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一話『噓』(2/2)
沙耶和勇氣都一言不發。
「怎麼說呢,這個女孩謊撒得太差勁了。」
湊自言自語,宗榮點了點頭。
「你終於徹底的明白了吧。沒錯。這個女孩在撒謊。根本就沒有怪異。這個錄像能說明一切。」
「啊啊,我總算是確信了。」
湊看著葉琉說道。
「怪異出現了。」
每個人都驚呆了。連葉琉都睜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湊。
「開什麼玩笑!」
宗榮叫了出來。
「你剛才不也看見了那低劣的演技了嗎,為什麼還會說怪異出現了?不在這裡收手的話,再這麼繼續下去也只會丟人現眼。如果在這裡老老實實地收手,我也不會說你什麼。但你要繼續說怪異出現了的話……」
「啊啊,這種勸說完全是浪費時間,別說了。接下來,我要給你們說明這裡出現了一種你們聞所未聞的不存在的怪異。」
「出現了不存在的怪異?」
所有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5
在湊進行說明之前需要一定的準備,所以他先回到了一樓。勇氣扯著沙耶的袖子把她拉到了走廊,一邊確認樓下的樣子一邊問道。
「大叔說的話,你是怎麼想的?」
「也就是說,不存在的怪異實際上是存在的吧?」
沙耶也確認著樓下的樣子,回答道。
「總感覺摸不著頭腦。」
「我覺得,這應該是老師的溫柔。」
勇氣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那種東西才是不存在的吧?」
「雖然我不太情願這麼想,但葉琉小姐看到的怪異應該是不存在的。」
「果然是她在撒謊嗎?」
沙耶擔心地看著葉琉的房門。
「她應該不打算說謊。一定是因為過於孤獨和害怕,才會在心中產生了那些東西。」
「嗯……但是那和大叔偷拍的視頻不就矛盾了嗎?那個再怎麼看都是她帶著某種目的才會這麼做的。我覺得她和那些心裡出問題,看得見某些不該看見的人還是不太一樣的。」
「雖然是這樣的……」
不管沙耶再怎麼傷腦筋,她都找不到將葉琉的行為正當化的理由。
「雖然我不想讓事情變得更加的麻煩,想讓這件事落下帷幕。但是……」
勇氣不太自信地說道。
「有那麼一瞬間,真的只有那麼一瞬間,我感覺到了怪異的氣息。」
「欸,真的嗎?」
沙耶完全沒有感覺到。從宗榮的樣子來看,他也沒感知到。
「大約是在我們聽到悲鳴的時間稍微往前一點。但是氣息馬上就消失不見了。真的只有一瞬間。我甚至都懷疑是不是錯覺。而且這種一瞬間的感覺也不是第一次出現了,所以我沒怎麼在意。」
那種微小的無害的怪異到處都是。有的時候會一瞬間感覺到什麼,沙耶也有過這樣的經驗。不過,在悲鳴響起的時間碰巧發生了這樣的事,所以令人有些在意。
「偶然?」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勇氣少見的說出了模稜兩可的話。
「總之,先聽聽大叔的說法吧。出現了並不存在的怪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就在這時,正好從樓下傳來了湊叫兩人過去的聲音。
沙耶和勇氣進入客廳之後,做出了一模一樣的反應。兩人抽了抽鼻子,確認周圍的氣味。
「這是什麼氣味?」
「剛才還沒有這種氣味吧?」
之前在一樓走廊待著的宗榮已經進入客廳坐在椅子上了。
「我進來的時候也一樣,聞到了一股氣味。」
湊在電視機前蹲著,檢查著DVD。
「那麼,哪個好呢。哦,這個是最初的嗎?那首先就選這個好了。」
他自言自語著。
「吶,接下來要開始什麼?」
等勇氣習慣氣味之後,他問了問湊,而湊則是回了他一幅壞心眼的笑容。沙耶和勇氣都有一種討厭的預感。從他們的經驗來看,湊這種時候考慮的事八成都不是什么正經的好事。
「在這之後要看一部比較長的錄像。想去廁所的傢伙就現在去吧。中途可不許離開。」
「也就是說要目不轉睛地看嗎?」
這個錄像真的有那麼重要嗎。而且從這個情況來看,錄像里真的有重要的線索嗎?而且剛才湊在挑選光碟的時候還哼著鼻歌,怎麼看都不像是很重要的事。
電視機上的畫面一陣切換,在放映光碟錄像之前,靜子小聲地說道。
「雖說是能拿來參考,但把這個拿到別人面前放映,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最開始的畫面是嬰兒的面部特寫。隨後鏡頭逐漸拉遠,出現了抱著嬰兒的母親的身姿,那個母親的臉和靜子很像。
「難道說這是葉琉小姐的嬰兒時期?那這是靜子女士是吧?」
「是的,沒錯。」
錄像裡面,還有男人說「往這邊看」的聲音。
「攝影的是您的丈夫吧?」
「是的。」
在場的人都很疑惑。這裡面到底有什麼重要的線索?不過眾人看到這對幸福的親子,現場的氣氛變得緩和了。
但是這種外行人拍攝的錄像,再加上隨意的編輯。很多場景都是毫無意義的延長,而且很多場景也十分的類似。
大家忍耐著看了大約三十分鐘,從葉琉的嬰兒時期到她長到了五歲。
「大叔,這個錄像到底有什麼意義?」
