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一章 睹盒之人(2/2)
銀鈴學院高中有來自全國的大人物的子弟就讀,是一所的著名升學學校,其理事會由世世代代紮根於百合谷市的世家集團所組成。擔任一年級總代的都津子正出身於這些世家集團,她在這些家族的授意下肩負作為全學年學生頂點的職責,同時也是幹部候補。她另外還有一層立場,那就是對為了選拔出能為那些大人物效力的靈能力者而暗中召集起來的真央、瞳佳等部分學生,暗中進行統籌管理。
可是,作為各學年頂點的三名總代非但不會互相協助,甚至還因為家族不同而成為競爭關係。瞳佳他們也被捲入到他們關係造成的麻煩中。毫不知情便中途轉校過來的瞳佳,儘管通過之前的經歷大致掌握了,但她只了解自己學年的總代——都津子,對其他學年的總代就不清楚了。
都津子說,要小心那個三年級總代。
「喔」
被點名的真央只是短短應了一句,完全不關心的樣子。
他的態度,顯然想說「又來了」。真央本就有意疏遠都津子他們這些總愛仗著位高權重來折騰自己的學年總代。
而且更進一步說,『棺柩』都出名到專程對外舉辦展覽會了,即便在瞳佳來看,有人說對『棺柩』感興趣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而且————
「前不久還剛因為你們學年總代遭過罪啊」
真央不帶感情地說道。
雖未言明,卻是明確的抗議。在這樣一層含義上,同樣沒什麼好說的。真央早就受夠學年總代方對『棺柩』的各種干涉了。
「再說了,要說對那『棺柩』感興趣,你不也一樣?因為是事實上的管理者,可以主張正當性就是了」
「……」
都津子被真央那樣看著,表情有些尷尬地扭曲起來。即便如此,她依舊不改上級的姿態,像瞪似地眯起眼睛回望真央,口氣嚴厲地反擊道
「這有什麼問題嗎?」
「不,你明白就好。我只是想說,連自知之明都沒有就丟人了」
「是嗎,那我可以繼續說了嗎?」
「請便」
之後,雙方短暫地默默互瞪。
真央的態度淡然冷靜,都津子的態度冰冷帶刺。不久,都津子輕輕嘆了口氣,移開目光,眼神和語調都沉下了些,對真央說道
「……萩童獅朗是危險人物」
「傳聞倒是聽過」
「那個萩童對你的『棺柩』感興趣,他說願意和御舟一起,想加入對『棺柩』的管理。雖然我拒絕了,但他有奇怪的動作。我這樣提醒你是什麼意思,你應該明白」
話題開始推進,氣氛有了一些改變。但瞳佳一無所知,有些畏畏縮縮地稍稍舉起手,提問道
「那個,那人是個怎樣的人?」
「是個流氓」
「品行惡劣的紈絝子弟,堪稱典型的事例聽過一些」
都津子直言不諱,真央以補充的形式講出自己了解的傳聞
「譬如對很多女性始亂終棄,集結同樣品行不端的男女舉辦糟糕的派對之類,大概就是那一類吧」
「都是事實」
真央講出的這些傳聞,都津子嚴肅地給出肯定。
「你也要多加小心,最好話也別跟他說。這是忠告」
「欸,啊,好……」
「我不是出於家族競爭關係才這麼說的。唯獨這件事,我以同為女性的身份,由衷地給你忠告。說保守點,那傢伙就是個人渣」
土豪、派對、性、嗑藥。腦子裡接連浮現出閒雜報導和犯罪小說裡面的詞彙,瞳佳的表情不禁轉為困擾般的半笑。
既然事實如此,瞳佳自然不會想跟他扯上關係。但是,她此刻還完全產生不出感覺,心情上完全沒當做跟自己相關的事。直到,她身後的學生總代室的房門,突然被敲也不就打開,他進來為止。
「嗨,在談論我對吧?御舟同學啊」
瞳佳身子一緊,轉身一看,只見一位演員一般身材長相都很出眾的男生正靠在門框上,臉上掛著略顯輕浮的笑容將身子往屋裡探,向都津子搭話。
看狀況,馬上就明白這人是誰了。瞳佳下意識把身子極力地往後縮。隨後,那人察覺到這件事,眯起那睫毛長長的眼睛,對瞳佳流眄一瞥後,笑著入侵進來說道
「看吧,都怪御舟同學你灌輸不必要的東西,你看這女孩都被嚇壞了啊。這算不算妨礙營業?」
「我不過告訴了她單純的事實而已」
