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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一章 靈感少女的每一天(1/2)

目錄

死寂

寂靜而黑暗。黑色帘布類似試衣區呈四方形隔出一個僅能容納一把椅子的狹小空間。

在裡面,柳瞳佳一個人一動不動地靜靜坐著。

周圍很暗。雖說只能看到黑暗,但並非徹底的漆黑。外面有光透進來,但那紅得像血。

它不是尋常的白光,而是如同照片沖洗室那種壓抑的紅色光。它就像從將四周包圍的厚黑帘布上下或接縫的縫隙間漏進來,冷漠地投射在裡面。

那是莧紅、蒙暗,陰影濃重的光。

這樣的光不時地搖曳著,將那帘布包圍的空間,還有靜坐其中的瞳佳照成烏紅的顏色。

瞳佳穿著本校——銀鈴學院高中制服。她身下也是學校的椅子,沒有坐墊一類東西,是堅硬的木合板座面。她獨自一人,深深地靠在那把堅硬的小椅子上,微斂著頭,靜閉著眼。

「…………」

瞳佳一語不發,閉目靜坐。

卡著用和式圖案發卡的過肩長發,令她那經常被人評價為「大家閨秀范」的給人以成熟感的面龐又添上幾分氣質。

她雙手端正地擺在膝頭之上,但不知怎麼回事,她兩手手腕竟然被本系在女子制服胸口的緞帶捆了起來。不過,身處這種狀態的瞳佳並未對這件事表現出慌亂。她平靜地閉著眼睛,就像睡著了一樣,緩緩地每四秒一拍地進行呼吸,讓精神緩緩地深深沉向自我內部。

呼氣。四秒。

屏息。四秒。

吸氣。四秒。

屏息。四秒……

「————接下來」

從厚厚的帘布外,一個平靜的年輕聲音含混不清地略微傳了進來。

這個聲音在這個靜寂堰塞的房間裡,靜靜地向聽眾講述。那是守屋真央的聲音。

真央是瞳佳的同班同學,不過他們之間現在不僅僅是這層關係。

「那麼,到這裡『降靈』的準備就完畢了。請睜開眼睛,但注意維持前面指示的呼吸方式」

真央在帘布外頭說道。

他熟練的手法與沉著的態度完全不像他這個年齡的人,言語中拿捏的那些微的抑揚頓挫,仿佛要將聽者的意識勾過去。聽起來只像是在正常的說話,但若聽者有意,這說話方式又說不出地讓人覺得是在施催眠術。這其中凝練著肉眼捕捉不到的技巧。那樣的話語在吐露之初便抓住聽眾的意識,引導向不知名的黑暗。

「呼吸要儘可能維持住,然後循序漸進,一點一點把意識從呼吸上移開」

真央接著說道,

「一點一點,一點一點,一點一點,緩慢地————」

瞳佳遵照著他的指示在做,但嚴格說,他指示的對象並非瞳佳。指示的對象,其實是帘布外房間裡和真央一起圍坐在一張小桌旁的三名『顧客』。不過同時,那確也是偷偷對瞳佳提示的指示。瞳佳按照事先向自己交代的,以傳入簾中的指示為引導,最初有所藉助,不久後獨自緩緩進行四拍呼吸,踏入自身的心靈深處。

深深地,深深地。

想像自己的精神變成沙漏里的沙一般。

絲絲地,深深地,逐漸沉淪。

自身的精神、大腦、心臟,一切組成部分變成細沙,全都如同沙漏里的沙向內側絲絲陷下一般,體積逐漸減少的同時向自己的靈魂深處灌入,讓自身向那樣的意識逐漸轉換……

「——————那麼,『降靈』開始」

……

真央的聲音聽起來……

莫名的遠。

「現在,以裡面的靈媒為中心——存在於此的『盒〈Cabinet〉』內側——看不見的力量正在匯集」

真央對圍坐在小桌周圍的三名顧客進行說明。從那透過厚厚的帘布傳進來的,略微變得渾濁的聲音,聽上去越來越遠。

「靈媒與『盒』聚集的力量——會令被這個『地點』本身以及在場各位的意識所吸引的靈體增強,顯現於此——會發生什麼,我並不知道——或許什麼也不會發生——因為,沒有就是沒有。不過——如果此處真有某些靈異之物存在——本『結社』將會令其增強——以某些現象的形式——於此——顯現」

