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轉生王女的魔學講座（2/2）
斷言到這個地步，果然尤菲露出了複雜的表情。預料之中的反應讓我不由得苦笑起來。我就知道會有這種反應呢。
帕雷迪亞王國與精靈為友的歷史很悠久。所以出現了崇拜精靈的精靈信仰。是個把精靈當成自己的鄰居，也是應當敬畏的對象的信仰。
在這種人看來我的思考是異端中的異端。所以我平常不會說出這種想法。這個國家有許多潛在的精靈信仰的信者。也有這樣的緣由，不過因為尤菲成為了協助者，所以必須要說出來呢。
「……我至今為止都把精靈和魔力當作理所當然的東西，沒有對它們產生過疑問」
「我也被訴求驅使著調查而已，最後得出了這個結論。而且，如果知道原理的話，就能提出我為什麼無法使用魔法的假說了」
簡單來說，結論就是我的魔力不被精靈所喜歡。
毫無疑問我擁有魔力。但我無法使用魔法。接下來雖然是我的假說，精靈以魔力為糧食保持自己的存在。
精靈會無意識地追求跟自己相性好的魔力。這作為使用魔法的適應性被人們所認識。如果擁有水精靈喜好的魔力，就會得到水魔法的適應性。也就是說，魔力是否被精靈所喜歡，適應性也會隨之變動。
「說個閒話，貴族和王族的興起是以與精靈簽訂契約為起始的」
「您說的是精靈契約的事嗎？」
精靈契約。這是對於帕雷迪亞王國來說有巨大意義的詞語。
我的假說中把精靈當成了沒有意志的東西。但還存在著例外。那就是精靈聚集起來誕生出的集合體，並且還是上位存在的大精靈。有時還會稱其為神。
精靈契約者是與大精靈交換契約，借用了大精靈力量的人。他們登場於大量傳說之中。然後，據說在帕雷迪亞王國中，精靈契約者才是王族和貴族的始祖。那才是偉大的初代國王，之類的。
從留存在各地的傳承和傳說中可以推知，大精靈擁有自己的意志還會與人對話。這點與我調查的精靈的性質不一樣。
所以我是這麼考慮的。比起大精靈僅僅是精靈的上位存在這一說法，說是能讓精靈擁有意志那般穩固的存在才更準確吧。
為了得到確證而打算去問精靈契約者，但聽說他們全都擁有脫離常世的價值觀並隱居著。我曾經拜託父王想見見精靈契約者，但被駁回了。說是他們受到國家的保護，並希望在沒事的時候不被干涉。
「據說與大精靈交換契約的契約者可以得到通常魔法所無法比擬的力量。所以，國家偷偷地引入了與精靈簽訂契約的人」
「在故事中，讓他們得到貴族這一身份就是帕雷迪亞王國的起始。貴族之所以能使用魔法，就是先祖們的精靈契約的恩惠的餘韻」
因為已經是十分久遠的事了，只要不調查古老的記錄就無法知道真實情況。雖然追溯歷史也是一種浪漫，但我追求的浪漫是別的浪漫。
由於國家就是這樣建立起來的，所以使用魔法這件事被人們非常看重，對於無法使用魔法的人來說則有些喘不過氣來。
「因為是與精靈簽訂契約的血脈，所以擁有精靈喜歡的魔力性質？關於這點先放一邊，回歸正題吧？」
「不知什麼時候脫線了呢。好的，沒問題」
「讓話題脫線的是我。總之，我擁有與精靈不合的魔力，所以即使想使用魔法也沒辦法召來能形成魔法的精靈」
「所以安妮絲大人才開發魔道具？」
回歸正題後尤菲也再次繃緊了表情，擺出了個傾聽的姿勢。我再喝了一口伊利亞泡的紅茶後繼續說道：
「畢竟我有魔力。必須要有效利用啊。而且我很想使用魔法，即使不是通過精靈也沒關係」
順帶一提，平民之所以無法使用魔法是因為沒有精靈契約的餘韻。偶爾出現能使用魔法的平民也有很大可能是貴族的庶子。
帕雷迪亞王國歷史悠久。有時會出現必須捨棄貴族身份，或是為了和平民生活而出逃的人。只要歷史長的話也會出現這些例外。
雖然這也是個問題，但那是別的話題了所以暫且不談。
「沒有才能的我必須用努力來顛覆。然後就有了許多發現，直至今日」
「那與魔道具的開發有關吧」
