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命運的少女（2/2）

「——你有沒有正在使用『魔法』的自覺？」

「……誒？」

蕾妮小姐一副沒料到我會這麼問的樣子，呆呆地發出聲音。然後左右搖頭，像是在說不知道我在問什麼。

「……這樣啊，沒自覺啊。這就是非常『麻煩的事』了。」

「誒？那個，我沒有……」

「沒有意識到嗎？你使用魔法，試圖對我進行『精神干涉』哦？」

「…………誒？」

「倒不如說，現在也使用著。讓我心神不寧。大概也對那個會場中的人們施加了同樣的魔法。不過說實話，這可不是普通的魔法呢。」

「誒……？！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沒做！」

蕾妮小姐面無血色，不停搖頭。我把手放在似乎要發狂的蕾妮小姐雙肩上，好不容易讓她坐了回去。

「嗯，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不是憑藉自己的意志使用的！原因也大概能明白了！」

「原因……？」

「蕾妮小姐，你大概不是普通的人類。」

蕾妮小姐一臉不知道在說什麼的表情，僵在原地。灰色的眼瞳大大張開，眼中的淚水滴落下去。

「……不是、普通的人類……？」

「公主大人，請問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我讓人迴避的理由，不希望命中的預感還是命中了啊……那個啊，蕾妮小姐，希望你能冷靜聽我說。你的心臟——有個像是『魔石』的東西。」

「魔、魔石……誒？為什麼……？」

「……這、也就是說，她是魔物……？」

蕾妮小姐因為恐懼，臉上一陣抽搐，伊利亞則是一臉驚愕地嘟噥著。

是的，本來的話只有魔物才會有魔石。人類不可能有魔石。

也就是說，蕾妮小姐有可能不是人類。但這是難以置信的。所以兩人才會驚訝。就連我都嚇到了。

「我能察覺到也是偶然。我偶然對自己施加了能抵抗蕾妮魔法的術式。但是蕾妮的魔法沒有衝著我來，大概是因為沒察覺到自己體內有魔石吧？」

「怎、怎麼會……我……不是人類……？」

「我不清楚。還不能斷定，所以我才讓人迴避。為了不讓人們對你誤解。」

「……為了我……」

至此，蕾妮小姐終於不懷疑我了，明白我不會加害她後，她鬆了一口氣。

「嗯。你擁有的魔石的力量似乎會影響人的精神。大概是會讓人產生對自己的好意和保護欲……說得簡單一些，就是『魅惑』的力量。」

「……魅惑？」

蕾妮小姐睜大雙眼，呆呆地附和著我的話。我重重點了點頭。

「沒錯。如果這是真的話，我的違和感就有解釋了。無論誰都站在你這邊，是因為中了這魅惑的力量，被誘導著『必須保護你』的結果……」

「——是這樣嗎？！我被人喜歡到自己都覺得奇怪是有原因的嗎？！」

蕾妮小姐突然一副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樣子抓住我。我有些傻眼地接住她。

「蕾、蕾妮小姐？」

「是不是啊？！我一直，使用著這個魅惑的力量嗎？！」

「再怎麼說我也不知道……因為沒有自覺，說不定這個可能性很高……」

聽到我的回答後，蕾妮小姐一副失去力氣的樣子坐到椅子上，失去靈魂了一般。淚水從雙眼不斷滴落。

「我、我……從以前開始……就被人們喜歡，但是……但是，大家都會變壞，背叛我……或、或是欺負我……我一直、很害怕……我，一直注意不讓人們喜歡我，不想顯眼……！」

蕾妮小姐雙手捂面，抽抽搭搭地哭起來。她的這幅樣子讓我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在我行動之前，伊利亞輕輕地抱住蕾妮小姐的肩膀。

一被伊利亞抱住，蕾妮小姐再也忍不住，大聲哭了起來。這幅悲痛的樣子讓我都皺眉了。這件事對於蕾妮小姐來說是相當巨大的煩惱吧。

……不過，伊利亞會這麼在意別人，有些意外。看起來伊利亞是自然而然這麼做的，讓我為魅惑的影響之大嚇到了。蕾妮小姐的力量毫無疑問是貨真價實的。

（不過，真是危險呢……）

蕾妮小姐的身體內存在著像是擁有魅惑力量的魔石。我能夠察覺到這個也是碰巧，因為之前與提爾提一同進行了研究，對此現象的經過進行了觀察。要不我也中魅惑了。

（……真是危險呢，從世間上看真的是千鈞一髮啊）

先不說父王，就連母后都沒察覺到。這樣的話，貴族學院的學生們應該不可能察覺到自己被魅惑了。不管怎麼想，蕾妮小姐的力量都太危險了。放著不管的話不知會出什麼事。

「……公主大人。」

伊利亞一邊撫摸著蕾妮小姐的背一邊看著我。雖然不能放著不管，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首先跟父王母后說說吧……。

