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一話(2/2)
「邊亂猜啊。竊聽可在我意料之外。剩下的是從孝元那裡聽到的。」
「到底哪些是真話啊。那麼這次的事件孝元也在行動呢」
「是的。今天應該是去了四國吧。順便告訴你,總本山的行動要早兩天左右。嘛,反正一直是這樣,慢慢來吧。」
「……四國」
大太法師的行動範圍有這麼廣麼,從語氣里可以感覺到她的驚訝。
8
四國的山地就算在西日本也是少數,連續2000米山連山的山嶽地帶。
孝元帶著發青的臉色呆呆的望著眾山中某座山的山頂。不僅是孝元,周圍二十多名僧侶都一樣,面帶驚愕和恐懼。
「那究竟是什麼」
誰都沒法回答孝元的問題,也不可能回答。
某物突然覆蓋在山頂上。有著陶器般的質感卻不是陶器,開始誰都不明白那是什麼。
「……是手」
孝元的自語在眾人中傳播開,才明白覆蓋山頂的白色物體是五根手指。
可能是手指開始用力,山頂被捏碎留下五指深深的痕跡,如同沙子似的倒塌。
山頂附近的雲團出現旋渦,可以看到對面有巨大的塊在蠕動。最後雲被分開,出現在眼前的東西讓在場的總本山的猛將們個個大驚失色。
「唔,嗚哇啊啊啊」
「那,那究竟是什麼……」
從雲中出現的是臉。有數百米大的巨大的臉,正從山頂對面向這邊張望。
比例簡直不正常,大的讓人頭暈。事實也是,總本山的不少人都踉蹌著坐倒在地,或是跪倒在地。與其說是恐怖,倒不如說是由於眼前的某物過於巨大,而導致自身的平衡感崩壞。
臉越過山頂還在繼續上升,從頭到胸口,然後上半身越過山頂,從空中看著地面渺小的人們。
不對,到底能不能分辨出人還是個問題。從大小上對比的話,比例超過了人和螞蟻。比跳蚤還小,不到數毫米的存在。就像人不會注意到以毫米為單位的生物一樣,從遙遠的頭上向下看過來的數十米大的眼睛是不會注意到有人的存在的。
「這就是大太法師麼……
」
傳說中的異怪近在眼前,孝元的聲音變的嘶啞。不僅是其巨大,突然出現這點本身也讓人震驚。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最初完全沒有任何異怪的氣息。
想要越過山的手這次向著孝元這邊落下。
「守護之陣!趕快!」
在孝元的喊聲下終於會過神來的僧侶們一起展開守護結界。因為在上次的異怪事件中結界被輕易打破,這次已經進行了改良。雖然是臨陣磨槍,不過有了勇氣的幫助,強度應該有以前的數倍。
四周迅速變暗,巨大的手掌從空中揮下。看起來緩慢其實不是,是由於過於巨大造成的錯覺,實際秒速超過數百米。
結界連一秒都沒撐住,落下的手掌瞬間就將結界打破並把正下方的僧侶們碾碎。
「啊,啊啊……」
在手掌下的眾人只能在恐懼下瑟瑟發抖,孝元也在其中。他們只是運氣好,正好在手掌中央的凹起處才得以倖免。
手立刻移開抓住旁邊的山的山頂,然後大太法師就這樣離開了。
大太法師只是在翻山時伸了下手,而正好總本山的人在那裡。就像是人不帶惡意在行走時依然會踩死地面的蟲子一樣,大太法師只是在走路而已。
別說和異怪作戰,從開始時就沒被當作是對手。
警戒管制雷達上頻頻出現幽靈是從最近開始。幽靈指的是探知到不可能存在的東西,用一句話來說就是誤報。
這幾天變的多發,防衛省懷疑不是誤報,是不是俄羅斯或中國的隱形戰機潛入,隱形戰機是指雷達難以發現的戰鬥機。
觸發管制雷達的位置幾乎都是在內陸,如果是入侵者的話事態就嚴重了。
每次雷達報警時就讓兩架F-15J緊急出動,但一次都沒能發現未確認的飛機。果然不是隱形戰機,而是因為系統不良麼,這麼認為時,正好第七次緊急出動來了。F-15J花了二十分鐘趕到未確認飛機的所在地,和之前一樣,那裡什麼都沒有。
和之前的六次一樣。不一樣的是之後,返回的F-15J的駕駛員接到新指令。
雷達上再次出現未確認飛機,而且離在現在F-15J所在位置很近,只有兩分鐘的距離。
可能是第一次被雷達捕捉到的未確認飛機再次被捕捉到。
F-15J立刻前往目的地。
不到兩分鐘就發現異常,理由很簡單。用眼睛就能看到有巨大的東西站在山間。
「唔哇,啊啊啊!」
陷入恐慌的一名駕駛員發射了空對空飛彈。
但那巨大的物體毫不在意飛來飛彈。就如數發飛彈命中山脈一樣,沒有任何意義。命中並爆炸的飛彈比起命中對象的巨大實在是太渺小了。
孝元只是看著上空發生的事。
爆炸在大太法師眼裡就像是煙花,但依舊期盼著戰機發射的飛彈能產生什麼作用。
但是大太法師完全沒有表現出痛苦,連停頓都沒有發生,晃都不晃一下。命中的地方甚至沒有留下痕跡。
「飛彈也沒用麼」
法力也沒用,飛彈造成的物理傷害也沒用。不僅巨大,而且堅固。加上神出鬼沒,有時還以為只是幻覺。
孝元完全無法理解其性質。從幻覺里產生的異怪通常肉體都很脆弱。越是擁有強大的肉體,其存在感就越是強烈。大太法師的身體擁有可怕的強度,其存在卻讓人感覺非常不穩定。
這既不是像勇氣那樣的先天感知,也不是像湊那樣用現實的道理進行分析。非要說的話是做退魔這行做的久了,在見過無數異怪事件的概要和始末後培養出來的直覺。
大太法師揮動手臂,手指的速度超過音速。
F-15J像是被打落的蒼蠅一樣,正好向著孝元他們所在的位置墜落。完全沒有躲避的時間,數名僧侶被捲入。
孝元立刻趴到地上躲過一劫,剛想從爆炸的熱風中起身逃跑。
大太法師已經無影無蹤,突然消失了。
9
三浦半島的某海岸沿線以拍攝夕陽而聞名。在晴天的傍晚,就能看到人們架著三腳架在拍照。
他們的目標是相模灣對面的富士山。夕陽染紅的富士山和大海只能是說絕景,在無雲的日子,業餘攝影師們總是向著水平線架設相機。
前天的強風把空氣中的塵埃都吹散了,遠處的富士山比平時更加清晰。
男人在早上就預料到今天是攝影的好日子,早早的就占好了位置。不出所料,今天是絕好的攝影日。像這樣的好日子幾年才出現一次。
男人意氣風發的檢查著安裝了取景器的單眼反射式照相機,反覆進行試照,並調整曝光和快門速度。
「嗯?」
從取景器里望去,有個和富士山重合的人影。
「喂,別站在前面。」
男人抬頭,對著前方抱怨道。但是相機前並沒有人。周圍其他攝影師也帶著不可思議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手中的攝影工作。
