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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麼個人,卻生生幾度被他師哥逼得瀕臨潰決。
藺負青知道,方知淵曾抱著他流過淚。
那似乎是個冬天。樹上的葉子都落光了,枝幹光禿禿的。他從日落後就開始吐血,冷得痙攣發抖,到了晚上,就連神志都已經渙散了。
方知淵一直緊緊地抱著他,不停地跟他說話,顛三倒四地求他別睡。可他勉強挨到三更天,還是撐不住闔了眼,脫力軟倒在師弟懷裡。
那時方知淵以為他昏死過去了。可其實沒有。藺負青還隱約地殘存著一絲意識,只是沒氣力徹底醒過來。
他就在痛苦的半昏迷中,隱約聽見風吹過長草,聽見荒野的蟲鳴,聽見篝火在身旁噼啪地響。
他的身體還在無意識地因痛楚而抽搐,暗色的血從無力合攏的唇間汩汩湧出。
終於,有滾燙的淚落在他臉頰上,馬上又被顫抖的指腹拭去。
方知淵絕望到抱著他的手臂都在發抖,哽咽不成聲:「師哥,我為什麼捂不暖你了……」
為什麼捂不暖你了。
「……」
藺負青澀然斂眸,胸口仿佛被一把尖刀狠狠地捅了個對穿,心臟冰涼,給攪成一片血肉模糊。
他不著痕跡地咬牙壓下那點情緒,將手指覆在方知淵擱在他腰腹的手背上,輕聲道:「……知淵,我答應你。這回金桂試,我們所有人,一定平安無恙地回來。」
「我會想辦法把前世仙禍的真實情況告知姬納,剩下的都叫紫微閣去操心。之後我們便無事一身輕——你想重登仙首之位也罷,想在太清島呆一輩子也罷,我都陪著你。」
方知淵眸子微微亮了些,「……師哥這樣說,我可當真了。」
藺負青倏然抿唇一笑,燦如明月,沉悶的氣氛頓時煙消雲散:「我本就是認真的。」
方知淵眉眼鬆快了不少,緩了緩又問:「仙禍將至這事,師哥不準備同荀三那幾個說麼?」
藺負青搖頭:「暫時不說,明思他們正是少年意氣風發的時候,難得赴場金桂試,不必徒增給他們煩惱。」
說罷,他含笑回身,纖長食指往師弟的眉心一點。
「這些煩心事,叫你我這種日薄西山的老頭子操心最合適不過啦。」
方知淵微驚,眼神轉瞬即逝地亂了那麼一剎,耳尖莫名地燒燙起來。
他連忙咳了咳掩飾:「……百來歲而已,呵,在師哥這兒也算老頭子了?」
草草一句閒話應付過去,他轉手撈了紅木小桌上的茶水來喝,權當壓壓驚。
修行之人壽命很長,閉關潛修又占去大量年歲。百歲在仙界還可以勉強稱一句小輩呢。藺負青卻悠悠地感慨道:「凡俗人間,百歲就是長壽了。」
「我常常想,自己若是個凡人呢,也挺好。活個百歲就很知足,柴米油鹽,娶妻生子……」
方知淵猛地嗆了一口茶,「咳咳咳……」
藺負青嚇了一跳。卻見方知淵挑起發紅的眼角,驚駭地顫聲道:「師、師哥想——」
藺負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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