然顯得格外奇異。

「如果想把質數蟬全部消滅,該怎麼做才好?」

「全部消滅?」

聽到這句更加異想天開的話,讓孝元眼睛瞪得幾乎要翻白眼。他想讓自己鎮定一些,拿起桌上的飲料喝了一口,才發現是酒精濃數很高的烈酒,當場嗆到。

「只要破壞質數蟬的生態系就行了。輪替七鬼也是一樣,只要毀掉他們花費幾百年打造出來的生態系即可。輪替七鬼的出現頻率,是四

十九天除以人數。也就是說,只要減少人數來改變他們的出現周期,這種花費幾百年才形成的穩定生態系便會失去平衡。輪替鬼之間會變得更容易遭遇彼此,因而展開生存競爭。」

「生、生存競爭……」

孝元瞪大眼睛。這個字眼在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但用在異怪的世界裡,只讓人覺得不對勁。

「以後找到輪替七鬼時,只要減少其中幾鬼就好。這麼一來,原本這些周期彼此錯開的輪替七鬼,應該會和其他輪替七鬼相碰、競爭,最終減少他們的數字。如果一切順利,應該會產生更多組少掉幾個鬼的輪替三鬼或輪替四鬼。這樣一來,生態系會更加失去平衡,輪替鬼遇到彼此的情形會到處發生。雖然這是在打如意算盤,但缺了幾個人的輪替鬼應該會成等比級數不斷增加。」

湊一口又一口把酒精濃度很高的烈酒往喉嚨里灌,孝元總算漸漸明白他這麼做的理由。

「用釣魚的術語來講就是『同類相釣』(注3),是一種利用香魚會爭奪地盤的習性而想出來的策略。這種異怪每年會造成約五十人犧牲。假設要把一百組輪替七鬼全部消滅,需要花上五十年,期間的犧牲者人數便會達到十二萬五千人。這種異怪的確非同小可,如果只看犧牲者人數,完完全全是頂級的異怪。但如果用我的方法,估計要把一百組輪替七鬼全部消滅,只需要花三到五年,這麼一來,便能把犧牲者的人數壓低到原本的十分之一以下。」

湊還要再喝酒,但孝元抓住他的手。

「我現在總算知道你那時做出那種行動的意義了。你是為了幾年後的成果,才故意放走當時人數已經減少的輪替七鬼吧?為了救幾萬人的性命,而對幾十人見死不救。」

「根本不用放上天平衡量輕重,想也知道該選哪一邊吧?」

但實際上應該沒這麼容易取捨,眼前的空酒瓶數量述說著這一點。

「我們認識的人也犧牲了。」

「難道你要說,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犧牲就沒關係?根本沒有什麼神奇的辦法可以把輪替七鬼造成的災害降到零,至少我不知道。」

如果湊的手段成功,未來將有數以萬計的人得救。但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們非得坐視眼前的數十人犧牲不可。

——比平常要多啊。

孝元直到這時候,才真正理解湊身邊酒瓶數量的背後含意。

「可是,只減少一組輪替七鬼的人數,應該是行不通的吧?」

那麼,自己該下達的指示只有一個。孝元想到這麼一來能夠拯救的性命,以及將會犧牲的性命,心情變得有些陰鬱。

「我會指示眾僧侶,要他們以後遇到輪替七鬼時,都只要減少人數,不要完全消滅掉。」

「我的假設可未必正確啊。」

孝元默默把酒倒滿自己的酒杯。

「的確是會讓人想喝酒呢。不知道得等幾年才看得出結果?」

「你要有覺悟,三年跑不掉。」

孝元難得以粗暴的動作,一口氣喝光杯子裡的酒。

終章

「老師,請你乖乖工作。」

勇氣一邊心想,好久沒聽到沙耶的聲音迴蕩在事務所內,一邊翻閱漫畫。

「老師的確在『件』的事件里受了傷。我認為那一戰真的很艱辛,是光榮負傷,也很了不起。可是,剛才老師卻和來探望的雪菜小姐玩起不堪入目的遊戲。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傷患跟人玩扭扭樂。那不是身受重傷的人有辦法玩的遊戲吧?」