應該有人站在鏡頭前,剛想開口思考立刻停止了。站在相機前的話,就必須越過防護欄,站到陡峭的山崖上。就算下面是海,也不會有傻瓜去那種危險的地方。
——看錯了麼。
說不定或是夕陽的眩光什麼的造成的錯覺。平靜下來後,重新對著取景器。太陽移動看似緩慢卻意料之外的快,按下快門的最佳時機只剩數分鐘了。
再過一會就是夕陽沉入富士山的最美的瞬間。再過幾周就能拍到被稱為鑽石富士——山頂和夕陽重合的照片,不過沉入富士山側面的夕陽也有不屬其的魅力。
屏息等待按下快門的時機。還差一點,剛想按下快門,人影再次出現在取景器里。
但是這次沒有抱怨,也沒有抬頭確認。因為站到相機正前方式不可能的,而且人影的距離感也不對,和富士山一樣有些朦朧——有厚重的空氣阻擋著。
——怎麼可能。
可以感覺到空氣厚度的距離,人正面可能那麼大。望遠鏡也是有極限的,那簡直就像是有個和山一樣高的人站在富士山旁邊。
男人像是被吸引住了一樣繼續盯著取景器,因為只要眨一下眼,說不定就像剛才那樣消失了。
巨大的人影就像海市蜃樓一樣搖曳著,應該就是海市蜃樓。不知為何周圍的人沒有發生騷動,可能是只有固定的角度才能看到,那麼自己說不定見證了奇蹟。
「對,對了……」
此時不拍更待何時,趕緊按下快門。這時,只是晃動著的人影舉起拳頭,像是要拳打富士山。
按下快門的手指都在顫抖。揮下的拳頭打中富士山,瞬間,富士山的側面掉了一塊。陡峭的山體被挖了個洞。
「唔啊啊啊啊!」
嚇得跳了起來,周圍的人有的驚訝的眼神,或是為難的眼神看過來。
「怎麼了?」
其中一人上前親切的問。
「富,富士山爆炸了……」
男人指著富士山道。
上前的人向富士山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你嗑藥了麼?別添麻煩能呆一邊去麼」
「不是開玩笑。突然巨人將富士山……」
這時才注意到遠處看慣了的富士山,完全沒有巨人的影子。
「對,對了,照片」
但是照片上也一樣,只有富士山,完全沒有拍到巨大的人影。
大家都無視他正繼續拍照,男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10
御萌神道社務所的電話絡繹不絕。
「是的,昨晚十二點半左右,像是腳步聲似的斷斷續續的地震。有沒有痕跡?地點是山口縣柳井市吧。」
一名巫女接到電話。
社務所的牆上貼著蓋住整面牆的地圖,其中山口縣被作了標記。
「目擊情報很多麼?但是沒有影像記錄。」
在地圖上再次追加情報。
「富士山旁有人影?就在剛才?」
隨著電話不停的響,地圖上的情報也不停的增加。目擊大太法師,或是看到其痕跡的地點已過百。
「到底是怎麼了……」
理彩子只能在地圖前低聲自語。
日本各地記述類似大太法師出現的記錄,無論是地點還是日期都沒有規則性。剛出現在東北,數小時後就出現在中部地區,數十分鐘後又出現在北陸,接著半天后在富士山旁被目擊,數分鐘後又在九州留下足跡。
出現地點,出現時間完全沒有規則性,究竟是用什麼樣的方法,用什麼樣的力量才讓其巨體消失的?所有人都毫無頭緒。
連數量都不清楚,究竟是一個還是數個。但
是沒有同時出現的報告,所以暫定只有一個。
唯一清楚的就是,湊說的一點沒錯。
大太法師和四十米高的巨人是不同的存在,其全長也和他預測的一樣超過2000米。
這樣的異怪在全國各地出沒,死傷者卻不到百人簡直就是奇蹟。但是這奇蹟究竟能持續多久。比起數百的樹木,可能會有大樓和民宅被踩碎。那樣的話犧牲者就會上千,如果是人口密集的地帶,犧牲者能輕鬆過萬。
11
——是真是假。復甦的巨人傳說。
在電視上用字幕播放後,主持人播報,明星或搞笑藝人做客,甚至是被稱為怪異現象的專家這種不明所以的人都在談論。
「最近成為話題的巨人的目擊情報。突破雲端的巨大這種說是出奇也不為過的目擊情報絡繹不絕的傳來,其中的可信度有多高,本節目組也進行了調查。」
主持人帶著笑容繼續。
「最近經常聽到呢。大家的周圍如何?有見過的人麼?」
「朋友說他見過」
「真的麼?」
「說是被踩扁了」
「要是被踩扁了就說不出來了吧」
「是呢——」
會場上響起笑聲。
「在專家看來,巨人的謠言究竟如何呢?」
「這種都市傳說總會定期出現。紅斗篷,人面犬,以前還有裂口女。雖然最近不太流行了,大東西也是久違了呢」
「就和說的一樣是大東西呢。」
「因為現在有網絡,稍微一下就「哇」的流傳開了。」
「但是這照片,感覺像真的一樣哦?通過TL流入第一次看到的時候的確嚇了一跳。」
「現在有CG加工技術,和以前不同,外行人也能做出像真品一樣的照片」
「不會是海市蜃樓的一種吧?把人影放大映射到空中。神佛背後的光暈也可以用日暈現象來說明,這次也是這樣麼」
「BLOCK現象?是樂高積木還是什麼?」(嘉賓不知道ブロッケン現象,即日暈,是陰沉天氣時,強烈陽光照射雲霧表面後形成的一種衍射現象。)
「是日暈,這是一般常識吧」
「能一口氣咬定是一般常識麼」
照片和目擊證言交替著節目繼續進行,不過整體方向偏向否定。
「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呢」
橫躺在沙發上的勇氣看著電視,向著正在打掃事務所的沙耶搭話。
「是呢。引起如此騷動的異怪我也是第一次見。理彩姐也慘叫著正疲於情報操作」
只是目擊情報的話也就罷了,被大太法師踩爛的地方也還在增加。總本山和御萌神道雖然傾盡全力掩蓋事實,但那也快接近極限了吧。
「這節目正好掐住御萌神道的脖子。」
沙耶直爽的性格讓她感到不快。
「啊啊,是啊。要是完全否定電視和雜誌,大家反而會覺得奇怪,沒法隱藏的話就用混淆麼。」
勇氣反過來感慨。
「大叔去哪了啊,已經三天沒回來了吧。」
沙耶停下來看著湊總是坐著的地方。反覆收拾卻很快變得亂七八糟的桌子依舊保持著幾天前沙耶收拾好的狀態。
「一定是在背後偷偷的做些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老師在行動的話,我們是不是也該做些什麼。」
「還是不要的好,我反對!」
悠閒的看著電視的勇氣從沙發上翹起來堅決的說。
「對,對不起,沙耶姐姐。」
「嗯,只是嚇了一跳。」
勇氣向著握著吸塵器的沙耶再次道歉。關掉電視,用低沉的聲音對沙耶道,