然後等蕾妮小姐冷靜下來後，讓伊利亞去叫父王和母后了。之前還哭得眼睛發腫的蕾妮小姐，現在也只是抽著鼻子老實地坐著。

「……冷靜下來了？」

「……剛剛

慌亂了，真是非常抱歉。」

「沒事。……突然聽到這種話，沒辦法保持冷靜吧？」

「是的……但是，總感覺放心了……」

「放心？」

「……我之前一直在想，是不是我讓大家變得奇怪的。現在終於有答案了……」

蕾妮小姐說著，並軟弱地笑了起來，這幅樣子讓我胸口一陣發疼。跟她對話過後發現她是個純粹而善良的孩子。特別的力量與她不相稱的，溫柔的孩子。

她知道自己擁有能使人發狂的力量後，最先想到的是放心。

「……以前經常發生嗎？」

「是的，您知道我之前是住在孤兒院的嗎？從那時開始就這樣了。」

「孤兒院……我聽說西亞男爵是在孤兒院把你收養起來的，你母親呢？」

「我一開始是跟母親一起旅行的，但母親在我小時候就因病去世了。然後就被放在孤兒院照顧了。」

如果蕾妮小姐體內有魔石的話，大概是她母親的緣故。既然已經去世了，有些遺憾的同時也安心了。如果，蕾妮小姐的母親也擁有同樣的力量的話……。

「公主大人，我帶陛下和王妃來了。」

伊利亞的聲音將陷入思考的我喊了回來。父王和母后跟在伊利亞背後走進了房間，看到眼睛發腫的蕾妮小姐，露出了些許驚訝的表情。

「安妮絲，明白什麼了？」

「是的。母后，父王。請冷靜聽我說。」

我擺正姿勢後，跟他們傳達了蕾妮小姐的魔石的事。聽到關於魅惑的力量後，兩人都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沒想到居然有擁有魔石的人……」

「是的。但這力量不受控制。所以會無差別地向周圍發出力量，讓人們對自己抱有好意，導致人際關係出現不和。」

「原來如此……」

父王一副頭疼的樣子捂著腦袋，然後嘆了口氣。我也一樣想嘆氣。

代替沉默的父王，母后露出認真的表情面向我，繼續說道：

「我了解這件事了。那麼，你認為你該怎麼做？安妮絲。」

「……是啊。首先需要摸索如何控制蕾妮小姐的力量。」

「但是，她的力量很危險。你偶然能發現固然很好，但這是我和陛下都沒能發現的力量。這力量有可能會威脅到國家。」

母后的話語讓蕾妮小姐輕輕抖了一下。伊利亞輕輕支撐著臉色發青並不停顫抖的蕾妮小姐。母后看了一眼蕾妮小姐的樣子，然後馬上又把視線朝向我。

確實蕾妮小姐的力量很危險。首先，即使被魅惑了也不會注意到這點非常致命，蕾妮小姐是無意識使用的所以只有這點威力。

如果有意向某人進行魅惑的話，不知道會出現什麼後果。我明白母后的這一擔心。並且，因為蕾妮小姐沒意識到這個力量，所以也不能進行控制。那麼，在這裡斬斷禍根說不定是正確的選擇。

