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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三章 盒喚之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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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另外,我把一部分分析瞞了下來。柳,你一定要記好。『靈騷』這一靈異現象,經常是以現象附近的青春期少年少女為原點發生的。以這次的情況來講,成為『焦點』的人,非常有可能就是那對姐妹的其中一個」

瞳佳眨了眨眼。

「焦點?那是什麼……?」

「過去的研究結果表明,在有人住的地方發生『靈騷現象』的情況,幾乎必定在相對很近的範圍內有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並判定現象以該人物為中心發生。於是,就把那個人物稱為『焦點』。讓符合『焦點』的人物離開現場後,現象有的會消失,有的會隨該人物向其他地點轉移」

「咦……」

「受害者家庭中有青春期少女,對該少女進行精神治療或託付給親戚等寄養後,現象便消失或轉移。記錄中這些事例很多」

瞳佳總算意識到了,隨後感到一陣寒意,就像是身上血被抽走了一些。

「這麼說……」

「那對姐妹其中之一,不,也可能兩人都是那個『焦點』。擁有確實超出平均水平的靈感,而且是擁有引發物理現象之性質的『物理靈媒』,大多數情況始終收斂於靈媒本人精神內的靈異能力將因此受到激發,危害周圍的人,成為字面意義上的『原因』。也就是說,跟你——柳的情況非常相似」

「!」

瞳佳倒吸一口涼氣。她心想,果真是這樣。

真央說過,瞳佳是物理靈媒中能夠對靈賦予實體的『物質化靈媒』,是會牽連他人的類型。聽到剛才那番解說,瞳佳自然非常認同。

「……上面說的,千真萬確?」

「正如前面所說,對靈騷已經進行過大量的研究。上面說的研究結果,是西方近代進行的研究所得出的,但事實上在日本也存在完全類似的故事,留存下來的江戶時代的相關隨筆要多少都找得到。所以我認為,這不僅僅耐人尋味,而且還非常可信」

真央答道

「日本的記錄——鹿島應該更熟悉吧?」

「從江戶到明治的隨筆中,這類故事出現得不少呢」

話鋒轉了過去,站在房間裡的芙美把手指放在下巴上,一副尋思的眼神向上看去,答道

「著名的有叫『池袋飛石』的故事」

「池袋?東京那個?」

「對。當時還是村子,池袋村」

瞳佳問道,芙美點點頭。

「然後,基本上都是這麼個情節差不多的故事。

某戶人家裡碗盤石磨飛起來,在客人眼前鍋蓋飄起來,有石頭不知從哪兒飛過來的怪現象連日發生。把最近雇來幫工的池袋村出身的女孩解僱之後,現象突然就停了。

另外相傳,雇了池袋村出身的女孩之後,就會盤子亂飛,大院起火,屋子裡下石頭。說到特定出身地的女孩,總覺得像是一種憑物筋(※注1)」

「就無意識引發現象這一點來說是一樣的麼……實質上是妖怪呢」

「有『天狗礫(※注2)』之類的說法,下石頭可是妖怪的拿手絕活」

「原來如此,確實是呢」

芙美這麼說道。真央點點頭,並從話中提取特徵,一邊列舉一邊彎起手指來數

「總之吧————『本人無意識』『物體飛行』『著火』『落石』」

「嗯……」

「不論時代還是文化都完全沒有交集,然而與後來研究中整理出來的『靈騷』現象的特徵相吻合」

「是啊」

面對這些論據,瞳佳也只能點頭。

「從這些可以了解的是,該現象在很久以前就被目擊過,而採取的處理方式是將『焦點』人物趕走。這在近代的靈異研究中,其實也是一樣的。至少科學性研究的結果顯示,對靈騷現象的處理方法是將『焦點』人物帶離現場,用時間來等待現象平息,尚未找到除此之外更好的解決策略」