「本沒打算說的那麼強硬……但是,不想和大太法師扯上關係。與其說是接近它就會有不好的預感,其實可能是我有些膽怯,雖然這很丟臉。」
無論是什麼樣的異怪都能勇敢面對,有時甚至是有些無謀的去面對的沙耶從膽怯這個詞上感覺到了違和。
「我把我的感覺對大叔說了後,他這麼說「那麼你們啥都別做了」,對不起了。」
「嗯,勇氣並沒有錯。」
勇氣有類似直覺一般能夠看穿異怪的本質的力量。這次的感覺也應該其中一種吧,告訴我們不能接近異怪。湊指示兩人什麼都不要做,可能也是考慮到這點。
即使如此沙耶依舊有些坐立不安。在中伊豆看到的大太法師造成的被害。沒有任何前兆,兩棟民宅就被踩碎,出現了三名死者。
犧牲者就在眼前,自己就在現場。
明明鍛鍊了發覺異怪氣息的感覺,在察覺的瞬間事件就已經發生,連阻止或是抵擋都沒能做到。
御萌神道的巫女究竟是為了什麼才到現場,沙耶從那以後一直在自責,對那三人見死不救。
12
公安調查廳所屬的米澤秀明正處在繁重的業務中。他在幾年前就想建立一個不被總本山和御萌神道束縛的對異怪組織。
總本山和御萌神道長年作為兩大巨頭,長年在異怪相關的部分握有實權並行使權力。雖然歷史悠久但依舊沉迷於權力,作為組織即不透明且秘密太多。
把對應異怪的職位建立成行政機關,終於逐步成型時,發生了關於大太法師的騷動。
組織運營別說是上正軌,連開始都還說不上。即使如此,依舊在日本各處來回希望能做些什麼。今天也必須坐飛機前往北海道。
整理好資料從建築里出去,乘上待機的公用車后座告訴司機,
「趕緊去羽田。」
確認時間,不堵車的話時間應該還有餘裕。
車在行使時米澤依舊專心於資料的整理。公安想通過獨立調查找到了大太法師出現的規律。但是資料過少,現在看起來只是隨機出現。
「該死……」
不小心說出了口,馬上想起司機就在一旁,
「自言自語罷了,不要在意。」
「是麼」
司機的口氣感覺很熟悉,還在吹口哨。果然就算是米澤也會感到奇怪,向前面的駕駛座望去。
熟悉的側臉。
「九條是你啊」
半年前,把殺不死的死刑犯事件拜託給無所屬的進行異怪討伐的九條湊。本想測試其實力並拉進自己的組織,結果被嚴正拒絕。
「注意到的太晚了呢。如果我是恐怖分子,不,是異怪的話怎麼辦。你也應該準備個保護自己的方法,這樣比較好哦。啊,不用擔心,我會好好送你到機場的。說起來,是這條路麼?」
「走錯路了。」
「哈哈,是麼。別在意,我也沒在意。」
米澤抑制住生氣的衝動,放棄了坐飛機的預定,嘆了口氣深深的坐到位子上。
「有什麼事麼?你應該知道我很忙的。」
「是因為大太法師吧?哪都一樣。」
「這次的被害太大了。兩組織卻完全不交出重要情報。」
「還真巧呢。我也正想要情報。」
湊估算了下紅綠燈時間轉身向後。
看著湊可疑的笑容,本還在迷茫要不要相信湊,結論卻先說出了口,
「好吧,利害一致。那麼,你想要什麼?」
「借我一個黑客。」
「黑客?」
米澤有些驚訝但依舊讓湊說下去。
「啊啊,比起讓我這樣的善良市民去犯罪還是讓你們替我去做吧。那是你們組織的特長吧。」
「打算讓我做什麼?……嘛,好吧。有特別指定的特長麼?」
「當然有。要美人且胸要大。」
信號燈已經變綠,後車不停的按著喇叭。
13
從在四國山中初次與大太法師遭遇已經過了一周,總本山就如不夜城般不停活動著。
孝元也不例外。因為親眼見識過大太法師的恐怖,必須不讓出現犧牲者,慎重的配置人員與那個大妖怪對抗。但是在那以後四次與大太法師遭遇,就算是擁有強大法力的人員也無法戰勝它。不,應該是連提前發覺都沒能做到。
另一個工作比大太法師更麻煩。雖然立刻刪除,但由於大太法師神出鬼沒,目擊情報很多。光是目擊還好,還造成了損害,大部分是被大太法師踩碎。
為了掩蓋那些損害而扭曲事實進行發布,把異怪的存在隱藏起來並與世間隔離。但是那種程度的異怪根本無法徹底隱藏,謠言閒話很多的周刊雜誌,電視節目已經開始刊登報導了。
看著快累倒的孝元,周圍的人都勸他回家一次比較好。
雖然孝元想說沒事,但他已經有
點站不穩了,最終還是老實的回家了。
孝元一周沒回的自家公寓裡,有燈光照到窗外。
「啊啊,已經一周沒回來了麼。」
但是想到防範工作應該沒什麼問題。穿過門廳,房間在一樓,孝元想早點休息,快步穿過連著房間的走廊。
「我回來了——」
雖然應該不會有人,但還是習慣性的打招呼。
「噢噢,好晚啊。」
客廳里傳來回應。
「……誒?」
站在玄關的孝元看著腳下,明顯不屬於自己的舊皮鞋雜亂的脫放在地上。
孝元的驚訝只有一瞬間,立刻把不屬於自己的鞋子擺好,然後走進家門。
「沒辦法,一直被大太法師事件搞的團團轉。大太法師的騷動接連不停就沒有時間。已經精疲力盡了。換上睡衣小睡會後馬上又要出門。」
進入起居室,湊正躺在沙發上閱讀資料。
「說起來湊君為什麼沒經過我同意就進來,還把這當成自己的房間?」
「你沒說過不行吧。」
「一般沒說不行也不會這麼做吧。」
「是麼。下次會注意的。啊啊,你也應該注意放鑰匙的地方。」
和湊一起行動的時間很多,想做備用鑰匙的話什麼時候都行吧。沒像三年那樣破窗而入就算不錯了。
孝元帶著更厭倦的表情環視起居室。像山一樣的資料和紙盒擺的到處都是。腳邊也散落著亂七八糟的資料,簡直無落腳之處。
「而且還真到處都是啊」
「老是整理房間與熵原理相符是不自然的。我已經覺醒了,要逆著自然規律而行。」
「這種大道理怎麼都好!趕緊收拾房間,我那麼久才回到家只想過得輕鬆些!」
「還有生氣的力氣的話證明還沒事。」
湊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資料上連頭都沒抬一下,說不定得到回應算是不錯的了。要是他的完全沉浸在資料里的話,別說是回應了,說不定還要抱怨這邊囉嗦。
「那麼,這些資料是什麼?」
隨便拿了幾份看了下,好像在哪裡見過。
「吶,湊君。要是我沒看錯的話,這些不是總本山的機密資料麼?」
「沒看錯,就是。啊啊,那後面堆著的是御萌神道的。你們該更進一步的把資料好好整理起來並進行數據化。白白增加閱讀量不說還把房間都弄亂了。」
不但對偷取機密文件之事毫不在乎,還反過來把搞亂這房間的責任推給別人。
「行行,知道了。我什麼都沒看見也什麼都沒聽見,也沒問你想把這些機密資料怎麼樣。所以拜託了,我要去房間睡覺了,至少在那期間你就老實在那看資料吧。求你了。」