「是的。我首先是尋找不通過精靈使用魔力的方法」
多餘的魔力會從體內放出並消散。如果是精靈不喜歡的魔力，可以說資源就這樣被浪費了。我的研究就是能不能對其進行利用。
「我一開始的著眼點是精靈石。你當然知道精靈石吧」
「是的。精靈石就是能在精靈聚集的地方採集，據說是大精靈的贈品、精靈之力的結晶」
「嗯，然後我調查了精靈石究竟是什麼」
「精靈石的真身？」
「因為那不是單純的石頭吧？到底是如何產生的，如果不調查其中原理的話就沒辦法解釋了吧」
「……原來如此。安妮絲大人經常用這種角度去看待事物呢」
尤菲佩服地點點頭，但我並不認為這是什麼特別的事啊。嘛算了，回歸正題。
寄宿了精靈之力的結晶石就是精靈石。只要有它的話，雖然有限制，平民也可以藉助精靈的力量。只不過跟魔法比起來，精靈石的用途極為有限。
比如，火精靈石只能代替火爐火與其相近的東西來使用。水精靈石雖然能產生水，但也僅此而已。風精靈石可以生成風，但不足以讓人飛翔。土精靈石雖然可以讓土地肥沃，但無法做到地動山搖。換句話說就是劣化的魔法。
「那精靈石是怎麼出現的，這才是正題呢。簡單來說，我認為那是精靈的屍體」
「……什麼？」
尤菲今天是第幾次呆住了呢。
並不是期待她的反應才選擇這樣說的，只不過這樣說才更淺顯易懂，精靈石就像是精靈的化石。
「精靈石是凝固起來的精靈，是物質化的精靈。所以稱呼為屍體是最準確的吧……」
「……聽您這樣一說，本來很難得的東西一下子變得糟糕起來了呢」
尤菲露出微妙的表情。雖然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情，但我也沒想到什麼好的表達方式。即使說是化石，精靈本來就沒有實體，所以稱呼為精靈的快也不夠準確。
我也認為這形容給人印象很糟哦？實際上，也被魔法省這種挑選了魔法精英的研究機關討厭了。不過還是有願意聽我說話的人。
「不過一旦揭曉，意外地這就是現實哦。精靈與生物不同，死的這一概念非常稀薄，基本上也與憎恨和痛苦無緣。雖然擁有明確意志的大精靈也許並非如此」
「是這樣嗎……」
尤菲一副無法接受的表情。嘛，她的反應在這個國家才是普通的。重要的是精靈會因為什麼樣的原因固體化為精靈石。
精靈石在充滿生機，洋溢生命的土地更容易被發現。帕雷迪亞王國處於一個自然與人口恰好平衡且容易出現精靈石的環境。有著容易出現精靈的自然，還在能產生魔力這一精靈糧食的人類旁邊。
在充滿生機的森林深處，精靈石的純度也會更高，質量更好，但即使不深入森林，在人類村落附近也能採掘到幫助日常生活的精靈石。所以精靈石對於帕雷迪亞王國來說是不可或缺的東西。從日常生活到主要出口商品。所以覺得精靈石很寶貴的人有很多。
「真令人懷念啊。為了飛翔而使用了大量風精靈石，結果陷入城壁中的公主大人」
伊利亞在重新泡茶的時機突然這麼嘟噥道。她的話讓我皺緊了眉頭。居然說多餘的……！你看，尤菲不是呆住了嗎！
「陷入……」
「我還以為全身都要散架了」
「雖然現在能一笑而過，但當時可是引發了一陣騷動呢」
不過，正因為有那個失敗，才知道自己並非沒有魔力，同時也產生了對精靈石的疑問，結果好一切都好。現在也知道了精靈石的性質，如果數量不足的話就無法形成自己理想的魔法，也沒辦法像魔法那樣自由使用。
「那之後我就開始了試行錯誤和探究。花了近十年才終於有了現在」
「這就是破天荒王女這一稱呼的由來啊……」
「嗯，是哦。因為我無論如何都想使用魔法。現在也遠遠沒有滿足。已經能夠通過魔道具有效利用從體內消散出來的魔力了。之後只要增加魔道具的種類就好」
「原來如此。……那為什麼希望我做助手？」
尤菲歪著頭提出疑問。她的資質可以說和我正相反。我是被精靈厭惡的人，她是被精靈所愛的人氣者。說真的全屬性適應性到底是什麼啊！