真央解說的聲音——不,周圍的一切都想逐漸拉長了間隔一般不斷遠去。隨著四拍的呼吸與冥想將意識轉變成沙漏一般逐漸落向深層,五感感受到的一切朝著不知名的彼端越來越遠。

這種感覺與意識渙散又有所不同。

是識別外界的感覺變得遙遠了。

自己逐漸變成細沙,沉入沙漏底部,之前自身意識所在的地方由於自身存在的沉澱,上清分離,漸漸變得空無。隔著由此生成的意識上層的廣闊空白去聽外界的聲音,就好比人在水底去聽水面的聲音,但還要更加飄渺。

就像隔著自身意識的空白,從自我封閉的意識底層感知外界。

自身,逐漸變得空蕩。

自身,五感,逐漸變得空蕩。

然後————

取代飄渺的五感,一種不屬於身體任何部位的特別清晰的感覺,感受到了那東西。

忽然就發覺了……自身意識的上清空白猶如真空,從『外面』把『某種東西』吸引了過來。

那好似看不見的空氣,但又有著決定性的不同,不知來自哪裡。它就像被吸過來一般,像是緩緩的風流入體內的感覺,眨眼間悄無聲息地灌入自身意識的上清空白之中。

它來自周圍——而尤為強烈的,來自背後的那堵牆後。

瞳佳知道,它來自布置在一牆之隔的那頭的某個『道具』。

魂魄發寒,可那股寒意絕不僅僅只會令人不舒服。但是,這個現象瞳佳也知道……那是令人明確聯想到『死亡』的寒意。

這股寒意流進瞳佳的內在。

但瞳佳沒有去抵抗,只是以沉淪於底層的意識去感受它。

她將意識的上清層,交給流入進來的東西。之後,看不見的『那東西』淡淡地充盈意識上清層,隨即開始溢出。但是,溢出的『那東西』就像被某種東西阻攔了一般,無法向世界擴散,停留在了瞳佳身體周圍。

自己的周圍,被那東西『那東西』逐漸填滿。

讓自己的周圍,被看不見的『那東西』逐漸填滿。

讓自己周圍那狹小的,隔成四方形的空間……

即,填滿『盒』。

瞳佳將如是將冠以『盒』之名的,帘布內側圍成的空間,緩緩地,緩緩地,逐漸填滿。

隨即————

「請呼喚吧,在心中默默地」

忽然,真央的聲音明確地傳了進來。

聲音是那麼突然,鮮明得出奇。接著,真央又對並非對『顧客』————不,是對即非顧客也非對瞳佳的『某種東西』,開口說道:

「好了——————那麼,問你,你的願望是什麼?」

遙遠的意識用聽覺捕捉到了真央的這句話。

她理解過來,而就在下一刻——

周圍原本透明看不見的『某種東西』,渲染開來。

「!!」

沒錯,染開了。就如同墨水落在水裡,藍黑色的,然後還有灰和金屬的氣味,頃刻間渲染開來。她的周圍以及自身意識,隨著充斥其中的『某種東西』一併迅速地渲染蔓延,隨後————

咯噹!