孝元帶著放棄一切的表情打開寢室的門,然後馬上又關上了。
「湊君喲,有件事想問你。」
「剛說過啥都不在過問了吧。嘛,罷了,怎麼了?」
「為啥房間睡著個我不認識的女人!而且還衣冠不整。」
「別激動,吵醒了多不好。」
「房間被弄得亂七八糟的我才可憐好吧!拜託了,別把女人帶進這房間。」
「又不是什麼可疑的人。她是公安派來幫忙的,直到剛才還和我一起調查資料。」
「公安?公安為什麼來幫你?而且擺著可疑的姿勢,說不可疑讓我怎麼相信。」
「內褲有好好穿著吧。睡衣沒有帶來,睡著的時候總要脫掉緊身裙吧。不過你一眼就注意到了,不愧是和尚,真好色。」
「別,別糊弄我。」
「說要短緊身裙的女人那樣會比較有幹勁,對面一下子就答應了。這工作又不用擔心眼睛放哪。」
「不是為了提起幹勁麼?」
「當然是為了提起幹勁,不過幹勁和工作效率不是一回事。」
孝元撓了撓頭低聲道,
「啊啊,夠了。我去總本山休息了,這裡隨你使用吧。」
「是麼,換洗衣服的話已經準備好放在那裡了。」
看到包好的包裹,孝元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些。
「呀,謝謝了。但是你居然知道我會需要呢。」
「相處的久了呢。」
孝元小心翼翼的打開包裹,小心翼翼的拎出一個蕾絲胸罩,
「雖然只放了女用的內衣。」
「新的性癖覺醒了吧,別客氣儘管用。」
「沒覺醒,也不會去用。啊啊,出門前確認下真是太好了。」
「你居然能發覺。」
「因為相處的久了啊!」
扔掉包裹,孝元剛打算再次出門時,掀開了客廳窗戶的窗簾。
「說起來,有貓來過麼?」
從客廳探出身子向湊提問。
「貓?啊啊,來了好幾回。在廚房找到貓食的時候,還對你的飲食感習慣到驚訝呢。」
「沒聯想到我在養貓才讓我感到驚訝哦。」
「也算是餵過它了。喵喵的叫聲讓人心平氣和。」
孝元感到有些意外。
「居然能從你嘴裡聽到這種話。那個樣子給了我不少工作的動力,讓我平靜下來。」
「好想和張開四肢的她一起喵喵叫啊。」
「別說是平靜了,整個散發著可疑的香艷。這是啥情況哦……」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頭疼了,孝元抱頭哀嘆時,窗外傳來貓叫。
「很熟悉了呢。什麼時候開始養貓的。」
「哈哈哈,不是我的貓,是野貓啦。為了吃食偶爾會來玩。」
就算被孝元抱起,貓也只是很老實的發出叫聲。
「但是也正因為是野貓,才會一直關心它的安全。幾天不來的話就會想是不是還好好的活著,還是遇到了什麼,什麼都不知道就會覺得焦慮。貓不會意識到死亡呢(注)。」
註:野貓由於防禦本能,受傷或狀態變差後會找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一些情況下說不定就那樣死去。
孝元的話好像引出了什麼,湊交替著看了貓和孝元一陣子。
「這次的事件湊自己不怎麼行動是為什?」
不知道是不是終於感覺有些放鬆下來了,孝元仍舉著貓向湊問道,
「開始是在行動啦,但我在調查的時候卻什麼都沒有發生。目擊大太法師的只有你們,搞的我像笨蛋一樣。而且調查範圍是整個日本,已經超過我個人的調查範疇了。」
「我們也還處在混亂中。調查剛開始,目擊情報和造成的損失就不停增加。完全不知道會在日本的何處出現,也不知道是怎樣瞬間進行遠距離移動的。出現的時候大部分也都像是普通的幻影。當這麼想時,就真的造成損失了。我也差一點就沒命了。」
「你們能看見真是太好了。我到現在還沒遇到過。像你們那樣有靈力或是法力的話就能觀測到了……,能觀測到……但……」
湊盯著在吃食的貓。
「貓……不知生死,貓……。」
低吟著,湊得視線湊貓身上移動到散落的資料和堆積起來快要倒塌的紙箱上。
「……是麼。是這麼回事啊,原來是這麼個道理啊!」
湊站起來叫著讓孝元吃了一驚,然後由吃驚變成了微笑。
「不愧是湊君呢。找到什麼關於大太法師的線索了?」
湊沒有回答,就那樣站著看著天花板。孝元開始以為是對大太法師的真相有什麼觀點想法了。但是那表情告訴他,那是比起觀點想法更令他感到不快的東西。
最後湊像是失去力氣似的坐下,深深的嘆了口氣。
孝元等著湊開口,但等了一陣子後,終於忍不住主動開口,
「想到的點不對麼?嘛,這種事常有的,不要太在意了。」
但是湊搖了搖頭。
「不是,並沒有搞錯。大太法師引起的無法解釋的現象,這下全都能說明了。」
「它的神出鬼沒也能說明了?」
湊靜靜的點了點頭。
「大家都以為是幻影,以為是幻影時卻實際發生了,這種情況也能說明了?」
「啊啊,能說明了。而且要說的話,連如何瞬間在各地移動,為什麼最近大太法師造成的損害增加,為什麼我沒法遇到大太法師,全部都能進行解釋了。」
能解釋,這不是平時的湊會說的,孝元這麼認為。應該非常接近真相了,但湊得表情卻依舊沒有變得開朗。
「到底怎麼回事?不會是知道了真相,卻依舊沒有辦法阻止它吧?」
大太法師造成的損失自從在中伊豆被沙耶目擊開始後就快速增長
。
「不,那很簡單。只要總本山和御萌神道合作的話,就能大幅扼制大太法師造成的損害了。」
孝元從各個意義上感到驚訝。不僅是驚訝湊已經想到了那種手段,還對已經想到了這些卻依然顯得不愉快的湊的表情感到驚訝。
平時的話一定是滿臉得意的在說明了。
湊沒擺出輕浮的表情一定有他的理由。
「難道是要阻止大太法師就必須犧牲什麼?比如說需要祭品什麼的。」
「所以說了方法很簡單的,不用那麼麻煩。問題是已經造成了的損失。」
「已經造成的損失是指……」
「近百的死者,重輕傷的也有數百人,被壓壞的好幾棟房子。總之,造成的這些損失才是麻煩本身。」
不明白湊的話的真意。到目前為止接到的異怪事件中,出現死傷者的事件很多。為何這次會被當成問題。
貓蹭著孝元的腳求添食。但比想摸著給貓添食的孝元更快,湊抓著貓的脖子將它舉起,然後無視像是不滿似的叫聲,把它裝進紙箱裡。
「等下,湊君。貓不可憐麼。」
「這就是真相了。」
湊指著紙箱道。
「誒,真相指的是?」
「不過殺死貓的毒和感應器(注)都不足。大太法師引起的不可思議的現象,這下幾乎全都能解釋了。」
(註:這裡指的大概是驅趕野生動物用的感應器)