都津子一看到他便馬上重新在沙發上坐好,態度露骨地變得強硬,把臉轉向一旁冷冷答道。他對都津子的回答「哈哈」付之一笑,悠然從屋子中間穿過,架子極大,把自己當王室成員似地在上坐的沙發上重重地坐了下去,並翹起纖長的腿。
而且……
「好了。我就是被那邊御舟同學說壞話的,萩童獅朗」
態度,泰然自若。
他擺出無所謂的表情轉向真央,對都津子像是玩笑又像譏諷地一番你來我往後,做了自我介紹。
「……我是守屋真央」
「嗯,我知道你,我就是來見你的。話說,能不能別那麼戒備呢。傳聞……雖說基本屬實啦,但那說法帶著惡意呢」
真央場面性地打了個招呼。獅朗對真央說道
「我不是傳聞中說的那樣窮凶極惡的壞人,只是稍微忠實於自己的快樂原則
罷了。而且,我原則上對身邊的人和『靈媒』是很愛護的,不會把你們當成那些蟲子一樣對待,就放心吧。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獅朗最後富有魅力地一笑。但是,不論他的言行,還是坐在沙發上用打量式的目光看著真央的那種態度,至少都不像對等看待對方的態度,而且真央那張公事公辦的撲克臉也顯示出內心的煩躁情緒。
獅朗進一步說道
「感興趣的話,招待你參加我的『派對』也可以啊」
「……」
「那邊的小美人意下如何?想不想和我們一起找點樂子?」
「欸!?呃……不、不必了!」
獅朗的目光還轉向了瞳佳,講的正是剛才談到的糟糕『派對』。她感覺獅朗看著自己的目光就像在舔舐自己的身體,禁不住冒起雞皮疙瘩,兩手連忙在胸前擺起來表示拒絕。
「我覺得你會很受歡迎呢。都是像我這樣的有錢男人,認識一下不吃虧的。然後,什麼時候想做『靈媒』了呢,就……」
「不、不了,不用客氣!」
「那不做『靈媒』也可以……」
獅朗以惡性推銷的方式使對瞳佳使勁轟炸。瞳佳拼了命地不斷拒絕,這時真央插了進來向獅朗搭腔
「那個『派對』,不是開心吃喝的吧」
「嗯?吃喝也有喔,不過還會幹其他的」
獅朗愣了一下,理所當然一般答道
「爽快的事情統統都有。就是那樣的『派對』。美食,酒,車子,女人,男人,一切我都會準備喔。唯獨嗑藥不行」
「欸」
被真央伸出的援手幫了大忙,瞳佳鬆了口氣。但是,前面事先得到的情報和第一印象糟糕透頂的獅朗口中竟然冒出還有那麼一丁點的,令人難以置信的符合道德觀的話,瞳佳下意識驚呼出來。
「哎,大家都很驚訝啊。但是,我是不嗑藥的」
獅朗就像對瞳佳的反應感到意外似地說道
「因為,那種東西不是人渣中的人渣賣的嗎?雖然我忠實於快樂原則,但也是貴族,留下讓人渣輕易絆住的弱點這種事,是我的快樂原則所不能容忍的。對那種東西出手而被人渣威脅什麼的,我自己是不能容忍的。雖說警察那邊總能夠擺平,但要我死磕上癮,說著『求求你把藥賣我吧』之類的話向那些人渣乞求,我可不願意。與其那樣,寧可死了算了。你們不覺得嗎?」
獅朗以作怪的語調這麼說之後,繼續掛著笑容忽然壓低聲音,以這樣的話作結
「我啊,要是不能時刻處於支配者的一方,就會不爽呢」
「……!」
儘管這毫無疑問是前面那番作怪的話的後續,但卻蘊藏著某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成分,令瞳佳倒吸一口涼氣。從他身上感覺到,是自信、快樂主義、異常性、傲慢、自私自利、自戀、認知扭曲————這類混雜在一起的惡性質的某種東西,但作為整體,毫無疑問形成了一種『領袖魅力』。
雖然相貌、修養都很出色,性情卻無比下作。
這與瞳佳的印象並不相左。但是,他不光是那樣。
「守屋君,你跟著我有甜頭喔。怎樣?」
只能在小說或電視劇里聽到的反叛角色特有的邀請語句,從獅朗嘴裡說了出來。
但是,獅朗確實擁有著說出那種話也不會被笑話的要素。
因此,有人聽到他的邀請後,變得急躁了。只聞噶嘡一聲,都津子禁不住猛地站了起來,沙發都被她推動了。
「守屋真央,這個人想要的只有『棺柩』,你不能聽他的!」
可真央聽到後,對都津子投去懷疑的目光。
「御舟,這輪得到你來說?」
「!」
都津子頓時無言以對。