「默默地看吧。」
一開始出聲的是勇氣。意外的是,宗榮抱著雙手一直看著錄像。
三人之中最享受錄像的人就是沙耶。對孩子的成長一喜一憂。不過再怎麼說,過了一個小時,肯定還是會膩的。
大約一個半小時後,勇氣中途問了好多次,但每次湊都讓他閉嘴好好看,就算是沙耶,中途也問過一次,但被湊無視了。
「宗榮先生也真是能忍啊。還是說你挺喜歡小孩子?」
「無聊。但是,既然都到這一步了,就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了。」
直到放映結束,湊坐在邊緣的地方抱著雙手,一動不動。
「大叔,錄像結束了。」
他的頭也有規律的往下垂。
「難道說……老師……」
「睡著了!」
勇氣馬上跑過去踢開他的椅子,湊整個人連同椅子一起倒在地上。
「嗯?啊,結束了啊?」
他大大地打了個哈欠,然後看了一眼電視機畫面上的計時。
「你們可真厲害啊。居然有好好地看到最後。我從第一分鐘開始就不行了。要是沒有你們向我搭話的話,我估計早我就睡著了。」
在離他們有點距離的地方,靜子不好意思地低頭。
「別睡了。話說,看完這個,到底又有什麼意義啊?」
「我也想早點聽聽。你可別說你只是想無意義地浪費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宗榮也站了起來,按捺著自己的憤怒,來到湊的面前。
「嗯?意義?這個錄像根本就沒什麼意義啊。」
「開、開、開什麼玩笑!」
聽到這刺耳的怒罵,所有人都覺得有些耳鳴。
「老、老師。請你好好地說明一下。」
耳鳴到現在都還沒有消除,沙耶現在都還是有些暈乎乎的。
「我想做的,就是讓你們長時間待在這個房間裡而已。」
一開始就捂住耳朵的湊受害情況最小。
「錄像就只是打發時間。實際上的目的是其他的嗎?」
宗榮往上面看,露出了接受的表情。
「是嗎,你又在那個女孩的房間裡設置了錄像吧
?只要我們待在一樓,又會和剛才一樣,那個怪異會再次出現。你是這麼打算的吧?」
他盤著雙手,嗤之以鼻。
「但那樣的話,你一開始就這麼說就行了。我們也能選擇更有意義的消磨時間的方式,嘛,算了。但是你的計劃落空了啊。那個女孩一直都很安靜。這種馬上就會暴露的謊言她也不會再繼續了吧?」
「你在說些什麼。能不能不要擅自的理解什麼,然後又擅自的開始指責我啊?誰又什麼時候說過要用小手段?」
「你剛才不是用過了嗎。」
勇氣嘟囔了一句,湊無視了他。
「你們進入房間的時候,是不是聞到了什麼味道?」
「啊,有的。有一股味道。就像是芳香劑一樣。是什麼香料嗎?」
「嗯,那個味道有些強烈,那是什麼味道?」
「第一次去別人家,就會聞到那個家特有的味道。這就是所謂的生活的味道。這個家使用的芳香劑和除菌噴霧的量有點大。」
雖然他們明白了這是什麼味道,但眾人還是不明白這到底有什麼意義。
「那現在你們感覺怎麼樣?還有味道嗎?」
沙耶和勇氣馬上又聞了聞味道,冷靜下來的宗榮也效仿了他們。
「快聞不出來了呢。」
「是換氣了嗎,所以味道才會變薄。」
「你要是不拿出個合情合理的解釋我真的要發火了」
看到這三人的三種反應,湊滿足地點了點頭。
「味道可沒發生變化哦。」
三人驚訝地表情有兩種意義。
其中一個是,芳香劑一樣的味道並沒有發生變化。
另一個是,這又和這個怪異事件有什麼樣的關係。
「人類會自己習慣環境。特別是嗅覺這種非常敏感的感覺器官,要是一直讓它聞同一種味道的話,它就不會再對這種味道做出反應。並不只是嗅覺。味覺、視覺、聽覺、觸覺也是一樣的。要是一直待在同樣的環境下,感覺就會變得遲鈍。光線的亮暗、衣服的感覺、味道的輕重、聽習慣了的街上的嘈雜的聲音,這些東西你們都不會特別去注意吧。要是你們的五感依舊保持在敏感的狀態,那麼你們肯定沒辦法乘坐滿員的電車。像這種持續的來自環境的刺激,感覺器官會漸漸地不再對其產生反應。這就是所謂的適應。五感之中難以習慣的感覺就只有痛覺吧。因為這個事關性命,所以沒辦法很簡單的適應。」
「適應、嗎?」
「有的時候身體的構造也會發生變化。比如說,在高山上長期生活,血液里的紅血球就會變多。運動員就是為了這一點,所以才會去那種海拔高的地方訓練。在寒冷的地區,人會變得容易積累脂肪,身體會變得比較肥胖。這是為了維持體溫。這一點看看俄羅斯的女性就能明白。不管年輕的時候是怎樣的美人,一定的年齡之後都……」
「大叔,你話題跑偏了。」
一直默默聽著的宗榮說道。
「也就是說,你的意思是我們聞不到房間裡的味道是因為我們的嗅覺適應了這個味道嘛……餵、難道說,你想說我們沒有能感覺到怪異的氣息,是因為我們的身體已經習慣了嗎?」
「沒錯,就是那樣。」
湊打了個響指,這正中了他的下懷。
「這怎麼可能!」
染谷家再次響起了宗榮的怒罵聲。
「陪你聽了這麼久無聊的鬼話,我已經忍不下去了。因為習慣了怪異的氣息,所以感覺不到了?別瞎胡說了!」
「不,我還是挺認真的。」
沙耶一邊阻止著激動的宗榮,一邊反駁湊。
「老、老師。我也覺得老師的說法太勉強了。確實,正如老師所說,長時間感受到怪異的氣息的話,感覺總會變得遲鈍。但是我們可是剛剛來這個家的啊。」