紙箱裡傳出貓的叫聲。
「被稱為薛丁格的貓的現象。」
14
混著沙土的雨加上是夜晚,視線在前方數米外就變的模糊了。
郊外某個被高牆圍著的飯店,由於大雨客人變的比平時更少了。
但也有認為這樣反而更好的人——進行密會的客人。
現在也有一個男人坐在最裡面的單間裡。一眼看起來只是普通的上班族,帶著黑邊眼鏡,繫著領帶穿著西裝。但是,精悍的容貌出賣了他。
房間裡擺放著一張低桌子還設置了投影機。
男人靜靜的等待著,隔了一會另一人進了房間。身材魁梧的僧侶,從穿著上來看應該是身處高位。
僧侶向房間裡看了一眼,男人低下頭,
「特地前來真是非常感謝。」
「我先到麼。」
對著帶著厭惡的口氣自語的僧侶男人勸解道。
「那邊也已經是高齡了,可能會更慢些吧。」
僧侶坐到準備好的一個位置上。
「介紹晚了,我是公安調查廳第三部的米澤秀明。」
「源覺。」
身材魁梧的僧侶——源覺也作了簡單的自我介紹,漫不經心的接過名片放進懷裡。
「久聞大名。」
「這種客套話就不免了。今天是打算掏心置腹的進行對話的,但開始就這樣心情會變差的。」
「真是慚愧。」
「公安打算介入我們的工作我早有耳聞,看來是真的了。」
「不敢當。我們正在逐漸摸索,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那麼這次事件是打算雪中送炭麼。」
「怎麼會。在更穩當的事件中打招呼的才是我們的本意。」
米澤握緊放在膝上的拳頭低聲道。
「總本山的小和尚好像把欺負年輕人當成樂趣了。」
拉門的對面傳來聲音,出現的是用頭巾遮住臉的老人。
「無顏大人,感謝您的到來。」
源覺和無顏對視了會,但先移開視線的是無顏。
「不要讓老人一直站著啊。」
「老是要人關照的話,早點隱退了如何。這把年紀對付異怪會很幸苦吧。」
「對付異怪確實很幸苦,但是對付某個傻和尚卻足夠了。」
無顏笑道,兩人又繼續對視著。
「兩位特地前來真是感激不盡。」
米澤開口圓場道,
「重新自我介紹下,我是在公安調查廳第三部工作的米澤秀明。」
對視著的兩人終於回過頭看著米澤,像是在等著這個時候似的米澤開口說,
「非常對不起,其實制定這個會面的並不是我。」
面露不悅的兩人帶著驚訝的表情轉過頭來。
「其實我曾經和某個異怪事件有關。殺不死的死刑犯這個奇怪的事件。」
米澤把手放到自己身後的拉門上,繼續道,
「那時主動幫忙解決的人物才是這次會面的提議者,九條……。」
拉開拉門,走廊里一個人都沒有。剛才充滿氣勢的米澤的聲音變得虎頭蛇尾。
「不是沒人在麼。」
源覺不愉快的出聲道。
「九條先生,能不要隨便走開麼?」
米澤向裡面叫到,只見湊從走廊對面走了出來。
「去哪了啊。」
「廁所。老頭子們遲遲不來,等死我了。」
湊進入房間,理所當然似的坐到主座上,看著源覺和無顏。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沒聽到剛才的介紹麼?我是這次會面的提議者哦。」
「我回去了。」
湊對著起身背對著自己的無臉道,
「這樣真的好麼?我可有打倒大太法師的絕佳方案哦。」
無顏微微轉頭看著湊。
「但是我一個人做不到。這次的作戰需要總本山,御萌神道兩組織協力才能成立」
無顏滿是意外的看著依舊坐著的源覺,湊也一樣。
「你不想回去麼。」
「因為我已經見識過你的手法了。雖然很討厭但只是聽一下的話倒也無妨。和某個老不死的不一樣,這點氣量還是有的。」
對面的無顏滿是不爽的坐下了。
「這廉價的挑釁我接下了。」
米澤鬆了口氣,湊高興的拍手道,
「那麼最大的難關已經突破,大太法師已經不在話下了。」
「把讓我們同席說的比打倒大太法師還難麼。」
源覺苦笑著,但並沒有起身的打算。坐下靜聽的態度沒有改變,讓無顏也失去了離席的機會。
「首先看下大太法師的出現狀況和造成的損失。」
投影儀上出現日本地圖,並逐個標記大太法師的出現地點,幾乎遍布了整個日本。
「這是集合了總本山,御萌神道和公安三方面的情報所得的資料。」
「稍等!」
先插嘴的是源覺。
「我可不記得把總本山的情報給過你。」
「我也一樣。」
「是間諜麼。」
「唔,果然你的靠山是……」
「在說什麼呢。」
湊嘆著氣對著憤憤不平慫了慫肩。
「如果你們的工作也要進行電子化的話,就要好好管理密碼。有兩成的人把家人的生日作為密碼,超過一成的人用1234或1111這種單純的數字排列,根本算不上是機密。」
讓兩人閉嘴的湊繼續說明,
「那麼,讓我們繼續看兩大組織加上公安分析的大太法師的資料。除了出現地圖,還收集了不少有趣的資料哦。身高大約在2000到2100米,腳長大概300米,步幅大約在700到750米,步行速度大概時速1100公里。噢噢,光是走路就超過音速了。揮拳的速度是4馬赫。動作看起來很慢,是因為比例不一樣其實非常快。看起來只有人類的數分之一速度,但由於比例差了上千倍,各動作的速度實際是人類的數百倍。」
湊停了下,看著源覺和無顏。數字太大了兩人似乎一點也沒在聽。
「聽到剛才的資料就能知道,連靠近大太法師都是不可能的。光是走路造成的風壓就能產生大量的殺戮。就算靠近了,無論什麼樣的法術和攻擊都沒有效果。啊,對了,公安也嘗試使用了爆炸物?」
「不是我們而是防衛省。把大太法師的出現當成鄰國侵犯領空的自衛隊出動戰鬥機,出擊時沒能與大太法師遭遇,不過在返航途中與大太法師遭遇了,陷入恐慌的駕駛員發射了飛彈,結果是無傷。」
米澤苦澀的回答。
「比飛彈更遠,可能的話要附加上靈力或法力,需要這樣的武器。」
「哪來那種好東西。」
源覺苦澀的說。
「有啊。幾個月前,御萌神道那裡接到罕見的委託,內容是確認某物的真偽。結果我和那個事件沒什麼關係,但你們調查後確認是真品了吧。」
被湊問道的無顏吼
道,
「為什麼你會知道。」
「所以說了要好好管理好密碼啊。」
湊會心一笑,
「對付神話級的異怪的話,這邊也要使用神話級的武器嘍。」
「神話級的武器?」
米澤也是第一次聽到,所以吃了一驚。
「只是形狀像矛,並不一定能當成武器使用。」
「神話級的武器,矛……難道被找到了麼。」
源覺驚訝的站起來。