「即使如此，我也反對殺了蕾妮小姐。」

「為什麼？」

「因為既然確認到蕾妮小姐這樣的前例，就不能保證沒有類似力量的人出現。那麼，應為作為研究對象受國家保護。」

如果蕾妮小姐是最後一人還好。但是，如果其他人也擁有類似的力量的話，就不應該殺了蕾妮小姐。

幸運的是，蕾妮小姐也是非常好的孩子。如果對她說「這是對於國家必要的」，應該不會拒絕被保護。而且為了解析這個力量，讓她自己也協助的話絕對會更好。

「我認為蕾妮小姐不一定能夠控制自己的力量哦？」

「這樣的話就由不會被魅惑的我來保護她，進行監督。這樣就行了吧？」

而且蕾妮小姐的力量來自魔石。這對於我來說也有研究的價值。保護她對我有很大的好處。

母后雖然盯了我一會兒，但還是閉上眼睛深深嘆了口氣。

「……是呢。但她很危險這個事實沒有改變。如果你無力處理的話就只能殺了蕾妮小姐。責任由你來承擔，可以吧？安妮絲。」

「是，我會負起責任保護蕾妮小姐。」

聽到我的回答後，母后捂著額頭向前彎腰嘆氣。看起來相當疲勞。我能體會到母后非常心累。

「……想到阿爾加魯特的事。我認為交給你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了。儘量限制情報，藏匿蕾妮小姐。可以吧？」

「……是啊。我明白希爾芬的擔憂，考慮到以後的事，如果蕾妮小姐能控制自己的力量是再好不過的了。」

母后用視線向父王尋求確認。父王則是點頭表示同意。聽到兩人的回答，我也為不會馬上處理蕾妮小姐而放下心來。

「那麼要對誰透露多少情報？既然不能完全公開，應該嚴選人員吧？」

「嗯。對古蘭茲說，還有對西亞男爵也得進行說明啊。不能公開放在你身邊這件事，所以需要統一口徑。就『蕾妮小姐為了療養而離家了』，然後秘密轉移到離宮裡。」

我做不到政治上的交涉，所以只能交給父王和母后了。然後無論是為了保護還是藏匿，離宮都是理想的環境。因為我限制了人的出入，所以有不會引人注目這一優點。也沒有帶著好意接近過來的人。

然後我調查她的力量，摸索對策。說實話這對我來說是順水推舟的事，並不會對此感到什麼不快。

「蕾妮小姐。抱歉了，你只能同意。」

「沒有，倒不如說我添麻煩了……如果讓我服從的話我會服從的。」

雖然蕾妮小姐臉色還很糟糕，但在我保護她這件事決定下來後，她明確表達了自己的意志。

沒想到是擁有魔石，總感覺明白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實。把這樣的人放在身邊進行保護，雖然不謹慎，但我還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安妮絲，雖然你也很辛苦……給我好好做。」

「當然！畢竟是這麼讓我感興趣的研究對象。我感到責任重大！這件事是這件事，那件事是那件事！」

「…………你真的就是這種地方不行呢。」

「誒？」

母后傻眼地嘆了口氣。看到我不可思議地歪了歪腦袋後，母后眯著眼睛瞪向我。

「要把蕾妮小姐放在離宮有個很大的問題吧。」

「問題？」

「你現在跟誰在離宮一起生活？」

「……啊。」

是啊，現在，尤菲不是在離宮嗎？！……但是，畢竟事出有因。如果讓尤菲無可奈何地接受下來的話，接下來就要跟尤菲和蕾妮小姐一起在離宮生活了？

我不由得看向蕾妮小姐，她一副非常難為情的表情。而支撐著蕾妮小姐的伊利亞則仿佛看蟲子一樣的眼神。

……誒、誒？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 ＊ ＊

「……哈。是這樣啊。」

決定再離宮保護蕾妮小姐後，蕾西小姐也需要對西亞男爵進行說明並做些準備，所以要過幾天才來離宮。

我必須在這之前跟尤菲說明這件事，我非常不好意思地說明後……結果尤菲的反應非常輕巧。

尤菲一副以為是什麼不得了的大事的表情，這反而讓我不知所措了。不由得窺視尤菲的樣子。

也許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尤菲困惑地皺起眉頭。

「我知道蕾妮小姐的事了。騷動的原因是無自覺地使用力量，而且我對蕾妮小姐也沒什麼成見。倒不如說她是體內有魔石的非常少見的人，所以由不會被魅惑影響的您來保護是非常合理的，對此我沒有疑問。」

「……你這樣就好了嗎？」

「即使您問我好不好……我認為這是正確的。」

尤菲是打心底這麼認為的。我看到這個反應，不由得皺起眉頭，因為我有些明白為什麼納布爾他們會覺得尤菲是非常冷淡的人了。

尤菲是真的不對蕾妮小姐有什麼成見。倒不如說，她理解了蕾妮小姐的境遇後，打心底認為應該對她進行保護。

普通人的話應該會生氣才對。迷惑自己的婚約者，然自己的評價從一落千丈。但尤菲沒有這樣，因為這對於尤菲來說是正確的。

因為想變得完美，所以拋棄了對於人來說理所當然的感情。作為王妃的話毫無疑問這是正確的，但作為人類，我覺得這大錯特錯了。

「安妮絲大人？」

「嗯……尤菲啊。那個，我覺得可以生氣哦。」

「哈……」

聽到我的話，尤菲一副困擾的樣子沉默不語。現在的尤菲一定理解了這對於自己來說是缺點。所以才露出困擾的樣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

