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頹喪(1/2)
新會城中的震天誓言令得城外清軍士氣更是低迷,水師大營被焚後清軍營中糧草本就岌岌可危,尚之信孤注一擲決定強攻新會,雖得尚可喜事後同意,但遠在廣州的平南王除了派大將班志富前來為世子壯聲勢外,卻是一粒糧食也運不過來。
三次強攻,除了損兵折將,軍中糧草消耗更是驚人,畢竟驅使士卒強行攻城必先使其吃飽,皇帝不差餓兵的道理,將門出身的尚之信又如何能不知。
被太平軍炮火擊中陣亡的平南藩下副都統周元良曾在水師大火之後點計過軍中糧草,得出只夠維持三四日所需的結果。然而現在,清軍對新會的強攻已進行了八天,原本只能夠維持三四日所需的糧草是絕對無法維持這麼多天的,現在清軍卻依然守在城外,這代價便是大量隨軍民夫被餓死,當然,那些強攻死去的清兵也為活著的人省下了一些口糧。
尚之信離開廣州時,廣州府奉總督衙門之命便在府縣徵集了三千多民夫供軍中差役。後尚可喜親自趕往新會,平南王爺親征,這軍中役使的民夫數目自然要隨之翻番。
據廣州府粗步點算,此次遣送軍中效役的民夫青壯總數達到了七千餘眾,這還不包括之前廣州府為大軍籌措糧食時徵集的民夫數量。如此多的民夫被徵發至軍中,使得清軍規模從外圍看起來聲勢十分的浩大。
按清軍軍制,滿州八旗供給高於蒙八旗,蒙八旗又高於漢軍旗,而漢軍旗的供給又要高於綠營兵。
圍城大軍以尚可喜的平南藩下漢軍旗和耿繼茂的靖南藩下旗兵一部為主,綠營為輔,因此雖然廣東綠營兵人數占了大軍一半以上。但在糧草供給上卻是漢軍旗兵消耗得更多。在漢軍旗的盤剝下,綠營兵的口糧便有限得很,為了填飽肚子。綠營兵自然而然將盤剝的對象放在了比他們更低等級的民夫身上。
「拉夫子」對於普通百姓而言,無疑就是天降橫禍。這個時代無論明清哪方,對於軍中效命的夫子都是一視同仁——同樣的虐待苛刻。被拉到軍中做夫子的百姓往往九死一生,十個能有一個活下來便算祖墳冒煙,祖宗顯靈了。
清軍尚未斷糧前,為了讓民夫們有力氣做工,清軍多多少少還能讓他們吃個半飽,斷糧之後,這半飽便成了奢望。在大肆掠奪綠營兵口糧供旗兵食用。又想著用綠營去填新會這個無底坑,尚之信便停發了民夫口糧,甚至還暗示綠營將領讓部下去掠奪民夫們藏在身上的最後一點糧食,如此也好讓綠營兵們繼續充任攻打新會城的炮灰。
這個結果便導致大量本就處於半飢餓狀態的民夫被大量餓死,前兩天還好,民夫們都憑著口氣吊著,這幾日卻是開始大量的死人,光是抬到江邊丟棄的屍體就達上千餘具。剩下來的幾千處於嚴重營養不良,半死不活的民夫們也面臨隨時都會倒斃的危險。
民夫們不是沒有人想過逃跑,可在清軍的嚴密監視下。逃跑者的下場更加悲慘。有膽大的不願做餓殍的民夫趁著深夜不要命的往江邊跑,可等跑到江邊的卻是寥寥無幾。能成功跳江又能活著游出去的更是屈指可數。
清軍中不是沒有人建議過將這些民夫遣散,免得他們無謂死在這裡。但這一建議卻被尚之信狠心拒絕。他對諸將解說的理由是不容軍情外泄。他道眼下各地都知大軍圍城數月不克,突軍中大量遣散民夫,叫各地士紳百姓知道會如何作想?
一句簡單的不容軍情外泄便決定了數千名民夫的悲慘下場,夫子營中每日哀號的慘象令得清軍也不忍入營探看,只叫營中將死去之人拖至江邊丟棄,如此做法令得這譚江里的魚蝦倍加肥美起來。
有清軍將領更往深處去想,世子留著這麼多快餓死的民夫在軍中,怕也有效當年祖大壽或是去年由雲龍之舉的用意吧。
前明崇禎年間祖大壽守大凌河城,去年由雲龍守新會。這城內百姓最後可都是作了軍糧的!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無法決定自己生死的民夫們現在最盼望的事情莫過於清軍一舉破城。亦或城裡的賊兵大潰清軍,這兩者不管發生哪樣。都能結束他們眼下悲慘的境遇。
每一次被嚴密看押在營中等侯城頭清軍傳來破城喜訊,每一次卻都被深深失望,接連三次,指望清軍能夠破城的民夫們已經不剩幾個,更多的則是幻想城內的太平軍能夠大敗清軍了。
因此,當城內震天的誓言傳至城外,傳至大營每一個角落時,還能動彈的民夫們都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爬到他們能夠看到的地方,望著前方的新會城沉默無語。當他們中有人看到看押他們的清兵此刻無一不是耷拉著腦袋,望著新會城垂頭喪氣時,他們的眼中開始閃爍著異樣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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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太平軍接二連三的震天動靜令得本就士氣低沉的清軍格外頹喪,軍官們臉色陰沉的看著城頭一言不發,士兵們則有些畏懼的抱著刀槍縮在一邊。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的只是絕望。
隨同尚之信一起出帳觀望的都統班志富、秦國成,廣東綠營總兵林善志、督撫標兵參將胡國立、靖南藩下都統耿仲德以及隸屬平南藩下的一干協統、參將,人數大致有十多人。
班志富奉尚可喜之命前來新會替世子助陣,可他也不是神仙,面對李定國數萬大軍都難以攻克的新會堅城,他這百戰老將也是無可奈何。打心眼裡,班志富並不同意世子強攻的決定,他認為當下應該是撤兵解圍回廣州,因為和新會城相較,南明孫、李二賊內訌才是大事。
小小一座新會城,區區一支不過數千人的太平軍實在是不值得平南王興師動眾。只要堵住三江口不使太平軍有進犯廣州的機會,再抽調精兵進逼高州,等到南明二王內訌消息確認。這太平軍不敗也得敗了!
畢竟這太平軍不過是支孤軍,沒有李定國的支援。在廣東清軍的腹心之地,面對實力遠超於他的廣東清軍,這太平軍能翻騰起什麼浪花來?
那賊秀才能守住新會,無非是仗著此城過于堅固,易守難攻而矣!若賊秀才真敢率兵出城,班志富敢向平南王拿人頭保證,他只要率幾百人的馬隊就能一舉擊潰這支烏合之眾!
然而事情並不是他班志富能夠決定的,雖然他知道平南王他老人家對世子的決定也有猶豫。但最後還是支持了世子。這與其說是平南王也認為新會城不能丟,倒不如說是平南王認為世子的權威不能受打擊。而世子這邊其實也是騎虎難下,身為平南王世子,又是第一次領兵出征,不管從哪方面講,尚之信都不能接受失敗,因為他不能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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