「沒錯。進入客廳的時候,我們還沒習慣,所以聞到了味道。按照這個道理,我們也應該還沒習慣那個怪異的氣息,應該能感覺到的。還有,大叔剛才不也說過了嗎?事關性命的痛覺是不會變得遲鈍的。」
「我說的是沒有那麼容易變得遲鈍。並不是沒辦法變得遲鈍。有些隱隱約約的疼痛總有一天會變得習慣而忘記。」
湊的態度還是沒有變化。被反駁成這樣,他依舊斷定為是感覺變得遲鈍了。
陪了他將近有一年的勇氣和沙耶,明白了湊還有什麼決定性的東西還沒有說。
不過宗榮不一樣。他今天是第一次和湊對話,被耍的團團轉。因為憤怒,他還沒有察覺到湊的這份態度的背後還有著什麼。
他推開了沙耶,抓住了湊胸口的衣領。
「夠了。我回去了。」
然後他把湊推開,一邊發出腳步聲一邊離開了客廳。
「有一種可能性,不會讓人感覺到違和感的怪異是有可能的。」
宗榮的腳步停了下來,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再也不會聽你的鬼話了。」
「為什麼你進入了這個房間,注意到了氣味的變化?很簡單,因為這和之前的氣味不同。總會讓五感習慣的刺激,在一開始的時候,也總是會察覺到。人們能夠發現違和感。」
宗榮沒有繼續往前走,他把頭轉了回去,瞪著湊。
「不管是怎樣的人,都有一個東西是從小就習慣了的。都不會注意到那個東西。但那又是確確實實存在的,其他人也能明白。你覺得是什麼?」
「我怎麼知道?」
「是自己的體臭。從出生的那一瞬間開始就一直有了。所以你不會注意到自己的體臭。適應下來的嗅覺器官也不會產生反應了。好了,這已經是正確答案的一半了。」
「自己的體臭嗎?」
沙耶聞了聞自己的身體,歪了歪頭。
「勇氣,我的身體有體臭嗎?是怎樣的感覺?」
「欸?啊、那個、是怎樣的感覺呢。對我來說……」
勇氣滿臉通紅,扭扭捏捏地,眼睛迴避著沙耶的視線。
「欸?難道說是臭到不好意思說了嗎?今天也挺熱的,難道說我一身汗臭?」
「所以說我不知道啊……」
沙耶不安地把身體靠過去,而勇氣則是遠離她。在一旁看著他們舉動的湊,故意的嘆了嘆氣。
「喂,那邊的小丫頭。不要玩弄純情少年的心靈。」
「請不要說這種難聽的話。」
「趕緊繼續說。那邊的兩個小孩子,不要用這種無聊的事打斷話題。」
兩人覺得十分抱歉並反省了,湊則是有點感動。
「總感覺最想聽我說話的人就是你了啊。和你那幅嚴厲的臉不一樣,你意外的是個不錯的傢伙啊。」
「無聊的客套話。快點繼續說。」
「我幾乎都把答案說出來了。給你個提示吧,為什麼人不會發覺自己的體臭?」
「你不是說過了嗎?從出生起就一直受到這種刺激所以才會……」
勇氣無心地說著這些話,沙耶和宗榮好像察覺到了什麼,睜大了眼睛。說這話的勇氣也注意到了,臉上變成了吃驚的表情。
「大叔,難道你想說的是這個嗎?有個從我們出生開始一直存在於我們的周圍怪異?」
所有人都咽了一口唾沫,看向了湊。
「沒錯。人們從出生起就一直能感覺到那個怪異的氣息。」
6
「這怎麼可能!」
最先否定的是宗榮。他轉身走到了湊的面前。
「這個怪異的氣息就如同空氣一樣,片刻不離人的身邊。所以就不會像這個房間裡使用的芳香劑一樣被注意到。因為那個怪異的氣息從來都沒有發生變化。恆定不變,人們總是有感覺到。正如空氣一樣。」
湊問了問還在震驚的勇氣。
「那麼,總本山的天才少年,這種情況下你還能感知到那個怪異的氣息嗎?」
勇氣暫時沒有回覆。面露難色盯著地板看。
「應該、注意不到吧。如果存在的話,一般來說像空氣一樣的怪異氣息是不會注意到的。」
「我和勇氣的意見一樣。如果老師說的那種怪異存在的話,是很難注意到的。但是老師,那種怪異真的存在嗎?因為到目前為止沒有人注意到。這也就是說它像空氣一樣蔓延在全世界。這種事真的可能嗎?」
「我想想。空氣的怪異,簡稱為空怪吧。」
「總感覺這個簡稱別有用心。」【空怪和空海的發音一樣都是くうかい,空海法師是日本平安時代的高僧】
湊肯定是故意的,就算指出這一點他也不會去改。
「想證明空怪存在是很困難的。因為沒
有至今為止都沒有接觸過空氣的人類,只要沒有從未接觸過空怪氣息的人類的話,不管是怎樣高強的靈能者都無法證明空怪的存在。」
「一派胡言。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
「你也沒辦法證明它不存在吧?」
「這就和惡魔的證明問題一樣了。我可沒心思陪你胡鬧。」【惡魔的證明原本出處拉丁語,要證明一個東西「不存在」是很困難的事。】
「喂喂,你這個神道的神官還用西洋話啊。嘛,確實,在這麼下去也只是不斷地繞圈子而已。這種揣測應該很難令人相信吧。不如說能接受這個人的反而才奇怪。」
宗榮覺得自己被他又戲弄了一次,他哼了一聲,不再說要回去了之類的話。他已經深深陷入了湊的說話技巧中。沙耶和勇氣都見過好多人這樣了,而且他們自己也體驗過好幾次。
「所以,從其他的角度來考慮空怪是否存在吧。」
湊慢慢地走到了椅子邊上,並坐下了。其他人也受到他的影響,坐了下去。
「從很久之前我就覺得很不可思議,你們經常說的,清淨的空間指的是什麼?」
湊突然就來了這麼一句。