「是的。作為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製造日本島的開始地,淤能碁呂島。然後就是製造這個島的神話級道具,天沼矛。那把矛的話,就能附上總本山和御萌神道所有人的法力對大太法師進行攻擊,這是現在能想到的最強手段了。」
15
那座島被發現是半年以前的事了。在乘船出海行駛一小時左右的地方,別說是日本地圖,世界上任何地圖都沒有記載,連人造衛星的照片上都沒有。
至少這個島的存在不存在於任何公共記錄中。
理彩子在前往島的船上,一直看著前方。從當地借的漁船不客氣的說乘起來並不舒適。但是海上比較平穩,船不怎麼搖晃。
出發後不久看不見漁港和陸地後,周圍就被濃霧包圍。
「和報告的一樣呢。」
另有一個不可思議的現象,被發現以來,島的周圍一直被濃霧包圍。就如像是從現世中隱藏起來似的,或是像踏入異界一樣,霧逐漸將一切吞沒。
「再往前就是岩礁和淺灘沒法繼續前進了,需要換乘小艇。」
理彩子和其他兩名御萌神道的人坐上橡皮艇。
隨著小艇前進,立刻可以看到像樹林一樣林立,眾多尖銳的岩石。這種環境普通的船無法靠近,就算是橡皮艇也必須非常小心,撞上石頭只有翻船的份。
終於在岩石的對面出現了島的影子。從霧中突然出現,像是牆壁一樣聳立在眼前。
這島究竟是什麼,為何直到現在才被發現,是怎樣出現的。心中出現很多疑問,但是沒有一個能夠得到解答。
但是有關於這座島的唯一的線索。
圍繞這個線索的真偽,御萌神道內部反覆進行了多次激烈的辯論。結論傾向於真品,但還缺少決定性的線索。
最後小艇在前進到無法再前進的地點停下,離平淺的陸地還有數十米遠。
「請注意不要把腳割傷了,因為有些岩盤非常鋒利。」
將褲裙拉到膝上從小艇上下來,小心翼翼的向陸地走去,褲裙吸收了海水立刻變重。
「那時讓湊君接下那委託的話,就不用這麼幸苦了。」
一半是發牢騷,提著沉重的褲裙向島中央前進。
「大小不到10平方公里呢,完全沒有動植物。」
「有多遠?」
「離那裡不到2公里,基本是在島的中央。」
雖然認為2公里的距離沒什麼大不了的,但銳利的岩石和險惡的地形比想像的要累人。即使如此,在數十分鐘後依舊到達了目的地。
雖然受霧的影響視界變的很窄,但從遠處看依舊能一目了然。那東西就在沒有丘陵和山峰覆蓋的岩石頂端。
「……啊啊」
類似恐懼似的聲音自然而然的從口中流出。
頂端插著一根木棒。不,不是木棒,那只是握把部分。
「那就是天沼矛……」
日本書紀中也有記載,眾神建立日本這個島國時使用的神器。然後被發現的島正是從天沼矛中出生的眾神所降臨的島——淤能碁呂島。
理彩子在日本最古老的傳說前顫抖了。這風格和形成的神聖的氣氛,確實像是真品。有某種東西使人如此認為。
「湊君要是在這裡不知會怎麼判斷。」
就算是零能者的他,也一定能感受到這個島上的不可思議的氣息。
但是理彩子並不只是來看的。
「拔出來真的沒問題麼?」
對著抱著疑問的理彩子,湊在出發前說了這樣的話。
——坂本龍馬拔出天逆鉾時還寫信向自己的姐姐誇耀了一番。
天逆鉾是天沼矛的別名,被認為是同一樣東西。坂本龍馬拔出的天逆鉾是刺在高千穗峰,是從奈良時代流傳下來的傳說。後因火山爆發而折斷,被保管起來後就失蹤了。
「但也沒法心情輕鬆的拔出來啊。」
理彩子小心翼翼的用兩手握住,用力一拔。但矛比想的更松,一下子就拔了出來,剩下的勢頭讓理彩子一屁股坐倒在地。
「拔,拔出來了。」
理彩子呆呆的看著自己雙手中的矛,由於太過容易不由的對其真偽產生疑問。
但是還有更可疑的部分。
就算是真品,本來這東西就不是武器。
湊真的認為用這個就能打倒大太法師麼。
16
總本山九百二十一名,御萌神道一千零七十六名,共一千九百九十七人齊聚一堂。這是總本山還有御萌神道的漫長的歷史中都絕無僅有的大規模作戰。就如文字所說,史上最大的作戰就要開始了。
「大太法師。這是在總本山,御萌神道的歷史中都沒有出現過的巨大且恐怖的異怪。為此,我們第一次聯手行動。」
總本山由源覺,御萌神道由無顏,各自在壇上握手並強調歷史的和解。壇上的抱怨也好,雖然演的有些過頭了,但效果絕對不差。
即使如此也並不認為兩方所有人都能夠理解。露出不滿的人不在少數。但是出聲反對的幾乎沒有。在大太法師這個過於巨大的敵人面前,多少要控制住負面感情。
其中有些人從其他方面對這個狀況冷眼相待。總本山的僧侶遼遠和御萌神道的巫女櫻子。
兩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用只有他們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對話道,
「失望了呢。」
「啊啊,本來還期待要是那個男人的話,能有稍微不同的做法。這才委託他的。」
「對這次的作戰有什麼想法?」
「神話對神話?集合所有人的力量?這個主意太天真了。就算和那個男人說的一樣,集合這裡所有人的力量發起攻擊,但也不可能將大太法師打倒。最多也只是打飛個手指而已,離致命傷還差很遠。」
看到繼源覺,無顏之後登壇的人物,遼遠咋了下舌。
走向壇中央的是湊。
源覺站到湊的身旁,意氣風發的開口道,
「在大太法師面前我們依舊沒能放棄對抗意識。但是有人在我們之間架起了橋樑。就算沒遇到過,但也聽到過他的傳聞吧。但是請忘記他的惡評。現在我們能齊心協力正是因為他——九條湊君」
遼遠的表情變得更加不愉快了。
「雖然是為了烘托氣氛,裝的還真像。」
源覺心情很好不僅僅是演技。從湊那裡得到天沼矛的情報在御萌神道也應該屬於最高機密。源覺在內心覺得湊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啊啊,感覺挺害羞呢。」
湊像是有些不知所措似的,環視在場的一千九百九十七人。孝元和理彩子,沙耶和勇氣也在其中。
「總本山和御萌神道聯手,大家齊聚一堂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打倒大太法師。能夠實現現在的情景,我從心裡感到高興。」
理彩子和勇氣吃驚的長大了嘴,連沙耶都瞪大了眼睛。所有人或多或少感到有些驚訝。只是在傳言中聽說過湊的人對這差別感到困惑,而直接認識湊的人更是吃了一驚。
大家在安靜下來的同時,只有一人在鼓掌。鼓掌的是孝元。沙耶也一起開始鼓掌,理彩子也帶著不知是微笑還是苦笑的表情開始鼓掌。