「原來是這樣……」

「關於這類靈騷現象發生的理由,主要是從超能力的角度在研究」

「超能力?」

「對,超能力。當時整個社會燃起一股強烈的主流意識,想用科學的光輝來照亮無法解釋的神奇現象。其中代表,就是『幽靈』和『超能力』。兩種立場對靈騷現象原因的解釋不同。超能力研究觀點認為,青春期兒童所懷的壓抑等情緒會以強大的精神能量的形式蓄積起來,該能

量化作無法控制的超能力,引發靈騷現象。所以在超心理學用語中,將靈騷稱作『頻發性自髮式PK』。這個『PK』是psychokinesis的縮寫,指手不碰就能移動物體的力,簡單說就是『念力』。

對此,在靈異研究的觀點中,傾向於將原因歸結於『焦點』人物的靈媒能力。他們的解釋是,幽靈通過無意識的靈媒————『焦點』,憑藉某種意志或目的施展力量的現象,就是靈騷現象。靈媒引發的靈異現象,跟靈騷現象本身就有許多共通之處。讓靈媒最初進入公眾視野的福克斯姐妹,她們也是成為『焦點』的青春期少女,擅長通過對靈進行提問並通過『物體敲擊聲』得到回答,這也可歸類靈騷的現象。因為我也在暗中從事靈異研究,當然,以我的立場會採用這種解釋。

所以以我的理解來解釋,就是這樣的。靈騷『焦點』與『靈媒』之間,差別僅僅在於本人有無意識,本質是相同的。靈乃死者信息烙下的痕跡,通常沒有自發引起物理現象的力量,因此要引發伴有物理現象的靈異現象,還需要靈媒之類的其他東西。青春期少男少女較大概率擁有『靈媒』的潛質,存在巧合下無意中覺醒為『物理靈媒』的人物。這類人物接觸到靈,開啟通靈狀態,靈異現象由此發生,於是該人物成為靈騷『焦點』。靈是通過靈媒的能力對物質界進行物理干涉,靈媒從靈所存在的地點離開後,現象自然就會平息。或者,靈媒轉移之後『連接』被維持住,現象就會在靈媒移動後的地點繼續發生。

……這次的情況,以現有情報來考慮,可以推斷是疑似『盒〈Cabinet〉』的『娃娃屋』將小木姐妹作為靈媒進行了『連接』————換種說法就是『附身』,最終以靈騷的形式表現出來。我認為十有八九是妹妹,但畢竟姐姐也不能完全排除。然後要說的是,通常光憑『靈媒』就能引發的靈騷現象,現在是以『靈媒』加『盒』的狀態引發,而且那個『盒』恐怕還是很可能非常強力的『詛咒娃娃屋』,這個規模究竟有多大,實在難以估量。另外,實際上小木家和『詛咒娃娃屋』已經是物理分離狀態,可現象卻仍在發生,由此可以認為,轉移『焦點』的應對方式恐怕難以奏效」

說到這裡,真央以確認式的表情對在場的一行人環望一圈。

「情況就是這樣。我會根據這個情況思考對策。要說現階段我們後面能採取的手段,最終也只能像平時那樣了。

首先對『詛咒娃娃屋』進行通靈,探明原因,如果可以最好切斷它們的連接。只不過,如果得到當事者的協助,我就要幫柳進行訓練靈媒能力的控制,以實現對能力、對靈以及對『盒』連接的要求」

「啊,要是可以就好了呢……」

「嗯,這確實是最佳方案」

真央也同意瞳佳的意見。

「但是,如果都不行的話,也要考慮破壞『娃娃屋』」

「……」

怎麼說呢,雖然覺得這是最方便最現實的手段,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像不出來,總覺得這個方案一點都不現實。

「哎,這終歸只是假設。那個『娃娃屋』本就已經在散播強大的靈異現象了,破壞它不知會引發多大的靈瘴。而且,那是跟創建者關係頗深的學校備品,恐怕還是貴重物品,破壞它會造成各種問題的吧」