響起一個硬質的聲音。一把沾滿灰的老鑰匙從空無一物的虛空中顯現,落在帘布之外紅光昏昏照出來的小桌上。

看見了。閉著的眼睛看到它了。

不知為何,那東西能『看』得清清楚楚。

瞬間

「哇!!」

在厚厚帘布的外面,本次『顧客』的女生們發出驚訝的尖叫與吵嚷聲。

而且————

「!」

瞳佳的意識隨即從意識底層被提上表面,回到了漆黑的帘布內側,五感如初地固定在肉體上。

「…………………………!!」

她恢復了神智。就像是被從水裡拖上來。

她正喘著粗氣。就像是剛剛從水裡出來。

之前充斥著她內面及周圍的『某種東西』徹底消失,已經感受不到,只知道自己呼吸紊亂,有股突然襲來的疲勞感。

呼吸穩定下來後,瞳佳聽著作為『顧客』的少女們正興奮聊著什麼的聲音透過帘布傳進來,正想把嚴重汗濕的頭髮向上捋,想起自己的雙手被絲帶綁著。這是防止『靈媒』耍小動作的措施。瞳佳無奈之下只好作罷,將感覺異常沉重的身體深深靠在堅硬的椅背上。

…………

休息時間。

「吶吶,我說小瞳佳啊,你不打算找個社團參加參加嗎?」

「欸?」

私立銀鈴學院高中三樓,一年B班的教室里,瞳佳被隔壁座位的班長——灘美裕突然這麼搭腔,一臉吃驚地向美裕轉頭看去。

瞳佳從第二學期轉入這所學校,現在已經快有一個月時間了。她人際關係建立得還算順利,不過感覺對課程與時間分配還完全沒有適應,吃力地過著學校的日常生活。這種情況下,美裕的提問對於瞳佳來說是個有些複雜,難以回答的問題。

「……呃,必須加入嗎?」

「沒那種事喔」

瞳佳擺著好像很困擾又像在試探的笑容反問,美裕卻滿不在乎地這麼答道。

瞳佳撫了撫胸口

「啊,幸好。呃,那種事我還沒考慮」

「是嗎,不過我聽說,不參加什麼活動的話,在考試的時候會成短板的,還是儘早找個加入比較好吧?」

活潑的班長同學手指托在下巴下面,擺出一副在思考的樣子這麼說道。

「也是呢」

瞳佳也附和了一聲,但她心裡完全沒考慮加入社團的事。

「不過,現在已經相當忙了……」

瞳佳過意不去地說道。她腦子裡想的是,美裕要是向自己介紹或提出邀請會很傷腦經。美裕到處都吃得開,為人親切,性格活躍,但相對也愛在這種事情上多管閒事。所以,瞳佳要將為難的態度先傳達給她。

「是嗎?該不會在是校外忙些什麼?」

「欸?」

但瞳佳聽到回復後,吃驚得愣住了。

她控制住下意識想要游移的目光,但可疑的回應卻脫口而出。

「為……為什麼這麼問?」

「嗯?什麼為什麼,我們學校對校外活動也跟社團活動一樣鼓勵的。志願者呀,成年人辦的研究會什麼的。所以我就覺得可能是那種」

美裕對此也沒有表現出懷疑的樣子,說完後又問道

「看你這反映,果然我猜對了?」

「呃……這個…………打工」

「打工啊,沒想到啊」

「啊哈哈」

美裕吃驚地點點頭。瞳佳回以含糊的笑。

這個時候,班上幾個看到兩人對話的同學過來了,向她們搭腔

「在聊什麼?」

「在聊小瞳佳打工的事」

「欸,好意外!」

「有這麼意外嗎?」

「羨慕啊~,我其實也想去打工,但家人不准~」

話題一下子聊開了。瞳佳在這熱鬧的氣氛中,配合大家笑起來。接著,她朝方才目光差點瞥過去的方向——同在這間教室的真央那邊,不讓大夥發現偷偷看了過去,回憶著昨天發生的事。

這座城市——百合谷市坐落於內陸,坐擁明治時期留下的富有歷史底蘊的磚瓦式老街區,現代化建築群的新街區,以及大規模最尖端的工業區,以全國知名教會系升學學校——銀鈴學院高中的所在地而得名,是座擁有九萬人口的大都市。