以孝元為中心,掌聲逐漸擴散,最後講堂全體被熱烈的掌聲所包圍。
沙耶帶著可以說是感慨萬千的表情看著湊,就像是看著自己的孩子在舞台上表演的母親一樣。
「……老師,正因為那性格才招來各種誤解,終於迎來了被認同的這一天。」
「讓御萌神道和總本山聯手的最大的功臣呢。」
理彩子仍就覺得有些詫異。
「實在不像大叔的風格。大叔不是因為被討厭所以才被叫做大叔的麼。」
勇氣也有些不高興,為了打倒大太法師,對立了上千年的兩組織一下子聯手。而且提案者還是九條湊。無法簡單的認同這個狀況。
「不是說這種事。」
「但是……」
想反駁的勇氣看到孝元的表情後就沉默下來。本來應該是最高興的人的側臉,不知為何表情有些僵硬。
「用天沼矛來打倒大太法師是唯
一的手段。為此把大家的力量集中起來,九條君是這麼提議的。」
像是為了強調兩者的和解,源覺和無顏兩人舉著搬到壇上的古老的矛。
「那是理彩子姐姐拔出來的麼,好厲害。」
理彩子像是不舒服似的,避開沙耶滿是稱讚的目光。
「誒,嗯。嘛,那個,相當輕鬆的拔了出來。而且,又不想是亞瑟王的劍那樣,不是誰都可以拔出來的。恐怕只是沒有人去拔過。」
即使如此沙耶依舊稱讚,讓理彩子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那是真品麼?」
勇氣帶著懷疑的視線道。
「勇氣君的話,應該能感覺到相應的力量吧?」
「嗯,雖是這樣……」
即使是孝元的話,勇氣依舊無法完全贊同。
「但是,如果那是假貨的話,這次的作戰就失敗了。」
理彩子的表情一下陰沉下來,
「沒,沒問題的。御萌神道不是花了半年,已經確認是真貨了麼」
沙耶圓場道。
「比起這些,看,湊似乎說了些什麼。」
在壇上,湊說了些話。
「除了打倒大太法師,還又一點,就是阻止損失擴大的方法。」
周圍發出嘈雜聲,源覺和無顏也吃了一驚。恐怕是沒和他們打過招呼。
湊拿出來的是防毒面具。完全出乎意料的發展讓講堂內發出一陣噓聲。源覺也有些不知所措,但立刻恢復了笑容。
「大家可能感到非常奇怪,但這就是這個男人。不,九條君的做法。雖然方法非常奇特,但科學在某些時候作為對付異怪的手段是非常有效的。」
源覺親切的拍著湊的肩膀的樣子,讓場面立刻安靜下來。
「能說明下這到底要怎麼用麼?那是打倒大太法師必要的東西吧?」
面對無顏的問題,湊斜過面具回答道,
「稍有些不同。這是阻止大太法師擴大損失的東西。」
「大太法師造成的損失?但是沒有大氣被污染的這類報告啊。」
「是的。為了說明這個防毒面具的有效性,必須先從圍繞大太法師造成的奇妙的損失上說起。」
場上再次發出嘈雜聲,但和剛才由疑惑所產生騷動不同。
「首先,總結大太法師引發的各種現象。一,被大太法師踩爛的報警非常的多,但是實際並非如此。二,其中有幾件是真的被踩爛了。在民間死傷者總共有上百人,但是考慮到大太法師的腳超過300米,這點傷亡可以說是幸運的了。三,大太法師的神出鬼沒。出現的地點完全沒有規律,而且沒有任何徵兆。還有幾個奇妙的點現在沒有合理的解釋。現在我能解釋的,是關於大太法師這個存在的本質的一部分,不,應該說是異怪麼。這正是重新審視異怪這種存在的大好機會。」
「是麼,我懂了。大太法師會讓人看到幻覺。所以大家都看到了不可思議的現象。讓人看到幻覺的毒氣,所以才用面具來防止。」
如何,源覺剛說完,湊就搖頭。
「幻覺,不是說你的名字源覺(注)哦。還真是麻煩。幻覺是無法造成那樣的損害的,而且因為是個好機會,我就加一句,我個人最在意的一點。和在場的所有人都有著重要的關係。」
註:幻覺(げんかく)和源(げん)覺(かく)同音
一提到最重要的關係,無論願不願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湊的身上。
「有如此之多的損失或是目擊證言,總本山或御萌神道的人卻誰都沒有看到過受災現場的幻覺。御萌神道和總本山的人看到的總是造成真實的損害的狀況。」
湊停了下來,環視在場過千的人。所有人都咽著口水等著湊說下去。
「說起來可能是這樣,但這真的只是偶然麼?」
「不,這不是偶然,而是必然。這正是解開大太法師所引發的各種現象的重要線索。」
所有人都關注著湊說的每一句話。湊的樣子讓沙耶,勇氣還有理彩子都感慨不已。但只有孝元一個人咬緊嘴唇。
「孝元先生,怎麼了?」
看著孝元悲壯的表情,勇氣感到很奇怪。
沙耶和理彩子也注意到孝元的神態不正常。
「沒什麼。只是……請相信湊君。」
目視著湊的孝元的側臉,那就像是不放過任何東西——做好了覺悟似的表情。不只是沙耶,理彩子和勇氣也都在想湊會搞出些什麼花樣。但是看到孝元的側臉,立刻明白這次會超出自己想像不同以往,但這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那麼這個面具究竟要如何使用才能打倒大太法師呢?」
「所以說,這個面具不是為了打倒大太法師,而是為了阻止損失。首先帶上面具。」
湊說完帶上面具,同事講堂內的某處發出氣體泄漏的聲音。
「然後這個房間會充滿一氧化二氮。」
「一氧化二氮?」
「沒什麼特別的,醫院裡常用的很一般的東西,被稱為笑氣。」
所有人都抱著頭感到頭暈。
「就是通常說的麻醉。」
17
孝元也和其他人一樣,由於一氧化二氮的作用邊搖晃著邊想起昨天的事。
「被稱為薛丁格的貓的現象。」
在孝元的房間裡,湊指著裝著貓的紙盒道。
「薛丁格的貓……只是聽說過。是量子力學的實驗吧?」
貓從紙盒裡探出腦袋,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孝元和湊。
「是的。解釋量子力學奇妙的性質,最流行的思考實驗。那麼開始簡單的解釋下嘍。在量子力學的世界裡,原子和離子都有著奇妙的性質。離子在沒有被觀測的時候是處於無法定位的波形狀態,被觀測的時候是作為點而存在。比如這裡的某隻貓的酥脆的食物當成離子。在這東西沒有被觀測時,可能存在於箱子裡的任何地方。並不是看不見所以不明白,而是所有的可能性重疊在了一起,這種重疊的狀態。然後調查它的位置時,初始的地點被固定在一點上。在微型的世界裡正在發生著這樣的事,量子力學正是解釋了這點。」
湊把想跑出紙盒的貓重新裝入盒中。