真央所枚舉的困難跟瞳佳所懷的感覺不一樣,要更加現實。

「另外————如果通過收集情報能找到其他手段的話,也要討論可行性」

真央說到這裡也沒了其他點子,於是面對大家,總結性地問道

「大家還有意見嗎?」

「沒問題」

「……」

芙美和那琴都點了頭。

接著真央又再次轉向瞳佳。

「然後,這次最關鍵的就是你,柳」

「咦?」

「怎麼做?尤其是降靈方面,你認為要放棄的話,現在應該是能事前終止的最後機會了」

「我做」

瞳佳答得毫不猶豫。

「我已經決定了。能幫則幫,至少這個原則不變。既然小調跟我一樣,那就更要幫了」

「我明白了」

「另外——」

真央點點頭,準備做最後總結,但瞳佳又對他補充道

「我覺得不光是對我而言,幫助『妹妹』這種事,對守屋君也應該是有意義的」

「……」

真央一瞬間露出被打了措手不及的表情。

「有『妹妹』遇到困難,不想幫一把嗎?」

「…………這樣啊」

真央想了一會兒,這樣說道

「原來如此,或許是吧」

他嘟噥一般說出這句話時,臉上雖然是和平時對待工作時一樣的貫徹『道具』身份拋棄自身感情的表情,但——儘管非常非常細微,但還是隱約給人一種仿佛內心繃緊的東西鬆開了一般的感覺。

………………

瞳佳在打工當靈媒與真央接觸的過程中,另外也在與唯一從以前開始就屬於真央的東西——『羅薩莉婭的棺柩』的接觸中,對真央這個人的了解逐漸深入。

他是高中生。

職業占卜師。

實際上是靈術師。

因為專業而秉持著一套麻煩的準則。

討厭一時興起而接近的人。

大多數人便是以這正反兩面來來看待真央這個人,但這一切都是真央為了將自己維繫於這個現實世界而自己施加上去的,又或者是他人施加上去的配重。

大家,也包括真央自己,都認為那配重本身就是守屋真央。

實際上這也沒錯。只不過,對他而言重要的東西以及真正想做的事情,其實是存在的。但是,這大概連他本人都不知道。

因為守屋真央這個人的大部分,幾乎已經喪失了。

瞳佳將零零碎碎得知的東西拼在一起,所得出結論中守屋真央的形象是這樣的。他出生並成長在一個富裕的家庭,性格一板一眼,會回應自己所受的期望,認為維持對自己身邊事物的保護是自己應該做的。懷著這個想法長大後的他,在所守護的一切突然消失得一點不剩時,構成他這個人的東西也喪失過半。

然後,形同鬣狗的親戚奪走了留給他的家和財產,甚至因為來找麻煩,讓最後留給他的妹妹也被奪走了。真央向那些加害者報復,最後成功復仇。當他連復仇這個動力也喪失時,他幾乎失去了一切。如果這一連串事情讓他耗費更多的時間,或者當時他不是初中生,而是更加成熟的話,或許結果會有一些不同。可是,他這麼個認真的孩子,在短短的時間裡就失去了一切。這份喪失無法靠自愈來弭平,他最終只能帶著裝著他家人的『棺柩』,連生存的意義也找不到,一板一眼地拖著別人硬分給他的責任而活著。

所以,他眼中的自己,只有那塊被套在身上的配重,看不到別的東西。儘管他自己察覺不到,但是他所缺失的最重要的東西——『家人』『妹妹』,以及奪走她妹妹的原因——『欺凌』,這類關鍵詞會令他無意識地受到牽動,而且他現在也正被牽動著。