也不知道湊有沒有在聽沙耶嘮叨,視線始終未從賽馬報上移開。

「而且,那根本不是可以在小孩子面前玩的遊戲。這會害勇氣學壞。」

「勇氣可是在這方面的知識遠比你豐富的早熟小鬼耶。」

「不用擔心我啦。我對大叔做的事情沒有興趣,都在看漫畫。」

看到勇氣說完後,說到做到地繼續看漫畫,沙耶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

「我覺得這樣好像也不太好……」

「也對,這樣會害勇氣學壞,所以你就帶這個早熟的小鬼出去,看是要去遊樂園還是漫畫咖啡店都好。」

「啊,我想去漫畫咖啡店!這套漫畫很好看,可是缺了幾集。沙耶大姐姐,帶我去嘛,附近不就有一家嗎?」

「看吧看吧,你就幫這孤苦無依的少年實現他天真無邪的願望吧。這小子沒有其他監護人可以依靠啊。」

「老師,不是什麼話都可以這樣講得口沒遮攔!」

沙耶真心發怒拍桌,但身為當事人的勇氣臉上,卻露出充滿期待的笑容。

「沒關係啦,沙耶大姐姐,我根本沒放在心上。別說這些了,我們去漫畫咖啡店嘛!高中生只能待到晚上十點,我們趕快走吧!我一定要在今天之內看完這整套漫畫!」

「我、我說啊,勇氣,這個……這裡是來學習工作的地方……」

「這樣想的只有你一個。」

湊笑了笑,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本寫真雜誌看了起來。

「老師又要這樣偷懶不工作,在這裡吃飽睡、睡飽吃嗎?」

沙耶露出氣得嘟起嘴的表情,從湊手上沒收寫真雜誌。

「老師又在看這種東西!請你不要太過分了,我可是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女性!這是不折不扣的性騷擾行為!」

拿起時,不小心翻開的一頁映入她眼帘……

「……好大。」

沙耶以散發出哀愁的聲調,小聲地喃喃自語。

「你別這麼悲觀,這世上還是有極少數人有著認為沒胸部才好的冷門癖好。雖然我的喜好當然是很主流的。」

「就算小,我也不在意喔。」

勇氣抓住機會表現自己,但沙耶朝他望去的視線卻十分悲傷。

「我被國小生同情了……」

「所謂的『同情我,就給我胸部』是吧?哈哈哈哈。」

「這句話的來源是什麼?我根本沒聽過。」

「我也是……」

湊獨自大笑,但現場的氣氛冷到極點,他只好假意清了清嗓子,拿出賽馬報。

看到湊這模樣,沙耶雙手擦腰,以斥責小孩似的語氣試圖開導:

「老師聽過這麼一回事嗎?異怪之中,造成最多犧牲者的輪替七鬼,近年來已經漸漸減少。聽說是從三年前開始實施的一種方法發揮了效用,現在犧牲者的人數,已經降到原本的四分之一以下。」

湊維持從賽馬報上抬起頭的姿勢不動,看著空中好一會兒。然而……

「是嗎?」

他只簡短回答這麼一聲。

「老師不覺得很厲害嗎?不覺得很了不起嗎?這可是足以在異怪掃蕩史上留名的壯舉。請老師多少向這個人看齊。老師只要肯拿出真本事,相信一定也能名留青史。」

「我可沒興趣。」

湊說完,又將視線拉回賽馬報上。

「對了,孝元先生有話要我轉達給大叔。」

勇氣說歸說,卻沒有抬起頭。

「他說要履行三年前的承諾。雖然不能去有漂亮小姐的店,也不能給你賽馬券,但會請你喝香檳王。你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他白痴啊?兩個大男人喝香檳王幹嘛?果然他當和尚不是當假的,根本就愛那一味吧。駁回啦,駁回!」

說著,湊把報紙蓋到臉上,擺出要睡覺的姿態。

兩個小孩覺得從報紙底下傳出開心的笑聲,看了湊一眼,卻只聽見他發出靜靜的打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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