「人們都說,那種被淨化的空間,能感受到到神聖的氣息什麼的,怪異不會靠近的那種清淨的空間。比如說寺院,或者是被祭祀的結界。從很久之前我就在想,你們到底淨化了什麼?只是怪異沒有出現吧?」
「這個嘛,我想想……」
勇氣思索著答案。
「怎麼說呢。確實是沒有怪異,空間整體都變得清淨了……還有身體變得輕盈,心情能會變好之類的?」
「你覺得我追求的是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嗎?」
「那麼,是指的空氣很乾淨的地方嗎。我覺得空間本身很乾淨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怪異不會出現也是當然的吧?」
「那麼,現在這個家裡的空氣是清淨的嗎?要是用怪異的有無來判斷空氣是否清淨的話,那到處都是清淨的空間了。」
說到這裡,他矛頭一轉。
「但你們不是說怪異到處都是嗎?」
「這也要根據場所來說,並不是說到處都是。」
「是啊。那麼現在回頭再看,清淨的空間到底是怎麼個清淨法?」
「是有神佛的加護吧。」
宗榮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那我問一下,像瀑布這種有水流的地方也被成為是清淨的空間,這也是神佛的加護嗎?」
「沒錯。」
「森林的深處也是嗎?」
「沒錯。」
「富士山的山頂也是嗎?」
「沒錯。你在問這些理所當然的事情幹嘛?難道你對神佛的加護有所懷疑?」
「雖然我也想質疑,先不管是不是真的,這和我的想法並不是完全衝突,重點是在這之後的事。何為清淨的空間?也就是說能感覺到神佛的氣息就是了吧?」
「姆……你這不是文字遊戲嗎?」
「並不是。人類的感覺還相當的可靠。可以不憑藉道理就能看穿事物的本質。清淨的空間,也就是說十分的乾淨。乾淨又是指的將污穢的東西祛除掉,或者是新製成一個沒有污穢的東西。」
沙耶戰戰兢兢地舉手。
「那麼老師說的清淨的空間,並不是說沒有那種通常的怪異,而是指的沒有空怪的空間吧?」
「沒錯。清淨的空間、聖域之類的地方,和沒有怪異出現的普通的場所最大的區別在於空怪會不會出現吧。」
「不過,會不會是因為我們的靈力法力之類的力量讓空怪消失?」
「你覺得吸塵器能除掉空氣嗎?空怪不是人能夠解決的領域,說不定是神佛該幹的事呢。」
宗榮突然出聲。
「但按照你這麼一說,從聖域出來的話,我們就應該能感覺到怪異的氣息了才對。」
他一路聽下來,為了找出湊的漏洞而不斷思索著。
「這說明你的身體已經完全習慣了。就像你洗完澡後,一樣的察覺不到自己的體臭。因為這與生活密切相關。即便是再次碰到空怪,大概也只是會覺得碰到了穢濁的空氣而已。一旦形成了習慣,感覺器官的反應不是那麼容易恢復的。」
「姆……」
宗榮又沉默了。
沙耶和勇氣光是要理解湊說的話就已經忙不過來了。
「看來反駁不了了啊。空怪存在於我們的日常生活中的可能性很高。」
「等等、等一下。你是不是忘記了最關鍵的事。」
宗榮退了一步。
「差點被你的花言巧語騙過去了。但你的假說有一個決定性的漏洞。」
「搞什麼啊,總是吹毛求疵的男人可不會受歡迎哦。」
「誰在和你說那種事。聽好了,你說我們察覺不到空怪是吧?既然如此,為什麼二樓的那個女孩,染谷葉琉又能看到空怪?」
勇氣也敲了敲手表示同意。
「對啊。我也差點忽略了。按照大叔所說的,確實能解釋我們沒有辦法察覺到空怪的氣息,但解釋不了為什麼葉琉小姐能看到空怪啊。」
「沒錯。如果你說的是對的話,那個女孩應該看不見的。」
兩人不斷地問著湊。
「唉,就這事嗎?」
不過湊的回答十分簡潔。
「染谷葉琉遭遇了事故。這就是理由。」
宗榮、沙耶、勇氣都面面相覷,確認了沒有明白湊在說什麼的人不只是自己。
「不太懂你說的意思。」
「大叔你的解釋太跳躍了。」
湊拍了拍自己的頭開始了說明。
「大腦受到衝擊,然後變得能使用至今都沒有使用的感覺器官,擁有靈感之類的能力。這種事你們或多或少聽過的吧。她就是覺醒了靈感,並且因為她至今都沒有使用過靈感,所以沒有適應空怪。因此,葉琉是能夠察覺到空怪的稀有例子。」
「哈?哈!?你這解釋微妙也太湊巧了。這種說明怎麼能讓人信服?」
然而湊的自信毫不動搖。
「這個解釋並不勉強。大腦受到強烈衝擊後,看到的東西也許會發生變化。傑森·帕吉特的頭被強盜毆打了,然後他突然出現了數學的才能。他的視野變了,看東西的方式也變了。還有一些其他的案例,他們都是腦袋收到了衝擊,看東西的方式變了。其中也有好幾個成為了天才的例子。覺醒了藝術才能啊。甚至還有人本來不再增長身高又重新增長了。大腦就如同精密的集成電路一樣。受到衝擊很容易壞掉,也有可能打開奇怪的開關。」
隨後,湊繼續說道。
「染谷葉琉因交通事故收到了衝擊,覺醒了靈感。」
現場陷入了沉默。誰都沒去接湊的話,只是一味的沉默。
「那個,我去沏茶。大家請休息一下。」
靜子去了廚房,以熟練的手法為所有人倒上了紅茶,然後端到了每個人的面前。
「謝謝您。」
沙耶禮貌地收下了。
「味道真不錯。」
勇氣則是笑的像個孩子。
「確實,這麼說也說得通,但是……」
宗榮握著茶杯,一句一句的說著。