瞳佳很清楚。

因為,儘管不及真央,但自己也是同類。

瞳佳理解真央。恐怕————要比守屋真央本人更加理解。

※注1:『憑物筋』指靈媒體質的家系,例如『犬神筋』則是易被『犬神』附身的體質。

※注2:『天狗礫』指在山裡不知從哪裡飛來碎石的現象,被認為是天狗所為。

「那、那個……調,你有空嗎?」

「————吵死了」

「那個,那個啊,守屋同學說……」

「吵死了!別跟我說話!從我門口走開!」

「唔…………」

第二天。

「那個,對不起……我沒能夠說服調……」

接到奏的報告後,與『詛咒娃娃屋』通靈的方案便當即確定。

放學後,一對哥特風盛裝男女將道具暗中搬進校內。他們動作之快,只能認為他們早已料到並做好了準備。現在,被服室的窗戶被暗幕徹底蓋住,『降靈會』的準備已經就緒。

在通常的『降靈會』中,多數情況會將四面的牆壁全部用暗幕蓋住,但堆在被服室裡面大大小小的用品和收納櫃實在太多,無奈之下就只蓋住了窗戶。即便如此,房間依然被堵得嚴嚴實實,連外面一道光都進不來,黑暗的狀態跟平時相比毫不遜色。

老樣子,黑暗中依舊是不點燈便伸手不見五指。

可是,展現出細緻而嫻熟的技術的他們兩個,對這項工作似乎有所不滿。

「這場『降靈會』不用到我們引

以為豪的『羅薩莉婭的棺柩』。這讓身為『舁棺人』的我們怎麼提得起幹勁啊」

盛裝美型兄妹中的哥哥——結城凪毫不掩飾內心的失望,嘆了口氣。

「我認為這世上比『羅薩莉婭的棺柩』還要出色的『棺柩』可不多。搬運收納著更加可怕的東西的,更加美麗的棺柩,這是『舁棺人』的榮譽。只搬運半吊子的東西,我們士氣低落也是情理之中。所以,請作為靈媒的您務必在這場『降靈會』上,從那盒子裡拖出不會辱沒我們名譽的地獄」

「哦、哦哦……」

凪表面恭敬卻充滿惡意地對行了一禮,這麼說道。他的妹妹在他身後靜靜地,恭恭敬敬地向瞳佳致禮。面對這麼一對兄妹,瞳佳一邊回應一邊不由自主地向後退縮。這對兄妹是『羅薩莉婭結社』的工作人員,在準備執行『降靈會』時分別負責打理真央的髮型和服裝。瞳佳儘管已經跟他們打了不久的交道,基本跟認識真央差不多久,對真央也都有一定的理解了,可對他們淨是還無法理解的事情。

可是,將『詛咒娃娃屋』從準備倉庫搬入被服室的人,正是滿腔怨言的他們。

這對兄妹以『舁棺人』這個奇怪的頭銜自居,而且他們完全配得上這個頭銜。以那個『羅薩莉婭的棺柩』為代表,他們對受強力詛咒的物品的搬運任務沒有半點猶豫。

真央拿那些受強力詛咒的物品比作放射物,人光是靠近就會受到影響。可他們竟然不當一回事,不,甚至還非常開心地去碰那種東西。瞳佳本以為他們完全感受不到那種東西,或者掌握著不受影響的秘密,但事實似乎都沒猜對。

他們真的只是不會猶豫而已。

瞳佳曾問過真央。

「那個啊,似乎是他們特有的自殘行為」

真央這樣說道

「他們好像是通過經受靈障來體會活著的實感。我是不懂」

這個說法,瞳佳實在難以理解。要說自殘行為倒是說得通。靈感強於常人的瞳佳通過真實感受了解到,那種行為別說是自殘了,甚至比越軌自殺更可怕。

「他們最後大概不會是正常的死法吧。死後要麼是被他們喜歡的『羅薩莉婭的棺柩』,要麼是被其他的詛咒『力場』困住。就算不是那種結局,他們受過那麼重的靈異污染,所留下的靈魂也不可能形成正常的人格信息」

算了,先不談這些了————

「接下來」

準備工作經那樣的兩人之手已經就緒,『詛咒娃娃屋』被搬進被服室中。在被服室的黑暗中,真央的聲音靜靜地,卻又清晰地響起來。

房間正被紅光照亮,然而充斥其間的黑暗仿佛在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更加醒目。

真央站在安置於房間中央的靈盒娃娃屋旁邊,發出那紅光的方柱型銅製電紅提燈就提在他手中搖晃著,發出噌楞、噌楞,金屬間微微摩擦的聲音。

提燈發出的黯淡紅光,照亮了那塊蓋住娃娃屋的,刺有精美圖案的布。真央一動,紅光一晃,布的表面似是泛起漣漪,屋裡的影子如幻燈般時隱時滅,時伸時縮,時而扭曲,帶來強烈的眩暈感,晃蕩著。

