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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四章 死心少女的每一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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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停車場中泊著一輛白色高級轎車,寬敞但昏暗的後排座位上,石戶和歌雙手放在腿上,縮在一起的嬌小的身子顯得更小,說出道歉的話。

「對不起,我失敗了……」

「沒關係,不用道歉」

還有另一名高個子的少女坐在和歌身旁的座椅上,回答和歌的就是她。她有一頭燙過的亮麗棕色捲髮,上面綴飾著含蓄又不失精美的緞帶。儘管她臉上的笑容洋溢著少女風情,說著話慢條斯理,但她所散發的強大存在感明確地彰顯著,她才是這個地方,也是這輛高級轎車的主人。

坐在身旁的和歌垂著頭,愧疚不已,灰心喪氣。而那洋娃娃般華麗的少女則在安慰和歌。

正是這樣一幅圖景。

「可是,明明都勞煩到由良你才製造出來的機會……」

「我是學年總代嘛,這是應該做的。而且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少女名叫長波由良,乃這座百合谷市的大地主、大實業家——長波家的千金,任銀鈴高中二年級總代。

她跟和歌是親戚。由於和歌家是長波家族旁系,兩人又年齡相仿,所以從小便十分要好。儘管和歌由於是旁系,且本人沒有那個目標和意識,但若學年中沒有其他更有分量的家族的子女就學,可能就會由和歌來擔任一年級總代。和歌的身份就是如此之高。

「和歌,這不怪你,是時機太不湊巧了」

雖然只小一歲,但不知為什麼,和歌就是從小敵不過這位由良姐姐。由良這麼說著,微微一笑,溫柔地撫摸和歌的頭髮。

「提議只要趁其不備把行騙的傢伙破壞掉就好的是我,是我想法太天真了。而且事情搞砸了,和歌你肯定比我更遺憾對吧?其實受苦的人也是你呀。我已經提出再進行一次『降靈會』的『請求』,你也希望幫助自己的朋友對吧?」

「……」

和歌抿著嘴點點頭。由良一邊撫摸和歌的頭髮,一邊莞爾一笑

「所以,你得加油喔。我會幫你的」

「……嗯」

「我家跟學校都被古老的傳統所束縛著,我跟你是同樣的感受。我反對迷信橫行,反對讓欺詐師肆意妄為。若是能揭穿那個守屋真央的鬼把戲,讓你的朋友恢復原狀,或許能把這當做改革的第一步是不是?找出騙子並予以處罰,也在學年總代的職責之內。所以我幫你,誰都不能說三道四的」

「嗯,謝謝你……由良姐姐」

和歌臉上煥發決意,抬起臉。

由良微微一笑。

「機會肯定還有的。下次一定要破壞,揭穿守護真央的騙術」

「嗯」

和歌點點頭。

但此時,和歌的臉上攏上一抹陰霾。

「可是……我都已經搗亂過兩次了,恐怕他不會再管了」

「不太清楚呢……」

由良作思考狀,把食指豎在嘴上。

然後說道

「不過,手段還是有挺多的喔?」

在車內的昏暗之中,由良柔和地呵呵一笑。這笑里的些微殘酷,沒人能夠察覺。

早晨,美南海到茜的家來接茜。

「早上好,小茜」

「早、早上好……」

在茜通常出家門的時間提前一些,門鈴響了起來,母親十分自然地將她迎進了玄關。茜完全明白了,在看到她陽光的笑容時,自己迄今為止所得以允許的自由,已經不在了。

美南海平時不來接茜,而是在路面電車車站跟茜匯合。

這意味著,茜被監視著,篡奪美南海身份的『美南海』正監視著她。聽著隻字不提真心,以「小茜昨天累倒很擔心過來看看」作理由過來的美南海在玄關與母親交談的聲音,茜感到恐懼,同時也感到自己徹夜未眠所做的想像正漸漸成為現實,在為上學做著準備的手顫抖起來。

她來警告我了,也來監視了。

為了不讓茜再做多餘的事情。

茜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沒有立刻變成淡島那樣,但這肯定只是因為運氣稍微好點罷了。下次,肯定會被怎麼樣,不可能平安無事。肯定,接下來就會……不,說不定,或許,接下來————

「…………」

但就算這樣,茜還是無法逃走。

事已至此,她不知道該怎麼抵抗。

已經完了。

茜聽著玄關傳來的說話聲,在自己的房間裡用手機寫了條訊息。必須當做一切都沒發生過,美南海根本沒有變,什麼事也沒有。就當這麼回事。一定是這樣,這一定是『美南海』想要的結果。