「我是覺得,我要是沒有『棺柩』,你應該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對待我,包括你父親也不會做我的資助者。只對『棺柩』感興趣這一點,你們誰不都一樣?」
「這、這……!」
「我若不是那『棺柩』的管理者,就沒有作為『靈媒』的價值,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另外,你最好鎮定一點。就算我在這裡答應了邀請又怎樣?你以為通過援助、出資來束縛我是為了什麼?我作為『靈媒』的價值不是靠我個人來體現,而是靠運作的『社團』來體現。我是孤兒,且未成年,『社團』本身在法律上受你爸的約束。就算我在這裡答應追隨萩童,你把也總能護住關鍵的『社團』。
現在的情況,『棺柩』不是屬於我個人,而是屬於『社團』的資產,這也是你爸的意向,是出資的條件。對那種事,萩童學長肯定也非常清楚。御舟,你被耍了」
真央臉色有些難看,以勸誡似的口吻這樣說道。獅朗聽了後,一副忍不下去的樣子笑出聲來。都津子總算發覺了情況,表現得無地自容。
「……!」
「呵,哈哈哈!御舟同學啊,你養的狗都比你冷靜的多,看得清的多啊」
獅朗坐在沙發上,被戳中笑點似地笑著說道。
「管理守屋君這擔子,對御舟同學你來說果然太重了吧。我的話,絕對是個很好的飼主。哎,你說的沒錯,不論是對你的人還是對『棺柩』的所有權,我目前都沒法出手。我沒動什麼歪心思,畢竟都是白搭呢。只不過,學校里的事務都是我們管轄的範疇,所以在這方面也算我一個吧」
然後他探出身子,像從下方窺探似地看著真央。
「當然,我這麼做是有將來拉攏你的打算。你其實對這傢伙也不存在什麼忠誠心吧?那就和我稍稍聯繫聯繫感情嘛。與其跟著那個空有囂張氣勢派不上用場的深閨花瓶,我能給你更多更多的樂子喔」
「私人交際就免了。不是針對萩童學長,對御舟也是」
真央直言不諱地答道。獅朗的態度沒有變,反倒是跟著中槍的都津子似是受了打擊,表情略微繃緊。
「哼哼,話講得夠明白啊」
「只不過,如果是跟工作有關,目前我沒有拒絕的理由。不過前提是不打什麼歪主意或者故意找麻煩,能夠遵守常識的話。畢竟萩童學長也沒要列入被禁名單的既往」
真央所補充的這番話很符合他的風格,控住了個人感情,可謂公正。
即便如此,瞳佳還是悄悄問道
「……沒關係嗎?」
「我不會無憑無據對客人下判斷」
真央給出公正無私的回答。他在這方面也極其頑固。
「話雖如此,但從立場上來說,御舟阻止的話就不行了」
「噢,那就沒問題了。這個小正經沒有明確的正當理由是不會禁止的吧」
獅朗輕快地拍把兩手在一起,笑得更加燦爛。
「那麼真央君,我這就正式給你介紹一個委託吧。我這裡正好有個遇到困難的女生」
「……」
都津子一臉悔恨,把放在腿上的手緊緊攥起來。獅朗就當著她的面,從自己胸前口袋拿出手機,開始給什麼人打起了電話。
瞳佳看著這個情景,心裡徹底感到討厭。
「…………」
第一次見都津子的時候,都津子看上去本應該是個不好伺候的大小姐,而她此刻卻束手無策任憑這個明顯不正經的男人擺布。
瞳佳偷偷嘀咕
「魔窟……」
她的聲音很小,只有身旁的真央或許勉強能隱約聽到。儘管真央一語不發,面色沒有絲毫改變地,但能感覺到(可能是錯覺)給出了沉默的肯定。
Ⅳ
「……嚴厲叮囑你,萬萬不要考慮讓我之外的人來管理」
之後,真央的衣袖被都津子抓住,被非常嚴肅地叮囑了一遍————然後時間過去,到了放學後。
回過神來的時候,真央、瞳佳,還有芙美和那琴,已經正在前往獅朗準備的碰面地點。真央一行姑且作為接待方,比指定時間早到十五分鐘以上,然後到的時候有名女生更早就到了,已經在等著真央他們了。
「咦」
「啊……」
畢竟是那個獅朗的熟人,還以為不會遵守時間,瞳佳實話說沒想到這種情況,有些驚訝。另外那名正在等候的女生,形象也完全不像是會跟那個獅朗交朋友的感覺,甚至於令人一度懷疑是不是弄錯人了。
「那個,我是小木奏」
她制服上的校徽顯示著她三年級的身份,但她卻對一年級的瞳佳他們擺出相對很低的姿態,做的自我介紹時也是縮手縮腳的樣子。