「……現在開始『降靈會』。目的,與寄宿於這個『詛咒娃娃屋』的存在進行交流」

真央靜靜地宣布道。

在他兩側,分別有巫女和魔女守候。

瞳佳在這紅黑色的黑暗中,像一位等待人偶劇開幕的小朋友似的,坐在娃娃前面的一張椅子上。迄今為止,她從未如此靠近過這個娃娃屋。屋內的室溫異常的低。眼前的娃娃屋裡就像是有什麼東西,一直能從搭在娃娃屋正面的布後頭感覺到又像視線又像氣息的東西,讓人感到有些不寒而慄,總有點喘不上氣。

寒氣沿著地板滾來,就好像腳踝被無形的手抓住似的。

隨著紅光一次次搖曳,蓋娃娃屋的布的影子一次次晃動,看上去總像是有幾張臉浮現在布的表面。如今像這樣坐在這裡,內心的不安感就像是鮮血不停在往外滲。

瞳佳之所以置身這種狀況還不拔腿就逃,無非只是因為她體驗過『棺柩』所造成的,更加強烈更加可怕的經歷。沒什麼比那個更可怕的了……所以在這層含義上來說,那對兄妹的說法應該沒錯。

可是不知是什麼原理,能感覺到那個『羅薩莉婭的棺柩』有著從中將瞳佳和『棺柩』連接在一起的,類似於靈的存在。儘管她沒做過自我介紹,沒有與她交談過,甚至沒有理解過彼此的意思,但她恐怕就是真央那個失蹤的妹妹——那個就在真央眼前消失在『棺柩』中的,大概已經不在人世的,女孩子的靈。

但是,這個『詛咒娃娃屋』中沒有那種東西。

瞳佳將自己暴露在裸露的詛咒之下。瞳佳以開放狀態,不帶任何保護自己安全的東西,以毫無防備的肉身與詛咒之盒對峙。

這個『詛咒娃娃屋』,恐怕是跟那個『羅薩莉婭的棺柩』同樣的『盒』。

那是一切靈異現象發生之原因的靈力池。它會長時間不斷地積蓄靈力,超出臨界點後無差別地激發周圍的靈異存在,不斷將其啃食,增加密度,化作小型的地獄。

呼唔————呼唔————

面對眼前的那東西,瞳佳拼命地集中意識,將潛意識變得激揚的呼吸壓抑下去。

她按照之前的練習,調節著四拍呼吸。她意識集中在腹部將氣呼出,四秒,之後停頓兩秒,這次又吸氣,維持四秒。

如此一來她會更加安全,將朝著靈感蜂擁而來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某種東西卸掉。

她利用呼吸讓心靈變得靈活,一邊承受著不讓意志被蜂擁而來之物沖走,一邊朝著其根源的眼前之物挺進,去看清並非其外表或物體本身的,存在於其本質的那個東西。

在黑暗中……

在烏紅的黑暗中,閉上眼睛。

專心致志地,讓呼吸沉靜下來。

以呼吸平撫動輒欲亂的心跳,對眼前可怕之物所釋放之氣息解除防備,冷靜下來,逐漸接受。

「………………」

忽然,周邊的氛圍變得風平浪靜。

本來那麼令人不寒而慄的蜇人冰冷可怕的七夕,突然之間便平靜地靜止了,周圍那些本像在嚇唬人一般搖擺的紅光和影子,就像是之前身心繚亂的映射似地,如同時間靜止一般剎那間便不動了。

睜開眼,娃娃屋還像原來那樣立在那裡。

在靜止的紅色世界中,那隻被布蓋住的靈盒孤零零地存在於房間中央。

一片死寂。

紅色的世界,純粹地靜止著。

向那娃娃屋注視一陣子。

與那現已不釋放任何氣息的娃娃屋,如同相互凝時一般,坐在椅子上,面對面,靜靜地,注視許久。

「…………」

在靜止的時間中,瞳佳忽然靜靜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站起來後,她走向娃娃屋。她冥冥中知道自己會這麼做,覺得這就像理所當然一般。