要說她為什麼放過茜,留茜一命,肯定就是為了這個。她要扮演美南海這個人類,需要茜這個附屬品一如既往做她的好朋友。所以,茜發出了終止委託的訊息後,離開房間來到了玄關……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就像平時跟美南海見面時那樣,不,她甚至還裝出了一張前所未有的友好笑容。

「那我們走吧」

「嗯……」

美南海也回了個笑容。

那是平時不曾展露過的,沒有必要去展露的,友好笑容。

接著,兩人上學了。一路上,她們一如既往在一起,一反常態毫無對話。其間,美南海始終面帶笑容。在她身旁,茜則縮著身子一味沉默,緊繃著臉。

茜在心裡祈求,時間過得越快越好。

步行,搭乘路面電車,繼續步行,到達學校。

最後,兩人在鞋櫃前面道別。

「拜,社團活動見」

「……」

臨別之際,美南海舉起手,開朗地這樣說道

茜輕輕揮揮手回應。她的手,仍在微微顫抖。

…………

『標題:對不起————

上次拜託的事情請取消吧。

對不起,提出強人所難的請求』

「……」

放在桌上的手機上顯示著這樣一則訊息。

「守屋君,你怎麼看?」

「目前還不好說」

早晨上課前,學校的心理輔導室里,面對茜一早發來的這則訊息,瞳佳等人聚在一起,愁著臉面面相覷。

在場的有瞳佳和真央,芙美和那琴,以及屋子的主人——校心理輔導師空子。房間裡除了那張一看就知道是老師工作用的辦公桌之外,還有一張桌子作心理輔導之用放在房間中央,那張桌子沒有莊嚴感,一副咖啡桌風格。眾人圍著中間這張桌子,表情嚴肅。

「……是出什麼事了嗎」

瞳佳說道。她並不是隨口一說,有讓她這麼覺得的理由。

在瞳佳來看,實在想像不出茜主動終止委託的可能性。

「我的看法大概跟柳一樣」

真央也點點頭,同意瞳佳的說法。

「至少在昨天分開為止,的場茜看上去還很恐懼我們收手不干。很可能發生了什麼令她改變主意的事情」

這個觀點與瞳佳所感覺到的不謀而合。

「假設就是這麼回事,一定是發生了令她害怕繼續委託我們的事情,或者直接受到威脅————要不然就是……」

「被操縱了是嗎」

芙美搶在前頭說了出來

「也有這種情況呢。防守嚴密的靈附在企圖除靈的身邊人身上,操縱他阻止或妨礙除靈」

她說法很隨意,但眼神很嚴肅。在從事巫師活動的親戚手下當見習通靈巫女的芙美,除靈等實地經驗豐富,而且不提態度問題的話,對工作是非常認真的。

「我們這是工作,明知委託人會喪命還是必須收手呢。委託人改主意,或是周圍的人從外圍封殺委託人,我們就沒辦法介入了。這種時候如果硬來,還會驚動警察」

「就是『強制干預〈obsession〉』呢。有的幾乎將人格取代,有的只是誘導思維或感情,有的令其以夢遊狀態活動,分階段」

「西方的叫法我管不著」

芙美對真央的補充不感興趣,不屑一顧地聳聳肩。

話雖如此,瞳佳聽著他們所說,內心的不安卻在一味蔓延。此時此刻,正是芙美所說的那種狀態。而且,與共感性和同情心比常人高一倍的瞳佳不一樣,身為僱主的真央對這種事應該會徹底公事公辦。

瞳佳想知道真央如何打算,畏畏縮縮地問道

「……守屋君。本人提出終止,果真要收手嗎?」

「要吧。基本上來說」

果不其然。真央答道

「搞不好會演變成鹿島所說的那樣,驚動警方。而且對方沒提出返還費用,對我沒有壞處。再說

,且拋開我個人好惡不談,那委託人本身就有問題。就算以商業道德而論,也不會覺得有問題」

「是嗎……」

瞳佳有些灰心。

「工作不是慈善事業。委託人都那麼說了,便不便繼續干預」

「我跟你不一樣,我認為能救人就要去救」

芙美對真央這番冷淡的話提出反對。

「我生來就擁有異能,能幫助有這類問題的人,所以我認為,我有義務幫他們。不過警察要是出面就是在沒辦法了,只能讓惡靈為所欲為了。雖然不甘心」

芙美叉著手,一副氣沖沖的樣子食指不停敲打著手臂。她身旁的那琴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的動作,伸手抓住芙美的食指讓指頭動不了,就這麼過了一會兒,芙美甩開手大叫「幹嘛啊你!」。