較靠近中心區的商業區一角有棟臨街一樓開著美容院的商業樓,在這棟幾黑色外牆幾乎沒有窗戶的商業樓最高的第五層樓,只有一家掛著『羅薩莉婭結社』門牌的店。

這家店的代表,是高中在讀便在當職業占卜師的守屋真央。

但是,『占卜師』不過是為了省去麻煩的解釋而掛上的名頭,真央嚴格說不是占卜師。實際上,守屋真央所從事的工作應該叫做『降靈術師』,根據委託召喚死者靈魂是他的主業。他另外還以附帶的形式接受靈異相關的諮詢,廣義上並非完全不能算占卜師,但狹義上極為近似於巫師或靈媒師。

「……柳,辛苦了。這次成果相當不錯啊」

「啊,嗯……謝謝,守屋君」

『羅薩莉婭結社』代表——守屋真央遞了罐甜咖啡給坐在椅子上的瞳佳,以一如既往的平淡口吻這麼說道。

現在,他們在申請通過後借到的一間空教室里,時間已經過了放學時段。

而在這間放學後的教室里,之前進行過那個『降靈會』。

真央原本頭髮翹得厲害,不過現在梳著將翹毛充分轉變成魅力髮型,而且人在學校卻穿的也不是制服,而是有品位的古典風背心,背心的前襟掛著眼鏡。這樣的形象,打個比方,就像塑造成角色外形的演員。直到剛才在『顧客』面前眯得十分銳利,令人感受到強大意志的那雙眼睛,現在變得就跟平時在教室里看到的那樣,又像睏倦又像不悅,對人冷淡的眼神。

「守屋君也辛苦了」

「嗯」

瞳佳接過咖啡,說道。

切換了工作模式後的真央,儘管會回答,但答得很簡短。

真央作為在校高中生占卜師在學生之中很出名,但同時對學生的委託一律收五千日元的事也很出名。花這個價來單純的湊熱鬧和惡作劇多少能讓人心疼一下錢,所以純粹憑著興趣來諮詢的學生不是很多,但也並非完全沒有。而且,也有學生知道『占卜師』這表面招牌以外的事情。今天接受的委託就是來著那種學生,放學後舉行了『降靈會』,現在順利結束了。

換而言之,這是主業——『羅薩莉婭結社』的工作。

教室牆面上不留縫隙地鋪著暗幕,儼然『占卜小屋』的模樣,目前還維持著這個狀態。

真央和瞳佳正在休息,不過在隔壁準備室里,工作人員已經開始著手收拾。教室里的布置,不久應該也會被收拾乾淨。眼前這最開始感覺如同文化祭一般稀罕的景象,如今變得比上課還要熟悉,總覺得好怪。瞳佳在心裡這麼想著,視線略微逡巡。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工作習慣一些了」

「是嗎」

瞳佳把這個『羅薩莉婭結社』的降靈會當成是『打工』,正在給真央幫忙。

話雖如此,這並不是簡單的幫忙。瞳佳的職務是『靈媒』。瞳佳擁有能看到靈體的體質,與真央相遇後,將這份能力賣給真央,替靈感應弱的真央充當召喚靈體的媒介,作為降靈的核心——『靈媒』讓真央僱傭。

真央開辦的『降靈會』,她已經幫過很多次了。

包括學生的委託,也包括真央的主業——校外的委託。

不過,瞳佳只在『降靈會』出場,不會在奔著『占卜』這個偽裝而來的學生面前露面,自然他們不不會知道有自己這麼個人。然後,這份『打工』的事情,基本在對周圍的人保密。剛來的轉校生就在幫備受注目的真央工作,搞不好會惹來不必要的臆測與流言。只對至少了解真央『降靈會』這個主業,應該會一定程度保守秘密的『顧客』,瞳佳才會暴露自己。