她站到了娃娃屋跟前,輕輕觸碰搭在上面的布,然後一聲不吭地,用手掌撫摸那刺著精緻圖案,觸感絲滑厚實的布的表面。

然後……

她手指忽然伸進中間的縫。

先是伸進一隻手,不久又把另一隻手伸進去,緩緩地開始將蓋住娃娃屋的那塊布向兩側打開。

「……」

緩緩地,緩緩地。

合縫處出現縫隙,緩緩地越來越大。

合縫被打開,裡面的玻璃窗逐漸露出來。

「……」

然後。

布打開了,娃娃屋的樣子完全顯露。

眼前是一個嵌有玻璃的仿窗式櫥櫃型娃娃屋。它的正面看起來像是能開啟的門,但其實被完全嵌死,絕不會打開,也絕不可能打開。

「……」

玻璃內側有房間。

那是人偶生活的房間……至少從之前的照片來看,應該是那樣。

但是————

那裡根本不是房間。

玻璃裡面像水槽一樣注滿了水,四個少女的人偶就像一動不動的魚,沉在水中。

那些人偶身上穿著的,是與娃娃屋格格不入的現代風格服裝。

瞳佳忘也忘不了,那深深烙印在記憶中的衣服、髮型,在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面影……那四個人在水中,在湖底,腳被水底伸出來的手,像錨一樣的手抓住的樣子——————

「…………………………………………!!」

瞳佳肺里迸出不成聲的慘叫。哐!地一聲,椅子被猛地向後一推,瞳佳突然起身。

「鹿島!」

「嗯!」

真央下達號令,芙美當即行動,揮舞榊枝。瞳佳被

淋到泡過水的枝條撒下清水飛沫,隨即肩膀被真央按住。迅速靠近的芙美飛快地吟誦了好像是祝詞的什麼,在瞳佳的額頭和肚子了點了兩下,然後嗙!嗙!用力拍了兩次手。隨後,瞳佳僵直的全身鬆弛下來,真央就那麼支撐住她的身體,將她放回到椅子上坐下。

「…………………………!」

瞳佳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拼命喘息。

她心跳快得像鬧鐘,渾身被冷汗浸得透濕。

那琴打開房裡的電燈,周圍亮了起來。芙美注視著瞳佳,謹慎地觀察瞳佳的狀態。

「姑且沒事了吧」

芙美不久這麼說道,離開了瞳佳身邊。

瞳佳一點一點讓呼吸和心跳穩定了下來,但身體就像是游泳遊了很長距離似地,留下了深深的疲勞感。

真央眼神有些嚴肅地看了看瞳佳,又看了看娃娃屋。

等疲勞得無法動彈的瞳佳穩定下來之後,真央向她問道

「看到什麼了?」

「那個……」

瞳佳依舊深深地埋著頭,臉也不抬地答道

「我,最想忘掉,但忘不掉的,不能忘掉的事情……」

她讓無比沉重的肺動起來,把話語擠出來。

「被我靈感害死的大家的————朋友們的,人偶」

「……」

「守屋君……這個『盒』,會鑽進記憶里啊。儘管沒有你的『棺柩』那麼強大,但它大概影響的不是心或身體,是記憶……」

「我知道了,已經可以了,具體的等你休息好了再問」

真央這樣說道,讓瞳佳不要在繼續說下去。

「………………」

瞳佳心懷感激地沉默下去,把身子深深地靠在椅子上。

然後,她漫不經心地向擺在面前的娃娃屋看去。

娃娃屋上搭著的布不知什麼時候被大大地打開,可是根本不像瞳佳剛才看到的那樣充滿水,而只是跟照片上一樣,一個古風的人偶房間。不過房間裡的那些迷你家具,像塔一樣摞得高高,快要碰到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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