我下意識地對著尤菲伸出了手。伸到她的頭上，用手指梳理她的頭髮。

突然被摸頭讓尤菲有些驚訝，但還是不發一語任由我摸。看到她放鬆了一些，我也放心了。

「蕾妮小姐來離宮後也能好好相處嗎？」

我停下摸頭的手，重新問道。尤菲一邊用手理順因為我的撫摸而有些亂的頭髮，一邊點點頭。

「嗯，我對她真的沒有什麼成見。倒不如說還有些同情。現在想來是有幾個理由。」

「雖說是無自覺，但連王族都能魅惑……而且從很久以前就這樣了。」

「這……還真是辛苦呢。既然是無自覺，那就會讓不特定的多數人對自己抱有好意吧？我認為這很痛苦。在學院中，圍繞蕾妮小姐引發的騷動也有好幾起，雖然魅惑能讓人喜歡自己，但這並不等同於是為了自己好。」

原來還引發了騷動嗎。但是，考慮到這是無差別且無法控制的力量，說不定是非常自然的。讓其他人喜歡自己，但如果蕾妮小姐沒有回以什麼好意的話，就會讓別人自己沒有回報。

沒有回報的思念難以維持。覺得自己的好意被背叛的人也許會對蕾妮小姐處處為難。想到這還真是可憐。

「……說起來尤菲應該也被魅惑了吧？」

「我對蕾妮小姐抱有好意是事實，這應該就是魅惑的效果吧？之所以看起來沒有受到影響，說不定是因為受到了徹底的教育吧，我判斷一個人的時候會有意識摒棄感情。」

「無論好與壞，總之蕾妮小姐的魅惑沒有太大的強制力這點也是有理由的啊。」

這樣的話，讓尤菲跟蕾妮小姐見面似乎也沒什麼問題。一開始還想該怎麼辦。在兩個人都因為事件而身不由己這點上，同樣是被害者呢。

（……就算是被魅惑，這麼寵溺蕾妮小姐也是阿爾君不好）

知道魅惑的事實後，父王和母后都不知道怎麼處理阿爾君了。至少解明這個力量之前會非常謹慎吧。

如果蕾妮小姐能夠控制自己的力量的話，魅惑說不定也會緩和下來。至少阿爾君這次引起的騷動不正常。

（……都幹了什麼好事啊，真是的。阿爾君這傢伙，真是笨蛋）

＊ ＊ ＊

在離宮做好準備迎接蕾妮小姐。蕾妮小姐為了不讓周圍知道她進入離宮，秘密前來。看到她的樣子顯得非常可疑。

畢竟尤菲就站在蕾妮小姐的前面，當然冷靜不下來吧。雖然她們兩人並沒有直接對對方做過什麼，但畢竟圍繞婚約者紛爭。

站在蕾妮小姐的角度，尤菲不僅身份高，而且自己還是引發廢除婚約一事的決定性因素，因此非常過意不去吧。尤菲看著膽怯地縮起身子的蕾妮，沒有露出什麼特別的表情。並不是冷淡，而是沒有任何感情。看得我都擔心起來了。

「那個……今天開始我們就要一起在這個離宮生活了，好好相處吧！」

我故意誇張地用開朗的語氣來說，但兩人還是沒反應。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尤菲先開口了。

「蕾妮小姐。」

蕾妮小姐的肩膀誇張地抖了一下，然後面向尤菲。但尤菲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蕾妮小姐，而蕾妮小姐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

「……非常抱歉。我也不知道在這種時候應該露出什麼表情才合適。」

「誒……？」

「我已經聽說了你的事。即使我認為沒什麼，你也會在意吧。那麼，我是應該責備你好還是原諒你好呢。我一直在想選擇哪一邊能夠讓你更輕鬆，但得不出結論……」

「請不要這樣！尤菲莉亞大人居然要道歉！全都是我不好……！」

被尤菲道歉的蕾妮小姐驚慌失措起來，不停搖頭。身份高貴的公爵千金，而且自己還對對方做了不好的事，被這樣的人道歉肯定會狼狽吧。——我事不關己地看著這一切。

「蕾妮小姐，你是帶著惡意陷害我，因此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所以才自己責備自己嗎？」