然後————這天的委託人還是那種人中一小撮的,能算是『常客』的顧客。

她是位有點胖胖的,笑起來酒窩很有特點的高一級的學姐,。

不知她是土豪還是過度的靈異愛好者,每星期都會像這次這樣突發奇想地帶朋友一起來委託進行『降靈會』,引發什麼現象後欣喜若狂,提一大堆跟靈異相關的興趣至上的問題,或者不著調地聊些關於帶來的朋友的煩惱,最後便滿意而歸。

費用估計是她本人包攬。做到這種程度,她差不多算是位小型的資助者了。她很樂意招待特別的朋友參加中意的『降靈會』,坦白說就是一位做著愛好靈異的閒散女士一般的事情的學姐。

她今天依舊帶了朋友過來,召喚出來的靈魂,是她那位朋友已故的祖父,說是祖父過去很疼她那位朋友。

結果來說,祖父的靈沒有出現,不過一把沾滿灰的鑰匙不知從哪兒『物質化』,看到它的委託人非常興奮。

聽說,那位祖父珍惜地保管著在空襲中被燒毀的他出生的家的鑰匙,約定在去世的時候帶那把鑰匙一起入土,然而在他真去世的時候卻怎麼找也找不到鑰匙,於是這便成了他未了的遺憾。那位朋友感極而泣。雖然『靈媒』工作的體力消耗要比想像中更加劇烈,但基本算心地善良的瞳佳覺得,還是有辛苦付出的價值。

雖然瞳佳在最開始的時候充滿了困惑,但真央教了她呼吸法等技術並積累了經驗之後,她覺得自己對『召喚』靈的行為已經形成了某種程度的自主印象。

以前的她只能算是『吸引』靈的體質,慢說主動召喚,就連抑制都辦不到,只會引發根本不明所以的現象。儘管她現在還並沒有做到獨力控制,但跟以前比起來可謂進步長足。

這很大方面也得益於真央以出借給員工的名義借給她的『護身符』,她平日裡不用被『靈感』所困擾。

她本來對這個體制感到無可奈何,覺得

已經看開了,習慣了,而且自己也沒有資格去避諱它。但是,平日裡總被靈異騷擾的生活,似乎比她想像中還要折磨內心。現在這樣可謂某種程度上得到解放後再反觀自己做某種判斷的時候,就感覺到那絕對稱不上冷靜了。

這份兼職對於瞳佳來說,並不單純是幫忙工作,更是成為了一次機會,讓她終於能夠去直面自己那自幼時以來一直無法駕馭,最終釀成慘劇的『靈感』。不只是這樣,這也是一次能夠從具備知識與經驗的人身邊學習何為『靈感』的難得機會。

所以,瞳佳在工作中只要遇到好奇或在意的事情就會積極向真央提問。

至少,她心裡是這麼決定的。以前的瞳佳,對『靈感』太過無知。

她以前由於儘量試圖隱藏,這反而讓她沒能夠得到了解。但幸運的是,她認識了真央。真央了解瞳佳所擁有的『靈感』,認為那是無需隱藏的東西。而且,他擁有『靈感』方面的淵博知識以及長期以來付諸的實踐,可為人師。

「……吶,守屋君,我有點問題想問」

「什麼事?」

瞳佳向真央一問,坐在另一張椅子上剛打開咖啡罐的真央對她抬起臉,作出回應。

據說真央在當職業占卜師的事在他入學沒多久就傳開了,那段時間好奇心旺盛的同學讓他煩透了,因此他平時毫不掩飾對交際的厭惡的態度。但這樣的他,只要瞳佳提問就會認真給與解答。看上去那麼冷淡,沒想到其實挺照顧人的。