「你說是空氣一樣的怪異吧?既然如此,那為什麼那個女孩的房間會變成那個樣子?就算是習慣了怪異的氣息,我們感知不到,但如果它出現在眼前,那麼我們應該是能看到的啊。而且,如果你說的是真確的話,那麼那個怪異就真的和空氣一樣了。應該不是那種會用兇惡的爪子在房間裡暴走的存在。」
湊暫時沉默了一會,也不知道是否還能繼續反駁。看到他這個樣子,宗榮變本加厲。
「要真和空氣一樣,那它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算有沒有都是一樣的。雖然你說著一些似是而非的話顯得你很聰明,但你終究只是個零能者。只是個沒有靈力的人的淺見。」
「要是空氣消失了那就糟糕了。」
然而勇氣的嘟囔被他無視了。
「我說它是空氣的怪異,但準確的說是怪異的根源就如同空氣一樣。就如同原始的地球,完全就是一片汪洋,可以說是一大鍋有機物的湯。我認為空怪就和這片海是一樣的。」
沙耶一直沉默著,但湊的想法反倒是不可思議得能讓她接受。比起說是空氣一樣的怪異蔓延在全世界,她更能接受是還未變成怪異的什麼東西漂浮在全世界。
「人們的想法有時候會誕生出怪異。只要波長對上了,空氣的怪異——不,應該說是怪異的根源吧。怪異就會從那個根源里誕生。你們也知道,人們的信仰和憎惡之類的強烈感情里能夠誕生怪
異的吧?」
勇氣和沙耶經歷過好多次這樣的例子了。而比這兩人活得更久的宗榮,則是更有實感。
「人的意念造就了怪異,而誕生怪異的根源就是你說的空氣怪異嗎?」
「也不局限於人類。動物和植物也是有感情的。空怪能夠洞察所有生物的內心,製造怪異。但是,就像意念很難維持一樣,誕生出來的怪異也很難長久維持。你們是不是有過一瞬間感覺到了怪異的氣息的體驗?那應該是怪異出生的瞬間。但最終就是誕生的怪異無法維持形體,消失了。雖然從信仰中能誕生出怪異和神明之類的東西,但這個事件,也只是一個小女孩的意念。消失的很快。不,這個情況下應該是拒絕了吧。葉琉看到凶暴的怪異的樣子,產生了拒絕的意念,所以會馬上消失吧。」
「房間裡留下的爪痕也是嗎?而且還大小不一,這不是爪痕是人為的證據嗎?」
「那還有另一個可能。爪痕不是由同一個個體留下的。這樣的話,爪痕的大小不一也不奇怪吧。那個房間裡不斷循環怪異的誕生和消失,才會變成那樣的慘狀。」
推測再進一步的推測。不過湊說出來的話倒是有一種真相的感覺。很了解湊的兩人都是這麼覺得的。不過,他們覺得和平時不一樣,有種違和感。
「那你偷拍的視屏中,那個女孩的行動又該怎麼解釋?那不就是她撒謊的證據嗎?」
不管湊做出多少的假設,葉琉的那個行動都會將他的努力化為流水。正因為如此,宗榮才會在湊的假說完成的時候特意提這件事。他並不是跟著湊的話隨波逐流。
「是啊。她那麼做的話,我們就會認為她是在騙人的。但如果她的目的就是這個呢?」
「你說什麼?」
「她就是想讓你以為她是在撒謊。這才是那個女孩撒的謊。她的謊言是這裡沒有怪異。」
「那她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會撒出這樣的慌?」
湊沒有回答這個,反倒是看了一下客廳的掛鍾。
「已經七點了啊。已經拖到這麼晚了。」
「還不是因為大叔要我們看錄像才搞到現在。再說了,好像根本就沒有必要做那種事吧?」
「不過你看,通過客廳的味道這件事,讓我們更能接受了吧?」
沙耶幫湊打圓場,但勇氣依舊一副不肯接受的表情。
「今天你先生大約什麼時間回來?要是他回來了,看到這麼多人在這裡肯定會嚇一跳吧。」
「欸?啊,是啊。他差不多也該回來了……」
「要是他有手機的話,先聯絡他一下不是會好一點?」
沙耶和勇氣覺得很意外。湊完全不像是那種會顧慮他人的人。連宗榮都驚訝了,因為他也差不多摸清了湊的性格了。
「好啦,快點吧。嚇到他也不太好。」
「是、是啊。」
靜子拿起了家裡的電話。但是,她的手指停在撥號盤的上方。
「怎麼了?忘記了電話號碼了嗎?」
「不、不是的,我還記得。沒關係。」
靜子慢慢地按著電話號碼。
她的舉動實在是過於異樣,所有人都看著她。
按完電話號碼的靜子不久後歪了歪頭,然後再一次打了電話。
「怎麼了?」
「那個,電話打不通……」
「是不是手機沒電了,或者是信號不好?」
靜子對沙耶的話搖了搖頭。
「不,不是那樣的。裡面說這個號碼現在沒人使用。」
「那是不是按錯號碼了?」
「我是用的快捷撥號打的……」
靜子有點不安。
「是啊。打不通吧。」
「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靜子的疑問,湊鄭重地說道。
「我可以說出來嗎?」
靜子猶豫了很久,最後輕輕地點頭。
「這樣啊。就算是無意識,但內心還是有著某種程度的心理準備嗎。」
湊說出來的話讓人覺得有些緊張。靜子握拳放在胸口附近,再一次好好地點頭。
「請你,說出來吧。」
「你的先生已經死了。就在半年前的那場事故里。」
湊筆直地看著靜子的眼睛,安靜地說道。
「半年前的那場事故,和他同坐一輛車的女兒還留有一命,但是開車的丈夫已經死了。」
靜子的嘴唇不斷顫抖,過了一會總算是找回了思緒,反駁湊。
「你、你在說什麼。明明我今天還目送他去公司……」
「那為什麼電話打不通?為什麼電話號碼也被解約了?」