「雖是奇妙的說法,但因為是在看不見的微型的世界裡,「嘛,就這樣算了」這種曖昧是允許的。對此提出異議的是薛丁格。薛丁格為了指出量子力學的矛盾,編出了一個思考實驗。首先準備的就是箱子和貓。」
「然後是離子和離子測定儀。」
把離子當成是貓食,把筆袋當成測定儀進行測量並一起放進去。
「接著是產生毒氣的裝置。把裝置連結到測定儀上,當測定儀打開時就會產生毒氣把貓毒死。」
最後把成捆的書放進紙盒。湊每次把東西放進去的時候貓都會撲上來。
「測定儀在右半邊充滿離子的時候就會打開,把盒子裡的貓殺死。在左半邊的時候處於關閉狀態,貓也會平安無事。試著配合量子力學思考下。如果誰都不在看離子,那麼離子只可能在箱中的某處。可能在右半邊,也可能在左半邊。用量子力學來說,就是同時存在於兩邊。那麼奇怪的事就發生了,兩種可能性同時存在,離子測定儀也會出現兩種結果。毒死貓和沒毒死貓的狀態就變得重合起來了。然後打開箱子觀測離子的瞬間,決定了可能性到底是哪一邊。」
湊打開盒子,貓正用書堆磨抓子。就這樣再次關上盒子。
「重要的是可能性重疊這一點只能在微型的世界才能做到,特別曖昧,即使如此那也是不可能的。做出讓微型世界裡的結果在宏觀世界中體現出來的裝置,這本身就很奇怪。所以說量子力學是錯的。但是除去薛丁格的想法,作為解釋量子力學代表性的思考實驗,薛丁格的貓在世間廣為流傳。」
「啊啊,總算想起來了。但是說到毒死貓,薛丁格是討厭貓麼。」
看著從盒子縫隙里伸出前爪抓著周圍的貓說道。
「那麼,這裡就有一個問題了。讓離子處於固定狀態是觀測的定義。在量子力學裡,觀測的定義非常曖昧。什麼是觀測,其實並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單純的開關盒子。就像是說出電腦的權威,馮·諾伊曼什麼的決定了人類的意識這種超自然一類的話,而且還有相當的支持者。這種程度放到量子力學裡,觀測的定義就變成了不知所以的世界。但是對異怪的觀測是非常明確的。普通人看不到異怪,也無法觀測,本來就不存在於這個世界。房子,街道被踩碎,富士山被破壞,全都只有一種可能性,那只是幻覺。沒有觀測者,大太法師就是無害的。」
湊的聲音逐漸變的陰沉。
「但是大太法師不是造成了實際的損害麼。」
「是的,因為有觀測者。聽好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並好好想想。問題是觀測者是誰。在量子力學的世界裡,那是曖昧且有一半處於擱置狀態。但是關於大太法師卻是有著明確的定義的。那是因為大太法師是異怪,所以才產生的規則。」
「是麼。就是我們打開了薛丁格的貓的盒子呢。」
孝元的表情眼看著變得驚慌起來。
「湊,湊君。難道你,難道,不,但是……」
「接受現實吧。這樣想是最自然的。為什麼大太法師造成的損害比初期增加了,這樣想是最合理的。」
「我們觀測了大太法師,所以損害變成了現實是這樣麼。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大太法師無論做了什麼,都只是一種可能性,就像之前的目擊證言那樣當成幻覺來處理麼。……怎麼會是這樣。」
對著抱著頭的孝元,湊說出更殘酷的話。
「還記得開始的造成傷害麼,是御萌神道御神樂他們。」
抱著頭的孝元的臉色變得不能再青了,低聲道,
「接下來大太法師出現並造成損害是在中伊豆。在那裡的是沙耶……」
孝元終於明白湊為什麼輕鬆不起來了。
「話說到這應該已經明白了吧。想讓大太法師無法造成損害,只要沒人觀測它就行了。不觀測它的話,它的行動全都只是一種可能性,只是幻覺而已。」
「就是說像我們這樣的人全部消失就好了。」
「不會說讓你們去死,只要不觀測就好了。恐怕是能力的強弱決定了確定大太法師的可能性。像沙耶和勇氣那樣能力強的話,只要一個人在大太法師就會被觀測並被注意到,狀態的可能性也會被確定。能力弱的話,只會看到不確定的可能性。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觀測對象和觀測者的大小差的太多,並不是單純的觀測與不觀測,存在著能看到卻不確定這種中間狀態。沒有鍛鍊過靈力的人看到的話最多就那樣。但是你們不同。像沙耶和勇氣那樣,就算是一個人就能觀測並確定,那麼數人才能確定的情況也會有吧。就是說有必要隔離起來,讓你們所有人都不去觀測。」
「但是為了這樣首先必須說明真相說服大家。」
「算了吧,你是想說大太法師造成損害的原因在於你們麼。這種話誰會信,如果是我的話我也不會信。而且更麻煩的是,不是說信就能信的。現在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所有人聚集起來,讓他們一起睡著才是最好的辦法。」
然後湊疏通各個環節,最後進行了實行。
——還真的言出必行了呢。
孝元邊祈禱著湊的成功,和其他人一樣,吸入一氧化二氫後失去了意識。
18
湊通過面具向四周觀察了一會,最後抓住面具邊緣,一口氣摘下面具。輕輕的反覆呼吸確認空氣中有無毒氣殘留。
在這期間,沒有一個人站起來。如同看到的一樣,所有人都中招了。但是設下這個陷阱的人臉上卻完全沒有要誇耀的表情。平靜的表情中有的是決意。
從外面反鎖,無法打開的講堂的門打開了。出現的是以米澤為首的公安的人。這次的作戰,在內部牽頭的是孝元,外部的協力者則是公安。
「這麼做真的好麼。」
看著裡面的慘狀,米澤的表情有些陰沉。雖然相信湊所說,這是減少大太法師造成損失的必要行動,但直到現在仍不明白要點。總本山和御萌神道想先拔頭籌的功利心被湊利用了——這種心情無法拭去。
湊像是走錯門似的從講堂里出來。米澤對著湊的後背開口道,
「記得我們調查的結果麼。」
「身高超過2000米,步行時速1100公里,走路就到達音速,用力揮拳拳速達到馬赫4,是這些麼。」
「那種怪物真的能打倒麼?有勝算麼?。」
不可能,提問的米澤已經在心中下了結論。
回答只稍微猶豫了下,米澤無法預料在這期間湊在想些什麼。答案直截了當,
「大太法師就由我來打倒。」
湊留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