「可以實際看到各種各樣的魔法。還有，明明擁有全屬性適應性這種外掛的身體能力，卻沒出現任何問題，簡直是迷之生物」
「歪瓜……？……那個，您就覺得我那麼奇怪嗎？」
「當然奇怪啊。因為你的存在很奇怪哦」
實際上，我的研究結果顯示，如果魔力量過多很有可能會引發各種弊端。可以說是這個世界特有的疾病。
那是有關於魔力的疾病。舉個例子，就是原本不需要的魔力堆積在體內，對肉體和精神造成負擔的症狀。
魔力平衡崩壞的話身體就會失調，由魔力引起的對肉體和精神造成影響的病例廣泛存在。說完後尤菲的臉色一下子變青了。畢竟她的適應性數量很多，魔力量也很多。
要問為什麼會出現這些病症的話，因為魔力是從靈魂溢出的東西，所以肉體和靈魂的平衡不安定的話，馬上就會有一方，或是肉體和靈魂都變壞。
按前世的話來說這個病跟「氣」有關。這個世界的人很容易出現這種身體和精神的異常。這恐怕是有精靈存在的這個世界特有的疾病。
所以魔力沒排出體外而使精神患病，或是讓身體跨了的情況在貴族中經常發生。本來應該排出體外的魔力積累在體內的話，就會出現內部腐壞一般的症狀。靈魂無法承受飽和的魔力而變得扭曲。靈魂扭曲會使得精神不安定，對身體造成多餘的負荷。
這可謂是重大發現。做不過這件事沒有對外公布，或者說無法公布。因為我雖然發現了這件事，但不能囫圇吞棗全部相信，畢竟我不是醫生。讓這件事不必要地擴散出去也有些可怕，就把這件事交給父王處理了。
實際上父王一聲令下推進了這個研究，認為我的假說正確後開始認真對待。我姑且是提倡者，所以給我報告了這些情況。
「如果說我的魔力被精靈喜歡的話，不就沒有這些不安了嗎？」
「反過來也一樣。如果魔力被精靈吞噬過多，就連靈魂內部必要分量的魔力之源都被精靈當作糧食的話，身體就有可能出現損傷而病倒。也許你相當被神愛著，保持著奇蹟般的平衡。說不定是數百前，或是數千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比起被說是天才，魔力量會成為疾病原因這個事實才更讓我驚訝」
尤菲抱住自己的身體，就像是在抑制身體顫抖一樣，臉色很差。真的應該感謝生下一個健康的尤菲的古蘭茲公爵和妮兒謝爾夫人呢。
「就結論來說，無論量多還是量少，魔力當然是保持平衡才好。魔力的調查，特別是魔法使用的熟練度可以作為這方面的健康診斷。」
「啊，所以學院中的魔法課上有這種檢測……」
即使不說明意圖也能預防。我發現這個理論幾年後聽到了這樣的報告，魔法學院開始了魔力持有量以及與之配合的魔法熟練度的檢測，從中判斷有沒有異常並將數據統計下來。
當然，心變壞的原因不止魔力。如果把一切都歸咎於魔力的話，那些擁有大量魔力的，以及可以巧妙使用魔法的人就會受到無謂的迫害。我聽說關於這件事父王也是極為慎重的。
「通過這樣的事例吧？魔力量多且野蠻的孩子，在學習魔法提升了熟練度之後變得穩重起來。雖然不是全部，但做什麼都做不好的話也會發脾氣呢。魔力只是這其中一
個原因」
「但是，能夠發現原因也是一大進步」
尤菲佩服地點點頭。有她這個反應讓我純粹地感到開心。我都有點想得意忘形了，但伊利亞的反應好可怕所以還是作罷。
「魔學就是調查這些嗎？」
「不，這只是副產物。而且這不是我的專業所以有許多都是推測。這些應該交給專家來解明。我雖然在研究魔法，但畢竟不是魔法使也不是醫生」
魔學說到底就是為了讓無法使用魔法的我變得能夠使用魔法而誕生的學問。將前世知識中的科學通過魔道具來再現，呈現出類似魔法的東西。本來的話魔學應該是這種用途，但也會出現副產物。
「對我來說，魔學只不過是考慮事物的一把標尺」
並非沒有研究魔法本身的研究者，但無論誰都是向著信仰、神學和宗教方面來研究，所以跟我的關係非常糟糕。不過還是會得到實踐派的魔法研究者的好評和佩服。