「這是、那個……」
她尋找著理由,但怎麼找也找不出一個合適的。
「因半年前的事故而封閉內心的人不只是葉琉。你的內心也封閉了,沒能接受現實。」
「那個人還活著。我們每天,都還在客廳,一起吃著早餐和晚餐……」
「一點都不剩地吃完了?」
「當然。」
「我的鼻子還挺靈的。總是在意著這個家裡的某一股味道。雖然現在是夏天,但對於你這樣會把家打掃得乾乾淨淨的人來說,實在是太奇怪了。」
湊突然矛頭一轉。
「你、你想說什麼?」
湊站了起來,往廚房走去,打開了那裡的垃圾箱的蓋子。
「那,這裡的剩飯是誰剩下的?」
靜子的目光無法從垃圾箱底部的剩飯那裡離開。
「這是、那個……」
「是你剩下的嗎?還是說是你女兒葉琉剩下的?但看起來完全是沒動過的樣子。」
「啊、啊啊……」
靜子抱著頭蹲了下去。沙耶急忙趕過去,抱著安慰著她。
為什麼湊要用錄像渡過這段無用時間?現在所有人都明白了理由。這個時間,一般的工薪族現在已經回家了,他是想讓靜子注意到這件事。
「原來是這樣。居然考慮到了這種地步。」
宗榮第一次以佩服的樣子看著湊。
「好了,那麼我再問一個問題。如果這個家的主人、葉琉的父親死了,那麼葉琉一開始的意念所產生出來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在事故之後,她最掛念的人是誰呢?」
「大叔,你少說兩句……」
「不,這種事要儘早解決。」
「葉琉和空怪同調所誕生的最初的東西,並不是會嚇得讓她發出慘叫的妖怪,對吧?」
「難道說,是葉琉小姐的父親,對嗎……?」
「沒錯。」
靜子的身體嚇得發抖。
「當然,那不是真正的父親。只是有著父親外表的怪異。葉琉也隱隱約約察覺到了那個的真實身份。見到了送自己去學校而死掉的父親。一開始她可能會高興。但那也是一開始。不久後,她就對有著她父親外表的怪異感到恐懼。而這份恐懼心接著讓她誕生了下一個怪異,產生了符合「妖怪」這個稱呼的東西,所以房間才會變成那副樣子。但真正的不幸卻並不是這個。父親外表的怪異被她的母親看見了。」
「不、不是的。那個人他……」
靜子依舊在抗拒。
「大概看到的次數屈指可數吧。和在房間裡暴走的怪異差不多,應該無法長時間的維持。但就是這麼幾次,招致了不幸。她的母親依舊認為自己的丈夫還活著。」
湊往上看,繼續說道。
「就算父親外表的怪異沒有出來,母親的舉動也和往常一模一樣。葉琉很糾結。要是怪異被退治了,母親就再也見不到父親了。為什麼她要選擇那種故意讓人懷疑的方式?就是因為她想讓我們回去。看到母親欣喜的樣子,不管那個父親是假的還是怪異,她都沒辦法下定決心將它消除。」
湊蹲在靜子的面前。
「就因為這個,葉琉不敢出去了。為了維持這個現狀,她就只能一直忍耐在那個恐怖的房間裡。」
湊像是勸告一樣的說著。
「吶,差不多也該看清現實了吧?」
靜子戰戰兢兢地抬起頭,露出了哭泣的臉。
「葉琉她、那孩子一生都會看著那恐怖的怪異嗎?」
「雖然我想說不會,但還是沒法下口。首先得先給大腦做一個精密的檢查。要是有異常的話就去治療。如果這樣都還有怪異出現的話……」
湊聳了聳肩,用詼諧的口吻說道。
「那就只能找個清淨的地方住著了。沒有什麼空氣的怪異,以平靜的內心渡過每一天。不過對於我來說的話,那種地方應該會讓我無聊得去死。」
尾聲
『是嗎?湊君好久都沒工作了。』
沙耶感覺到電話對面的人像是鬆了一大口氣後,撲哧地笑了。
「是的,老師他一開始說無聊的事件啦,外面很熱啦之類的話,我都擔心老師會不會中途不幹了,不過事務所的空調壞了真是萬幸。就算是老師,也不想待在那個熱得像桑拿房一樣的事務所。」
『欸?空調怎麼壞了?』
「事務所的空調是老師從垃圾場裡撿回來的。什麼時候壞了都不奇怪。」
『我之前還聽他說高田房東修好了空調,看來是我搞錯了。高田先生也挺小氣的呢。』
「不愧是理彩姐姐。」
『欸,怎麼了?』
「給老師委託書的人是理彩姐姐吧?」
『欸?是怎樣的委託?』
「真是的,請你好好地記住。是閉門不出的少女看見怪異的委託哦。」
沙耶粗略地說了一下這次的情況。
「理彩姐姐是感覺到那個委託里有什麼隱情吧?」
『……欸、是、是的吧。』
總感覺理彩子的話語含糊不清。
「那個,理彩子姐姐?」
當沙耶打算再問一下的時候,理彩子好像被什麼人叫到了,所以急忙掛斷了電話。
事務所里看到的依賴書是御蔭神道的東西。
「怎麼了?」
勇氣躺在沙發上看漫畫,覺得沙耶的樣子有點奇怪,所以才問她。
「吶,勇氣君,這次的委託書是御蔭神道的文件吧?裡面也有總本山的嗎?」
「嗯?為什麼這麼問?很重要嗎?」
「雖然我不知道重不重要,但我還是有點在意……」
「等一下。我去問問孝元先生。」
勇氣給孝元打了通電話,幾分鐘後,搖了搖頭。
「孝元先生說他不記得自己交給過大叔這種委託。」
「怎麼回事……」
兩人腦海里浮現了不好的預感。
「那個時候讓我們選的信封在哪裡?」
勇氣再垃圾桶里找到了被揉成了紙團的剩下的四個信封。
「沙耶姐姐,你看。」
勇氣從信封里取出了四張委託書,依次列好。
「這是……」
沙耶看到內容後睜大了眼睛。
「嗯,都是一樣的內容。就是這次的怪異事件的委託書。那個時候,不管抽哪個信封,我們都要接受這次的怪異事件。」