「那個啊,辦『降靈會』的時候,你總是這身打扮是吧?」

「嗯,沒錯,是這樣」

被瞳佳指著衣服這麼問,真央向自己的衣服低頭一看。

那看上去是套製作精良,略具滄桑感的英國年輕紳士風格的服裝,很顯然是量身定製的。據說真央所進行的是使用『靈盒〈Spirit Cabinet〉』作為靈能電池來運轉的『降靈會』,這種『降靈會』以十九世紀英美為中心流行的手法作為基礎,服裝也就迎合相應的時代背景。

「還有芙美和那琴,她們在『降靈會』、靈視還有除靈這類時候也會穿上特殊服裝是吧」

「是這樣」

在真央的『降靈會』上總會讓她們兩個守候著,以應對不測的情況。在準備室那邊,分別打扮成巫女與魔女的兩個人正在參與放在那邊某樣道具的撤離回收工作。

「既然如此————呃,怎麼說呢……就是覺得,我不搞點那種,就穿制服沒問題嗎?」

瞳佳看看自己身上的制服,又看了看真央作比較,這樣說道。最開始的時候因為打工和當靈媒都是頭一次干,令她捉襟見肘,所以沒產生疑問,但最近她開始在意『降靈會』的時候只有自己是普通打扮,開始覺得只有自己保持原本模樣可能不妥。

再說,不光像今天這種在校內進行的『降靈會』,在社會上的成年人委託的『降靈會』上,瞳佳還是穿的制服。

「怎麼了?突然提這個」

「不……那個,可是……」

被鑲在都打扮成那樣的大夥周圍,感官被牽動了……並不是這樣。

「服裝對靈媒來說,不是很重要嗎?」

就是這麼回事。

瞳佳在接這個靈媒兼職最開始的時候聽過了說明。對於靈媒這個職能,服裝雖不是必須的,但也是重要的一部分。說來瞳佳最開始也誤會了,其實包括真央在內,他們所有人都絕不是出於個人興趣而以那樣的打扮參加『降靈會』的。

「想起來了……我有講過關於『靈媒〈Medium〉』重視服裝的依據吧」

「咦」

真央聽到瞳佳說的,稍稍表現出稍稍思考的樣子後問道。

「記得是,『印象』對靈體同樣有效來著……?」

「沒錯」

瞳佳回憶起在以前的解說中聽到的話,答了出來。真央點點頭

「是的,『靈』這東西且不管是信息,是否實際存在,既然原本是『人』,那麼對人有效的東西就對靈體同樣有效」

然後,他接著講道

「端正的打扮和禮儀,相反野蠻而原始的威懾和恫嚇,然後還有————容貌。極端地說,美型與異形對靈效果很強。『靈』這東西可算是喪失肉體暴露在外的內心,令人著迷的出眾美型,還有相反令人生畏的極端異形,都比對人類更加管用。所以,容貌是『靈媒』的重要天賦。另外,氣質、氣場、性格、洞察力,對人管用的東西全都也對靈體管用。會成為第一印象的外表自然很重要。在面對靈體時,時尚可以成為極為重要的武器。

這並不是單純美化或者醜化外表的問題。能夠給自身添加『記號』這一信息的,也是服裝。穿上神主、僧侶、神父、牧師那一類宗教式服裝的話,人類會對穿上服裝之人產生象印的印象,而靈體也會有同樣的反應。這對於人類或許不會那麼強烈,但對於靈體而言將會成為強大的威懾力。相反,魔女那樣的服裝,是與不潔之物勾結之人的證明。對於大多數人————尤其是在日本,看到有人穿成那樣就會皺眉頭,但相反對於靈體,尤其是在惡靈看來卻是親近的表現。像這樣,服裝能夠簡便地為自己附上派屬、身份一類信息。和與生俱來的容貌不同,這種事任誰都辦得到,而且效果卓著,其威懾力更甚於實際體格,還能通過著裝塑造『靈媒』自身的精神基準。有用的東西都不要放過,若不是憑才能什麼都能搞定的天才,沒理由不這麼做。對於『靈媒』而言,服裝就是這樣的東西」