「沒有！完全沒這回事！我完全沒想過要陷害您！」

「那麼要對你生來就有的不幸問罪實在是太不講理了。而且我也不認為現在的狀況不好。」

也許是想讓蕾妮小姐冷靜下來，尤菲的語氣非常的和穩。

「你也有自己的原因，需要幫助才來到了這裡。那麼，我不能揮開這隻手。」

尤菲站了起來，注視著蕾妮小姐，走到她旁邊並握住她的手。臉上帶著比剛才更溫柔的表情。被握住手的蕾妮小姐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舉止變得奇怪起來。

尤菲不發一語。蕾妮小姐雖然拼命想說些什麼，但還是泣不成聲。然後握住尤菲的手，將額頭貼了上去。

「非常、抱歉……！我把您的人生，弄得一團糟了……！」

「並不全是壞事。雖然在原下任王妃的身份來看是不該說的話……不過我現在過得非常快樂。所以你也享受接下來的人生就好了。」

原諒，認同。也許說起來很簡單，但實際上，我知道要做到這些有多難。

而能夠自然做到這些的尤菲果然很厲害。這大概就是尤菲的強大之處吧。

我看著泣不成聲，一邊哭著一邊抱住尤菲的手的蕾妮小姐，心想，她最需要的一定是尤菲的話語吧。

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事實，為緊逼而來的現實而膽怯。雖然是不可抗力，但自己還是破壞了其他人的未來。蕾妮小姐應該是不知道如何償還，並為自己犯下的罪感到害怕吧。

蕾妮小姐即使想道歉，但如果對方不接受的話，最終就只能算是自我滿足。所以尤菲原諒了對方，蕾妮小姐得到了原諒。這一定是非常可喜的事。

「……讓您看到不成體統的地方了。」

哭了一會兒後，終於冷靜下來的蕾妮小姐一邊吸著鼻子一邊擦著發紅的眼睛。但她的表情非常清爽。

我們重新圍著桌子坐在椅子上。伊利亞不知什麼時候泡好了茶，我喝了一口。嗯，果然是伊利亞泡的一直以來美味的茶。

「蕾妮小姐，接下來雖然會很辛苦，但既然把你招來離宮，你就是我們的同伴了。所以有什麼困難就跟我們說哦？」

「是，非常感謝。王女殿下。」

「叫安妮絲就好了。我也叫你蕾妮。」

蕾妮雖然露出了惶恐的表情，不過還是「入鄉隨俗」了。而且我也討厭在私人場合被敬畏。

就這樣，我的離宮漸漸變得熱鬧起來了。

＊ ＊ ＊

「——那個人還是看不透啊。」

突然出現的聲音。對此聲音做出反應的，是另一個帶著焦躁感的聲音。

「請問該怎麼辦？沒想到那個人居然會行動。如此一來我們的計劃……」

「那個人悉數破壞我們的計劃，像惡魔一樣處處作對。」

昏暗的房間內，微弱的照明只能照出人的輪廓，手指敲桌子的聲音響了起來。

「計劃不變，但必須提前。落到那個人手上是最糟糕的。果然最後擋住我們道路的還是那個人啊。」

「……請問您打算怎麼做？」

「那個人雖然麻煩，但並非沒有空隙。」

照明的火焰一陣晃動，照出輪廓的光源移動了。潛藏於黑暗之中的人們將自己的身體滲透在黑暗中，同時開口說道：

「能夠乘虛而入的地方有好幾個，那個人正是因為明白這點，所以平常不會從巢穴中出來。」

「……確實。那麼，請問要怎麼使用？」

「對那個人藏在巢穴中的寶物進行攻擊的話最有效果。那個人絕對會從巢穴中出來。因為那個人之所以是那個人。然後束縛住那個人就好。只要出了巢穴，那個人的同伴很少。」

「——那麼，就這樣做。……不允許失敗。」

融於黑暗之中的人一個接一個離開。最後剩在黑暗中的人小聲嘟噥：

「啊，不能失敗。——因為，這是最後了。」

光芒搖晃了一下便消失了。光芒消失後，黑暗中某人的輪廓也隨之消失。