「但為什麼老師要做這種事?」
勇氣在考慮著什麼,不經意間看到了窗旁的空調。像是想到了什麼。
「那個時候空調壞了真的是偶然嗎?」
「為什麼這麼說?」
「如果是平時的話,他肯定不會接手這麼無聊的委託。但是這次,大叔以事務所太熱了為理由所以才接受了這個委託。」
「是啊。」
「大叔應該是一開始就打算接受這個委託,並且在誘導我們。」
「但是,等一下,這不就太奇怪了嗎?即便是想誘導我們,那隻要老師說這次的委託只有這個不就好了嗎?」
「大概,他是覺得我會抱怨這個委託很無聊吧。」
按照那個時候的事情發展,勇氣到最後都也是不情不願地去了。
「勇氣君也變得和老師很像了呢。」
「別吧,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但是,這麼一想的話,這次的事件有很多地方都很可疑呢?」
「嗯,這次的猜測也實在是太多了。而且,老師還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完成了那些猜測。」
「是啊。而且還按照他之前預告的一樣,到晚上解決。」
沙耶稍微想了一下。
「老師說那句話的時候,到底明白到什麼樣的地步了呢?」
「你指的什麼?」
「雖然到最後我們都知道了這是因為讓靜子女士明白自己的丈夫已經去世了的對策,但這是以結果來看的吧?」
「說起來,大叔說這個家裡的樣子有點奇怪,單獨一人的時候好像去調查了電話。」
在所有人去葉琉的房間的時候,湊說他已經用電話做了好幾件事了。他的手機留在了葉琉的房間,所以使用了在客廳的染谷家的固定電話。然後知道了葉琉父親因為事故去世的事。
但這一切都是湊說了在晚上解決之後的事了。
「他說等到晚上解決,但他會不會是有什麼別的目的……」
「比如說?」
「比如說,想晚點回去之類的。」
勇氣隨意地說著,但越想越覺得很多地方都能對的上。
「他想讓我們離開事務所?」
「所以才把空調弄壞了?」
「應該是藏了大量的色情書籍之類的吧。要是被發現了,沙耶姐姐馬上就會扔掉。」
「要真是這種理由還好啦……」
兩人都還不知道為什麼湊不想讓他們兩人接近事務所。在事務所里再怎麼看,兩人都找不到相應的理由。
「去大叔的房間看看吧。」
「擅自進去不太好吧。而且還上著鎖。」
「上著鎖的話,弄壞它不就好了?」
沙耶想著勇氣果然很像湊。
湊的房間在事務所深處,兩人站在門前。
「吶,勇氣君,不知道為什麼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感覺門對面有什麼我們不該看見的東西……」
「我也不想打開啊。但要是在這裡放棄的話,我想之後我們會後悔的。」
勇氣轉了轉門把手,和他想的一樣,上了鎖。
然後勇氣用法力強行把門把手破壞了,打開了房門,兩人看到了裡面。
沙耶雙手遮住嘴,勇氣則是呆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
「這也太奇怪了吧。」
湊的房間十分散亂。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糟蹋了一樣。
房間裡刻著好幾道三條一組的爪痕,家具、牆壁、天花板都傷痕累累。
「和這次的委託一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我不知道,但有一點很清楚。」
勇氣懊悔地說道。
「真正的騙子是大叔啊。」
「要騙那些孩子的話,至少得做得更好一點啊。不像是湊君你的風格。」
理彩子也以呆住的表情來回看著室內。她現在在簡譜的單人病房,所以沒必要顧慮周圍的人而悄悄地說話。
「對我和孝元打的招呼也隨隨便便的,委託書還這麼直接扔進了垃圾桶,這也太馬虎了吧。打掃那個房間的人可是沙耶啊。」
「我知道了。下次我會扔到便利店的垃圾箱裡的。」
「別這樣。那樣很不禮貌,而且還違法,你把機密事項當做什麼啦。」
「開環笑的。別生氣啊。」
回答她的湊穿著病人服,坐在床上。
「房間也是。雖然上了鎖,但說不定他們會覺得很可疑給強行打開。你要知道不管是勇氣還是沙耶,都完完全全被你給感化了啊。」
「我知道了、知道了。說教就到此為止吧。」
「這可不是說教。是你想藏起來才會這樣的吧?……治療又要花多少錢呢?」
理彩子拿起了放在床邊的病例以及頭部的CT掃描圖。腦葉上有一個小黑點,醫生用紅筆標註了。
「這個是腫瘤?是……小的吧?」
「只有一厘米的程度。用雷射刀切除治療的話,一兩天就結束了。與開顱手術比起來副作用更小,並且更安全。」
「是嗎,太好了。」
湊說完,反倒是理彩子這邊更安心了。
「原因果然是頭部的衝擊?還是說其他的?」
「誰知道呢。頭部受到衝擊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誰知道是哪一次呢。」
湊是個懶鬼,但一旦有什麼刺激了他的好奇心,他就會一頭栽進去,哪怕是再怎麼危險的事,湊因為受傷而住院的次數兩隻手的數不過來。自湊十六歲起和他度過了十年以上歲月的理彩子深知這一點。湊基本上一直都是在胡來。