即便有這樣的互動,屋內的氣氛還是有些沉重。

空子一副關心的樣子守著現場的情況,但一句話也沒說。

徹底變成了「終止沒有問題」「事出無奈」的氣氛。瞳佳也找不到話來反駁,但這樣的氣氛被突如其來的敲門聲,以及不經應答直接進來的少女說的話,打破了。

「聽說守屋真央在在這兒,我就過來了————看來『結社』的各位也都在呢」

進來的人,是御舟都津子。

「這樣正好,像你們告知一件事。我這次介紹給你們的委託,不許終止」

「!!」

毫不客氣闖進心理諮詢室的都津子,如日本人偶般面無表情地在屋內環視了一圈,冷不防地這樣說道。

瞳佳就不說了,除了表情不會變的那琴之外,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真央擰著眉頭看著都津子,這樣問道

「……什麼意思?才剛說委託人要終止吧?」

「我聽見了,但那不算數」

都津子若無其事地搖搖頭,駁回反對意見。

「你不論如何也要進行『降靈會』。關於這次的委託,有學年總代提出懷疑,懷疑你使用騙術實施欺詐行為」

「!」

「對方要求,你須再進行一次『降靈會』讓對方信服,否則將以行騙提交到上面,管理你『結社』的我也會被問及管理責任」

「咦,怎麼回事?」

聽到都津子這番話,真央毫不掩飾地把面色沉了下來。沒聽明白的瞳佳一臉詫異地問了出來。

真央對瞳佳答道

「……總之就是,有人向學年總代舉報,說我對的場和吉野行騙,惹出了麻煩」

「咦」

「所以要我證明,我不是行騙」

「正是如此。要是你在『結社』活動中沒有收受錢財的話,我倒是還能保全你」

真央並未反駁,沉默不言。但是,他的表情是不聽他人意見時的表情。瞳佳馬上就明白了。因為那表情,也是自己的表情。

「雖然校規上並沒有明確禁止學生之間收受錢財的行為,但對可能會引發重大問題的行為必須過問」

「……」

「被對方抓准從這一點來進攻很難反駁。你明白嗎?」

「……因為有必要我才這麼做的。要是對方都沒認真到會付錢的程度,不說錢的問題,至少是浪費時間」

面對都津子的質問,真央只是如此回應,之後反問過去

「於是,是誰舉報的?」

「由於是匿名,我不能透露。只能告訴你,來自正當渠道」

「我就知道。算了,反正也能猜到。肯定是她吧」

「……不論怎樣,你除了服從別無選擇。如果失敗,你的立場將會非常糟糕,我也會顏面受損。趕快著手『降靈會』的準備——」

兩人之間演變成爭吵的樣子,都津子開始用高壓式的語氣,但真央卻不慌不忙地站起來,毫不客氣地走到都津子跟前,手嗙地一聲從小個子都津子腦袋邊上伸了過去,壓在她靠在身後的門上。