「嗯,好像能明白」

聽了這麼多解說,瞳佳也點點頭。她能理解真央的解說,也很感興趣,只是稍稍有些想法。

「不過,總覺得這有點複雜。『死亡』給人的印象,明明應該是從塵世的各種東西解放出來才對啊……」

瞳佳這樣說道。

真央表示同意

「我以前也這麼想。但據我所見,實際情況恰恰相反。喪失了肉體,喪失了社會性,只剩下心靈之後,反而會被禁錮。對現金執著的靈都很多」

「靈,是花不了錢的吧」

「那當然」

真央明確地點點頭。

「即便如此,會對錢大為所動的人,死後依然會為錢動心。雖說人死之後錢根本毫無意義」

「……」

這讓人覺得又滑稽又可悲,但兩人都沒把想法說出口。

話說出來是很簡單,但他們意識中同靈之間的距離感,不會讓他們這麼做。靈對於他們而言太過靠近了,令他們難以用一般論點去評論,而又不足以憑著實感與同情講那種話。

些許的沉默降臨於兩人之間、

然後,真央就像打斷這沉默一般,將話題拉了回去。

「……也罷。然後,是關於你作為『靈媒』的服裝這件事」

「啊,對、對呢……」

瞳佳一下子清醒了,也想了起來。

「就說結論吧」

「嗯……」

瞳佳緊張得不禁咽了口唾液。

「你不需要,準確說,我認為這身制服最合適」

「欸」

聽到這結論之後,瞳佳頓時泄了氣。也由於她懷著幾分激動,做好了充分心理準備等待著回答,因此更因為撲空而感到枉然。「為、為什麼?」

「以召喚靈體並與其對話為目的的『降靈會』中,靈媒純粹只需要靈感體質。這一點你明白吧?」

「呃,嗯」

真央回答瞳佳的提問。

「不是神聖或不潔,也不是威懾與服從。既然如此,需要的就是正裝吧,也用不著做到那個地步,充分遵守禮儀的普通服裝最好。若還能表面自己擁有作為靈媒的資格,那就更好了」

「唔……」

瞳佳通過這樣的條件思考服裝。但真央的說明繼續進行

「人類中靈感體質最多較多人群就是孩子,尤其是青春期的女孩。從前人們似乎認為,他們是處於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境界線上的存在」

「孩子」

「嗯。在從前的英國,有過女孩子把頭髮盤起,也就是梳成成年人髮型之後就會看不到妖精的說法。另外,中世紀日本的文獻中出現的靈媒基本為『童形』,也就是小孩子的形象。實際上確實有小孩子當靈媒,就連做靈媒的成年人也會把髮型服裝弄成小孩子的樣子。這是脫離生者秩序的行為。

在從前,服裝就是身份的象徵,通過服裝、髮型一眼就能分辨出地位或年齡。在那樣的社會裡,靈媒就算已成年還要穿孩子衣服梳孩子髮型,就是為了以服裝顯示自己乃境界之存在,藉此更容易讓神明附身。但就算在如今的現代日本,也有讓人一眼看出穿著的人是『青春期女性』的服裝」

「啊……」

瞳佳再怎麼也發覺真央的意思了。

「學校的制服……」

「正是」

真央對瞳佳嘀咕出來的詞給出肯定。

「總之就是只有上學的,主要是高中生穿的『制服』。所以,光是穿著女生的制服,便能表明自己是符合靈媒的年齡和性別」

接著他又打算幽默一下,「呵」地笑了聲說道

「……不論實際如何呢」

「實際上……這個嘛,是沒錯啦……」

瞳佳苦笑。即便平時多有接觸,也難有機會聽到真央開玩笑。守屋真央這個人基本不懂開玩笑和玩味,有點死板。所以,想到這句玩笑話是打破隔閡的證據,瞳佳雖然未形於色,但心裡非常開心。

「算了,就當這樣好了————總之,正如剛才說的,『制服』是代表『青春期女孩』的服裝」

真央接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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