她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個頭髮非常長,戴眼鏡的土氣女生。基本沒經過修剪而末梢不齊的黑髮長長的蓋過腰際,劉海把黑框眼鏡遮住了一半,身材儘管稱不上胖,但肯定不算瘦。
總是低著頭,說話慢吞吞,看上去不像是善於交際,當然也不像不正經的那類人。這麼一說,總感覺不像是個會跟那個萩童獅朗有交集的人。
但……
「那個,那個,萩童同學讓我在這裡見面……」
應該沒搞錯人。
自稱奏的少女一邊兩手放在肚子前面相互揉搓,一邊以完全不像高年級的態度偷看者瞳佳他們。
「我是守屋。我經介紹說你遇到了困難。可以的話,能不能現在就告訴我諮詢內容?」
真央擺出公事公辦的沉著表情,對奏點了點頭。
「好、好的……那個……讓我感到困難的是……那個叫被服準備倉庫的地方……」
瞳佳聽到奏說的話心想「啊,怪不得」,然後環視這個房間。
大型桌子,石膏像,手工用品立櫃。原來如此,所以碰頭的教室才選在被服教室啊。
†
————希望設法處理服準備倉庫的幽靈。
這個叫奏的少女的說明很爛,講的時候也總是糾結於眼前,對重點的描述零散且總是偏離主題,理解起來花了一些時間,把諮詢內容總結之後才知道是這樣一則請求。
關於與被服室隔了一間房的倉庫周圍,存在一些恐怖體驗的報告。
會發出聲音。
有動靜。
能看到什麼東西。
但是,她並不是單純懼怕傳聞而跟著起鬨。小木奏升上三年級後,實質上已經不擔任職務,但她畢竟是以被服室為活動室的手藝社的社長,出於這層身份,對滿是傳言的被服準備室的裡面是相當了解的。
可是,她的諮詢也並不是希望排除手藝社的不安。到了後面,她所描述的情況不是那種含混不清的,而是更加具體、嚴重的,更加私人的內容。
「然後,那個,妹妹……我妹妹她,被附身了……被娃娃的靈……」
「娃娃的靈?」
兜了一大圈之後總算講出來的,便是這個。
聽到這些的瞳佳他們,異口同聲地反問出來,面面相覷。奏見他們的反應,像害怕了似地縮了起來。在真央的催促之下,奏才接著往下說。
「繼續說」
「啊,是。那個,那個……實際上,雖然被服準備倉庫的傳聞,有很多都在流傳,但其實不是那麼回事」
「此話怎講?」
「手藝社的人……那個,只在成員之間通傳過,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被服準備倉庫里,有面不能打開的帘子……帘子後面,放著被詛咒的娃娃屋。看了就會被娃娃的靈附身……妹妹她……把那個……」
「……原來如此」
真央點點頭。瞳佳聽了之後也認為至少獅朗所說的「把被靈困擾的女孩介紹給你們」這句話確有其事,表情稍稍改變了些。
就在瞳佳轉為認真傾聽的姿勢後,奏準備繼續往下說的時候,真央突然就像給這樣的氣氛潑冷水似的,插嘴道
「等等,大致的情況我明白了。我接受委託。但後面需要收取費用」
「欸?」
「學生價五千日元,你有支付的準備嗎?」
奏的眼睛睜得滾圓。瞳佳也吃了一驚。
「欸,萩童學長沒說過要付錢之類的」
在安排這場諮詢的時候,記得獅朗一副都打點好的態度,所以瞳佳以為獅朗肯定已經付了錢。
「不,我沒收萩童學長的錢」
但真央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是價格的問題,規定學生一律五千。而且這麼做更側重的是學生要有自行支付的意志。自己遇到了困難,為了自己來解決而付款。沒有這份意志就不能算委託人。只求購買體驗的『降靈會』暫且不論,要解決靈異問題的話,沒有任何人有意願去解決的話,這種案件作為局外人不能提供協助」
真央搖了搖頭,再次直面奏。
「小木學姐如果只是被萩童學長牽扯進來,連想要自行支付來解決問題的意志都沒有的話,那後面就恕不奉陪了」
「……!」
「意下如何?」
真央看著奏基本被劉海蓋住的眼睛,再一次問道。
面對突然擺在面前的選項,奏在糾葛中目光游移了一番,最終點了點頭。而直到點頭的這個過程,耗費了好幾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