「你、你幹什麼……!」

「我說你啊,我就算被你這麼個一個深閨大小姐要挾也沒什麼好害怕的,只會覺得麻煩罷了。你自己也清楚吧?被人家拜託就從中牽線,然後被以此相要挾,還玩弄於股掌之中」

「……」

驚異令現場陷入沉靜。聽著真央這壓低聲音的質問,將文件封抱在胸前縮著身子的都津子,把嘴緊緊地抿了起來,移開了目光。

「希望你別逞能做些多餘的事。罷了,我是『道具』。總之情況我不知道,我們還是做好彼此分內的工作吧」

真央說完後,順手將都津子身後的門打開。得到逃跑線路的都津子看也不看真央的眼睛,像被推出去似地急沖沖地出了門,最後含著淚向真央瞪了一眼,甩身離去。

「計劃待會兒就做,今天之內送過去!」

真央朝都津子背後喊著,目送她直到背影消失,嘆了口氣。

然後,他關上門朝屋子裡轉回身去,對所有人,尤其是對瞳佳,一副嫌麻煩的樣子開口道

「……倒也不至於到慈善事業的份上,我承認靈異諮詢不單單是『幹活』『付錢』的工作關係,也有『諮詢師』和『患者』性質的一面」

沒人理解這話的含義,在這沉默中,真央突然朝空子看過去,問道

「空子老師。找過老師諮詢的學生明顯處於危險的精神狀態,但突然卻不找老師諮詢了,這種時候,老師會怎麼做?」

「欸!?」

話鋒突然轉向自己,空子嚇了一跳,慌張又困惑地摸了摸胸前的小十字架。

「這個嘛……是說學生對吧?如果是那樣,我會間接調查那孩子的情況,為發生萬一時能夠立刻應對做準備,最好跟那孩子維持一定的聯繫,在不被徹底拒絕的情況下去留意……大概就這樣吧?」

真央對空子的回答點點頭

「那我也這麼做吧」

「啊……」

聽到真央這麼說,瞳佳臉上愁雲散盡,自己都感覺到表情開朗起來。她內心並不願拋棄茜,但她也知道,從這種狀態下很難把茜和美南海硬拉到『降靈會』上,所以之前沒有說出真實的想法。

這下她放心了,又能夠繼續幫助茜了。

瞳佳撫摸著那塊此時此刻正保護她不受靈異侵擾,搭載著根據曆法組合成護身符的複雜裝置的手錶,心想。至今為止,自己的靈媒體質讓許許多多的人遭受牽連,如果連幫助別人都辦不到————自己就沒資格活在世上。

放學後,真央等人得到了一則情報。

「……上吊?」

「嗯,說是大家都這麼說。我媽和奶奶」

真央詫異地問了出來,回答他的是一名少年。他體格瘦小,一頭亂糟糟的長髮,戴眼鏡,穿著似是隨便挑的襯衫和牛仔褲。他叫遠藤由加志,據說跟真央是親戚。

他在銀鈴學院初中部讀二年級,但不去學校,是不上學兒童。

不過,儘管他本人也自稱是不上學的家裡蹲,實際上也確實不上學,但就瞳佳所見,他其實並沒有自己說得那麼足不出戶。順帶一提,因為他有在協助真央的工作,連俗話說的尼特族都算不上。他和瞳佳一樣在接受真央給的打工費,在瞳佳看來,他收到的應該是筆不小的數目。

這樣的由加志,現在來到了銀鈴高中。

之所以能得到信息,這也是他家住百合谷市的高級住宅區,但在茜與美南海家相對較近的地方。文鷹注意到了這件事。

別看由加志那個樣子,其實很願意幫忙。本不抱期望地聯繫了他,這時他正好因為其他事來到街上,於是便答應辦完事之後繞路來學校。雖然由加志經常抱怨「不要把不上學的家裡蹲叫到學校來」,但他似乎非常在意那琴,一有機會總會就借託詞出門。

話雖如此,他確實很不適應學校這個地方,交流障礙確實存在,到了學校總是特別明顯地垂著頭,形跡可疑。儘管在走進借來的空教室,周圍的人消失在了視野之外後才總算解除了緊張狀態,但他也確確實實帶來了大家想要的情報。

那就是——

「總之傳言差不多說的就是『吉野家的美南海在庭園裡上吊自殺,半夜救護車開來了』。雖然那個吉野家想掩飾,堅持說『只是普通受傷』,但周圍全是傳言中的說法」

——這樣一則情報。

由於由加志在家的時候會避開與家人相見,總把自己關在位於玄關附近的自己的房間裡。這樣呆在房間裡的時候,總有附近喜歡說閒話的主婦和老奶奶或推銷員在外面或路過或停留,媽媽和祖母跟他們沒完沒了的閒談,全都傳進了屋裡。最終,由加志就算從沒對照過所知的固有名詞與實際人物的長相,也對附近的動態異常清楚。

「真厲害」

文鷹這樣說著,拍了拍由加志的肩膀。

「文鷹哥別這樣……」

由加志則對此表現得很傷腦筋。同時,他還不時地偷瞄,在意著那琴那邊。由加志大概不希望在喜歡的人面前因為詳細了解附近傳聞的事被戲弄,但那琴還是老樣子眼睛不知在看著哪裡,對由加志毫不感興趣,就呆呆地杵在那兒。眼下就是這樣一幕令人不禁微笑又感到遺憾的狀態。

「霧江同學也誇誇他?」

文鷹對那琴說道。

「……真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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