還有以個人身份向我道謝的，他說身體和魔力的失衡帶來的異常這點讓他茅塞頓開，給自己的研究和弟子的教育帶來了非常好的影響。
不過！平平常常！就能使用魔法的人！稍微！有些羨慕！還把我當成問題兒童！把我當傻瓜！一想起來就火大。
一開始的時候，魔道具被嘲笑得我幾乎都要氣死了。還留有一些遺恨！我不會原諒你們的，魔法省的混蛋……！雖然我知道並非全員都是這樣，但說實話我非常厭惡魔法省的精英。靠近都不想靠近。
「……安妮絲大人？」
不禁沉浸於閃回在腦中的黑色感情中了，尤菲擔心地看著我。不好不好，平常心。
魔法省在這個國家構成了一個巨大的政治派別，所以有很大的發言力。但我討厭那些人。將可謂是貴族特權的魔法視為神聖，以高高在上的目光非難平民和無法使用的人。
我真的討厭選民思想。雖然理解能使用魔法代表著地位。但這不是全部。雖然由憧憬魔法而開發魔道具的我來說這話有點奇怪。但這是我的興趣嘛。
「話題脫線了？那個，說到哪裡來著」
「梳理對於魔學的認識。確實不梳理的話，聽起來會讓人混亂呢」
「是啊。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從魔學的話題轉到精靈和魔力的話題上了。雖然它們關係密切沒辦法單獨說明就是了」
「雖說是魔學，但實際情況在外邊看來非常不明。不過，我聽說經常在工地現場用到？比如下水道，街道的現場」
「啊——，那是，嗯。父王不好……」
我以模稜兩可的知識跟父王說了關於下水道的事後，得到了認真的討論。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就成了現場監督輔佐，被要求當顧問。
有了下水道，街道的清潔和污水的處理就能得到改善。並且污水是患病的原因——我將這樣的事一邊回想一邊前言不搭後語地說給父王聽，結果父王甚至還進行了驗證。
之後，我完全忘記說過這樣的話，在經過數年的討論研究結束後，突然我就成為了這項事業的相關人員。
那個時候我發了很大火——沒聽說過！沒法研究了！不過多虧於此，可以全力開發工地相關的魔道具了。才沒有反省。
「下水道的事對我來說如同晴天霹靂，不過因為街道有魔物出現。正確來說打倒魔物後掉落的魔石才是我的目標。因此我以監督的名義進行魔物狩獵……」
「身為王女在做什麼啊！？」
尤菲吃驚地瞪著我。哎呀，眼神的壓力好強啊，尤菲。我不禁做出了奇怪的動作，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了。
「嗯，你看嘛，就是那個。公主親自進行視察……？」
「不是這樣的事！？還有您的真心話和場面話不一樣啊！」
「好幾次被她逃走都是我注意到的時候就只剩下一封信了。最後被陛下念了「外出的話至少去工作」，然後被丟去進行街道的開拓」
伊利亞的補充說明讓我感到懷念。以前要更加的自由啊。現在我也安靜下來了。不對，研究已經基本成型，現在主要是驗證和修正所以才變成這樣！
如何逃出王城，不斷進行與近衛騎士團和不知何時結成的侍女隊的逃亡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感覺被近衛騎士團當成假想敵人來進行演習了。
「好了，說了相當久的話呢。今天的講義就到此結束。要去預習一下哦！」
「呵呵，我知道了」
尤菲稍微笑了起來，這讓我瞠目結舌，隨後她也察覺到自己笑了，輕輕用手捂住嘴角，回到了面無表情的狀態。
這一系列動作讓我感覺很有趣，不禁抖動肩膀笑了起來。結果被尤菲瞪了，這讓我同樣感覺很有趣，我笑的動作更大了。
如果尤菲能稍微習慣這裡的話就再好不過了。這就是這樣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