「嘛,至今為止的積蓄正好用在這上面。不過,沒想到你居然能找到同樣的病症呢。」
「空怪什麼的怪異,只是我隨便起的名字而已。我自己也懷疑究竟是不是真實存在的,一直都沒有證據。」
「與湊君一樣的現象。沒有靈力或者是法力的人類的周圍,某一天突然出現了怪異。而且明明房間裡有亂七八糟的痕跡,但是卻沒有怪異的氣息。兩周前在湊
君的房間裡看到一樣的東西之後,我和孝元都很驚訝。而你又找到了完全一樣的狀態的委託,真的是奇蹟啊。」
「這是我日常積善所得的吧。」
理彩子只能苦笑。雖然他的日常生活不怎麼值得稱讚,但湊通過解決怪異事件,間接地救了好幾萬人,這一點是事實。
「離你這麼近的沙耶和勇氣居然完全沒有注意到。我一開始也完全是不明所以。」
「明明看不到怪異,沒有實體,只能放任它們在自己的房間作惡。心情怎麼可能會好。」
「對於我們來說這很普通哦。不過,像那種沒有實體的怪異,確實讓人很不舒服。而像空氣一樣漂浮在整個世界的怪異什麼的。到現在我都還沒有什麼實感。要是真的是蔓延在全世界的話,那總有人會注意到吧?」
「至今為止都是被當做是錯覺和謊言而不管的吧?」
「御蔭神道這次會考慮對策了。」
「其實放著不管也可以吧。」
「為什麼?」
「你聽說過嗎?對於生物來說,氧氣本來是有害的。」
「氧氣?啊啊,說起來我有聽說過。雖然是有害的,但是實際上會被線粒體吸收,所以沒問題的吧?」
「沒錯。現在對於大多數生物來說,氧氣是不可或缺的。要是沒了的話,生物就會死掉。空氣的怪異——空怪說不定也是一樣的東西。說不定它也有著自我,但不像是那種會積極的襲擊人類的怪異。這次的那個女孩和我都是因為自己的大腦里有腫瘤所以才會這樣。」
「是啊。說不定在人類進化成現在這個樣子之前它就存在了。如果將其毀滅,到底會帶來怎樣的影響呢,完全預測不到……」
「啊啊。就像魚無法活在過於乾淨的水裡一樣。看上去很乾淨的溪流里,裡面也漂浮著許多寄生蟲、壺菌、大腸菌之類的東西。要是用過濾器過全都濾掉的話,魚就會死掉。」
「我知道了,就放著空怪不管吧。如果以後發生了類似的現象的話,就參考這次的例子吧。」
說到這裡,理彩子摸了摸湊的頭。
「餵。」
「有什麼嘛。偶爾來這麼一次。不管怎麼說,都是頭部受傷的原因吧。這次只是引起了怪異,如果是腦內出血的話,不管是湊君你自己還是我們都無能為力。別讓我們太擔心了。」
她坐在床上,觸碰著湊頭上繃帶間露出來的頭髮。
「雖然我知道討伐怪異很有趣,但你還是得注意一下你自己。」
湊握住了理彩子的手,並沒有把她的手揮開,而是一直看著。
「真要說的話,也輪不到你來說。你這傢伙已經快三十了吧?無名指上連一隻閃閃發光的鑽戒都沒有。別總是在事件現場幹得熱火朝天的,你也該去相親冷靜一下了。卵細胞都差不多開始老化了哦。」
「彼此彼此。」
理彩子笑了。湊也跟著笑了。湊的笑容不帶嘲諷,這讓理彩子覺得很少見。
「沙耶在不久前十七歲了。是我和湊君剛認識的時候的年齡呢。」
「怎麼?差不多該吧那個礙事的小姑娘領回去了吧?」
「這得問沙耶才行。而且孝元也說了,勇氣君好像沒有回總本山的意思。看來是被你害得不淺啊。」
「估計現在正擅自進我的房間而發覺的自己被騙了而生氣吧。」
「你在說什麼啊。這個場合下是在擔心你,這才對吧?」
理彩子將病例放下,給了湊一記暴栗。
「好痛!你幹什麼啊。」
「秘密主義的懲罰。」
「我不是跟你和孝元說過了嗎?」
然後她拿起了另一張病例。
「這是你今天去調查的,那個叫做葉琉的孩子的病例吧?」
「啊啊,雖然和我的部位不同,但是一樣都有腫瘤。要是放著不管的話,她有可能會因為事故的後遺症而倒下。」
「交通事故的後遺症都是忘記的時候才出來的吧。」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那個叫做葉琉的孩子是被空氣的怪異所救。不,這麼想的話,一開始出現在葉琉面前的父親的怪異,說不定是真的。」
「湊君你啊,還挺浪漫主義的?」
「這哪裡浪漫了?話里行間不都滿滿的都是怨念和執念吧?」
湊說著討厭的話,理彩子微笑著。
湊像是累了一樣,嘆了嘆氣,像是趕狗走一樣姿勢揮了揮手。
「你差不多該給我回去了。我還有手術的準備要做。」
「啊啊,真遺憾呢。難得湊君有可能會擁有靈力法力之類的才能了呢。」
「我又不要那種東西。有些東西正是因為看不見所以才能夠理解的更深刻。我這樣就可以了。」
湊說完,就躺在床上,背對著理彩子。
「那就再見。保重。」
湊的樣子像是有點鬧彆扭,理彩子微微一笑,離開了病房。
而這個時候,像是看準了時機一樣,理彩子的手機響了。上面顯示著沙耶的名字。
「難道說,她注意到了湊君的謊言?」
她還想著該怎麼糊弄過去比較好,不過到最後還是全都暴露了,所以就把一切都說出來了。
明天沙耶會到湊這邊吧,勇氣也肯定會來的。
理彩子的對面走過來幾個中學生樣貌的少女。
「小葉琉的病室是在哪裡來著?」
「希望她能夠有精神。」
拿著一大束花與禮物的孩子們,匆匆地往自己朋友的病房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